是暮思怡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蹦出来。
「起床了姐姐！」
「我已经出门了，二十分钟到你楼下。」
「别装不在啊，我知道你闲得慌～」
暮颜盯着天花板发呆。
二十分钟。还特意给她留了二十分钟。真慷慨，她是不是还得感恩戴德一下。
磨磨蹭蹭换完衣服洗了脸，下楼的时候就看见人已经站在单元门口了。白T恤配牛仔短裤，马尾扎得老高，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包子，热气顺着袋口往上冒。
“早安姐姐！豆浆还热着呢。”
暮颜接过来抿了一口。
“……谢谢。”
“走！找工作去！”暮思怡一把攥住她手腕就往前拽，“前面那条街有家便利店招人，先去瞅瞅。”
“……我自己去就行。”
“那可不行。”暮思怡回头冲她笑，“你长了张‘我很好骗’的脸，一个人去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最想把我卖了的人不就是你吗。】
俩人沿着梧桐树荫往前走。晨风裹着油条豆浆的香味，路边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汽。暮思怡一路走一路点评路边的招聘启事，那架势跟美食家探店打分似的。
“这家便利店不行，店面太小了。前面那家书店看着还行……月休两天？那不行，你都没空陪我玩了。”
“……我干嘛要陪你玩。”
“因为我是你妹妹啊。”暮思怡眨眨眼，“虽然不是亲的，但昨晚都睡一张床了，这关系还不够铁？”
【说得好像我自愿似的。我那是被当抱枕箍了一整夜，腰到现在都还记着那力道。】
又走了百十来米，暮思怡忽然停住脚，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抬头的时候眼睛亮得像发现了宝藏。
“姐姐！我找到个绝适合你的工作！”
暮颜瞬间警铃大作。
她能找到什么适合的？多半是又想折腾她。
“……什么。”
“就在前面！拐个弯就到！”
暮思怡拉着她拐过街角，停在一家店门口。
粉色招牌，白蕾丝窗帘，门口小黑板用彩粉笔写着——「萌喵馆女仆咖啡厅·今日特供：巧克力熔岩蛋糕+喵喵拉花拿铁」，角落还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卡通猫。
女仆咖啡厅。
暮颜转身就往回走。
手腕一把被攥住。
“你去哪啊？”
“回家。”
“别啊！你看人家贴了招人，还写着不限经验！多适合你啊！”
“哪里适合？”
“哪里都适合啊！”暮思怡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你长得好看，穿制服肯定出效果；第二，不用搬重东西，就端端咖啡蛋糕，你那点力气刚好够用；第三，店里有空调啊！还有第四——”
她凑过来，眼睛弯成月牙：“我想看你穿女仆装。”
合着前三条全是凑数的，第四条才是真心话。连编都懒得编认真点。
“不穿。”
“万一就是普通围裙呢？先进去看看嘛，又不亏。”
暮思怡连拖带拽把人拉进了门。风铃叮咚一声响。
暖黄灯光，白色小圆桌铺着蕾丝桌布，角落立着棵假樱花树，墙上挂了一堆猫咪画。吧台后面站着个栗色短发的女人，戴细框眼镜，正整理咖啡杯——穿的是白衬衫黑长裤，不是女仆装。
暮颜悄悄松了口气。
“欢迎光……哎呀，思怡？”老板娘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小悠今天去补课了，不在这儿。”
“不是来找小悠的。”暮思怡把暮颜往前推了半步，双手搭在她肩膀上，像在展示什么新到货的宝贝，“老板娘，你家门口不是贴招人吗？我给你带了个合适的。”
老板娘的目光落在暮颜脸上，上下扫了一圈，眼神从疑惑直接变成惊喜。
“哎哟这孩子长得真俊！皮肤白脸还小。思怡，这是你朋友啊？”
“我姐，”暮思怡张口就来，“远房亲戚家的，最近搬来江城，正找工作呢。”
【远房亲戚？这设定她什么时候编的？】
老板娘点点头，越看越满意：“形象真好，气质还特别，冷冷淡淡的不爱说话，穿女仆装反差感绝对绝了。做过服务员吗？”
“……没有。”
“没经验没事，好学，就点点单端端东西。底薪两千八加提成，中午十二点到下午六点，一天六小时。怎么样，试试？”
暮颜刚张嘴要拒绝，肩膀上的手轻轻按了一下，暮思怡抢在她前面开了口：“她试试！”
【？】
暮颜转头看她。暮思怡冲她笑了笑，压低声音：“你总不能天天蹲出租屋吧？便利店还要搬饮料箱，你搬得动吗？这儿最多端端盘子，轻松多了。”
【这也不是你替我答应的理由啊。】
就犹豫这两秒的功夫，老板娘已经从抽屉里摸出了登记表。
“先填个表。身份证带了吗？”
暮颜掏出身份证递过去。老板娘接过扫了一眼，顿了顿，又推了推眼镜凑过来，来回比对她的脸和证件照。
“这真是你身份证？”
“嗯。”
“99年的？”
“对。”
老板娘把身份证翻过来对着光瞅了瞅，再抬眼看看暮颜那张圆乎乎的娃娃脸，还有她不到一米六的个子，表情越来越微妙。
“思怡啊，你跟阿姨说实话……这孩子成年了吗？”
暮思怡靠在吧台上，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成年了成年了！你看证件嘛，九九年的，今年十八，刚成年。”
“我看着像十五。”老板娘嘟囔着又瞅了暮颜一眼，“小姑娘，你跟阿姨说实话，是不是拿你姐的身份证来的？”
暮颜感觉脸颊有点发烫。
“……是本人。”
“真的？”
“……要背身份证号吗。”
老板娘一愣，跟着笑出了声：“这孩子还挺硬气。思怡，你姐平时也这样？长得跟娃娃似的，说话倒挺冲。”
“她就这样。”暮思怡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说话特有意思。你看她那张脸，明明在生气，看着却像在发呆。超可爱的。”
【我没生气……不对，确实有点生气。什么叫生气像发呆？】
老板娘拿着手机拍了身份证存档，暮颜垂着眼等结果。旁边暮思怡靠在吧台上，举着手机悄咪咪对准她侧脸，咔嚓按了一张。
“暮思怡。”
“啊？”
“删了。”
“不删。”她把手机藏到背后，笑得不行，“这张表情绝了，就那种‘我很烦但我不说’的劲儿，发朋友圈刚好，配文：我姐上班第一天。”
“我还没上班。而且我没表情。”
“对啊！你没表情我都能拍出情绪来，说明我摄影技术好啊。”
【就你偷拍还摄影技术。】
没一会儿老板娘放下手机，把身份证递回来。
“行，是本人就行。主要我们有规定不能用未成年。你这张脸啊，以后在店里估计天天被客人问年龄，做好心理准备。到时候不用多解释，就说成年了——虽然说了估计也没人信。”
“……哦。”
“制服统一发，你穿XS应该够。试工期三天，明天中午十二点来上班就行。”
填完表，暮思怡拉着她在靠窗位置坐下，双手托腮，笑得一脸灿烂。
“怎么样？我就说适合你吧。环境好，有空调，还能穿好看的衣服。你看见衣架上那套女仆装没？黑白的，裙摆有蕾丝，领口还有蝴蝶结，穿上绝对好看。”
“你穿。”
“我还没成年呢，人家不招。只能你来啦。”
“……我走了。”
“等等嘛！老板娘，我带姐姐参观一下店里！”
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随便看！后面有员工休息室，试衣间就在旁边。对了思怡，你等会儿。”
她走出来，指了指暮颜又指了指暮思怡，一脸好奇。
“你刚说这姑娘是你远房亲戚？之前怎么没听小悠提过？她不是说你只有一个哥哥，就是那个出了意外的孩子吗？”
暮思怡脸上的笑半分没乱，摆了摆手：“对啊，这是我哥那边的远房亲戚。她也叫暮颜，跟我哥同名，巧吧？我妈说这就是缘分，让我多照顾着点。”
老板娘哦了一声，点点头没再追问。
“那行，明天中午准时来。有啥不懂的就问思怡，她常来店里找小悠玩，流程熟得很。”
从店里出来，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梧桐树影缩成小小的一团。暮思怡走在前面，撑着遮阳伞哼着歌，心情好得像中了奖。
暮颜跟在后面，盯着她一甩一甩的马尾辫发呆。
“姐姐，”暮思怡忽然回头，“明天开始你就是女仆咖啡厅店员啦！期不期待？”
“……不期待。”
“没事，我期待就行。明天中午我来接你，第一天上班可不能迟到。”
“不用接。”
“那不行。你要是跑了怎么办？好不容易把你塞进女仆咖啡厅，我可不能让你溜了。”
【还“塞进”？她承认了！她根本不掩饰自己在操控我的职业规划！】
暮思怡冲她挥挥手，转身蹦蹦跳跳地往家走，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喊：“对了！明天穿女仆装记得拍张照发我！必须拍！”
“不拍。”
“不行！这是妹妹的特权！”
喊完就笑着跑远了，马尾在太阳底下一甩一甩的。
暮颜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五秒钟。
妹妹的特权？这特权也太大了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