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维娅。”
门外是米拉贝尔。
艾维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右肩的旧绷带刚拆下来一半，新的还放在床边，白色内衣也只穿到一半。
“等一下。”
门外安静了两秒。
“多久？”
“女孩子的秘密。”
“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
艾维娅一边把新的绷带绕过肩膀，一边回答：“昨天成功了，所以今天继续用。”
“……”
门外没声音了。
艾维娅加快动作。
真实的肩伤恢复得很慢，绷带取下来以后，边缘甚至还带着一点血。可镜子里的右肩已经正常许多，只剩一层战后留下的浅色淤青。
银紫色薄膜藏在衣服内侧，没有任何动静。
艾维娅把袖子拉好。
低头确认。
没问题。
她走过去开门。
米拉贝尔站在外面，怀里抱着一摞资料。
“走。”
“去哪？”
“临时实验室。”
“现在？”
“嗯。”
艾维娅看了一眼窗外。
“我还没吃早饭。”
米拉贝尔低头看她。
“你昨天也没怎么吃。”
“谁告诉你的？”
“记录。”
艾维娅沉默了一下。
“我越来越讨厌那本东西了。”
米拉贝尔抱紧资料。
“中央塔送来了弥斯提拉最早期的三组残留。”
“然后？”
“我要你看。”
“为什么？”
“因为你和它打了三天。”
艾维娅想了想。
这个理由确实没法拒绝。
“雷恩呢？”
“楼下。”
“那先吃东西。”
“可以。”
米拉贝尔转身。
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真的只是换衣服？”
艾维娅看着她。
“你现在开始检查女孩子换衣服的真实性了？”
“只是问。”
“快走。”
————————
临时实验区设在第七结构院北侧。
从住处过去不远。
只是最后一段要上坡。
雷恩一路都在看中央塔提前送来的结构记录，差点撞到路边的灯柱。
艾维娅在后面提醒：“前面。”
“什么？”
咚。
雷恩捂住额头。
米拉贝尔抬头。
“你为什么不看路？”
“我在看这个。”
雷恩晃了晃手里的资料。
“这几组结构差得也太多了。”
“所以才让你来。”
“我本来就要来吧？”
“嗯。”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得像临时决定？”
米拉贝尔没回答。
几个人继续往上。
走到半坡时，艾维娅的速度已经慢了一点。
最开始还不明显。
只是和雷恩之间拉开了几步。
再往上，腿上的力气开始不太够。
胸口也跟着发沉。
她没有停。
只是把步子放小。
米拉贝尔突然站住。
“等等。”
雷恩回头。
“怎么了？”
米拉贝尔从资料下面抽出一张小地图。
“我在想走这边还是南侧。”
雷恩看了看前面的路。
“南侧还有路？”
“有。”
“在哪？”
米拉贝尔低头找。
雷恩也凑过去。
“我怎么没看见？”
“这里。”
“这不是维修通道？”
“也能走。”
“那我们为什么要绕？”
“确认一下。”
雷恩皱着眉继续看。
艾维娅站在后面，手扶了一下栏杆。
没人看她。
她就这样靠着休息了一会儿。
胸口那阵沉闷慢慢退下去。
米拉贝尔还在研究地图。
过了几十秒。
她把地图收起来。
“还是这条。”
雷恩抬头。
“那你刚才看这么久干什么？”
“确认。”
“你最近很喜欢做没必要的确认。”
“有必要。”
“哪里有？”
“我确认完了才知道没必要。”
雷恩一时没法反驳。
艾维娅从后面走过来。
经过米拉贝尔身边时，看了她一眼。
米拉贝尔也刚好抬头。
谁都没说话。
几个人继续往上。
————————
实验室里已经把三组残留摆好了。
最早的一组放在左边。
只有几块灰白色基底，上面还残留一些银紫纹路。
中间那组明显完整很多。
右边最后一组，是大战前一周采集到的结构残片。
即使已经失活，也能看出和伊斯塔维尔常用术式很接近。
雷恩绕着三张实验台走了一圈。
“真的是同一个？”
旁边负责看守的研究员点头。
“已经做过比对。”
“最早这组看着像坏了。”
米拉贝尔戴上手套。
“没有。”
她拿起一块薄片。
“这是完整残留。”
雷恩凑近。
“可这里没接上。”
“嗯。”
“那不就是坏了？”
米拉贝尔把残片放回去。
“损坏和本来就没有，是两回事。”
雷恩又看了一遍。
“你怎么确定它本来就没有？”
“断面。”
米拉贝尔指给他看。
“如果曾经连接过，这里应该留下结构闭合痕迹。”
“没有。”
雷恩顺着她指的位置看。
确实很干净。
他又去看中间那组。
“这里有了。”
“嗯。”
“最后一组更完整。”
“嗯。”
艾维娅站在旁边。
她其实不用看也知道。
弥斯提拉刚开始确实很不熟练。
准确来说，那东西最早甚至连怎么稳定留在这里都要一点点试。
“你打它的时候也是这样？”
雷恩回头。
艾维娅想了想。
“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
“它学得很快。”
艾维娅走到第一组残留前。
“同一种办法最多骗它两次。”
雷恩皱眉。
“两次还不够？”
“我打了三天。”
“……”
雷恩不说话了。
米拉贝尔拿起第二组记录。
“它被破坏以后，会根据上一次结果调整结构。”
“对。”
“第一次会试。”
“嗯。”
“第二次就改。”
“差不多。”
米拉贝尔低头记了几笔。
雷恩突然伸手指向第一组的一角。
“这里呢？”
米拉贝尔看过去。
“怎么？”
“这里不像是没接上。”
“那像什么？”
雷恩犹豫了一下。
“像……”
他伸手比划。
“像原本就没做完。”
米拉贝尔没说话。
雷恩把第一组和第二组并在一起看。
“最开始这里是空的。”
“第二组才出现一半。”
“最后已经完整了。”
米拉贝尔把三组结构依次叠到投影上。
淡蓝色线条一层层重合。
最早那一层里，有很多位置都是空的。
中期开始出现填补。
到了最后。
绝大多数空缺已经消失。
而填进去的那些部分，全是伊斯塔维尔自己的结构方式。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米拉贝尔伸手，慢慢把后两组拆开。
“它在补。”
雷恩看她。
“补自己？”
“嗯。”
她把第一组放大。
“这些地方没有损坏。”
“它们当时就不存在。”
雷恩盯着最早那片结构。
“那它刚进来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
没人回答。
他又问了一句。
“它那时候有完整身体吗？”
米拉贝尔停下。
艾维娅也看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确实没人认真想过。
他们一直默认弥斯提拉是“进来”以后开始活动。
可现在看来。
进来的东西未必就是后来那个弥斯提拉。
米拉贝尔走到旁边，把昨天那份2.74秒空间异常记录调出来。
“如果它当时没有完整身体……”
雷恩接上：“那三秒不到也够？”
“可能。”
“什么东西过来？”
“核心。”
米拉贝尔说完又停住。
“也可能是结构。”
“或者一部分。”
“还不能确定。”
她没有继续猜。
雷恩低头看那条短得几乎能被忽略的空间空白。
“所以它进来以后，用这里的魔法把自己补全。”
“目前看是这样。”
米拉贝尔又把最后一组结构放出来。
“后期弥斯提拉已经能直接接进伊斯塔维尔的魔力网络。”
“它最早不会。”
“中间用了接近两个月。”
艾维娅靠在桌边。
“学习速度还行。”
雷恩转头。
“这叫还行？”
“比你快一点。”
“我学结构魔法也没两个月吧？”
米拉贝尔忽然说道：“你更快。”
雷恩愣了一下。
“真的？”
“嗯。”
米拉贝尔低头翻记录。
“快很多。”
雷恩明显高兴了。
艾维娅看着他。
“你这个表情很像被老师夸的小孩。”
“你闭嘴。”
“我只是客观描述。”
“没人问你。”
————————
研究继续往下。
最麻烦的是第一组里有一片完全无法解释的结构。
米拉贝尔试了两种模型。
都对不上。
雷恩站旁边等。
“这是什么？”
“不知道。”
“要不要换一个？”
米拉贝尔看了一会儿。
然后拿笔。
在旁边写：
【未知。】
雷恩一愣。
“就这样？”
“目前不知道。”
“你不继续算？”
“没有新数据。”
“可你以前不是会——”
米拉贝尔抬头。
雷恩及时闭嘴。
她把那一页翻过去。
“以后有数据再看。”
“哦。”
雷恩点头。
艾维娅坐在另一边。
看了一眼那两个字。
没说什么。
米拉贝尔已经开始下一项。
快到中午时，雷恩出去拿水。
回来时手里有三杯。
一杯放自己面前。
一杯递给艾维娅。
最后一杯很自然地放到米拉贝尔右手边。
米拉贝尔还在写。
喝了一口以后才反应过来。
“这是我的？”
“嗯。”
“我没让你拿。”
“顺手。”
米拉贝尔低头看杯子。
“谢谢。”
雷恩已经回去继续看记录。
她也就继续工作。
————————
下午，降母式的残余结构被重新调了出来。
米拉贝尔把今天的发现并进去。
一条新的假设慢慢成形。
“如果弥斯提拉自己进入以后，需要利用本地结构补全。”
雷恩看着她。
“那降母式呢？”
米拉贝尔拿笔敲了敲桌面。
“可能也包含同样的过程。”
“给另一个东西补？”
“可能。”
“虫母？”
“不能确定。”
回答得很快。
她在记录上写：
【假设：降母式可能包含外来存在的本地化过程。】
后面画了一个问号。
艾维娅看见了。
没有纠正。
这个答案已经足够他们继续往北走。
再往下，现在还不该知道。
————————
离开实验室时已经接近傍晚。
下坡比上坡轻松。
雷恩和米拉贝尔走在前面，还在争一组结构到底应该算三层还是四层。
艾维娅落在后面。
走到楼梯转角时。
右腿忽然软了一下。
她扶住栏杆。
停住。
前面没人回头。
很好。
艾维娅站了一会儿。
等力气重新回来。
才继续往下。
回到住处以后，塞西莉亚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
莱奥妮正在桌边擦剑。
“结果呢？”
雷恩把资料放下。
“那东西刚来的时候可能还没完整身体。”
莱奥妮抬头。
“那怎么打？”
雷恩一愣。
“什么怎么打？”
“没身体怎么砍？”
“……”
米拉贝尔在旁边说道：“这不是重点。”
“对我来说是。”
艾维娅拉开椅子坐下。
“以后真遇到再研究。”
莱奥妮点头。
“行。”
晚饭吃到一半。
艾维娅就放下了勺子。
没人立刻问。
她顺手拿起桌上的水。
喝了一点。
坐着的时候还好。
可一想到七百多公里。
上坡。
下坡。
赶路。
长时间坐车。
还有到了地方以后真正要做的事情。
艾维娅就觉得有点烦。
幻象只能解决别人看见什么。
她自己该累还是会累。
心脏也不会因为看起来正常就变正常。
更别说吃饭。
晚饭结束后，其他人都还在楼下。
艾维娅先回了房间。
关门。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纸。
坐到桌前。
想了一会儿。
写下第一行。
【维持循环。】
第二行。
【抑制过度负荷。】
第三行。
【降低心脏波动。】
第四行。
【维持进食。】
她停了一会儿。
笔尖继续往下。
【时间：至少数日。】
艾维娅盯着这一条看了几秒。
又补：
【不影响行动。】
想想。
再加一行。
【不能太难受。】
她往后一靠。
“要求还挺多。”
没人回应。
艾维娅拿起那张纸。
正准备折起来。
楼下传来敲门声。
没多久。
雷恩在外面喊：
“艾维娅！”
“干什么？”
“中央塔通知！”
艾维娅开门下楼。
客厅里所有人都在。
雷恩手里拿着刚送来的文件。
第一页写着：
【北部空间异常第一次实地调查】
再往下。
【第一调查队预计于三日后出发。】
雷恩看完。
“看来真的要去了。”
莱奥妮立刻问：“我们也去？”
“暂时是支援候选。”
莱奥妮皱眉。
明显不满意。
塞西莉亚已经接过文件继续往下看。
米拉贝尔站到她旁边。
艾维娅没过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纸。
然后折了两下。
塞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