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使用魔法传讯。
一名骑着机械浮行器的记录员亲自来到临时住处，把装有文件的灰色硬壳箱放在客厅桌上。
箱内共有三份内容。
第一份是世界裂口调查队的人员名单。
第二份是对弥斯提拉残留现象的初步分类。
第三份则是一张实验室临时使用许可。
许可上写着艾维娅的名字。
【鉴于艾维娅小姐为唯一完整经历弥斯提拉现世身体毁灭过程的人员，中央塔请求其根据战斗记忆，重构目标部分力量运行方式。】
【实验目的：确认目标生命形态、力量来源及其与未知空间裂口的关系。】
【实验不得接入伊斯塔维尔公共魔法网络。】
【实验期间需有一名第七结构院正式术式师负责基础设施安全。】
雷恩看完最后一条。
“也就是说，你不能一个人去。”
艾维娅坐在窗边。
帽檐遮住眼睛上方。
“嗯。”
“你准备找谁？”
房间里的视线很自然地落到米拉贝尔身上。
米拉贝尔正在查看另一份调查名单。
头也没有抬。
“我可以负责。”
“你还在观察期。”
雷恩说道。
“艾维娅也是。”
“所以你们两个观察期人员一起进入独立实验室？”
“许可允许。”
米拉贝尔把文件翻到背面。
“限制条件是不得接触外部网络、不得使用完整跨界术式、不得进行活体测试。”
雷恩看向艾维娅。
“你准备做什么？”
“把弥斯提拉用过的几种结构画出来。”
“只是画？”
“还会做小型模拟。”
“模拟什么？”
“观察。”
“具体？”
艾维娅停顿了一下。
“观察是怎么观察的。”
雷恩看着她。
“你解释以后，我反而更不明白。”
“说明模拟有必要。”
米拉贝尔合上文件。
“下午一点，第七结构院会开放四号独立实验室。”
她看向艾维娅。
“需要提前准备材料清单。”
“我已经准备了。”
艾维娅从衣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
米拉贝尔伸手准备接。
艾维娅却没有把纸全部交出去。
而是重新展开。
撕下上半部分。
递给她。
米拉贝尔看了一眼剩下的半张。
“还有私人项目？”
“战斗后身体状态记录。”
雷恩立刻开口：
“什么身体状态？”
“力量消耗。”
“那为什么是私人项目？”
“因为力量属于我。”
“我们昨天不是已经检查过——”
“中央塔要的是弥斯提拉。”
艾维娅打断。
“不是我的完整力量结构。”
这个理由足够合理。
弥斯提拉已经对艾维娅进行过长时间观察。
中央塔不能因为调查敌人，再把艾维娅的力量完整复制进实验记录。
米拉贝尔低头查看公开清单。
空间晶砂。
低阶导流液。
无属性魔力结晶。
记录用金属片。
基础炼金溶剂。
都是重构观察结构时可能使用的材料。
没有明显问题。
她没有要求查看剩下半张。
只是问：
“私人项目需要我回避？”
“嗯。”
“多长时间？”
“不能确定。”
“实验室规程要求安全负责人留在附近。”
“门外可以。”
米拉贝尔点头。
“可以。”
雷恩却皱起眉。
“你们就这么决定了？”
艾维娅问：
“还有什么？”
“我也去。”
“不行。”
米拉贝尔回答得比艾维娅更快。
“为什么？”
“四号实验室只允许登记人员进入。”
“那就把我登记进去。”
“你不是结构院术式师。”
“我是实验对象。”
“今天没有活体测试。”
“可以临时加。”
艾维娅说道：
“不加。”
雷恩看向她。
“你们两个最近很擅长一起拒绝我。”
米拉贝尔纠正：
“我先拒绝。”
“这有什么区别？”
“先后顺序不同。”
“我问的不是这个。”
艾维娅拿起帽子旁边的一小块面包。
早餐以后，她没有再吃东西。
现在只是拿在手里。
没有咬。
“你留在这里。”
“理由？”
“调查队名单里有你的名字。”
雷恩立刻拿过第一份文件。
从头看到尾。
名单分为两部分。
第一批调查队明早出发。
没有他们任何人。
第二批候补支援人员里，则出现了雷恩、塞西莉亚、莱奥妮和米拉贝尔。
艾维娅不在其中。
雷恩又看了一遍。
“为什么没有你？”
“可能觉得我不适合调查。”
“你一个人杀了弥斯提拉。”
“所以比较适合杀东西。”
“裂口后面可能就有东西。”
“等确认以后再杀。”
雷恩仍然不满意。
却暂时找不到能让中央塔立即修改名单的理由。
塞西莉亚拿过文件。
“他们希望我们下午接受一次行程说明。”
“时间和实验重合。”
米拉贝尔说道。
“所以雷恩不能去实验室。”
莱奥妮看了一眼两份通知。
“那我也在候补名单。”
“嗯。”
“为什么我不能去实验室？”
“你也要参加说明。”
“可以不听。”
“那就可能不知道怎么走到裂口。”
莱奥妮想了想。
确实存在这个问题。
她把通知放回桌上。
“那你们早点回来。”
艾维娅终于咬下一小块面包。
“嗯。”
她缓慢咀嚼。
没有再拿第二口。
……
前往第七结构院的路不远。
从临时住处出门，穿过两条街，再沿着主楼西侧围墙走一段便能抵达。
城内大部分术式网络仍然处于关闭状态。
街道上的交通因此少了许多。
只有临时机械车来往运送物资。
艾维娅与米拉贝尔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米拉贝尔手中提着装有公开材料的木箱。
艾维娅本来准备接过去。
米拉贝尔没有给。
“安全负责人负责携带基础材料。”
“有这条规定？”
“现在有。”
和昨天留在实验室门外的规程一样。
都是刚刚出现。
艾维娅没有与她争。
街道尽头是一段向上的长坡。
坡度不大。
平常几乎感觉不到。
走到中段时……
艾维娅的心跳开始加快。
没有立刻疼痛。
只是胸腔内部的节奏越来越密。
双层手套下方，掌心迅速渗出冷汗。
她没有继续向前。
停在路边一块公告板前。
抬头看向上面贴着的封锁通知。
米拉贝尔也跟着停下。
公告板上的内容很简单。
【主楼东侧区域暂不开放。】
【如发现银紫异常，立即上报。】
阅读不需要这么久。
米拉贝尔没有指出。
只把手中木箱放到路边矮墙上。
随后从箱侧取出一张较大的城内地图。
在公告板前展开。
“从这里到四号实验室存在两条路线。”
她说道。
“东侧通道被封锁。”
“只能从南门进入。”
艾维娅看着地图。
没有回应。
她还无法完整说话。
心脏跳得很快。
喉咙也被紧缩感堵住。
帽檐阴影遮住了额角的冷汗。
外层幻象让呼吸看起来仍然正常。
米拉贝尔继续说道：
“南门以后需要绕过旧储存区。”
“预计增加四分钟。”
她没有要求艾维娅参与判断。
只是站在旁边。
把一段任何人都能独自看完的路线讲得很慢。
半分钟以后……
艾维娅胸口的紧缩逐渐松开。
第一口完整空气重新进入。
她抬手。
指尖落在地图其中一个拐角。
“这里可以穿过去。”
“封锁了。”
“昨天还没有。”
“今天有。”
米拉贝尔收起地图。
没有问她为什么忽然想抄近路。
也没有说公告板上的内容根本不需要两个人停下来研究。
“继续？”
她问。
“嗯。”
两人重新向前。
米拉贝尔提起木箱时，走到了艾维娅前面半步。
速度也比刚才更慢。
并不明显。
只是让艾维娅不用再主动控制距离。
……
四号独立实验室位于第七结构院旧楼地下。
整个区域没有接入公共术式。
厚重机械门需要依次插入两把钥匙。
米拉贝尔负责外门。
艾维娅使用中央塔发放的临时钥匙打开内门。
实验室被分成三个区域。
最外层是记录区。
中间是基础构筑平台。
最里面则有一间用于处理危险材料的封闭室。
封闭室墙面由深色金属构成。
只有一扇小型观察窗。
内部声音无法传出。
空气也有独立循环。
艾维娅看了一眼。
很合适。
米拉贝尔将木箱放到构筑平台。
开始逐件检查设备。
“机械通风正常。”
“紧急切断装置正常。”
“魔力收容层没有接入外部线路。”
“记录板是独立储存。”
她走到封闭室门口。
“这里的检测装置会保留实验过程。”
艾维娅问：
“可以关闭吗？”
“可以。”
“关闭以后呢？”
“只保留出入时间。”
“关闭。”
米拉贝尔没有追问。
进入控制区。
切断封闭室内部的影像记录。
红色指示灯熄灭。
“已经关闭。”
艾维娅走到构筑平台前。
先开始中央塔要求的公开项目。
她不能凭空拿出弥斯提拉残留。
只能依靠记忆，重构战斗中最容易说明的部分。
第一项是观察后的外形固定。
一枚没有具体形状的透明魔力团悬在平台中央。
米拉贝尔从左侧观察。
魔力团外层便出现一段对应视线的紫色轮廓。
她换到右侧。
原本轮廓消失。
新结构重新生成。
“目标不是隐藏外形。”
米拉贝尔说道。
“而是通过观察者确定外形。”
“嗯。”
艾维娅调低结构强度。
“弥斯提拉刚进入这个世界时，可能只有一套能够被观察的基础。”
“外形来自周围环境。”
“所以皮肤下方出现第七结构院常用公式。”
“透明翼膜也可能来自空间结构的视觉转化。”
米拉贝尔在记录板上写下结论。
第二项是知识调用。
艾维娅在平台放置三枚分别代表不同信息的金属片。
结构一旦接触其中一枚，其他两枚也会被自动纳入。
不是复制内容。
而是调用目标原本已经拥有的认知关系。
“它无法凭空获得知识。”
米拉贝尔说道。
“必须存在观察对象。”
“嗯。”
“那么降母式也可能不是它原本知道的完整结构。”
艾维娅看向她。
“为什么？”
“如果它需要伊斯塔维尔魔法网络才能构筑，说明部分内容来自这里。”
米拉贝尔将两项结果连接。
“它带来的是目的和基础。”
“具体完成方式由被入侵世界提供。”
这意味着裂口另一侧的生命，不一定会以相同方式入侵其他地方。
它们会学习。
利用当地体系。
把这个世界本身变成完成目的的工具。
艾维娅轻轻拍了一下。
啪。
米拉贝尔抬头。
“评分？”
“六十二。”
她立即记录。
【艾维娅评价：六十二。】
艾维娅看了一眼。
“你真的准备每天加一分？”
“不确定。”
“昨天六十一。”
“今天六十二。”
“明天呢？”
“需要先观察明天的表现。”
答案十分严谨。
艾维娅没有继续。
第三项是空间转移。
她只重构了最简单的表面结构。
没有涉及弥斯提拉真正使用过的幻象核心。
更没有把隐藏在自己身上的银紫残留放出来。
中央塔最终能得到的，是一份基于战斗记忆的推测。
不是样本分析。
公开部分结束时，已经接近下午四点。
米拉贝尔把三份记录分别封存。
“需要我留下吗？”
她问。
艾维娅看向封闭室。
“私人部分不用。”
“预计时间？”
“一个小时。”
“超过一个小时呢？”
“继续等。”
“超过两个小时？”
艾维娅停顿片刻。
“敲门。”
“如果没有回答？”
“再等一会儿。”
米拉贝尔看着她。
“实验室事故规程通常要求立即开门。”
“记录装置已经关闭。”
“所以不能确认内部状态。”
“我不会出事故。”
“依据不足。”
艾维娅与她对视几息。
“两个小时没有回答，可以开门。”
“好。”
米拉贝尔拿起公开记录。
走向外层房间。
到门口时，她停下来。
“我不会查看私人实验。”
艾维娅问：
“即使我没有锁门？”
“嗯。”
“为什么？”
米拉贝尔的目光落在她压得很低的帽檐上。
“你不想让我看。”
“这就够了？”
“暂时够。”
艾维娅没有说话。
米拉贝尔关上内门。
机械锁没有落下。
她真的把是否保留隐私这件事，全部留给了门外的人。
……
封闭室内只剩下一张金属工作台。
艾维娅先锁门。
随后把剩余半张材料清单取出。
【微量循环刺激剂。】
【低浓度生命维持液。】
【止吐与感知抑制成分。】
【无属性魔力载体。】
【一次性注射器。】
这些材料分别从不同柜中取出。
单独看都很普通。
结构院内经常使用类似药剂维持长时间研究。
没有任何一种能够真正修复她的身体。
艾维娅也不需要修复。
她需要的是让几种效果同时发生。
提高心脏输出。
暂时压制疼痛。
让胃部接受少量食物。
抑制冷汗与身体颤抖。
最后用构造魔法控制作用范围，避免刺激直接扩散到所有器官。
第一版结构很快完成。
透明药液在小型炼金杯中缓慢旋转。
内部有四层不同流向。
最外层负责进入血液。
第二层维持循环。
第三层抑制排异。
最内侧则是一枚极小的生命刺激节点。
艾维娅没有立刻装入注射器。
她先取出一滴。
放进模拟回路。
模拟回路由炼金组织与构造魔力共同组成。
不会准确复现她的身体。
至少能判断基础问题。
药液进入后……
原本虚弱的模拟循环立刻稳定。
心脏节点输出提高。
胃部排异下降。
末端温度也逐渐恢复。
持续时间预计两小时。
比她需要的短。
但已经有效。
艾维娅开始提高维持层浓度。
第二次测试。
三小时。
第三次。
接近五小时。
代价也在第三次结果里第一次出现。
药效消失以后，模拟心脏没有恢复到注射前状态。
反而进一步下降。
原本尚能自行维持的循环节点，开始等待已经不存在的药力。
数息后才重新启动。
输出比最开始低了接近两成。
艾维娅调整结构。
降低刺激强度。
增加缓冲层。
第四次测试依旧如此。
只是反噬稍微减轻。
她重新检查作用路径。
问题不在剂量。
也不完全在药性。
是身体会学习。
神核力量缺失以后，她的身体本就处于勉强维持状态。
药剂进入，相当于替心脏承担了一部分调节。
第一次只会出现短暂依赖。
第二次，身体会减少自身维持。
连续使用以后……
本就脆弱的循环会把越来越多功能交给药剂。
停止注射时，心痛、狂跳、呼吸困难与反胃都会比现在更重。
而为了维持同样效果，剂量也会逐渐增加。
艾维娅在纸上写下结果。
【高依赖。】
【停药反应明显。】
【长期使用后，基础状态继续下降。】
【可能产生剂量递增。】
笔尖停在最后一个字后面。
封闭室墙上挂着一只机械计时钟。
秒针正在移动。
嗒。
嗒。
嗒。
艾维娅看着纸。
没有马上继续。
若不使用……
身体恶化速度也不会停止。
她已经无法正常进食。
走一段坡路就需要停下。
心脏随时可能发作。
调查队出发以后，这些问题只会更难隐藏。
若使用……
以后会更依赖。
没有药剂时，会比现在更加痛苦。
可能最终连短时间站立都做不到。
艾维娅把笔放下。
秒针从十二的位置走过一圈。
整整一分钟。
她只在这段时间里考虑了一个问题。
这种依赖会不会影响最终计划。
答案是不会。
她迟早会死在雷恩剑下。
不需要为更久以后保留一具健康身体。
是否成瘾。
停药以后有多难受。
都没有区别。
只要它能让她在还需要行动的时候继续行动。
就够了。
秒针第二次经过十二。
艾维娅重新拿起笔。
在所有副作用下方写道：
【接受。】
没有删除原有结论。
也没有试图欺骗自己。
她只是继续调整配方。
把五小时维持缩短到四小时。
降低第一次注射的冲击。
同时增加一层心脏节点保护。
反噬仍然存在。
依赖性也没有消失。
至少第一次使用时，不会因为刺激过强直接诱发心脏失控。
透明药液最终被装进三支细长玻璃管。
没有颜色。
看起来与普通维持药剂没有区别。
艾维娅在外层贴上编号。
【试作一号。】
【试作二号。】
【空白对照。】
真正有效的只有前两支。
第三支只是为了让箱内结构看起来像一组正常研究样本。
她还没有进行实际注射。
必须选择能够独处更久的时间。
第一次反应无法确认。
若在临时住处使用，很可能被塞西莉亚发现。
艾维娅把两支药剂放进白色外衣内层的隐藏袋。
位置靠近腰侧。
双层布料与幻象会遮住轮廓。
剩余材料全部清理。
模拟回路被拆除。
所有纸张也被银色力量切成极细碎片。
只有记录副作用的那一张，被她折了两次。
最后还是没有留下。
火焰从指尖升起。
纸张在无声中化成灰烬。
艾维娅打开封闭室门。
……
米拉贝尔坐在外面的走廊里。
没有椅子。
所以她把一个空材料箱翻过来，垫在墙边。
膝上放着中央塔调查文件。
旁边还有一杯已经冷掉的水。
听见门响，她立刻抬头。
“用时一小时四十三分。”
“没有超过两个小时。”
“嗯。”
艾维娅走出实验室。
门后的机械锁自动关闭。
她的身体在长时间站立与施术后已经十分疲惫。
胸口也残留着一片隐约钝痛。
外表没有表现。
只是走到米拉贝尔面前时，没有继续站着。
在她旁边的第二个空箱子上坐下。
米拉贝尔看了一眼。
“私人项目完成？”
“第一阶段。”
“结果？”
艾维娅没有回答。
米拉贝尔也没有追问。
她拿起旁边那杯冷水。
又放下。
“已经不能喝了。”
“为什么放在这里？”
“一个小时前还是温的。”
“你一直没走？”
“安全负责人需要留在附近。”
“你可以去外面的记录室。”
“那里听不见门。”
“实验室隔音。”
“所以在哪里都听不见。”
“这里距离更近。”
理由并不完整。
米拉贝尔自己也知道。
她没有继续补充。
艾维娅看向她膝上的调查文件。
“看完了？”
“嗯。”
“裂口调查队明早出发。”
“嗯。”
“中央塔要求我留在伊斯塔维尔。”
艾维娅转头。
“为什么？”
“弥斯提拉的结构记录需要继续整理。”
“调查队也需要后方分析。”
“而且第七结构院希望我负责重建部分魔法网络。”
这些理由都很充分。
米拉贝尔出生在这里。
在这里学习。
也是第七结构院最了解结构重组的人之一。
弥斯提拉造成的损失很大。
留下她，是中央塔最正常的选择。
“你准备留下？”
艾维娅问。
“尚未决定。”
“别留。”
米拉贝尔看向她。
“理由？”
“跟我们走。”
走廊里没有其他人。
晶石灯固定在墙面上。
光线落到白色帽檐边缘，没能照清艾维娅的神情。
米拉贝尔问：
“这是调查需要？”
“裂口附近可能存在弥斯提拉使用过的同类结构。”
“我的能力确实适合。”
“嗯。”
“雷恩的魔法体系也与我完成连接。”
“嗯。”
“这些是必要性。”
“嗯。”
米拉贝尔停顿。
“但你刚才说的是跟你们走。”
“有区别？”
“有。”
“哪里？”
“中央塔需要我前往现场，和你想带我离开伊斯塔维尔，不是同一件事。”
艾维娅看着她。
米拉贝尔没有低头。
也没有像平常一样立刻给出下一项分析。
只是在等。
很像那张留有空白的记录纸。
如果艾维娅不说……
她不会自己把答案补上。
“我不想把你留在这里。”
艾维娅说道。
米拉贝尔的手指轻轻按住文件边缘。
“因为弥斯提拉可能再次出现？”
“她已经死了。”
“因为结构院存在其他风险？”
“哪里都有。”
“因为我可能继续删除记忆？”
“这是一个原因。”
“不是全部？”
“不是。”
米拉贝尔仍然看着她。
艾维娅本来可以继续给出理由。
米拉贝尔与雷恩之间的正式印记。
调查裂口所需的构造能力。
降母式的后续分析。
这些都是真的。
也足够让任何人接受她同行。
但米拉贝尔已经把这些理由自己说完了。
她仍然在问。
艾维娅抬手扶了一下帽檐。
不是因为心脏发作。
只是忽然觉得这顶帽子确实很方便。
“因为我想让你一起。”
她说道。
没有结构。
没有必要性。
也不准备继续解释。
米拉贝尔很久没有回答。
走廊里的机械钟每隔几息发出一次轻响。
嗒。
嗒。
艾维娅问：
“需要分析多久？”
“目前无法计算。”
“那就明天再做。”
“明天调查队会出发。”
“后天。”
“后天也可能有工作。”
“那就再后天。”
米拉贝尔看着她。
“你会一直问？”
“看情况。”
“如果我拒绝？”
“明天再问。”
这是一个效率很低的方案。
也没有任何能够保证结果的依据。
米拉贝尔低下头。
把膝上的调查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块空白。
她从衣袋中取出笔。
写下一行：
【艾维娅邀请我离开伊斯塔维尔。】
笔尖停顿。
艾维娅看见了。
“这个也要记录？”
“避免忘记。”
“可以。”
米拉贝尔又在后面写下：
【公开理由：裂口调查需要构造术式师。】
第二行。
【实际理由：她不想把我留在这里。】
写到这里，她抬起头。
“还有一项。”
“什么？”
“她想让我一起。”
艾维娅说道：
“刚才已经说过。”
“需要单独记录。”
第三行落下。
【她想。】
只有两个字。
没有补充依据。
也没有风险说明。
米拉贝尔把笔收起。
将文件合上。
“我会考虑。”
艾维娅轻轻拍了一下。
啪。
“六十三？”
米拉贝尔问。
“不是。”
“那是什么？”
“听见了。”
米拉贝尔看着她。
“拍手还有这种用途？”
“刚刚增加。”
“需要记录吗？”
“随你。”
米拉贝尔重新打开文件。
艾维娅伸手按住封面。
“这条不用。”
“为什么？”
“忘了我可以再拍一次。”
米拉贝尔的视线落在她戴着双层手套的手上。
隔着两层白色布料，看不见掌心的冷汗。
也看不见在实验室里长时间操控以后，指尖仍残留的轻微颤抖。
她没有翻开文件。
只是将自己的手放在封面另一侧。
与艾维娅的手隔着硬纸板，停在同一个位置。
“那你要记得。”
“什么？”
“再拍一次。”
艾维娅点头。
“嗯。”
走廊尽头传来工作人员推车经过的声音。
米拉贝尔先站起身。
随后提起装有公开记录的木箱。
艾维娅也准备起身。
胸口却在发力的一瞬轻轻发紧。
她没有继续。
仍然坐在原处。
米拉贝尔已经走出两步。
发现她没有跟上，又停下来。
没有询问。
只把木箱重新放到地面。
“外层记录还需要检查一次。”
她说道。
“现在？”
“嗯。”
“刚才已经检查过。”
“可以重复。”
米拉贝尔重新坐回空箱子。
打开第一份文件。
从第一页开始。
艾维娅看了她一眼。
没有指出这项工作毫无必要。
两个人在走廊里又坐了一会儿。
直到胸口的紧缩感彻底退去。
艾维娅才站起来。
米拉贝尔也在同一时间合上文件。
“检查完成？”
艾维娅问。
“完成。”
“结果？”
“没有新增错误。”
“那刚才算什么？”
“等待。”
米拉贝尔回答。
她提起木箱。
“不开门也可以等待。”
艾维娅没有说话。
只是与她一同向出口走去。
白色外衣内侧，两支透明注射药剂随着脚步轻轻碰了一下。
极轻。
没有被米拉贝尔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