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突如其来的喊话,在瞬间吸引了场中所有人的目光。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还带着几分戏谑之意。

“小陈子”,这个称呼,可以说是相当无礼了。

要知道,陈度可是货真价实的灵相境强者,是三相宗此次派来主持大局的领头人。

自他降临此地以来,无论是散修,还是那些小势力的头领,哪个不是对他毕恭毕敬,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连之前实力不俗的严复开,见到陈度也得恭恭敬敬地行礼。

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用如此轻佻的语气称呼一位灵相境强者?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脸上写满了惊疑与好奇。

只见远处的大路上,一道身影正大步流星地走来。

那是一位老者,身形异常魁梧健硕,行走间虎虎生风,完全没有半点老态。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如同怒涛般张扬的海蓝色长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

在场的三相宗弟子,以宣飞湘为首,听到这个称呼时,脸上都露出了几分不悦之色。

可当他们看到陈度的反应时,却都愣住了。

只见陈度非但没有丝毫怒意,脸上反而露出了由衷的喜悦。

他快步迎了上去,对着那蓝发老者恭恭敬敬地拱手行了个道礼。

“海老,好久不见!您老人家近来可好?”

这一幕,让周围那些原本准备看热闹的散修们大跌眼镜。

而被陈度尊称为“海老”的蓝发老者闻言,却像是有些不高兴似的摆了摆手。

“老什么老,我年轻得很呢!可不比你这小子差到哪去。”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着,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半点恼怒的意思,反而带着几分亲近和自得。

这位老者,名叫海成栋,并非东洲大梁国本土人士,而是来自遥远的南海,乃是望海宗在此地分宗的话事人。

望海宗,即便是在广阔无垠、岛屿林立的南海,也算得上是一尊庞然大物,其底蕴足以与大型势力相媲美。

这个宗门最大的特点,就是分部极多。

他们秉持着“人多势众”的原则,哪怕是一些资源贫瘠的犄角旮旯,也会派遣人手前去驻扎,建立分舵。

因此,即便是远隔万里的东洲大梁国,也有着望海宗的一席之地。

若论起在南海的总部,三相宗的整体实力确实还差了一截。

但眼下,这里的终究只是一个分宗,而海成栋海老,修为也只是半步灵相境。

据说他年轻时天资卓绝,意气风发,却因太过气盛而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差点丢了性命。

虽侥幸活了下来,却也落下了病根,资质大损,从此修为再难寸进。

这对任何一个修士而言,都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但海成栋却没有因此一蹶不振。

除了他本人那百折不挠的乐观心态外,更重要的是望海宗独特的宗门氛围。

望海宗自立宗之初,便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凡宗门弟子,皆应视彼此为家人,互帮互互助。

所以,即便海成栋前途断绝,他的家人朋友,宗门上下,也从未有人对其冷嘲热讽。

正是这种异乎寻常的团结,让望海宗在一次次风浪中屹立不倒,甚至愈发壮大。

一个分宗若是受了欺辱,天南海北的其他分宗乃至总部,都会毫不犹豫地派人援助。

也正因如此,在这大梁国境内,即便是三相宗,也不敢轻易怠慢望海宗的这个分宗。

更何况,陈度与海老本就是旧识。

在陈度尚未成就灵相、实力微末之际,海老曾多次对他提携指导,于他而言,是亦师亦友般的存在。

所以,哪怕如今陈度的修为早已超越了海老,他对海老的态度,也依旧如当年一般恭敬。

两人简单寒暄了几句后,海老便直入正题。

“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吧?”

这次的秘境探索,本质上是几大势力的一次联合行动,而参与其中的,共有六方势力。

陈度摇了摇头。

“还差两个。”

他话音刚落,侧方不远处便响起一道轻柔婉转、宛如黄莺出谷般的女声。

“看起来,我应该不是最后一个到场的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穿纯白色宫廷长裙的美妇,手握一柄玉骨小扇,正缓步走来。

她身段窈窕曼妙,紧身的长裙勾勒出如同熟透了的水蜜桃般的丰腴曲线。

脸上蒙着一层轻纱,让人看不真切容貌,但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眸,却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神摇曳。

她的头发梳成精致繁复的发髻,戴着丝绸手套的纤手轻轻摇动着玉扇,一举一动都充满了成熟女子的万种风情。

此女,乃是织茧楼的楼主,人称“缠丝夫人”,修为已达练气九层。

陈度见到她,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拱手行礼道:“夫人这次也是独自一人前来?”

缠丝夫人捂嘴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媚。

“不是哦,陈大人。这次奴家带上了那唯一的徒儿绣儿,前来见见世面。不过那妮子暂时有些事情要忙,还得稍后才能引荐给您,还请见谅。”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默默观察,斟酌腹稿的严复开,终于抓住了机会。

他快步走到几大势力代表的面前,先是恭恭敬敬地依次行礼问好,然后对着陈度,语气郑重地说道:“陈大人,鄙人严家严复开,有一要事相禀。”

“哦?说来听听。”陈度示意他继续。

严复开不敢怠慢,立刻将之前他们追逐那个身怀秘境钥匙的少年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述说了一遍。

他重点提到了,在刚才背山晶雀降落造成的混乱之后,那狡猾的妖女容小蝶和身怀钥匙的少年都已不见踪影,极有可能是被容小蝶趁乱掳走了。

到手的鸭子飞了,严复开自然是郁闷至极,心有不甘。

他思来想去,决定将此事上报,希望借助陈度的力量来干涉。

这样一来,他虽然可能占不到最大的便宜,但兴许能分到一些汤水喝。

然而,当严复开阐述完毕后,还没等陈度表态,一旁的缠丝夫人却率先笑了。

“呵呵,还请陈大人静待片刻,我织茧楼,有一份大礼要送上。”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丛林间忽然闪出了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一袭灰色的兜帽长袍,还用绷带蒙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晶莹剔透、却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眸。

从她脖颈处垂下的麻花辫,以及胸前微微的起伏,可以看出是名女子。

此女一言不发地走到缠丝夫人身旁,随手将手中拖拽着的事物丢到了地上。

那是两个被灰白色的丝线捆得如同蚕蛹一般的人。

众人定睛一看,其中一人正是那妖女容小蝶。

此刻的她,四肢都被牢牢缚在茧中,连嘴巴都被丝线封住,只能在地上像蛆虫一样徒劳地蠕动挣扎着。

缠丝夫人笑吟吟地解释道:“其实,刚刚严公子他们对峙之时,我这徒儿也恰好在附近。见那妖女行事不端,便顺手将这两人擒下了。”

陈度的视线在那两个人身上扫过,几乎没在容小蝶身上停留,而是重点落在了那个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少年身上。

所谓的秘境钥匙,可比一个区区练气五层的邪修,要有价值太多了。

陈度微笑着看向那灰袍女子,赞许道:“有劳了。不愧是缠丝夫人的高徒,真是年少有为。”

面对灵相境强者的赞誉,那女子却无动于衷,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一般,静静地立在师父身后。

缠丝夫人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抱歉,我这徒儿绣儿,打小就这副性子,不擅与人交流,还望陈大人海涵。”

“无妨无妨。”陈度自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计较。

随后,他忽然上前几步,与众人隔开些许距离,独自来到一片空旷之地。

“现在,似乎只差一位了呢。”他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一句,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下一刻,在东方的天穹之上,陡然亮起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

伴随着金光而来的,是一道声如洪钟、充满了傲然的男声,响彻整个山脉:

“鎏金宫邵元坤在此,三相宗陈度,可敢与我较量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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