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结构院食堂送来了一篮烤软的白面包。
五只水煮蛋。
一小锅燕麦粥。
还有颜色、气味与形状都没有引发争议的腌肉。
莱奥妮把所有东西检查一遍。
“今天没有树根。”
塞西莉亚说道:
“昨天的是芜根。”
“芜根也是树根。”
“不是。”
“都长在地下。”
雷恩拿走一块面包。
“照这个说法,地下室也算树根。”
莱奥妮想了想。
“地下室不会被放进汤里。”
“只是一般不会。”
艾维娅坐在餐桌一侧。
白色软帽压得不低。
至少现在还不需要。
她面前放着半碗粥。
一小块面包。
以及塞西莉亚替所有人分好的腌肉。
昨天午餐,她只吃了几口。
晚餐则以“芜根汤仍然留在胃里”为由,几乎没有动。
同一个理由不能连续用三次。
艾维娅拿起勺子。
燕麦已经煮得很软。
不需要怎么咀嚼。
温度也不高。
第一口没有问题。
咽下以后,只在胃里留下很轻的坠感。
第二口稍微慢了一点。
胃部开始发紧。
不是疼。
更像身体在判断进入的东西是否有必要留下。
艾维娅停了一会儿。
没有人注意。
雷恩正在和莱奥妮争论地下室能不能算作建筑的根。
塞西莉亚试图让话题回到早餐。
米拉贝尔则在新的记录纸上写下:
【早餐无异常根茎。】
雷恩瞥见。
“这条有必要吗?”
“可以与昨日进行区分。”
“写日期就能区分。”
“标题能提高检索速度。”
艾维娅趁他们说话时,吃下第三口。
胃部立即收缩。
一股反胃感沿食道向上涌了半截。
她握住勺子的手停住。
双层手套遮住指尖骤然收紧的动作。
不能现在放下。
太快。
她将勺子送回碗中。
发出很轻一声。
叮。
然后拿起面包。
只咬下一小块。
这次需要咀嚼。
口腔里原本正常的麦香很快变得过于浓重。
舌根开始发苦。
艾维娅缓慢咽下。
胃里那几口粥像突然增加了数倍重量。
紧紧压在腹部。
她把剩余面包放回盘子。
“你只吃这么点?”
雷恩忽然问。
艾维娅看向他。
“还在吃。”
“你已经放下了。”
“面包需要休息。”
“它咬过以后会累?”
“你可以问它。”
雷恩盯着那块缺了一小角的面包。
“它看起来不想回答。”
“说明正在休息。”
莱奥妮把一整只鸡蛋塞进嘴里。
含糊说道:
“有道理。”
塞西莉亚看向她鼓起来的脸颊。
“先咽下去。”
艾维娅重新拿起勺子。
第四口只盛了一半。
她没有吃。
只是让勺子在碗里轻轻转了一圈。
米拉贝尔坐在对面。
视线落在她的碗里。
燕麦表面几乎没有减少。
又看向她放回盘中的面包。
没有记录。
她伸手拿过桌边的温水壶。
将一只空杯放到艾维娅旁边。
“粥温度下降以后黏度会增加。”
“会更难吃?”
艾维娅问。
“会更难吞咽。”
米拉贝尔倒了半杯温水。
“先喝水可以降低不适。”
雷恩说道:
“你现在连她吃饭也开始做结构分析?”
“只是经验。”
米拉贝尔把水壶放回原处。
没有继续看艾维娅。
艾维娅端起水杯。
只抿了一点。
胃部稍微松开。
她又吃了两小口粥。
总量仍然很少。
至少不是完全没动。
足够让早餐看起来像一顿吃得比较慢的饭。
……
半小时以后。
中央塔的人还没有到。
雷恩留在客厅,继续处理那张被木箱垫高的沙发。
塞西莉亚与莱奥妮去二楼整理行李。
米拉贝尔在公共房间拆解昨天留下的发声结构。
艾维娅借口寻找新的手帕,独自回到卧室。
门刚刚关上……
胃部便骤然抽紧。
她抬手捂住嘴。
另一只手立刻扣上门锁。
咔。
反胃感没有因为停止行走而减轻。
吃下去的东西正在被整个胃部向上挤压。
艾维娅走向房间角落的洗手盆。
距离只有几步。
第二步落下时,胸口也开始发紧。
心跳迅速加快。
她不得不停住。
胃里的东西已经涌到喉咙。
不能等。
艾维娅抬手。
银紫薄膜迅速覆盖房间内侧。
没有改变真实景象。
只是把里面的声音、气味与可能出现的异常痕迹全部折回。
门外的人只会听见安静。
艾维娅重新向前。
刚走到洗手盆边,便弯下身体。
“咳咳......呕——咳...”
早餐全部吐了出来。
没有吃多少。
所以也没有持续太久。
最开始是燕麦粥与水。
随后只剩下带着苦味的胃液。
喉咙被酸意灼得发疼。
每一次干呕都会牵动侧腰伤口。
胸口也随着身体收缩不断加快。
艾维娅一只手撑住洗手盆边缘。
双层白手套很快被冷汗浸湿。
另一只手按在胸前。
没有用力。
只是提醒自己不能继续强迫呼吸。
胃里已经没有东西。
身体却仍然反复抽动。
像还想把什么东西一起排出去。
“咳……”
她低下头。
等最后一阵反胃过去。
洗手盆里的水面轻轻晃动。
映出帽檐下苍白发灰的脸。
艾维娅没有立刻清理。
先站在原地。
什么也不做。
心脏仍然撞得很快。
喉咙发紧。
呼吸只能进入很浅的位置。
若现在继续使用力量,可能会让这次发作持续更久。
她等了一会儿。
直到胸口终于允许第一口完整空气进入。
才抬起手。
把洗手盆里的痕迹全部清除。
水声与气味被幻象留在房间内部。
污物沿排水管冲走。
艾维娅又放了两次水。
确认没有残留。
最后才撤掉覆盖房间的银紫薄膜。
门外依旧安静。
没有人发现。
她摘下帽子。
额角已经全是冷汗。
围巾内侧也被呼吸打湿。
艾维娅用新手帕一点点擦干。
随后重新调整脸上的遮盖。
胃部仍然空得发疼。
刚才吃下的早餐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昨天也是。
再这样下去……
不需要米拉贝尔分析。
任何人只要连续看几天她的餐盘,就能发现不对。
就算每次都吃一点。
也不可能每次都找到机会独自离开。
塞西莉亚会开始检查。
雷恩会守在门外。
莱奥妮可能直接把饭端到她面前。
米拉贝尔……
米拉贝尔现在会主动停止分析。
但那不代表她看不见。
艾维娅抬头看向洗手盆上方的墙面。
那里没有镜子。
只能看见一片被水汽浸得稍深的灰色石砖。
治疗无法完成。
至少现阶段不可能。
神核缺失是永久的。
心脏与身体的变化也是削弱本身的一部分。
她能做的……
只有让身体在必要时间内,暂时维持一个能够正常行动的状态。
进食。
走路。
开会。
接受检查。
不用持续停下。
也不会突然吐掉所有东西。
艾维娅拿起桌面上的一支普通钢笔。
在空白纸上写下几个词。
【循环稳定。】
【抑制排异。】
【短时维持。】
她看了一会儿。
又在最下方补了一行:
【注射。】
口服药没有意义。
身体未必会把它留下。
如果直接进入血液……
至少可以绕开胃部。
构造魔法能够调整作用路径。
神术可以维持基础生命状态。
炼金药剂负责提供短时间刺激。
三套体系并不是不能组合。
危险当然会存在。
但只需要在众人面前正常几个小时。
不需要真正治愈。
艾维娅把纸折起。
收进外衣内侧。
制作地点不能在临时住处。
米拉贝尔会看见材料。
塞西莉亚能分辨基础药性。
雷恩则会询问她为什么需要针剂。
最好借用第七结构院的独立实验室。
理由也不难找。
弥斯提拉已经死亡。
她留下的空间与幻术结构存在研究价值。
艾维娅可以说自己需要整理战斗记录。
没有人知道她已经从崩塌空间里带走了一部分东西。
也没有人知道覆盖在她身上的幻象来自哪里。
她只要不使用弥斯提拉残留作为公开材料……
就不会引起怀疑。
门外传来脚步声。
艾维娅重新戴好帽子。
将帽檐向下压了一点。
敲门声随后响起。
咚咚。
“中央塔的人到了。”
雷恩在外面说道。
“他们要问弥斯提拉的事情。”
“嗯。”
艾维娅走到门边。
手放上门把。
没有立刻转动。
胃部仍然残留着反胃后的抽痛。
胸口也没有完全恢复。
她等了两息。
确认呼吸稳定。
才打开门。
雷恩站在外面。
先看了她一眼。
“你找了很久。”
“手帕在箱子下面。”
“你的箱子还没打开。”
“所以找得更久。”
雷恩看向她身后的行李箱。
锁扣确实还合着。
“你最后从哪里找到的?”
艾维娅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
手里拿着一张干净手帕。
“口袋。”
“那为什么要找箱子?”
“先排除错误位置。”
雷恩安静了一下。
“你最近和米拉贝尔说话越来越像了。”
“这是夸奖?”
“目前还不能确定。”
他转身向楼下走。
速度不快。
艾维娅跟在后面。
走到楼梯口时,雷恩回头看了一次。
没有催她。
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扶了一下帽檐。
……
中央塔一共来了七个人。
三名结构术式师。
两名空间研究员。
一名记录官。
还有一位穿着深灰长袍的老人。
老人没有佩戴中央塔常见的金色识别牌。
只有衣领处别着一枚黑色四角徽章。
米拉贝尔已经在公共房间摆好座位。
桌面上放着这三天里能够找到的全部纸质记录。
包括二十三处低级法术异常。
第七结构院的空间变化。
三扇门出现前后的时间。
以及五人从异空间返回时,外部仪器留下的数据。
弥斯提拉没有留下尸体。
核心与现世身体都被艾维娅毁掉。
崩塌异空间也没有保存完整样本。
中央塔能分析的,只剩下城内残留。
老人坐在桌子另一侧。
没有先问战斗细节。
而是直接说道:
“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
“不是术式生命?”
米拉贝尔问。
“具备术式生命特征。”
老人回答。
“但不完全是。”
“构成中有生物性。”
“有魔力结构。”
“也有某种无法归类的空间组织。”
“一部分记录显示,它在进入伊斯塔维尔以前,可能没有固定身体。”
雷恩问:
“什么意思?”
“它可能直到被观察以后,才变成你们见到的样子。”
老人翻开一份报告。
“银紫长发。”
“透明翼膜。”
“皮肤下方的公式。”
“这些特征与第七结构院的审美和术式符号存在明显重合。”
莱奥妮皱起眉。
“所以长成那样,是因为看了这里?”
“可能。”
“它原本呢?”
“不知道。”
老人合上报告。
“这也是我们来的原因。”
“我们需要确认它进入城内的目的。”
“以及它是否还有同类。”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雷恩下意识看向艾维娅。
她坐在靠窗位置。
帽檐遮住大半张脸。
双手放在桌面下方。
没有表现出知道更多信息。
老人继续说道:
“从目前结果看,它对雷恩先生存在明确敌意。”
“同时对艾维娅小姐表现出长期观察行为。”
“它还试图利用塞西莉亚、莱奥妮与米拉贝尔作为牵制。”
“可能目标有两个。”
“第一,杀死雷恩先生。”
“第二,获取艾维娅小姐的力量结构。”
艾维娅说道:
“第二个不对。”
老人看向她。
“理由?”
“它已经观察很久。”
“如果目的是获取结构,进入伊斯塔维尔以前就可以继续观察。”
“没有必要暴露。”
“那么它为什么攻击你?”
“因为我会阻止它。”
老人没有立即记录。
“阻止它做什么?”
艾维娅看向桌面的城市地图。
二十三根代表异常位置的黑线仍然全部指向第七结构院。
“把这里改造成某种大型术式。”
米拉贝尔说道:
“降母式。”
中央塔几人同时抬头。
老人问:
“这个名称来自哪里?”
“弥斯提拉在异空间中使用过相似结构。”
米拉贝尔回答。
“它试图把伊斯塔维尔的魔法网络转化为一套降临结构。”
“降临什么?”
“无法确认。”
她没有提虫母。
因为弥斯提拉从未在众人面前完整解释。
目前只能根据名称与结构推测。
老人重新翻开记录。
“若目标是构筑降临术式,它为何选择伊斯塔维尔?”
“城市魔法网络足够庞大。”
一名空间研究员回答。
“结构院数量也多。”
另一人说道:
“但帝都网络更大。”
“而且稳定程度更高。”
“如果只需要能量,不该选择这里。”
讨论很快分成数个方向。
有人认为弥斯提拉需要第七结构院的特殊构造体系。
有人认为它是为了米拉贝尔。
还有人认为袭击只是尚未完成的大规模实验。
艾维娅没有立刻开口。
她看着地图。
二十三处异常全部出现在城内。
所以所有调查最初都从城内开始。
法术由谁施放。
通过哪一条魔力线路传播。
为什么指向雷恩。
但这些只是弥斯提拉进入以后做的事情。
没有任何记录说明……
它最初从哪里进入伊斯塔维尔。
艾维娅伸手。
将地图转了半圈。
“最早的异常是哪一个?”
记录官立即找出时间表。
“第七结构院西侧的低级照明术。”
“发生在袭击前二十一日。”
“第二个呢?”
“城北水循环术式。”
“相隔九小时。”
“位置看起来没有规律。”
艾维娅问:
“按魔力网络距离呢?”
三名结构术式师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人拿过地图。
开始重新标记地下魔力管线。
第一处异常位于第七结构院西侧。
第二处表面上在城北。
可沿魔力网络逆向追溯……
两者上游都连接着同一座外环中继塔。
第三处。
第四处。
最早出现的七处异常,全部经过那座中继塔。
米拉贝尔已经看出问题。
“后续异常覆盖范围扩大以后,来源被分散了。”
老人问:
“那座中继塔有什么特殊?”
记录官回答:
“负责接收城外远距通讯与空间观测数据。”
房间里的讨论停住。
艾维娅问:
“检查过塔内设备吗?”
“检查过。”
一名术式师说道。
“没有污染核心。”
“所有线路也能正常运行。”
“不是问里面。”
艾维娅看向地图外侧。
“它接收了什么?”
空间研究员皱起眉。
“袭击前一个月的观测记录已经检查过。”
“没有发现异常信号。”
“没有信号。”
艾维娅说道。
“也可能是一种记录。”
“什么记录?”
“缺少的部分。”
米拉贝尔看向她。
桌上那枚没有声音的晶片,仍然放在临时木盒里。
空着和不存在,不是一回事。
她很快理解艾维娅的意思。
“检查数据断层。”
“不是寻找新增空间波动。”
“寻找某一段本该连续、却短暂消失的观测结果。”
空间研究员立即站起。
“外环塔会自动修补小规模缺失。”
“如果空间裂隙在短时间内吞掉观测信号,系统可能将前后数据平滑连接。”
老人看向他。
“能重新检查?”
“需要原始机械底片。”
“未必还在。”
记录官说道:
“依照规定,原始底片保存三个月。”
“那就还在。”
老人合上文件。
“立刻派人。”
两名空间研究员没有继续停留。
带着一部分地图迅速离开小楼。
雷恩看向艾维娅。
“你觉得弥斯提拉是从城外来的?”
“总要先进入城内。”
“也可能一直就在这里。”
“那最早的污染不会从接收城外数据的中继塔开始。”
“如果只是巧合?”
艾维娅拿起桌上一张报告。
“所以让他们检查。”
回答听起来只是一次合理推测。
没有表现出她早已知道虫群来自世界之外。
老人却没有完全移开视线。
“艾维娅小姐。”
“嗯?”
“你与弥斯提拉战斗了三天。”
“它有没有提到自己的来源?”
“没有。”
“同类呢?”
“也没有。”
“所谓降母式中的‘母’,可能指什么?”
艾维娅想了一下。
“比它更高一级的东西。”
“根据?”
“它不像会为了别人的母亲修建术式。”
雷恩说道:
“也可能它非常热心。”
莱奥妮看向他。
“会把人拖进异空间的那种热心?”
“所以可能性很低。”
老人没有理会这段话。
继续问:
“如果存在更高一级的生命,它现在在哪里?”
艾维娅抬眼看向窗外。
伊斯塔维尔上空没有异常。
云层很薄。
也看不见任何空间裂痕。
“这就是你们要找的东西。”
她回答。
没有说“世界之外”。
也没有说“裂口”。
只把中央塔的注意力继续推向城外。
……
调查暂时结束后,中央塔的人没有立即离开。
他们还需要复制米拉贝尔整理的异空间结构图。
记录官与三名术式师留在公共房间。
老人则单独站到窗边。
雷恩被要求复现主印运行过程。
塞西莉亚、莱奥妮与米拉贝尔也依次展示三枚外围印记。
艾维娅没有加入。
主印的设计者身份不能暴露太多。
她只说自己在危急情况下提供了一部分隔离力量。
具体结构由雷恩的适应与米拉贝尔共同完成。
这并非完全虚假。
至少最后闭合印记时,确实如此。
雷恩展示完第三条紫色路径后,老人问:
“这种连接能够跨越多远?”
米拉贝尔回答:
“目前没有准确上限。”
“跨越独立空间也能维持?”
“需要主位与目标同时存在。”
“如果目标位于另一个世界?”
房间里忽然安静。
雷恩抬头。
“另一个世界?”
老人没有回答。
只看向刚刚推门进来的空间研究员。
离开不到两个小时的人已经返回。
手里拿着一只黑色长盒。
额头满是汗。
“找到了。”
他把长盒放上桌面。
打开锁扣。
内部是一卷已经泛黄的机械观测底片。
底片被拉到晶石灯下。
上面记录着伊斯塔维尔外环上空连续三个月的空间纹路。
最开始一切正常。
线条稳定。
波动平缓。
直到袭击前二十三日的凌晨。
底片中间出现了一小段完全空白。
不是没有空间波动。
连用于记录的底色都一并消失。
空白只持续了不到三息。
随后数据恢复。
自动系统把前后纹路连接得十分自然。
若不是明确寻找缺口,几乎不可能发现。
空间研究员指向空白下方。
“我们重新检查了同一时间的其他观测塔。”
“西北、正北与东北三座塔,都在这里出现微小方向偏差。”
他取出透明标尺。
将三条方向线同时延伸。
最终交于伊斯塔维尔北方七百公里外的高空。
那个位置没有城市。
没有空间传送站。
也没有登记过的天然异常。
只有一片长期处于稳定状态的荒芜山地。
“那里出现过一处裂口。”
空间研究员说道。
“非常短暂。”
“开启时间不超过三息。”
“没有向外释放明显能量。”
“反而吞掉了周围观测信号。”
老人问:
“裂口通往哪里?”
“不知道。”
“能确认是空间内部折叠吗?”
“不能。”
研究员的声音明显低了一点。
“现有空间坐标里……”
“找不到另一端。”
雷恩看着底片上的空白。
“什么意思?”
米拉贝尔走到桌边。
她没有直接碰底片。
只在上方展开三枚紫色节点。
“正常空间裂隙会在本地坐标中留下折叠关系。”
“即使通向极远位置,也能找到两端连接方式。”
“这个没有。”
雷恩说道:
“所以另一端不在这个世界?”
“目前只能作为一种可能。”
空间研究员回答。
“但可能性很高。”
塞西莉亚看向窗外。
“弥斯提拉从那里进入?”
“时间吻合。”
“第一处网络异常发生在两日后。”
“它可能在进入以后,先通过外环中继塔接触了伊斯塔维尔网络。”
莱奥妮问:
“裂口现在还在吗?”
“观测不到。”
“那就去现场。”
“中央塔已经准备调查队。”
老人看向雷恩四人。
“你们不在第一批名单里。”
雷恩皱眉。
“为什么?”
“刚从异空间返回。”
“仍在观察期。”
“而且你是弥斯提拉的明确目标。”
“这不是更应该去吗?”
“不是。”
老人回答得很直接。
“如果那里还有同类,你出现可能引发第二次袭击。”
雷恩看向底片。
裂口。
另一个世界。
更高一级的存在。
以及一套名为降母式的结构。
这些东西连接起来以后……
弥斯提拉便不再像一个偶然闯进伊斯塔维尔的怪物。
它是从某个无法定位的地方进入。
潜伏。
观察。
改造魔法网络。
最后试图让另一个东西降临。
雷恩问:
“调查队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清晨。”
“多久能有结果?”
“无法保证。”
老人收起底片。
“在确认以前,这件事不会向城内公开。”
“也不要对外提及另一个世界。”
“避免恐慌。”
他说完以后,视线扫过五个人。
最终停在艾维娅身上。
“你似乎不意外。”
艾维娅坐在靠墙的椅子上。
帽檐下只露出一小部分眼睛。
“异空间已经存在。”
“再多一个无法定位的空间,不算特别意外。”
“那可能不是空间。”
“等你们确认以后再换称呼。”
老人没有继续追问。
他带着中央塔的人离开。
房门关闭。
客厅里只剩下五个人。
雷恩仍然站在桌边。
看着刚才放置底片的位置。
“另一个世界。”
他说道。
我也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雷恩在内心如此想着。
他转头看向艾维娅。
“你觉得裂口后面有什么?”
艾维娅说道:
“不知道。”
“猜呢?”
“比弥斯提拉麻烦的东西。”
“它的同类?”
“可能。”
“那个‘母’?”
“也可能。”
雷恩沉默片刻。
“我们不能一直等中央塔。”
莱奥妮点头。
“现场必须去。”
塞西莉亚说道:
“至少等观察期结束。”
米拉贝尔已经拿出纸。
“需要先整理目前已知信息。”
“裂口开启时间。”
“弥斯提拉首次接触网络时间。”
“降母式需要的条件。”
“以及主印跨界连接的可能性。”
雷恩问:
“你准备现在开始?”
“嗯。”
“母亲的记录呢?”
“明天继续。”
米拉贝尔回答。
“问题不需要一次解决。”
雷恩看了艾维娅一眼。
“学得很快。”
艾维娅轻轻拍了两下。
啪。
啪。
米拉贝尔立即问:
“多少?”
“这次没有评分。”
“可以口头评价。”
“六十一。”
米拉贝尔拿笔记下。
雷恩说道:
“比昨天多一分?”
“有进步。”
“你这个评分范围到底是多少?”
艾维娅站起身。
“以后再解释。”
她说完便向楼梯方向走。
米拉贝尔问:
“你不参与整理?”
“上午已经说了很多。”
“你只提供了调查方向。”
“这很重要。”
“所以我需要休息。”
回答太直接。
雷恩立刻看过来。
艾维娅已经抬起手。
按住白色帽檐。
“帽子又歪了?”
他问。
“没有。”
“那你按什么?”
“防止它等会儿歪。”
雷恩显然不信。
却没有跟上。
艾维娅沿楼梯向二楼走。
一步。
两步。
速度不快。
心脏还算稳定。
直到转过楼梯平台,离开所有人的视线……
她才停下来。
胃部空得发疼。
胸口也因为刚才持续说话重新开始发紧。
艾维娅扶住墙面。
没有使用幻象制造多余动作。
只是低着头。
等待呼吸恢复。
楼下隐约传来米拉贝尔的声音。
她正在逐条记录裂口信息。
雷恩偶尔打断。
莱奥妮提出直接去现场。
塞西莉亚则让他们先把午餐吃完。
所有人都在讨论世界裂口。
调查方向已经改变。
雷恩也已经知道。
接下来中央塔会替他们把更多证据找出来。
艾维娅不需要再做什么。
至少在这件事上不需要。
心跳慢下来以后,她回到房间。
锁门。
从外衣内侧取出早上折好的纸。
【循环稳定。】
【抑制排异。】
【短时维持。】
【注射。】
艾维娅在最下方补充了一行。
【借用独立实验室。】
随后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第七结构院临时提供的研究目录。
基础药理。
炼金材料。
神术医疗。
构造导流。
她把与身体强化、循环刺激和魔力注射有关的条目分别标出。
如果顺利……
明天就能开始准备。
艾维娅看着纸上的注射结构。
没有思考能不能长期使用。
也没有考虑彻底恢复。
她只需要一种东西。
让身体在别人面前……
暂时像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