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咚……
心脏忽然开始剧烈跳动。
不是战斗时那种稳定而沉重的鼓点。
节奏完全乱了。
有时两下紧紧撞在一起。
有时又空出过长的一瞬，像胸腔里的东西突然停止，随后才用更加猛烈的一次跳动，把短暂缺失的部分强行补回来。
咚！
艾维娅指尖轻轻蜷缩。
离她不到半掌的位置，雷恩的手还停在两张床之间。
没有碰到她。
房间里也没有人醒来。
塞西莉亚靠在床头，呼吸均匀。
莱奥妮侧身睡着，一只手仍然搭在留锋附近。
米拉贝尔趴在工作桌上，灰紫长发遮住半边脸，身旁放着写到一半的石片。
一切都很安静。
艾维娅重新闭上眼睛。
她原本以为，只要躺下来，就能把身体暂时放在那里。
维持幻象。
等其他人睡熟。
再处理剩下的问题。
可战斗已经结束太久了。
一直支撑身体行动的应激反应终于开始消退。
那些在三天三夜里被强行压下去的感觉，没有跟着弥斯提拉一起消失。
它们只是一直排在后面。
等她安全。
等她停下。
等她终于不再需要挥剑。
然后一件接一件地找了回来。
最先出现的是冷。
不是房间温度降低。
薄被仍然盖在身上，燃油灯熄灭后留下的余温也还没有完全散去。
寒意却从骨头内部向外渗。
先是右腿。
随后沿膝盖向上。
腰腹、肩背、手臂，最后一直蔓延到后颈。
皮肤表面很快泛起一层细小战栗。
艾维娅立即调整幻象。
外层皮肤保持原本温度。
肩膀不能发抖。
被子也不能跟着移动。
她把所有颤抖压在肌肉深处。
右腿在薄被下绷得笔直。
脚趾不受控制地蜷起。
先前被银紫尖刺贯穿的位置，原本只有一片模糊麻木。
现在麻木正在消退。
被遗忘的神经重新恢复知觉。
于是那条从腿侧穿过的伤口开始发热。
像有一根仍然留在里面的金属被缓慢烧红。
热度先集中在一个点。
随后沿伤口向两侧扩散。
每一次心跳，都会有一股滚烫钝痛向更深处撞去。
咚。
疼痛撞进大腿。
咚。
又沿骨骼向膝盖扩散。
艾维娅没有动。
身体却已经开始出冷汗。
汗水从额角渗出。
沿发丝缓慢滑向枕面。
幻象覆盖了水光。
无法让真实汗液消失。
她只能略微改变头部角度，让汗水停在鬓发里，不要落到床单上。
紧接着是右侧腰间。
那处伤比腿上更早存在。
刻洛斯留下的伤口一直没有真正愈合。
在课堂上被雷恩碰到以前，它已经被银色力量勉强封了很久。
后来又被弥斯提拉准确击中。
三天战斗里反复撕裂。
最后只是在回到众人面前以前，被她强行压住了出血。
现在，负责压住伤口的力量开始松动。
并非她主动撤去。
是身体已经无法继续承受持续控制。
腰间先传来一阵发紧。
像有人把那片肌肉用力拧住。
随后……
里面有什么东西轻轻裂开。
嗤。
声音并不真实。
只是艾维娅自己感觉到了。
伤口边缘重新分离。
温热液体从最深处涌出。
没有立刻浸透衣服。
先被贴在里面的旧绷带吸收。
一层。
两层。
直到那片布料重新变得湿润。
艾维娅牙齿轻轻咬住围巾内侧。
没有发出声音。
右手缓慢移向腰间。
手臂刚抬起一点……
肩背便突然抽痛。
弥斯提拉第二日留下的伤从肩胛下方一路撕向脊背。
表面已经被幻象遮盖。
内部却像被一片粗糙刀刃重新刮过。
肌肉不受控制地收缩。
右臂瞬间失去一部分力气。
手指从腰侧滑开。
擦过床单。
沙。
很轻的一声。
雷恩的呼吸停了一瞬。
艾维娅立刻不动。
隔壁床上传来布料轻轻摩擦的声音。
雷恩没有醒。
只是睡梦中向床边挪了一点。
原本停在两张床之间的手也向前伸出。
指尖碰到了艾维娅的左手。
很轻。
像只是在确认那里有没有什么东西。
艾维娅本可以立刻收回。
可雷恩的手指在接触到她以后，迅速收拢。
并没有完全握住。
只是抓住了两根手指。
“别……”
他在睡梦中发出模糊声音。
艾维娅看向他。
黑暗里只能看见一段不太清楚的侧脸轮廓。
眉头仍然微微皱着。
像他还在那三扇不断闭合的门前。
艾维娅等了一会儿。
“别松……”
雷恩的声音比刚才更轻。
抓着她的手却紧了一点。
艾维娅没有抽开。
她把左手留在那里。
幻象调整了掌心温度。
让雷恩碰到的皮肤保持正常。
真正的指尖却正在发冷。
腰侧出血仍然没有停止。
浸湿的内层布料开始贴紧皮肤。
每一次呼吸，湿冷布面都会轻轻扯动伤口。
艾维娅只能将呼吸压得很浅。
吸入一点。
停住。
再缓慢呼出。
胸口不能明显起伏。
床垫也不能因为疼痛出现多余震动。
可越是这样，呼吸越不够用。
心跳也越来越快。
胸腔像被一圈看不见的东西勒紧。
空气明明进入了肺部，却无法抵达身体需要的位置。
她开始头晕。
闭着眼睛时，整个房间仍然在缓慢倾斜。
先向右。
随后又向下坠。
胃部突然收缩。
强烈恶心感沿食道向上涌。
艾维娅喉咙动了一下。
硬生生把那股感觉压回去。
舌根很快泛起苦味。
身体又开始出汗。
这一次不只是额角。
后颈、背部与掌心都变得湿冷。
围巾内侧的呼吸也逐渐发热。
她很想把它拉开一点。
可颈部伤口就在下面。
幻象可以遮住外表。
若围巾移动时碰到真实皮肤……
任何突然躲闪都可能惊醒雷恩。
艾维娅维持原本姿势。
尝试再次抬起右手。
肩背抽痛立刻跟上。
她没有停。
手臂一点点绕到身前。
隔着衣物按住腰间。
只是轻轻触碰……
视野便在瞬间变成一片白色。
“唔……”
一声极短气音被围巾挡住。
艾维娅全身绷紧。
腰间不是单纯的表面伤口。
弥斯提拉那一击沿旧伤向内震开了更深位置。
此前持续战斗时，周围肌肉一直保持紧张。
现在失去支撑后，任何按压都会让伤口深处产生一种被重新撑开的痛。
不尖锐。
却沉重得让人发冷。
像一只手探进身体内部，抓住某块组织缓慢向外拉扯。
艾维娅的右手停在腰间。
不敢继续用力。
也不能放开。
若不重新处理，血会浸透床单。
幻象能让别人看不见颜色。
却无法让布料保持干燥。
天亮以后，塞西莉亚只要伸手碰一下，就会发现。
她必须现在把伤口重新封住。
艾维娅先把银色力量集中在右手指尖。
光没有真正亮起。
被幻象包裹在薄被下方。
几缕极细银线穿过衣物，探向腰侧伤口。
第一缕触碰到伤口边缘时……
艾维娅的呼吸猛地停住。
银线不是治疗术。
它只能固定。
把已经分开的组织重新拉近。
阻止继续出血。
过程也没有任何温和可言。
银线进入伤口。
绕过撕裂位置。
像细针从里面穿过。
随后开始收紧。
一寸。
又一寸。
每收紧一点，疼痛便更加集中。
原本扩散在整片腰腹的钝痛，逐渐被压回那道伤口。
最后全部聚成一条滚烫细线。
艾维娅咬紧围巾。
下颌因为用力而发酸。
右腿也在同时抽搐。
她无法蜷缩身体。
只能让脚掌死死抵住床尾。
床架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吱。
莱奥妮的手指在留锋剑柄上动了一下。
艾维娅立即停止银线收缩。
疼痛停在最难忍的位置。
没有继续。
也没有退回。
她安静等待。
莱奥妮没有睁眼。
只是本能地确认留锋还在。
几息以后，呼吸重新稳定。
艾维娅这才继续。
银线再次收紧。
伤口边缘被强行拉回。
血液流动速度开始减慢。
可身体对这种处理产生了明显反抗。
腹部肌肉剧烈痉挛。
胃部也跟着缩紧。
艾维娅侧脸埋进枕头。
干呕被压在喉咙里。
没有东西吐出来。
只有一阵酸涩液体涌到口腔，又被她咽回去。
眼角因为生理反应渗出一点水。
幻象将它藏住。
她并不觉得委屈。
也没有时间去想其他事。
只是疼。
从身体里的每一个地方同时传来。
掌心被银紫细线穿透过。
此刻随着右手操控力量，旧伤像重新裂开。
颈侧伤口贴着围巾。
每一次心跳都会让那里的血管跟着跳动。
肩背无法完全贴住床面。
稍微用力便像有一块碎裂骨片压进肌肉。
右腿伤口则从灼热变成一阵阵电击般的刺痛。
有时从大腿直接窜到脚踝。
有时又突然消失。
只剩下一片令人不安的麻木。
腰间最严重。
银线正在固定那里。
也因此让她无法忽略任何一点变化。
她能感觉到血液重新被压回血管。
能感觉到伤口边缘在力量作用下缓慢贴合。
也能感觉到某些无法立刻闭合的位置，仍然随着呼吸轻轻开裂。
身体终于有时间把三天三夜里发生过的事情全部告诉她。
而且显然不准备简略说明。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银线终于完成第一轮固定。
艾维娅放松右手。
力量没有撤掉。
只是暂时停止收紧。
腰间仍然很痛。
至少出血速度已经降了下来。
她需要把浸湿的绷带换掉。
这件事比封住伤口更麻烦。
雷恩还抓着她的左手。
四个人都在同一个房间。
外衣不能脱。
动作也不能太大。
艾维娅用右手摸向衣服内侧。
指尖找到绷带末端。
布料已经完全湿透。
贴在皮肤上。
稍微拉动……
伤口立即传来撕扯感。
她停了一下。
没有选择慢慢揭。
越慢，摩擦时间越长。
艾维娅吸入一口很浅的气。
随后一次将绷带向外抽出。
嗤啦。
湿透的布料从伤口表面剥离。
艾维娅眼前瞬间发黑。
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一点。
幻象立刻把动作改成了普通翻身。
可床垫真实向下陷落。
雷恩抓着她的手突然收紧。
“艾维娅？”
声音很哑。
带着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含糊。
艾维娅将染血绷带压在右手掌心。
没有回头。
“嗯。”
“怎么了？”
“翻身。”
雷恩安静几息。
“疼？”
艾维娅停顿了一下。
“床有点硬。”
这是一个足够普通的答案。
雷恩似乎没有完全清醒。
他仍然抓着她。
拇指在她指节上轻轻动了一下。
“换过来？”
“什么？”
“我的床。”
艾维娅看向两张完全相同的金属床。
“没有区别。”
“这张可能软一点。”
“你怎么知道？”
“我睡过。”
逻辑并不充分。
雷恩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艾维娅轻声说道：
“不用。”
“真的？”
“嗯。”
雷恩没有立即睡回去。
他似乎想睁开眼睛确认。
艾维娅调整幻象。
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
让背影没有任何紧绷。
被子下面的右手却握着一团正在滴血的绷带。
温热血液沿指缝流下。
停在掌心。
幻象无法遮住落下的声音。
她只能用布料全部接住。
“睡吧。”
艾维娅说道。
“已经没事了。”
这句话像终于抵达雷恩仍然混乱的意识。
他的呼吸逐渐放慢。
手却没有松开。
“有事叫我。”
“嗯。”
“不要自己处理。”
艾维娅看着黑暗。
“嗯。”
雷恩重新睡着了。
艾维娅等到他的呼吸完全稳定，才把染血绷带一点点塞进衣袖内侧。
没有丢到地上。
也没有留在床上。
随后从外衣暗袋里抽出备用布条。
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原本只剩下两条。
现在用掉一条。
右手单独包扎很难。
尤其伤口位于侧腰。
艾维娅只能把布条一端压在身下。
再用右手绕过腰侧。
每移动一次，肩背都会牵动。
新固定的银线也会受到拉扯。
布条第一次绕过时位置太低。
她只能重新调整。
第二次压到伤口中央。
疼痛一下变得过重。
右手短暂失力。
布条滑开。
艾维娅闭着眼睛。
等那阵几乎让人眩晕的痛稍微退去。
再重新开始。
第三次终于固定住。
布条一圈圈收紧。
无法太松。
也不能过紧。
太松会继续出血。
太紧则会压迫更深的伤。
艾维娅没有治疗经验。
只能根据身体反应一点点调整。
可现在她身体的每一种反应都在说疼。
根本无法提供更准确的判断。
最后，她选择至少能够止血的力度。
将布条末端塞进内层。
整个过程结束时……
额头与后背已经全是冷汗。
她的呼吸也开始控制不住地发颤。
幻象仍然保持正常。
真实身体却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
围巾内侧已经被呼吸蒸得湿热。
嘴唇干得发疼。
艾维娅想起床边有水。
距离不到一步。
可她不能站起来。
雷恩仍然抓着她。
右腿也未必能够正常支撑。
她看向床头小桌。
杯子就在边缘。
若使用力量取来……
可能引起米拉贝尔身上印记反应。
只能继续忍。
口渴并不是最严重的问题。
至少现在不是。
……
随着时间推移，疼痛没有减弱。
只是不断换位置。
腰间在绷带压迫下逐渐变成持续钝痛。
右腿开始出现更频繁的抽搐。
脚踝会突然向内绷紧。
小腿肌肉硬得像一块石头。
每次持续十几息。
随后又在没有预兆的情况下松开。
肩背则变成一片灼热。
像整块皮肤都被撕掉，又重新贴回原位。
最麻烦的是颈部。
那里最初没有明显感觉。
直到房间开始变得更冷，伤口周围才逐渐僵硬。
每次吞咽都会牵动。
围巾也越来越像一圈粗糙绳索。
艾维娅不得不把下巴轻轻抬高。
让布料离伤口远一点。
只是很小的动作。
雷恩却再次在睡梦中动了。
他没有醒。
只是顺着两人相连的手，将自己的手臂向前伸出更多。
指尖从艾维娅手指移动到掌心。
彻底握住。
这一次没有留下能够轻易抽开的空隙。
艾维娅看着他。
雷恩眉头比刚才松了一点。
像终于抓稳了什么。
艾维娅没有尝试挣开。
只把左手放松。
让他握着。
疼痛还在继续。
可至少这只手不能发抖。
她将所有不受控制的颤动转移到右腿。
床尾的薄被轻微抖动。
幻象在外层覆盖。
黑暗中没有人看见。
时间一点点过去。
艾维娅无法睡着。
每次意识稍微模糊……
幻象便会出现短暂松动。
先是围巾缺失的一角重新暴露。
随后白色衣袖上浮现暗红血迹。
有一次，侧腰位置甚至短暂显出真实绷带。
艾维娅立即清醒。
银紫结构重新覆盖。
所有破损恢复完整。
她不能失去意识。
一旦睡着，弥斯提拉留下的幻象未必能够继续服从。
至少在完全固定以前不能。
于是她开始数呼吸。
第一百次。
第二百次。
数到三百七十六时，腰间突然抽痛，数字中断。
重新开始。
数到一百二十时，右腿痉挛。
再次中断。
后来她干脆不再数。
只听房间里的声音。
塞西莉亚呼吸最轻。
莱奥妮偶尔会碰到剑柄。
米拉贝尔睡着以后也不安稳。
有时会突然低声念出一个节点编号，像仍然在梦里确认自己有没有忘记。
雷恩距离最近。
每一次呼吸都能清楚听见。
艾维娅就用这些声音确认时间还在过去。
没有任何人醒来。
没有任何人发现。
这是好事。
……
接近清晨时，疼痛终于从尖锐变成了沉重。
不是好转。
是身体已经没有力气继续维持过于强烈的反应。
心跳仍然很快。
但不再频繁乱拍。
寒意也稍微退了一点。
取而代之的是低烧般的热。
额头发烫。
四肢却仍然冰冷。
艾维娅开始感觉不到右脚的具体位置。
她尝试动了一下脚趾。
动作完成了。
只是传回来的感觉很慢。
像那只脚属于另一个相隔很远的人。
腰侧绷带已经没有继续变湿。
止血成功。
肩背和掌心的伤也暂时稳定。
艾维娅终于可以处理床上的痕迹。
她先用右手把染血旧绷带压进外衣暗袋。
随后检查身下。
幻象看不出任何问题。
真实床单上却留下了巴掌大小的一片湿痕。
颜色很深。
还没有完全干。
艾维娅不能更换床单。
只能把一层极薄银光压进布料。
不是遮盖。
而是将沾血的纤维切成极细碎屑，再用幻象重新补出完整表面。
整个过程必须十分缓慢。
否则床单会突然塌下一块。
细线穿过布面。
一点点分解血迹。
碎屑被收进她袖口。
最后只剩下干燥的浅色织物。
真实结构比原本薄了一层。
手指若仔细按压，仍然能感觉出不同。
看上去已经没有问题。
艾维娅收回力量。
只是这一点处理，也耗尽了刚刚恢复的精力。
视野再次变暗。
耳边所有声音都像被推向远处。
她想保持清醒。
眼皮却越来越沉。
幻象表面开始出现轻微波纹。
白色围巾一瞬间变成断裂状态。
又重新恢复。
衣服上的血迹也闪现了一次。
艾维娅用最后一点清醒把结构压稳。
随后……
雷恩握着她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艾维娅。”
他没有醒。
只是叫了她的名字。
声音很轻。
艾维娅原本正在下沉的意识被短暂拉回。
她看向他。
雷恩仍然闭着眼睛。
手掌却握得很紧。
“在。”
艾维娅回答。
没有人听见。
或许雷恩也没有。
可他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艾维娅重新检查幻象。
衣物完整。
气息平稳。
伤口全部被藏住。
没有血腥味。
没有明显温度异常。
所有东西都还维持着。
她这才允许自己闭上眼睛。
不是睡眠。
至少她原本没有准备睡。
只是想让眼睛休息一会儿。
黑暗却在下一刻迅速涌来。
身体终于夺走了控制。
艾维娅失去意识以前，左手仍然被雷恩握着。
幻象覆盖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让她冰冷的指尖保持温暖。
让混乱的脉搏维持平稳。
也让任何可能醒来的人都相信——
她只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