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扇门后都站着米拉贝尔。
她们穿着相同的深紫外套。
灰紫长发以相同方式束起。
圆框眼镜后的目光也没有区别。
呼吸。
心跳。
魔力节点的变化。
就连握住记录板时，食指轻轻压住边角的动作都完全一致。
雷恩胸前主印持续发烫。
候选印记分裂出越来越多的路径。
十条。
一百条。
很快便填满整条走廊。
每一条都指向米拉贝尔。
没有真假。
或者说……
弥斯提拉让她们全部处于“可能是真的”这一状态。
“最后一次。”
弥斯提拉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
“选错的话……”
“你抓住的人，就会变成真的。”
第一扇门后的米拉贝尔开口。
“不要选择我。”
第二扇紧接着说道：
“她在通过选择确定主体。”
第三扇推了推眼镜。
“应该先寻找未被复制的差异。”
第四扇则看向雷恩身后的塞西莉亚与莱奥妮。
“让她们分别接触不同目标，可以提高判断速度。”
所有声音都属于米拉贝尔。
说话方式也都没有错误。
她们正在分析。
提出方案。
明确风险。
没有任何一个说出不符合米拉贝尔习惯的话。
莱奥妮握紧留锋。
“全部斩掉呢？”
上百名米拉贝尔同时看向她。
“会让错误目标成为真实。”
“也可能使主体在复制中被覆盖。”
“风险过高。”
“建议停止。”
回答依旧一致。
莱奥妮皱起眉。
“连不让我砍的方式都一样。”
塞西莉亚低声问：
“能通过印记传递心跳吗？”
“试过了。”
雷恩看着胸前不断分裂的紫色路线。
“每一个都有。”
那些米拉贝尔不仅复制了魔力状态。
也复制了候选印记所能读取的所有变化。
印记尚未完成。
没有正式连接。
它只能寻找“与米拉贝尔相似的目标”。
而这里的每一个……
都符合条件。
第一扇门后的米拉贝尔抬起手。
“时间有限。”
“需要尽快决定。”
第二扇说道：
“外部空间正在持续崩塌。”
第三扇补充：
“艾维娅无法无限维持入口。”
雷恩眼神轻轻一动。
所有米拉贝尔都知道艾维娅在外面。
她们也知道现在应该催促他。
这是正确判断。
可雷恩没有走向任何一扇门。
他反而向后退了一步。
弥斯提拉轻轻笑了。
“害怕选错？”
“嗯。”
雷恩承认。
“那就一直站着。”
“她们会替你把剩余时间算完。”
走廊两侧的米拉贝尔同时低头。
记录板上开始出现相同数字。
【预计外层通道剩余时间：无法确定。】
【保守值：三十一分钟。】
【最佳选择：立即尝试。】
雷恩看着那些记录。
“这不是米拉贝尔。”
所有人同时停笔。
“哪里不像？”
弥斯提拉问。
“每一个地方都像。”
“那为什么不是？”
“因为她不会在无法确定的时候写最佳选择。”
走廊沉默了一瞬。
靠近雷恩的几名米拉贝尔同时修改记录。
【当前建议：立即尝试。】
“这样呢？”
“还是不对。”
雷恩说道。
“她会先说明依据不足。”
更多记录板开始改变。
【依据不足。】
【但根据现有条件——】
“也不是。”
雷恩抬起适应。
“你只是在继续修正。”
“米拉贝尔也会修正。”
弥斯提拉笑着回答。
“是。”
“所以我分不出哪一个是她。”
雷恩没有否认。
“但我可以确定一件事。”
“什么？”
“真正的米拉贝尔知道你在看。”
所有门后的身影没有动作。
雷恩继续说道：
“她知道自己每分析一件事，你就会多得到一点。”
“所以她不会站在这里，反复告诉我该怎么选。”
“她会停下来。”
第一扇门后的米拉贝尔合上记录板。
第二扇也随之停笔。
随后是第三扇。
整条走廊迅速安静。
弥斯提拉正在让所有复制体模仿停止。
雷恩却闭上眼睛。
“米拉贝尔。”
声音沿候选印记传出。
所有紫色线路一起震动。
“你不用告诉我你在哪里。”
“也不要回答我。”
门后的人影全部保持沉默。
没有一个开口。
雷恩的意识里却依旧挤满了上百个坐标。
每个都在呼吸。
每个都在变化。
他没有继续寻找其中最像米拉贝尔的那个。
而是反过来感知……
哪一个位置没有给他答案。
不是沉默。
沉默本身也是一种可以复制的反应。
他寻找的是候选印记伸出去以后，没有完成返回的那一段。
一百多条紫色路线全部形成完整循环。
从主印出发。
接触目标。
带回状态。
只有一条……
从雷恩胸前向外延伸以后，消失在两扇门之间。
那里没有门。
只有一段普通紫色墙面。
候选印记没有找到目标。
也没有返回错误。
它只是一直向更深处延伸。
像有人在另一端主动切断了所有能够被读取的回应。
雷恩睁开眼。
看向那面墙。
弥斯提拉的声音第一次出现短暂停顿。
“那里什么都没有。”
“所以她在那里。”
雷恩走向墙面。
走廊两侧的所有米拉贝尔同时抬头。
“判断依据不足。”
“可能是空白诱导。”
“不要接近。”
“雷恩，停下。”
声音越来越密集。
莱奥妮跟在雷恩左侧。
留锋已经出鞘。
塞西莉亚则走在右侧。
金白屏障覆盖三人。
“就是这里？”
莱奥妮问。
“嗯。”
“确定？”
“不确定。”
雷恩回答。
莱奥妮看了他一眼。
“那就斩？”
“斩。”
雷恩抬起适应。
深蓝剑尖抵住墙面。
候选印记中那条没有返回的路径轻轻震动。
不是回应。
更像另一端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消失。
雷恩没有再等。
一剑刺入墙壁。
没有爆炸。
也没有空间崩塌。
剑刃只没入一小截。
像真的刺进普通石墙。
弥斯提拉的笑声重新出现。
“选错了。”
雷恩双手握住剑柄。
神圣、斗气与构造魔力同时进入适应。
深蓝剑身开始变化。
不是把墙面直接劈开。
而是沿那条没有完成的路径，寻找力量无法返回的原因。
第一层结构出现。
输入。
没有回流。
第二层。
方向存在。
结果消失。
第三层。
目标仍在。
只是主动放弃回应。
文字在雷恩眼前浮现。
【正在理解缺失反馈结构。】
【魔力适应：29%。】
适应剑刃突然向内缩短。
不是穿透墙壁。
而是将墙面内部那一小段“没有回答的距离”拉到三人面前。
咔。
紫色墙面中央裂开一道极细黑线。
莱奥妮立即挥剑。
赤红剑光沿裂纹向两侧扩张。
嗤啦——！
整面墙被从中切开。
后方没有另一扇门。
只有一间狭小房间。
没有窗户。
没有出口。
甚至没有完整墙壁。
大量紫色线条悬浮在半空。
每一条都连接着一段记忆。
课堂。
旧仓库。
第七结构院。
家族。
老师。
同学。
术式。
名称。
数字。
还有某些没有画面，只有纯粹结构的知识。
米拉贝尔坐在房间中央。
眼镜已经摘下。
灰紫长发散落在肩侧。
左手握着一枚紫色节点。
右手则正在将另一枚节点从自己额前缓慢抽出。
嗤。
细线离开身体时，没有血。
她的脸色却明显白了一点。
与那枚节点相连的数十段术式同时熄灭。
化为灰尘落下。
雷恩冲进去。
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停下！”
米拉贝尔抬起头。
紫色眼睛先看向雷恩。
随后看向塞西莉亚与莱奥妮。
没有立刻表现出惊讶。
只是确认三人都是真实存在。
“你们找到这里了。”
“你在做什么？”
雷恩夺下她手里的节点。
节点刚离开米拉贝尔指尖，便在空气中破碎。
啪。
无数紫色字符从中散开。
雷恩一个也看不懂。
米拉贝尔说道：
“减少可读取内容。”
“说清楚。”
“这里的每一个房间，都来自我记住的一套结构。”
她指向周围悬浮的紫色线条。
“我理解得越多，异空间越大。”
“只要继续保留知识，弥斯提拉就能持续生成新房间。”
塞西莉亚看向地面堆积的灰尘。
“所以你在忘掉它们？”
“暂时切断。”
“能够恢复吗？”
“部分可以。”
“剩下的呢？”
“不确定。”
雷恩抓着米拉贝尔手腕的力气没有放松。
“你已经删掉多少？”
“基础构造四百七十二项。”
“高阶结构一百零九项。”
“第七结构院内部路线。”
“三名教师的姓名。”
“两个毕业研究项目。”
米拉贝尔语气仍然平静。
像在念一份损失清单。
“继续下去，房间数量会下降。”
“当可读取知识低于维持标准，异空间将自行崩溃。”
雷恩看着她额前正在逐渐消失的紫色光点。
“代价呢？”
“我会失去对应记忆。”
“全部？”
“如果持续到最后。”
米拉贝尔停顿了一下。
“包括自我识别。”
房间里安静下来。
塞西莉亚走到米拉贝尔面前。
金白神术覆盖她的额头。
没有治疗肉体伤势。
只是尝试稳定那些仍在断裂的记忆线路。
神术接触以后……
房间四周立刻浮现出更多金白门框。
弥斯提拉开始读取塞西莉亚的力量。
米拉贝尔立即说道：
“停止治疗。”
塞西莉亚没有争辩。
迅速收回神术。
新出现的门框随之停住。
莱奥妮看向周围。
“把这些线全部斩了呢？”
“等同于一次性删除。”
“能不能只斩弥斯提拉的部分？”
“已经无法区分。”
米拉贝尔看向雷恩。
“她不是把东西放进我的记忆。”
“而是直接使用我原本就知道的内容。”
“没有外来结构可以清除。”
雷恩问：
“你准备删到什么时候？”
“空间崩溃。”
“然后呢？”
“你们可以离开。”
“你呢？”
“取决于剩余自我识别是否足以维持行动。”
回答依旧精确。
没有隐藏最坏结果。
雷恩突然想起那扇透明门关闭以前。
米拉贝尔抓着他的手。
他说不要松开。
她答应了。
明明触感已经消失。
她也没有主动放手。
可现在……
她准备把连“自己曾经抓住过谁”都一起删除。
雷恩将她从地面拉起来。
动作太快。
米拉贝尔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当前方案是损失最低——”
“闭嘴。”
米拉贝尔停住。
塞西莉亚与莱奥妮也看向雷恩。
他刚才已经凶过莱奥妮。
现在又第一次这样打断米拉贝尔。
雷恩根本没有在意语气。
“我不是来拿你的方案。”
“这是目前唯一能够——”
“我也不是来听唯一答案。”
“雷恩。”
“你答应过我。”
米拉贝尔看着他。
“什么？”
“不要松开。”
“那是在门关闭以前。”
“我还没松。”
雷恩抬起两人仍然扣在一起的手。
他的手掌曾被坐标线割裂。
伤口虽然已经由塞西莉亚治好，皮肤上仍留着浅红痕迹。
手指此刻死死扣住米拉贝尔手腕。
“从外面到这里。”
“我一直都在拉你。”
米拉贝尔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物理连接中断过。”
“我知道。”
“所以不能称为一直。”
“我不管。”
她抬起眼。
雷恩继续说道：
“你可以说我的描述不准确。”
“可以记下来以后再纠正。”
“但现在不准继续删。”
四周紫色房间仍在增加。
每一息都会有新的墙面从黑暗中升起。
上面写满米拉贝尔记得的术式。
弥斯提拉的声音从墙后传来。
“真为难。”
“只要她继续忘记，你们就能出去。”
“阻止她的话……”
“所有人都会留在这里。”
雷恩没有回头。
“还有其他方法。”
米拉贝尔说道：
“没有。”
“你刚才说的是依据不足。”
“当前信息已经足够——”
“不够。”
“哪里不够？”
“你只算了自己。”
米拉贝尔微微皱眉。
雷恩指向塞西莉亚。
“这里有完整神术体系。”
又指向莱奥妮。
“完整剑与斗气体系。”
最后将适应横在两人之间。
“还有我。”
“你把所有结构都当成自己必须单独解决的问题。”
“当然只能得出删掉自己的答案。”
米拉贝尔看着适应。
“多体系加入以后，读取速度也会增加。”
“那就让它读。”
“空间会扩大。”
“扩大以后拆掉。”
“增长速度可能高于破坏速度。”
“那就让适应继续变。”
“无法保证。”
“所以一起试。”
米拉贝尔沉默。
周围墙壁越升越高。
大量房间开始在彼此上方重叠。
课堂变成旧仓库。
旧仓库内部又生长出第七结构院。
更多米拉贝尔从不同门后走出。
她们都在继续分析。
“联合结构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一。”
“自我删除成功率高于百分之七十。”
“建议维持原计划。”
雷恩看着真正的米拉贝尔。
“你想回去吗？”
米拉贝尔没有立即回答。
“问题与最优方案无关。”
“我知道。”
“个人意愿不能改变结构结果。”
“我也知道。”
“那么询问没有必要。”
“对我有。”
雷恩抓着她的手腕。
没有催促。
也没有替她回答。
米拉贝尔看向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安静站在旁边。
没有用神术逼她恢复。
只在等。
莱奥妮则把留锋扛在肩侧。
四周所有复制体都在计算她什么时候出剑。
她偏偏没有动。
最后，米拉贝尔重新看向雷恩。
他眼睛里仍留着之前失控后的红。
衣服上有血。
膝盖与手掌的伤虽然治好了，痕迹还在。
这个人刚才一定做过许多不符合最优判断的事情。
现在也一样。
他明明可以接受她的方案。
等异空间崩溃以后带塞西莉亚和莱奥妮离开。
却仍然站在这里，问一个对计算没有帮助的问题。
“想。”
米拉贝尔说道。
只有一个字。
没有附加条件。
也没有风险说明。
胸前那枚缺少数段的紫色候选印记轻轻亮起。
雷恩的手指稍微松了一点。
不是放开。
只是终于不再害怕她下一刻继续抽走记忆。
“那就回去。”
米拉贝尔看着他。
“方法呢？”
雷恩将适应递到她面前。
“你教我。”
“现在？”
“嗯。”
“你的构造魔法适应程度不足。”
“那就现在补完。”
弥斯提拉的笑声从四周响起。
“真敢说。”
所有复制出的米拉贝尔同时展开紫色圆环。
成千上万道结构开始运行。
输入。
判断。
复制。
完成。
每一条都来自米拉贝尔的记忆。
雷恩若试图逐个学习……
只会让这里出现更多内容。
真正的米拉贝尔却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不能学习结果。”
“嗯。”
“只看过程。”
“嗯。”
“我负责拆分。”
“我负责改变。”
“如果变化超过判断速度，结构会失控。”
塞西莉亚说道：
“我维持身体。”
莱奥妮握住留锋。
“失控的部分我斩。”
米拉贝尔看向三人。
四个人。
不再只有她一个计算者。
“需要建立共享循环。”
她说道。
“不能固定任何一人作为核心。”
“为什么？”
雷恩问。
“固定核心会被弥斯提拉读取。”
“那就轮换。”
“顺序？”
“不要顺序。”
米拉贝尔紫色眼睛微微一动。
“随机变化会导致力量冲突。”
“主印可以转换。”
“转换层不足以处理四套体系。”
“那就增加。”
“增加后需要新的判断节点。”
“你来做。”
“判断结果会固定。”
“我来改。”
两人的对话越来越快。
不再停下来解释每一步。
米拉贝尔抬手。
四枚紫色圆环分别落在四人脚下。
第一枚连接神术。
第二枚连接剑与斗气。
第三枚连接适应。
最后一枚落在她自己身上。
“先建立四条独立输入。”
雷恩胸前主印亮起。
金白与赤红路线已经完整。
紫色候选路线仍然只有一半。
米拉贝尔将第一枚节点送入主印外层。
“不要闭合。”
“留缺口？”
“嗯。”
“方向呢？”
“不固定。”
雷恩让适应接入。
深蓝力量经过节点时，圆环缺口立即改变位置。
弥斯提拉刚准备从缺口进入……
位置已经消失。
第二枚节点。
第三枚。
越来越多结构围绕四人展开。
却没有一条真正完成。
每当米拉贝尔准备给出下一步……
适应便提前改变已有路径。
她必须重新判断。
再调整。
不是雷恩单方面学习她的魔法。
也不是她独自控制雷恩的变化。
两个人互相迫使对方继续向前。
文字在雷恩眼前快速浮现。
【正在理解非固定构造。】
【魔力适应：43%。】
四周房间开始剧烈增长。
弥斯提拉读取了第一阶段结构。
无数相同圆环从墙壁中出现。
试图套在四人原本位置。
莱奥妮挥剑。
留锋沿自己选择的道路划过。
赤红剑光不攻击圆环。
只斩掉它们与四人之间的对应关系。
咔咔咔——！
大量复制结构失去目标。
塞西莉亚的神术顺主印进入共享循环。
没有形成固定治疗术。
只在任何一人出现损伤时，沿距离最近的路径抵达。
弥斯提拉试图预测。
神术路线却在适应作用下不断改变。
上一息去往雷恩。
下一息已经转向米拉贝尔。
再下一息又回到塞西莉亚自身。
无法固定。
无法提前阻断。
米拉贝尔不断增加节点。
额前被切断的记忆线路也开始重新亮起。
不是被神术直接修复。
而是共享循环替她承担了一部分计算。
她不再需要删除自己来降低空间增长速度。
因为每新增一间房……
莱奥妮便斩断它的入口。
适应改变它的对应目标。
塞西莉亚保证所有人不会在过载中倒下。
而米拉贝尔只需要做她最擅长的事。
拆开。
判断。
重新排列。
【魔力适应：61%。】
雷恩开始看见她眼中的世界。
不再只是圆环与线条。
每一道魔力都有来源。
经过路径。
最后抵达结果。
一座看似完整的空间，在米拉贝尔眼里并不是墙、门或房间。
而是无数承担不同功能的部分。
支撑。
定位。
判断。
执行。
只要其中一处发生变化……
整体答案就不再成立。
雷恩抬起适应。
没有等待米拉贝尔指出。
一剑刺向头顶某处空白。
剑尖接触的位置什么也没有。
可整个房间同时一震。
轰！
上百扇门从墙上脱落。
那是负责维持“所有门都通向不同米拉贝尔”这一结果的判断节点。
米拉贝尔看向他。
“正确。”
雷恩问：
“评分呢？”
“现在没有时间。”
“所以是好？”
“高于预期。”
“还是没有直接说。”
“继续。”
更多复制体从四周扑来。
她们不再试图诱导选择。
而是同时构筑封闭结构。
数千枚紫色圆环层层叠加。
准备把四人固定成一个可以被完整读取的答案。
米拉贝尔伸手。
“第三十七节点。”
雷恩没有问位置。
适应已经沿她的目光飞出。
深蓝剑身穿过十七层圆环。
途中不断改变长度与角度。
最后刺中一枚只有指甲大小的紫色结点。
啪！
封闭结构缺少一角。
莱奥妮紧接着挥剑。
赤红剑光将缺口扩大。
塞西莉亚的神术从中穿过。
不是攻击。
而是把四人的真实状态送往外层。
虚假的固定结果与真实变化发生冲突。
整个封闭结构由内向外炸开。
轰隆——！
冲击将四人一起掀飞。
雷恩在半空抓住米拉贝尔。
塞西莉亚展开屏障。
莱奥妮用留锋插入地面，硬生生把所有人拖住。
他们落地时……
原本狭小的无门房间已经扩张成一片看不见边界的紫色世界。
所有米拉贝尔的知识都被弥斯提拉放了出来。
每一套术式都是一座建筑。
每一项理论都是一条道路。
每一段记忆则变成远处不断闪烁的房间。
米拉贝尔看着这一切。
“增长速度超过破坏速度。”
雷恩问：
“还能继续吗？”
“可以。”
“需要什么？”
“把共享循环反过来。”
“什么意思？”
“不要再由我给出节点。”
米拉贝尔转过身。
第一次将自己的全部构造感知沿候选印记送向雷恩。
没有筛选。
也没有整理。
无数节点、方向与判断同时涌入主印。
数量远远超过此前任何一次课堂。
雷恩眼前瞬间被紫色覆盖。
头部传来剧烈胀痛。
像有人把一整座结构院强行塞进意识。
塞西莉亚立即扶住他。
“雷恩！”
“别断。”
雷恩咬紧牙。
“继续。”
米拉贝尔说道：
“你会看到太多。”
“那就一起看。”
“适应可能失控。”
“让它自己选。”
“它没有固定判断依据。”
“我有。”
“是什么？”
雷恩看向她。
“你。”
米拉贝尔动作停了一瞬。
紫色知识洪流仍然持续。
可候选印记的缺口在这一刻缩小了一点。
“不要把我作为固定答案。”
她说道。
“不是答案。”
“那是什么？”
“方向。”
雷恩握住适应。
任由所有结构进入剑身。
适应没有复制任何一套完整魔法。
它只记录米拉贝尔看见结构时，目光会先落在哪里。
遇到未知时先保留什么。
发现冲突时会舍弃什么。
以及信息不足时……
她会在哪里停下。
适应开始变化。
一次。
十次。
上百次。
每一种变化都不是米拉贝尔过去使用过的魔法。
却全部符合她理解魔法的方式。
【魔力适应：79%。】
紫色世界第一次停止扩张。
弥斯提拉无法继续从共享循环中提取完整结果。
因为结果从未出现。
只有两个人之间不断往返的过程。
米拉贝尔提出一半。
雷恩改变另一半。
雷恩产生错误。
米拉贝尔重新拆开。
没有谁是核心。
也没有谁可以单独完成。
弥斯提拉的声音从整个世界上方落下。
“这样的结构无法结束。”
“确实。”
米拉贝尔回答。
“没有结束，就没有出口。”
“也没有办法击败我。”
雷恩抬头。
“我们不是来打你的。”
“那你们要什么？”
“带她回去。”
“需要出口。”
“那就做一个。”
“出口是结果。”
弥斯提拉笑着提醒。
“只要形成，我就会知道。”
米拉贝尔看向四周。
弥斯提拉说得没错。
共享循环能够避免被固定。
却无法产生最终出口。
只要他们决定一个出口在哪里、通向何处、如何打开……
那一瞬间就会出现完整答案。
弥斯提拉可以抢先占据。
反向关闭。
或者把出口送向其他空间。
除非……
出口本身不由他们决定。
米拉贝尔目光落在雷恩胸前主印。
主印不是门。
它只连接人。
塞西莉亚与莱奥妮的正式印记已经完成。
无论空间如何变化，都能保留彼此联系。
她的候选印记还没有闭合。
所以弥斯提拉仍能不断把这条路线分裂成无数可能。
如果它完成……
出口便不再是某个固定位置。
雷恩所在的地方，就是她能够抵达的方向。
米拉贝尔明白了。
同时也明白印记缺少什么。
不是结构。
艾维娅准备的结构已经足够。
缺少的是米拉贝尔自己从未给出的答案。
她看向雷恩。
“候选印记有形成条件。”
“你知道？”
“现在知道了。”
“什么条件？”
“你的魔法适应需要完整。”
“还有呢？”
米拉贝尔没有立即回答。
胸前紫色圆环只剩下最后一道缺口。
那个缺口不接受计算。
也不接受强制力量。
它在等待一种米拉贝尔一直排除在判断之外的东西。
个人意愿。
不是“是否想活”。
也不是“是否愿意离开”。
而是她为什么不愿意失去与雷恩之间的联系。
米拉贝尔想起旧仓库爆炸时，雷恩抓住她的轮椅束带。
想起透明门关闭以前，他把手伸进来。
明明所有结构都在证明距离已经无法跨越。
他还是抓住她。
然后不断重复：
不要松开。
刚才他也找到这间没有门的房间。
没有从所有正确答案里选择一个。
只因为他认为真正的她不会继续回答。
这是非常不稳定的判断。
没有足够证据。
也无法用于任何规范记录。
可他找到了。
米拉贝尔低下眼睛。
“我不想忘记你。”
雷恩愣了一下。
弥斯提拉制造的所有复制体也同时停住。
米拉贝尔继续说道：
“我已经删除了三名教师的名字。”
“两个研究项目。”
“还有七岁到九岁之间的大部分课程记录。”
“继续下去……”
“我也会忘记你抓住过我。”
她重新抬起头。
紫色眼睛没有回避。
“我不想。”
候选印记最后一道缺口开始闭合。
不是静止不动的圆。
而是两层彼此交错、始终改变位置的紫色环带。
一层属于米拉贝尔。
另一层连接雷恩主印。
它们没有固定接触点。
却永远不会真正分离。
大量魔力从米拉贝尔体内涌出。
不是被夺走。
而是主动进入主印。
雷恩体内所有关于构造魔法的理解同时连成完整体系。
来源。
路径。
结果。
拆分。
偏转。
借用。
重组。
还有不让任何结果保持固定的变化。
文字覆盖视野。
【魔力适应：100%。】
【构造魔法体系适应完成。】
【体系已经固化。】
【获得独立构造魔法体系。】
适应发出清晰剑鸣。
嗡——！
深蓝剑身上，紫色结构彻底稳定。
它没有变成米拉贝尔的魔法。
而是形成只属于雷恩的构造体系。
可以拆解。
可以重组。
也可以在适应作用下持续变化。
正式法师印记完全亮起。
米拉贝尔身体被主印向前拉动。
不是空间移动。
而是两人之间原本存在的所有错误距离同时失效。
她直接撞进雷恩怀里。
雷恩下意识抱住她。
米拉贝尔双手还停在半空。
像没有预料到出口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塞西莉亚在旁边轻轻松了口气。
莱奥妮则看了一眼两人的姿势。
没有说话。
四周紫色世界开始崩塌。
一座座由知识形成的建筑裂开。
却没有把米拉贝尔的记忆一并带走。
那些被弥斯提拉读取后生成的复制品正在消失。
真实记忆则沿正式印记返回她体内。
无法完全恢复的部分依旧空缺。
至少剩余内容不会继续丢失。
雷恩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找到了。”
米拉贝尔的脸离他很近。
她似乎想后退。
可周围地面仍在晃动。
最后只伸手抓住雷恩衣服。
“嗯。”
“这次没有选错。”
“你没有选择门。”
“区别很大？”
“很大。”
米拉贝尔停顿片刻。
看向两人胸前已经稳定的紫色线路。
“共享循环成立。”
“结果呢？”
“仍然没有固定核心。”
“所以？”
米拉贝尔推了一下已经不存在的眼镜。
手指碰到鼻梁才意识到眼镜早已摘下。
她放下手。
“至少结果里终于有两个人了。”
雷恩没来得及回答。
异空间开始整体坠落。
塞西莉亚展开神术。
莱奥妮拔出留锋。
雷恩一手抱住米拉贝尔，另一只手握紧适应。
三枚正式印记同时亮起。
金白。
赤红。
紫色。
主印外侧的三条路线全部完成。
这一次……
没有任何假坐标能够混进来。
雷恩清楚感觉到三个人都在身边。
一个都没有少。
“回去。”
他说道。
适应向前斩下。
三套完整体系同时进入剑身。
异空间中央出现一道深蓝裂口。
裂口后方并不是第七结构院。
仍然是一层又一层银紫空间。
弥斯提拉正在阻止他们返回外层。
米拉贝尔从雷恩怀里站稳。
重新看向裂口。
“出口还很远。”
莱奥妮抬起留锋。
“那就一路斩过去。”
塞西莉亚的神术覆盖所有人。
“艾维娅还在等。”
雷恩握紧适应。
“走。”
……
魔力适应达到百分之百的同一瞬间。
外层战场。
未完从弥斯提拉胸前划过。
这一剑在落下以前，没有任何固定走向。
弥斯提拉已经记录艾维娅的手腕角度。
肩部发力。
腰腿重心。
甚至连银色力量聚集速度都计算完成。
可未完真正斩下时……
下一剑才第一次存在。
嗤——！
弥斯提拉身体从左肩至右侧腰腹被斜着切开。
透明翼膜连同身后数十层空间同时断裂。
银紫色血液还没来得及散开……
艾维娅已经出现在她面前。
剑柄撞上腹部。
砰！
弥斯提拉向后飞出。
未完紧跟着第二次扬起。
就在这时……
艾维娅胸口深处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
非常轻。
却比周围所有空间崩塌的声音都清楚。
神核内部，一部分原本维持平衡的光永久熄灭。
不是消耗。
也不会再次恢复。
第三条完整体系已经形成。
属于米拉贝尔的紫色道路穿过主印，与雷恩彻底连接。
艾维娅知道发生了什么。
身体却没能立刻适应新的空缺。
视野猛地向一侧偏移。
未完剑锋擦过弥斯提拉颈侧。
没有落在原本位置。
艾维娅脚下第一次失去支撑。
单膝撞上破碎空间。
咚！
一股腥甜从喉咙深处涌出。
她偏过头。
鲜血落在银白剑身上。
啪嗒。
弥斯提拉被斩开的身体正在重新连接。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伤口。
又看向跪在不远处的艾维娅。
脸上重新出现笑容。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
“又少了一部分。”
艾维娅没有回答。
右手仍然握着未完。
“雷恩完成了第三条体系？”
“嗯。”
“所以你又变弱了。”
“嗯。”
弥斯提拉向前走了一步。
残缺圆环在身后重新展开。
“这一次……”
“数据应该不会再错了。”
艾维娅抬起头。
眼前仍有短暂重影。
弥斯提拉的身影从一个变成三个。
又缓慢重合。
腰侧旧伤。
肩背。
颈部。
腿。
所有疼痛都在神核失衡以后重新变得清晰。
弥斯提拉已经知道它们的位置。
也知道现在是整场战斗开始后，艾维娅状态最差的一刻。
银紫空间全部向内收缩。
无数公式组成的尖刺从四面八方对准艾维娅。
“还要继续吗？”
弥斯提拉微笑着问。
艾维娅用未完撑住身体。
重新站起。
剑锋上的血沿刃口滑落。
没有留下痕迹。
“你还没死。”
下一瞬间……
未完再次消失。
弥斯提拉脸上的笑意骤然停住。
她已经看见艾维娅抬剑。
却仍然不知道这一剑会从哪里落下。
银光在她身后亮起。
轰——！
弥斯提拉连同整片刚刚完成的攻击结构，被正面劈进更深的空间。
第一日结束。
战斗仍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