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暮眠拉着江南春一路快步走到化妆室,反手将门锁上。

化妆室内弥漫着粉底液和定妆喷雾混合的黏腻气味,镜前灯的白光将整间屋子照得纤毫毕现。

江南春乖乖地坐到了化妆镜前,等待着小暮眠口中所谓的清洁保养。

而小暮眠此时激动得连卸妆水都拿不稳了,颤颤巍巍地拧了好几次,才将瓶盖拧了下来。

“先把那瓶该死的辣椒水丢得远远的,可不能伤到小江南的皮肤了。”

小暮眠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仿佛已经抚上了江南春的脖颈。

“对对,快一点,再快一点。”

小暮眠看着自己颤动不止的双手,一狠心,用力地拍向了化妆镜前的小桌面。

江南春听到突如其来的响声,疑惑地看了一眼小暮眠。

却发现小暮眠脸上显得格外地亢奋,望着被敲红的手掌,不停地喃喃自语。

小暮眠此时终于从亢奋的情绪中冷静下来,手掌上的疼痛让她将思绪拉回到现实。

察觉到江南春有些怀疑的目光,小暮眠收敛好情绪,温和地笑了笑。

“对,对,还不到时候。”

“那种小江南惊慌失措、最后痛哭流涕请求我保守秘密的样子,”

“要留到最后慢慢品鉴才显得美味啊。”小暮眠在心里反复对自己强调着。

小暮眠开始加快手上的工作,没有理会江南春询问的目光。

眼见小暮眠并没有回应自己,江南春也没有多想,安静地坐在化妆椅上,闭上眼睛,开始闭目养神。

心中开始思考起妹妹的事情。

话说星野明日香找自己是什么事呢。

明日香那个脑袋里除了吃东西,大概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一想到这,江南春有些头疼,自己剩下的时间可不多了。

万一一会儿明日香拉自己去做些事情,时间可就不够分了。

对了,时间。

“小暮眠姐姐,可以快一点吗?”江南春催促道。

“好好好,既然小江南这么着急,姐姐我马上满足你。”

小暮眠心里想着,嘴上却是在安抚江南春。“

“放心,小江南不要着急哦。保养可是个细致活呢,可不能着急,”

“小江南也不想将来因为今天的试香,导致脸上出现了瑕疵吧。”

说着,小暮眠还煞有介事地来到江南春身后,搓了搓江南春的脸庞。

仿佛江南春脸上似乎真的被涂上了什么致命的液体。

闻言江南春只好妥协地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小暮眠开始收拢化妆箱,将放在外面的瓶瓶罐罐一样一样地重新收纳起来。

在化妆盒里摆成整齐的一列。

动作又轻又快,但每收好一样东西,小暮眠的呼吸就重一分。

“小暮眠姐姐,只是试个香而已,不用这么麻烦吧。”

江南春试探地说着,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小暮眠姐姐为了自己已经忙活了这么久,现在离开好像有点不太妥当。

但一想到自己所剩不多的时间,江南春又下定了决心。

“我,我自己回去洗个澡就行,或者小暮眠姐姐把保养的药水给我。”

“我自己回去擦吧。毕竟小暮眠姐姐也难得休息。”江南春补充了一句。

小暮眠没有接话,她终于将所有的一切准备妥当。

化妆棉浸透了小暮眠调好的药水,小暮眠轻轻绕到江南春身后,撩起江南春后颈的碎发。

那颗守宫砂在镜前的白灯下红得刺眼,和周围被粉底遮盖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暮眠的指尖轻轻抚过那颗红痣的边缘,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一件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小江南告诉姐姐,试香的时候,那个调香师有没有碰到这儿?”

小暮眠仔细地询问道。

万一这个秘密被其他人知道了可就不好了,小江南这个秘密,自己可是要吃一辈子的。

江南春想了想:“没有哦,调香师只是让我闻了几种味道,然后我就出来了。”

小暮眠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化妆棉按在江南春的后颈上,开始用力地擦拭。

如果江南春说的是真的,那么这颗痣应该是自己最后接触过的样子才对。

小暮眠的动作一开始还带着克制,只是反复擦拭着那颗痣周围的一小片皮肤。

但很快力道变得越来越大,化妆棉擦过的范围也越来越广。

到后来小暮眠擦掉了粉底,

擦掉了遮瑕,

擦掉了一整片定妆喷雾的覆盖层,

那颗守宫砂始终纹丝不动地立在江南春的后颈上,鲜红得像刚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一滴血。

小暮眠的眼中闪过惊疑,忽然一鼓作气扔掉了化妆棉。

一把扯住江南春的衣领往下拽。

江南春衬衫的扣子被崩开,滚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扣子弹了两下,滚进了化妆台的下面。

江南春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肩膀却被小暮眠死死地摁住。

小暮眠转到江南春的面前,双手撑在转椅两侧的扶手上,将江南春整个人困在椅子里。

小暮眠的脸离江南春很近,近到江南春能够看到她眼角因为这两天没睡好而泛起的红血丝。

“小江南,你知道你这颗守宫砂是我花了多大力气才帮你掩盖好的吗?”

小暮眠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颗鲜红的痣像是在嘲笑小暮眠自以为周全的计划。

但现在小暮眠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决定彻底豁出去。

“你知不知道万一被人发现就全完了,经纪人、制作人、社长,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做吗?”

“告诉我到底是谁,让你心甘情愿地成为了日用品。”

说完这句话,小暮眠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样,手从江南春椅子的扶手上滑落下来。

江南春被小暮眠说得愣住了。

完全不知道小暮眠大姐姐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先是拉着自己要来做所谓的保养,又莫名其妙地说出了这样子的话。

江南春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脖颈,难道是因为自己的守宫砂吗。

小暮眠姐姐又是什么意思,听她的话怎么像是自己已经失身了一样。

胸口的玉石隐隐传来了温度,一点模糊的记忆在江南春脑海中浮现。

江南春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细细询问小暮眠到底是什么意思。

小暮眠已经松开了扶手,退后一步,从化妆台上重新拿起一张干净的化妆棉,沾了双倍的卸妆水。

小暮眠的眼眶微微泛红,眼神却已经从刚才的委屈变成了某种偏执的执拗。

“该死,该死,明明是我画上去的,怎么现在他又恢复了原样。”

小暮眠不停地喃喃自语着,语气逐渐激烈。

她再次按住了江南春的肩膀,用更大的力气反复擦拭着江南春的后颈。

化妆棉被大力擦破了,卸妆水顺着江南春的脖颈流下来,打湿了衬衫领口。

感受到后颈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江南春本能地伸手推开了小暮眠的手腕,从转椅上站起来,后退两步。

小暮眠被江南春推开的那一瞬间愣住了,她看到了江南春看着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深深的、面对着被所信任之人辜负的失望。

一个被自己信任的化妆师姐姐莫名其妙地扯掉了自己的衣服。

又将自己摁在椅子上,反复擦拭那个对男孩子意义深重的地方,

还说了一堆莫名其妙、根本听不懂的话的失望

江南春往后退了两步,脊背贴上了化妆室冰冷的瓷砖墙壁。

少年用带着微微颤抖的语气试探地问道。

“小暮眠姐姐,你,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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