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站在第七结构院的教学室中央。
没有移动椅。
也没有写着【禁止起身】的黑色木板。
那张椅子仍然停在墙边。
木板则被米拉贝尔平放在椅面上。
四个字正好朝向雷恩。
他已经要求过两次，让米拉贝尔把它收进储物室。
米拉贝尔都没有同意。
理由是：
“上午课程结束以前，仍然可能重新使用。”
雷恩站在距离椅子五步的位置。
“我已经恢复了。”
“需要观察高强度活动后的状态。”
“魔法课算高强度活动？”
“今天算。”
米拉贝尔站在黑板前。
在昨日画下的三个圆点旁边，又画出了一个简单人形。
人形只有头部、躯干与四肢。
体内则标注出七个位置。
额头。
胸口。
腹部。
双手。
双脚。
“这是今天第一项。”
她用粉笔点向人形胸口。
“魔力进入身体以后，不会直接出现在手中。”
“它需要经过回路。”
雷恩问：
“所有人都有？”
“有魔力的人都有。”
“只是清晰程度不同。”
塞西莉亚坐在左侧长桌后。
莱奥妮坐在她旁边。
艾维娅则坐在雷恩正前方。
桌面摆着一块空白金属板。
上面画着昨夜才出现的多层圆环。
当然……
只有最外层。
真正的主印结构仍被她藏在宽大衣袖下面。
米拉贝尔继续说道：
“普通术式师会选择固定回路。”
“从魔力源出发。”
“经过躯干。”
“最后抵达施术部位。”
“路线越固定，施术速度越快。”
“缺点是容易被判断。”
莱奥妮问：
“临时改变路线呢？”
“会变慢。”
“但能够避开阻断。”
“战斗中有用？”
“有。”
米拉贝尔看向她。
“只是多数术式师无法在移动时重组身体回路。”
“为什么？”
“需要同时完成感知、计算与构筑。”
莱奥妮点头。
“那就是练得不够。”
米拉贝尔停顿了一下。
“也可以这样理解。”
雷恩走到黑板旁。
看着那张简单人形。
“今天我要做什么？”
“让魔力从右手进入。”
“经过身体。”
“最后从左手离开。”
“听起来不难。”
“不能经过胸口中央。”
“为什么？”
“那里是最常用路径。”
“今天测试你能不能主动改道。”
雷恩看向自己的手。
“从哪里绕？”
“自己找。”
“没有提示？”
“有。”
米拉贝尔在他腹部左侧贴上一枚只有指甲大小的紫色晶片。
“晶片会在魔力接近时发热。”
“你要让力量经过这里。”
雷恩低头。
晶片贴的位置接近左侧腰腹。
“只有一个点？”
“第一项只有一个。”
“后面呢？”
“三个。”
“我刚恢复就增加这么多？”
“因为已经恢复。”
雷恩看向艾维娅。
“她昨晚说得对。”
“什么？”
“成长太快会被安排更多工作。”
艾维娅正在调整金属板上的缓冲节点。
听见以后抬起头。
“说明很受重视。”
“我不需要这种重视。”
“已经有了。”
米拉贝尔把一块低阶供能晶石交给雷恩。
“右手握住。”
雷恩照做。
“左手放开。”
他抬起左手。
“开始。”
晶石中的魔力进入掌心。
最开始，力量本能地沿手臂向肩部移动。
随后汇入胸口中央。
这是身体最熟悉的路径。
米拉贝尔没有提醒。
只是看着。
雷恩感觉到魔力即将穿过胸口，立即尝试改变方向。
力量停顿了一下。
随后向下移动。
可还没有抵达腹部……
便又被原有回路拉回中央。
左手指尖亮起一点紫光。
“失败？”
雷恩问。
“力量抵达结果位置。”
“但没有经过目标节点。”
米拉贝尔回答。
“所以路径失败。”
“结果成功不算？”
“今天不算。”
雷恩收回魔力。
“你对成功的要求一直很具体。”
“因为训练目标具体。”
第二次开始。
雷恩主动让力量贴着身体左侧向下。
这一次避开了胸口中央。
却从紫色晶片下方经过。
晶片没有发热。
左手依然亮起。
米拉贝尔摇头。
“太低。”
第三次。
力量刚刚离开右肩，就在身体内分成两股。
一股沿原路线前进。
另一股则尝试接近晶片。
两股力量互相拉扯。
最终同时散开。
“不能分开？”
雷恩问。
“可以。”
“但你还没有建立转换层。”
“什么是转换层？”
“让两条不同路径在不互相干扰的情况下交换力量。”
“这不是第二项课程吗？”
“嗯。”
“所以第一项失败以后，才告诉我第二项的作用？”
“现在更容易理解。”
雷恩发现米拉贝尔的教学方式与她处理事故相同。
先让人看见问题。
再给出解决问题的工具。
不能说不合理。
只是会让失败显得很有安排。
第四次开始以前，艾维娅忽然说道：
“不要把它当成一条线。”
雷恩看向她。
“那当成什么？”
“两段。”
艾维娅指向他的右手。
“先让力量抵达晶片。”
“在那里停一下。”
“再从晶片位置重新送向左手。”
米拉贝尔看向她。
“那需要临时节点。”
“嗯。”
“他还没有学习临时节点。”
“可以先当成停顿。”
雷恩想了一下。
再次握紧供能晶石。
魔力进入右手。
沿手臂前进。
抵达肩部以后向下绕行。
这次他没有同时关注左手。
只盯着腹部晶片的位置。
力量逐渐靠近。
晶片表面终于出现一点温度。
雷恩立即让魔力停下。
只停了很短一瞬。
随后再将它引向左手。
紫光在指尖亮起。
米拉贝尔走近。
检查晶片。
“经过目标位置。”
“停留时间半息。”
“路径正确。”
雷恩说道：
“成功？”
“第一项成功。”
只有他能够看见的浅色文字同时浮现。
【正在理解身体魔力回路。】
【魔力适应：9%。】
雷恩没有表现出异常。
只把晶石放回桌面。
“第二项是转换层？”
“嗯。”
米拉贝尔在黑板上画出两条互不相连的线。
中间留下一个小小空白。
“转换层不属于任何一条固定路径。”
“它只负责接收。”
“判断。”
“再送出。”
艾维娅手中的导魔笔停了一下。
这正是群体成长术式目前最需要的部分。
雷恩主印需要同时接收塞西莉亚与莱奥妮的反馈。
神圣力量与斗气不能直接撞在一起。
也不能在进入主印以后再强行分开。
必须在外层就完成判断。
每一条路径拥有独立转换层。
先确认来源。
再把力量变成雷恩能够接受的形式。
最后进入主印。
若米拉贝尔今天的课程能够实际完成……
主印第二层也可以向前推进。
艾维娅的视线落在黑板上。
没有看见塞西莉亚手边那本祈祷册轻轻动了一下。
纸页没有翻开。
只是书脊内侧，出现了一点极淡银紫色。
很快又消失。
……
第二项训练需要两枚晶片。
一枚贴在雷恩腹部左侧。
另一枚则贴在右侧肋下。
米拉贝尔要求他将魔力从右手送入第一枚晶片。
在那里改变方向。
随后进入第二枚。
最后抵达左手。
“不能经过两枚晶片之间的直线路径。”
她说道。
雷恩看了看位置。
“它们距离很近。”
“所以更容易走直线。”
“必须绕开？”
“嗯。”
“这已经不是找路。”
“是在故意绕远。”
“转换层本来就不是最短路径。”
米拉贝尔回答。
“它的作用是安全。”
雷恩第一次尝试。
力量进入第一枚晶片以后，直接前往第二枚。
两枚晶片同时亮起。
“失败。”
米拉贝尔说道。
“太快？”
“没有转换。”
“只是经过。”
第二次。
雷恩让力量在第一枚晶片停下。
随后尝试让它绕向背部。
结果魔力在后腰位置失去控制。
没有抵达第二枚。
第三次。
他将力量向下送入腹部。
绕过中央回路以后，再从另一侧向上。
第二枚晶片终于发热。
但抵达左手时，只剩下不到一半魔力。
“损耗太大。”
米拉贝尔记录。
“需要缩短路径。”
雷恩问：
“既不能走直线，也不能绕太远。”
“嗯。”
“这就是你说的安全路径？”
“对。”
“听起来像要求我在墙里找一扇不存在的门。”
“可以自己建立。”
“怎么建立？”
“先让两条路径同时存在。”
“然后在中间增加一个不属于任何一边的空白。”
米拉贝尔抬起右手。
三枚紫色圆环出现在雷恩身体两侧。
第一枚包裹右侧路径。
第二枚包裹左侧路径。
第三枚则停在两者之间。
没有连接任何地方。
“力量进入第三枚圆环以后。”
“旧方向结束。”
“新方向开始。”
“它不会同时属于两条路径。”
雷恩看着中间圆环。
“这和旧仓库里让魔法改方向一样？”
“原理接近。”
“只是作用在自己身体里。”
“嗯。”
“出错会怎样？”
“魔力短暂堵塞。”
“很疼？”
“根据强度。”
“你能不能在我尝试以前，说一点让人放心的话？”
米拉贝尔想了一下。
“不会致命。”
“不是这种。”
艾维娅抬起手。
把自己的金属板举起来。
上面也存在三层相同结构。
“我试过了。”
雷恩看向她。
“什么时候？”
“刚才。”
“成功了吗？”
“第一层。”
“出错呢？”
“只是散开。”
雷恩点头。
“这就比较让人放心。”
米拉贝尔看向艾维娅的金属板。
“你的转换层已经开始筛选力量。”
“嗯。”
“你在第一课以后继续研究了？”
“晚上有时间。”
“睡眠时间呢？”
艾维娅停顿了一瞬。
“足够。”
雷恩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话。
米拉贝尔已经走到金属板旁边。
“这一层为什么向内收缩？”
“避免反馈直接进入中央。”
“如果力量与主体一致？”
“通过。”
“如果不一致？”
“停在外面。”
“达到上限以后中断？”
“嗯。”
米拉贝尔拿起导魔笔。
在结构外侧点下一条短线。
“还需要一层排空。”
“否则中断以后，异常力量仍然留在转换层。”
艾维娅看向那条线。
“自动排出？”
“不一定。”
“可以先隔离。”
“等主体安全以后再处理。”
艾维娅点头。
又记住一项。
莱奥妮腰侧的留锋，剑鞘内壁……
多出了一条比发丝还细的银紫线。
……
雷恩第六次尝试时，终于在体内建立了第一处转换层。
魔力抵达左侧晶片。
停下。
原有方向消失。
随后从一个极小的空白位置重新出现。
进入右侧晶片。
再流向左手。
整个过程很慢。
从开始到结果，足足用了九息。
左手亮起的紫光也很微弱。
但两枚晶片之间，没有出现任何直接连接。
米拉贝尔走近检查。
“转换成功。”
“损耗六成。”
“速度低于基础标准。”
雷恩问：
“可以先说成功吗？”
“成功。”
“然后再说问题？”
“损耗六成。”
“速度低于基础标准。”
“你只是换了顺序。”
“你的要求就是顺序。”
雷恩没有办法反驳。
意识中的文字再次出现。
【完成第一处魔力转换层。】
【魔力适应：10%。】
深蓝色适应放在桌边。
剑身表面也出现了一道很浅的紫色圆环。
没有闭合。
只存在了数息。
随后隐入剑身。
米拉贝尔看见了。
“适应正在复制身体结构。”
“嗯。”
“你能让它重新出现吗？”
“可以试。”
雷恩伸手握住剑柄。
还没来得及输入魔力，教学室门口便传来敲门声。
咚。
咚。
只有两下。
塞西莉亚抬起头。
一名穿着浅灰制服的年轻治疗师站在门外。
“塞西莉亚小姐。”
“旧仓库送来的那名学生刚才出现了短暂高热。”
“普通降温术没有效果。”
塞西莉亚立即站起。
“其他症状呢？”
“意识清醒。”
“左腿伤处没有恶化。”
“只是一直说听见有人在隔壁叫他。”
塞西莉亚皱起眉。
“隔壁有人吗？”
“空病房。”
米拉贝尔看向艾维娅。
雷恩也放下适应。
弥斯提拉刚刚出现过。
任何无法解释的声音，都不能完全当作普通症状。
艾维娅问：
“病房里有银紫结构吗？”
治疗师摇头。
“暂时没有发现。”
“使用完整检测术式了吗？”
米拉贝尔问。
“没有。”
“按照你们昨天的新要求，只进行了机械检查。”
做法正确。
塞西莉亚拿起自己的药箱。
“我去看看。”
艾维娅站起。
“我——”
她看了一眼雷恩。
转换层训练还没有完成。
适应也刚刚出现新的魔力反应。
弥斯提拉明确说过目标是雷恩。
若这是故意把塞西莉亚调走的手段……
她更应该留在这里。
塞西莉亚已经看懂她的停顿。
“只是普通病房。”
“我不会使用完整神术。”
“有异常就回来。”
艾维娅说道。
“嗯。”
塞西莉亚离开教学室。
治疗师在外面关上门。
咔哒。
声音并不大。
艾维娅却直到脚步完全远去，才重新坐下。
米拉贝尔说道：
“课程暂时中止？”
“继续。”
艾维娅回答。
“西娅能够处理。”
语气很平常。
判断也没有问题。
第七结构院的病房就在同一栋建筑。
距离这里只有两层。
若出现异常……
塞西莉亚随时可以回来。
雷恩重新握住适应。
“让剑复制转换层？”
“嗯。”
米拉贝尔走到他面前。
“先只复制空白节点。”
“不要建立完整路径。”
课程继续。
塞西莉亚离开时，那本被她放进药箱的祈祷册里……
夹着一枚并不存在于原本装订中的薄纸。
……
二十分钟后。
莱奥妮的右肩恢复测试也到了预约时间。
负责战斗训练的术式师亲自来到门口。
这次敲了三下。
咚。
咚。
咚。
“莱奥妮小姐。”
“训练室已经准备好。”
莱奥妮看向艾维娅。
“我过去。”
“右手还不能全力挥剑。”
艾维娅说道。
“知道。”
“不要使用完整剑路。”
“只是测试动作。”
训练术式师也说道：
“只需要拔剑、平举与一次基础挥动。”
“不会进行实战。”
艾维娅看了一眼雷恩。
适应剑身上的紫色圆环正在重新出现。
第一次复制没有成功。
第二次已经能够保留空白节点。
米拉贝尔正准备让雷恩尝试第三次。
若弥斯提拉的目标真是他……
这种时候不能把他单独留在课程中央。
莱奥妮拿起留锋。
“我自己去。”
艾维娅说道：
“结束以后直接回来。”
“嗯。”
莱奥妮走到门口。
右手依旧没有触碰剑柄。
只用左手提着留锋。
她离开以后，房门再次关闭。
教学室中只剩下雷恩、艾维娅和米拉贝尔。
雷恩看向门口。
“她们今天都有事情。”
“时间提前安排过。”
米拉贝尔回答。
“只是刚好重合。”
“西娅那边不是安排。”
“是临时症状。”
“所以只重合一项。”
艾维娅看着雷恩。
“继续。”
她没有表现出明显紧张。
只是将自己的椅子向前移动了一点。
距离雷恩更近。
适应若出现异常，她可以第一时间切断。
雷恩看见了。
却只当她在观察转换层。
……
病房位于第七结构院四层西侧。
塞西莉亚进入时，那名旧仓库受伤的男生正躺在床上。
额头全是汗。
脸色却没有普通高热时的潮红。
反而有些发白。
“哪里不舒服？”
塞西莉亚走近。
“头很疼。”
男生回答。
“从什么时候开始？”
“刚才。”
“听见声音以前还是以后？”
“以后。”
塞西莉亚把药箱放到床边。
没有立即展开神术。
先检查呼吸。
脉搏。
瞳孔。
所有基础状态都很正常。
体温确实偏高。
却没有感染迹象。
“你听见什么？”
男生看向右侧墙壁。
“有人在隔壁叫我。”
“说了什么？”
“只叫名字。”
“认识声音吗？”
“不认识。”
隔壁是一间空病房。
门已经打开。
从这里能够看见里面。
没有人。
窗帘也全部拉开。
不存在能够藏人的位置。
塞西莉亚走到两间病房之间的墙边。
将手掌贴上去。
没有使用神术。
只感受最普通的震动。
墙后安静。
没有脚步。
也没有呼吸。
就在她准备收回手时……
墙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
“塞西莉亚。”
不是男生的名字。
是她的。
声音很近。
像有人将嘴贴在墙的另一侧。
塞西莉亚的手指停住。
隔壁依然没有人。
“谁？”
她没有提高声音。
也没有立刻施术。
墙后没有回答。
几息以后……
另一道声音从空病房里传来。
很小。
像一个正在忍住哭声的孩子。
“圣女大人。”
塞西莉亚转头。
空病房的床帘轻轻晃动。
窗户没有打开。
房间里也没有风。
她拿起药箱。
走到门前。
没有进入。
“出来。”
床帘后方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传来一句：
“只能救一个的话……”
声音停住。
像在等她把问题补完。
塞西莉亚没有问“救谁”。
也没有继续靠近。
她直接伸手拉下病房外侧的机械隔离杆。
咔。
房门从外面锁住。
床帘不再晃动。
里面的声音也消失了。
塞西莉亚返回男生床边。
高热已经开始下降。
“还听得见吗？”
她问。
男生摇头。
“不见了。”
塞西莉亚没有打开空病房。
只让治疗师封锁门口。
随后从药箱里取出祈祷册。
准备记录病人的症状。
书页翻开时……
一张从未见过的白色薄纸从里面滑出。
飘到地面。
纸上什么也没有。
塞西莉亚没有捡。
先退后一步。
让治疗师拿来两块普通木板。
将薄纸夹在中间。
“送到米拉贝尔那里。”
“不要在上面写字。”
“也不要折叠。”
治疗师点头。
塞西莉亚看向那扇空病房的门。
没有再听见声音。
她已经处理得足够谨慎。
可没有看见薄纸最下方……
有一枚比灰尘还小的银紫色圆点。
……
训练室比教学室宽很多。
地面铺着吸收冲击的黑色木板。
四周墙壁没有复杂法阵。
只摆着几只机械测力架。
莱奥妮站在中央。
负责测试的术式师说道：
“先用左手。”
莱奥妮拔出留锋。
锵。
剑刃出鞘。
右肩没有疼痛。
左手动作也足够稳定。
“平举。”
留锋抬起。
剑尖没有晃动。
“向前一步。”
莱奥妮迈步。
“基础挥动。”
她从右上方向左下方斩出。
没有斗气。
也没有完整剑路。
只是一记普通挥剑。
风声从刃口掠过。
唰。
测力架上的指针向右移动。
最后停在合格线以上。
“左手没有问题。”
术式师记录。
“接下来右手只做拔剑。”
“不能挥动。”
莱奥妮将留锋归鞘。
换到右侧。
右手握住剑柄。
肩部有轻微牵扯。
却没有明显疼痛。
她慢慢拔出一半。
锵……
训练室角落里有一块用于检查动作姿态的黑色反光板。
不是镜子。
只会映出模糊轮廓。
莱奥妮从反光板里看见了自己。
也看见留锋的影子。
剑刃影子上……
缠着一条银紫色细线。
实际剑身却什么都没有。
莱奥妮停止拔剑。
反光板中的细线也停住。
“怎么了？”
术式师问。
“有东西。”
“哪里？”
莱奥妮抬起左手。
指向反光板。
术式师看过去。
“没有。”
银紫细线仍然存在。
只有莱奥妮能够看见。
它沿剑刃向上移动。
最后停在她握剑的右手附近。
莱奥妮没有继续拔剑。
而是突然松开右手。
留锋下落。
左手从下方接住剑鞘。
动作十分迅速。
反光板里的银紫细线跟着剑影移动。
没有缠住她。
只始终贴在留锋影子上。
莱奥妮转身。
让剑刃离开反光板范围。
细线消失。
她重新走回原位。
再次抬剑。
银紫线又出现在倒影里。
“残留异常。”
莱奥妮说道。
术式师神情立刻严肃。
“需要封锁训练室？”
“暂时不用。”
“它只在倒影中。”
“实际剑身没有。”
莱奥妮将留锋完全归鞘。
反光板中的细线随之缩进剑鞘影子。
最后消失不见。
“今天测试结束。”
她说道。
“需要告诉米拉贝尔。”
术式师点头。
没有阻止。
莱奥妮转身离开训练室。
剑鞘内壁深处……
那条真正存在的银紫细线安静贴在阴影里。
没有发光。
也没有被留锋察觉。
……
教学室中，适应第三次复制转换层终于成功。
剑身表面出现两条不相连的紫色路径。
中间隔着一枚极小空白圆环。
雷恩将少量魔力送入其中。
力量进入第一条路径。
在空白圆环内停顿。
随后从另一侧重新出现。
没有混乱。
也没有损伤剑身。
米拉贝尔看着适应。
“保留时间四息。”
“能够重复？”
“试一下。”
雷恩再次输入魔力。
结构重新运行。
第二次比第一次更快。
只有他能够看见的文字浮现。
【适应正在固化基础构造。】
【魔力适应：11%。】
雷恩收回力量。
“这次评价？”
“能够进入下一项。”
米拉贝尔回答。
“所以算好？”
“算进度正常。”
“我第一次学习。”
“相对于你的进度正常。”
雷恩发现她已经开始把自己的标准单独分出来。
这大概不是好事。
艾维娅则看着适应内部的转换层。
雷恩的力量已经能够完成一次独立转换。
主印所需的基础条件比预计更早出现。
只要无生命载体测试通过……
她就可以开始准备真正的主印施加。
弥斯提拉的威胁仍然存在。
越早完成越安全。
“下午继续吗？”
艾维娅问。
米拉贝尔看向课程记录。
“原计划不继续。”
“为什么？”
“身体回路首次重组后需要休息。”
“适应呢？”
“也需要观察。”
艾维娅看向雷恩。
“有不舒服？”
“没有。”
“再进行一次低强度测试？”
米拉贝尔没有立即答应。
“目的？”
“确认转换层能否接收外部力量。”
“现在不在课程范围。”
“但和适应有关。”
“也和你的研究有关。”
米拉贝尔看向艾维娅桌面的金属板。
“你准备进行多目标连接测试？”
“先用无生命载体。”
“需要雷恩在场？”
“只取一部分残留力量。”
“不能直接接触他。”
艾维娅说得十分平静。
内容也都是真的。
她确实只准备使用早晨抽血检查后剩下的测试晶片。
不会现在把主印施加到雷恩身上。
米拉贝尔思考片刻。
“可以。”
“下午在隔离工作室。”
“我先检查结构。”
艾维娅点头。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脚步。
塞西莉亚与莱奥妮几乎同时回来。
塞西莉亚手中没有拿那张薄纸。
已经让治疗师单独送去隔离。
莱奥妮则依然把留锋挂在左侧。
两人进门以后，先看向雷恩。
他仍然站在原位。
没有受伤。
也没有被银紫结构缠住。
艾维娅明显松了一点。
“怎么了？”
她问。
塞西莉亚说道：
“病房出现了声音。”
“有一张不属于我的纸。”
莱奥妮紧接着说道：
“训练室反光板里出现银紫线。”
艾维娅的神情立即认真起来。
“碰到你们了吗？”
“没有。”
两人同时回答。
“留下东西？”
“纸已经隔离。”
塞西莉亚说道。
莱奥妮则拔出留锋一小截。
“剑上没有。”
艾维娅走近。
银色感知沿剑鞘外部扫过。
没有发现银紫结构。
她没有直接探入剑鞘内部。
留锋本身有自己的力量与意志。
强行深入可能引起冲突。
“回去以后再完整检查。”
她说道。
“嗯。”
莱奥妮收剑。
米拉贝尔已经拿起记录板。
“两个异常几乎同时出现。”
“目标分别是塞西莉亚与莱奥妮。”
雷恩问：
“和弥斯提拉有关？”
“可能。”
米拉贝尔回答。
艾维娅的视线落在雷恩身上。
他是弥斯提拉明确要杀的人。
塞西莉亚和莱奥妮遇到的异常……
也可能只是为了分散防护。
若刚才她跟着其中一人离开，雷恩身边便只剩米拉贝尔。
如果两边同时出现更严重情况……
她会被迫再次选择。
弥斯提拉确实在试探。
试探她会不会离开雷恩。
“之后不要单独行动。”
艾维娅说道。
“西娅和莱奥妮一起。”
“米拉贝尔尽量留在结构院中心。”
“雷恩跟着我。”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雷恩看向她。
“为什么最后一项最直接？”
“你是明确目标。”
理由没有问题。
米拉贝尔也点头。
“从风险等级判断，雷恩优先保护。”
塞西莉亚问：
“对方明确说过？”
艾维娅停顿了一下。
“样本的反应主要朝向适应。”
依旧不是谎言。
只是没有说出弥斯提拉亲口宣布的内容。
塞西莉亚接受了。
莱奥妮却看了艾维娅一眼。
没有继续追问。
雷恩握住适应。
知道真正原因的只有三个人。
弥斯提拉说过要杀他。
现在又在塞西莉亚与莱奥妮身边制造异常。
看起来确实像为了将保护他的人引开。
艾维娅将他留在身边，是最合理的判断。
……
下午一点二十分。
米拉贝尔进入隔离工作室。
桌面已经摆好艾维娅准备的测试结构。
中央是一块普通黑色金属板。
上面存在不完整主印。
外侧则放着两枚不同属性晶石。
一枚模拟神圣力量。
一枚模拟斗气。
两者都不包含真正体系。
只拥有接近的流动性质。
雷恩站在艾维娅身边。
适应没有出鞘。
米拉贝尔检查完主印外层。
“没有闭合。”
“嗯。”
“转换层之间也没有互相补足。”
“嗯。”
“可以避免虚影直接通过空白出现。”
“理论上。”
艾维娅回答。
米拉贝尔看向她。
“昨夜完成的？”
“完成一部分。”
“睡眠时间？”
“今天不重要。”
“会影响测试判断。”
雷恩在旁边说道：
“她昨晚确实没睡好。”
艾维娅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
“看起来。”
“只是晚了一点。”
“晚了多久？”
“没有记录。”
米拉贝尔立即说道：
“今晚需要记录。”
艾维娅没有答应。
也没有拒绝。
只把神圣模拟晶石推向主印左侧。
“先开始。”
米拉贝尔启动机械计时器。
第一股力量进入外层转换区。
主印没有立即接收。
缓冲结构先判断流动性质。
随后将其转换为无属性魔力。
送向中央。
黑色金属板亮起一点银光。
没有裂开。
也没有产生反冲。
“第一条通过。”
米拉贝尔记录。
第二枚晶石开始输入模拟斗气。
赤红力量进入另一条转换层。
同样被改变性质。
随后送往中央。
两股力量没有碰撞。
也没有互相排斥。
主印中央出现一个很浅的开放圆环。
艾维娅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成功了。
至少第一层成功。
雷恩也能感觉到圆环内部存在一种与适应相似的变化能力。
不是魔法适应。
而是一种可以接收不同力量的基础结构。
“这是什么术式？”
他问。
“多目标循环。”
艾维娅回答。
“用来做什么？”
“让队伍成长更快。”
“具体？”
“还没完成。”
“完成以后呢？”
“以后再说。”
雷恩已经习惯她把真正用途放到以后。
没有追问。
米拉贝尔却盯着开放圆环。
“中央结构在等待主体。”
“嗯。”
“你准备使用什么作为主体？”
艾维娅拿出早晨检查雷恩时用过的晶片。
晶片上只留有极少量血液与魔力残余。
“这个。”
雷恩看见以后愣了一下。
“我的？”
“只是测试。”
“为什么主体是我？”
“你能够适应不同力量。”
“最合适。”
解释仍然合理。
雷恩没有发现其中隐藏的真正意图。
艾维娅把晶片放入主印中央。
开放圆环立即向内收缩。
两股经过转换的力量同时靠近。
就在即将接触晶片时……
主印忽然亮起强烈白光。
嗡！
金属板剧烈震动。
米拉贝尔立即抬手。
三枚紫色节点落在外围。
“反馈超过上限。”
“中断。”
艾维娅已经按下自动断开结构。
咔。
两条外围路径同时脱离。
模拟神圣与斗气力量被留在缓冲层。
没有进入中央。
白光迅速减弱。
金属板表面出现一道细小裂纹。
雷恩问：
“失败了？”
“中断成功。”
艾维娅回答。
“主体接收失败。”
米拉贝尔补充。
“原因？”
“力量量级不匹配。”
艾维娅看向晶片。
雷恩残留的力量太少。
不足以真正激活主印。
若直接使用本人……
或许能够成功。
可那样就等于提前施加。
现在还不行。
感情判断没有完成。
外围印记也没有准备好。
主印一旦形成，就会开始接收神核力量。
不能在所有保护层完成以前使用。
艾维娅收起晶片。
“明天继续。”
米拉贝尔问：
“不增加输入？”
“不。”
“为什么？”
“今天已经达到上限。”
艾维娅回答。
“继续会损坏载体。”
米拉贝尔点头。
这个判断正确。
雷恩看着金属板上的裂纹。
“所以我还要继续跟着你？”
“嗯。”
艾维娅回答。
“直到测试结束。”
“需要多久？”
“不确定。”
“我现在已经恢复了。”
“弥斯提拉想杀你。”
这句话差一点直接说出口。
艾维娅停住。
最后改成：
“异常主要指向你。”
雷恩看了她一眼。
没有拆穿。
“那就暂时跟着。”
“嗯。”
艾维娅将测试材料全部收好。
她没有发现……
米拉贝尔刚才靠近金属板时，银框眼镜右侧镜片边缘出现了一道很浅的紫光。
只亮了一瞬。
便顺着镜框进入了她放在胸前的工具盒。
……
傍晚。
塞西莉亚与莱奥妮一起返回观察区。
按照艾维娅的新安排，她们没有再分开。
米拉贝尔也将工作桌搬到距离雷恩房间不远的位置。
艾维娅则坐在走廊中央。
面前摆着那块出现裂纹的主印测试板。
看起来，所有人都已经集中到能够互相照应的位置。
塞西莉亚的祈祷册放在桌上。
留锋靠在莱奥妮座椅旁边。
米拉贝尔的工具盒则压在一叠记录纸上。
三件东西彼此相距不远。
没有任何反应。
也没有银紫光芒。
艾维娅将感知重点放在雷恩体内。
确认没有新的力量连接。
没有虚影。
没有异常标记。
她这才继续低头修正主印。
雷恩坐在对面。
“你准备看我多久？”
“到晚上。”
“睡觉呢？”
“房间相邻。”
“所以？”
“有异常可以马上过去。”
“你不会准备坐在门口吧？”
“不会。”
“那还好。”
艾维娅在金属板上增加一条新的稳定线。
“窗户关好。”
“镜子呢？”
雷恩随口问。
导魔笔停了一瞬。
“盖起来。”
“为什么？”
“反光影响睡眠。”
“以前没有。”
“现在有。”
雷恩看着她。
没有继续问。
艾维娅也重新低下头。
只要雷恩在视线范围内……
弥斯提拉就很难突然下手。
今晚所有人都在同一层。
塞西莉亚与莱奥妮不会单独行动。
米拉贝尔也没有继续接触样本。
安排没有问题。
至少看起来没有。
夜色逐渐覆盖伊斯塔维尔。
第一盏走廊灯熄灭。
随后是第二盏。
众人各自回到房间。
塞西莉亚将祈祷册放到床头。
那张被隔离的薄纸并不在里面。
可书脊最深处……
一枚银紫圆点缓慢拉长。
变成一段没有闭合的弧。
莱奥妮把留锋放在伸手可及的位置。
剑鞘内壁的细线沿着剑身轮廓移动。
最后停在握柄下方。
米拉贝尔关上工具盒。
盒中一枚备用镜片表面……
出现了第三道缺口。
三处痕迹没有连接。
没有形成术式。
也没有引发任何警报。
它们只是安静留在那里。
像已经记住了三个人的位置。
走廊另一端。
艾维娅关上雷恩房间外侧的窗。
确认门锁没有异常。
随后才返回自己房间。
她认为今晚最需要保护的人就在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