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修复适应的工作室相比，这里明显更像一间真正的教室。
六张长桌面对同一块黑板。
墙边摆着基础晶石、空白金属板、不同粗细的导魔笔，以及几只专门用来演示错误术式的木制模型。
窗户很高。
上午阳光只能照进房间下半部分。
因此黑板上方仍然挂着两盏晶石灯。
米拉贝尔站在讲台前。
她没有使用投影术式。
只在黑板上画了三个圆点。
随后用两条线将它们连接。
【力量从哪里来。】
【经过哪里。】
【最后去哪里。】
“今天只学这三项。”
她说道。
雷恩坐在第一张桌前。
新的移动椅仍然停在身后。
椅背上那块写着【禁止起身】的黑色木板，正对着教室其余几人。
雷恩回头看了一眼。
“上课时也要放在这里？”
“需要。”
米拉贝尔回答。
“为什么？”
“你可能试图自行离开座位。”
“我只是坐在桌边。”
“桌边也需要移动。”
“最多半步。”
“左腿仍然不能稳定承重。”
雷恩看向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正把五块空白金属板依次放到每个人面前。
“她说得对。”
雷恩又看向莱奥妮。
莱奥妮将留锋靠在椅侧。
右肩固定带已经可以取下大半，却仍不能正常挥剑。
“字很清楚。”
“我没有问字。”
“但确实清楚。”
雷恩放弃。
艾维娅坐在他右后方。
手边放着单面导魔薄布和昨日买来的无刻印金属片。
她今天没有带软米糕。
只有一杯温水。
米拉贝尔看了一眼她面前的桌面。
“早餐呢？”
“吃过。”
“分量？”
“半份。”
“具体？”
“一小碗粥。”
米拉贝尔在薄板上记下。
雷恩问：
“为什么上课以前还要确认早餐？”
“魔力感知会消耗精神。”
“她又不缺魔力。”
“魔力与精神状态不是同一个参数。”
艾维娅端起温水。
“可以开始了吗？”
米拉贝尔这才转向黑板。
“可以。”
她用粉笔点了点第一个圆。
“这是魔力来源。”
“可以是身体。”
“晶石。”
“空气中的魔力。”
“也可以是神术回应或其他力量。”
随后是第二个圆。
“这是经过的位置。”
“法阵节点。”
“身体回路。”
“魔导器核心。”
“或者人为设置的转换层。”
最后一个。
“这是结果。”
“照明。”
“火焰。”
“移动。”
“保护。”
“只要看清这三部分，大部分基础魔法就不会复杂。”
雷恩说道：
“你昨天使用的魔法看起来不止三个部分。”
“因为那不是基础魔法。”
“那什么时候学？”
“掌握基础以后。”
“需要多久？”
米拉贝尔看向他。
“按照正常学习速度，三到六个月。”
雷恩停顿了一下。
只有他能够看见的浅色文字仍然安静停留在意识深处。
【魔力适应：4%。】
“如果不正常呢？”
他问。
“什么情况属于不正常？”
“学得比较快。”
“需要先测试。”
米拉贝尔没有给出结果。
雷恩觉得她大概不会因为一句“我可能学得很快”就调整课程。
这点与塞西莉亚不同。
塞西莉亚第一次教他神术时，只要看见他能够完成，便会自然进入下一步。
米拉贝尔则一定要先确认为什么完成。
完成得是否稳定。
有没有留下问题。
以及结果能不能重复。
雷恩看向黑板。
这可能就是构造魔法本身的一部分。
不只是得到结果。
还要知道结果从哪里来。
……
第一项练习是寻找魔力节点。
米拉贝尔将一块只有掌心大小的基础晶石放在讲台中央。
“晶石里有三个节点。”
“只有一个正在输出魔力。”
“不要使用检测术式。”
“只凭感知判断。”
塞西莉亚第一个闭上眼睛。
神圣力量与普通魔力不同。
但教会内部同样存在寻找神术回路的训练。
她很快伸出手。
指向晶石左下方。
“这里。”
“正确。”
米拉贝尔回答。
莱奥妮没有闭眼。
她将左手放在桌面。
斗气从掌心扩散。
没有触碰晶石。
只感受周围最细微的力量震动。
“右侧。”
她说道。
米拉贝尔摇头。
“那是魔力进入晶石时留下的残余。”
莱奥妮重新观察。
过了片刻才把位置移向左下。
“这里。”
“嗯。”
艾维娅只看了一眼。
“左下。”
米拉贝尔问：
“你怎么判断？”
“另外两个没有流动。”
“你能直接看见？”
“接近。”
米拉贝尔推了一下眼镜。
“那不是初学者的感知。”
“以前学过一点。”
“依然不是一点。”
“评价标准不同。”
这段对话已经出现过很多次。
雷恩没有加入。
他正看着晶石。
最开始，他只能感觉到里面存在魔力。
像一团没有明确方向的微光。
可随着注意力集中……
那团光逐渐出现细微差别。
右上角的力量最安静。
右侧有一点残留波动。
左下方则不断向外吐出极细的魔力。
“左下。”
他说道。
米拉贝尔看向他。
“用了适应？”
“没有。”
“神术感知？”
“也没有。”
“斗气？”
“只是看。”
“看不见魔力的人，不能只靠看。”
雷恩想了想。
“那就是感觉。”
米拉贝尔走到他身边。
把晶石向右移动半步。
“再看。”
雷恩重新感知。
节点位置也随着晶石移动。
仍然是晶石内部的左下方。
“没有变化。”
他说道。
“位置跟着晶石走。”
“嗯。”
米拉贝尔又将晶石倒转。
原本的左下变成右上。
雷恩很快指出。
“这里。”
米拉贝尔没有立刻评价。
她在薄板上写下一行。
【基础节点感知：高于初学水平。】
雷恩看见了。
“只是高于初学？”
“还没有进行第二项。”
“评价不能提前增加。”
“非常符合你的做法。”
“嗯。”
意识里的文字轻轻变化。
【正在理解基础魔力节点。】
【魔力适应：5%。】
雷恩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低头看向自己的空白金属板。
第一次课程才刚开始。
适应已经增加了一点。
比单纯观察米拉贝尔修剑时更加直接。
他开始有些理解……
为什么每一次新的适应，都必须真正与某个人接触。
普通魔法知识当然有用。
可只有米拉贝尔能够教给他的，并不只是知识。
而是她看待魔法的方法。
……
第二项练习是判断方向。
米拉贝尔将五枚相同晶石放到每个人桌前。
随后在晶石与金属板之间放下一条没有闭合的导魔线。
“让魔力从晶石流向金属板。”
“不能形成完整术式。”
“只能建立一条单向路径。”
塞西莉亚习惯性地想要构筑神术圆环。
第一道金白细线刚出现，米拉贝尔便用粉笔敲了一下黑板。
“不要闭合。”
塞西莉亚停住。
她重新调整。
只留下一条从晶石通往金属板的光线。
魔力进入板面。
没有形成任何结果。
“正确。”
米拉贝尔说道。
莱奥妮的方式更加直接。
她将斗气压成一道极细直线。
从晶石边缘推向金属板。
魔力确实移动了。
却在抵达板面时留下了一道浅痕。
米拉贝尔看了一眼。
“太快。”
“结果完成了。”
莱奥妮说道。
“但金属板受到损伤。”
“实际战斗中可以接受。”
“今天不是战斗。”
莱奥妮点头。
第二次明显放慢。
艾维娅则没有使用自己的银色力量。
她按照米拉贝尔所说，只从晶石里引出最普通的魔力。
一条极淡的线连接到金属板。
稳定。
简单。
没有多余部分。
米拉贝尔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以前一定学过。”
“嗯。”
“多少？”
“不记得。”
“这不符合准确记录。”
“当时没有记录。”
“为什么？”
“没有米拉贝尔。”
雷恩抬头看了一眼。
米拉贝尔似乎认为这句话只是说明过去没有负责记录的人。
于是点了点头。
“之后可以补。”
艾维娅没有拒绝。
雷恩则开始自己的练习。
他用左手握住导魔笔。
右肩不能发力。
移动手腕时，笔尖几次偏离原本方向。
米拉贝尔站在他身后。
“只引导魔力。”
“不要画。”
“笔是用来固定感知位置。”
雷恩问：
“那为什么一定要拿笔？”
“方便确认手是否跟着力量移动。”
“如果力量走了，手没走呢？”
“说明你只感觉到了结果。”
“没有跟上过程。”
雷恩明白了。
他把笔尖停在晶石旁边。
魔力从内部出现。
沿着没有闭合的导魔线向前。
最初十分缓慢。
中途还散开一部分。
但在即将抵达金属板时……
适应的力量自行产生回应。
一层很淡的紫色纹路浮现在雷恩指尖。
原本散乱的魔力忽然分成三个部分。
来源。
路径。
结果。
与黑板上画的三个圆完全一致。
雷恩顺着其中的路径向前。
魔力平稳进入金属板。
板面没有受损。
也没有亮起。
只是比之前稍微温暖了一点。
米拉贝尔看着他的手。
“第一次？”
“构造魔法是第一次。”
“你提前理解了节点分工。”
“刚才学的。”
“正常情况下，第一次无法同时确认三部分。”
雷恩说道：
“所以高于初学水平？”
米拉贝尔看了他一眼。
在薄板上修改记录。
【基础方向判断：明显高于初学水平。】
“现在可以。”
雷恩满意了。
意识里的文字再次浮现。
【魔力适应：6%。】
……
第三项是构筑不完整圆环。
米拉贝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缺少上半段的圆。
“完整圆环会让魔力循环。”
“不完整圆环只负责暂时容纳。”
“今天不需要产生任何法术。”
“只让魔力进去。”
“再让它从缺口出来。”
雷恩看着图形。
“像装水的破杯子？”
米拉贝尔停了一下。
“可以这样理解。”
“那为什么不用杯子？”
“因为魔力不会自己进入普通杯子。”
“我只是比喻。”
“比喻基本正确。”
塞西莉亚在旁边笑了一下。
莱奥妮已经开始尝试。
她用斗气描出一个缺口很大的圆弧。
力量进入以后，几乎没有停留，立刻从另一侧冲出。
桌上的空白纸被吹到地面。
米拉贝尔说道：
“缺口太大。”
“留不住力量。”
莱奥妮重新缩小。
第二次顺利许多。
塞西莉亚的圆环则过于完整。
最后一段神圣光线几乎下意识想要闭合。
她及时停住。
魔力在内部转过半圈，从缺口逸出。
艾维娅看着她们的结构。
主印与外围印记之间的缓冲层，同样需要这种不闭合空间。
力量进入。
暂时停留。
完成判断以后，再向正确方向离开。
若直接闭合，异常反馈便会被困在内部。
若缺口过大，又无法完成筛选。
米拉贝尔今天教的只是最基础容纳结构。
对群体成长术式而言，却正好可以用来确定缓冲层的第一种形态。
艾维娅拿起导魔笔。
在金属片上画出一段浅色圆弧。
没有闭合。
也没有留下固定术式。
魔力进入以后，沿圆弧缓慢移动。
抵达缺口时分成两股。
一股自然离开。
另一股被她主动留在中段。
米拉贝尔立刻走近。
“为什么分开？”
“尝试让不同力量走不同方向。”
“你今天第一次看这个结构？”
“第一次看你的。”
“以前做过类似术式？”
“想过。”
米拉贝尔盯着那两股力量。
“普通不完整圆环没有筛选能力。”
“你增加了判断节点。”
“嗯。”
“节点标准是什么？”
“能不能跟着主体变化。”
米拉贝尔抬起眼。
“你已经把昨天修复适应的方法放进去了？”
“试一下。”
“结果不稳定。”
“所以只是试。”
米拉贝尔没有批评。
反而把自己的薄板放到旁边。
“再做一次。”
艾维娅重新引入魔力。
这一次，一半力量被她转成微弱银色。
另一半仍然保持普通魔力。
两者经过判断节点时……
银色部分顺利离开。
普通魔力却停在圆弧中段。
“标准是变化同步。”
米拉贝尔说道。
“嗯。”
“可以作为反馈隔离。”
艾维娅看向她。
“你也觉得可以？”
“理论上。”
“但还缺少关闭结构。”
“如果被留下的力量不断增加，圆环会破裂。”
“所以需要达到上限以后自动断开？”
“对。”
米拉贝尔拿起另一支导魔笔。
在艾维娅圆弧旁边点下一小段紫色线条。
“这里。”
“只要内部压力超过上限，这条线就会向外推开。”
“圆环不会闭合。”
“连接却会暂时中断。”
艾维娅看着那一点。
“可以重复使用？”
“需要先排出残留。”
“否则第二次上限会降低。”
“嗯。”
又一个问题得到答案。
群体成长术式仍然没有完成。
却正在一点点拥有可以实际使用的形状。
米拉贝尔不知道艾维娅准备把这些结构用在哪里。
只以为她在研究多目标共鸣。
这正是艾维娅需要的。
……
雷恩尝试构筑不完整圆环时，问题出现在第三次。
第一次，圆弧太短。
魔力几乎没有停留。
第二次，缺口太小。
力量险些自行闭合。
第三次终于接近米拉贝尔黑板上的标准形状。
雷恩将导魔笔放到金属板上。
紫色细线从笔尖延伸。
一点点画过下半圆。
只差最后一小段便能形成完整环形。
他及时停住。
魔力进入。
沿内侧移动。
最后从上方缺口离开。
米拉贝尔观察片刻。
“结构正确。”
雷恩说道：
“只是正确？”
“第一次能够稳定容纳三息。”
“已经明显高于正常进度。”
“所以呢？”
米拉贝尔拿起薄板。
“会记录。”
雷恩满意地松开手。
导魔笔却从指间滑落。
啪嗒。
圆形笔杆落到地面。
滚向右后方。
雷恩低头看了一眼。
右肩不方便弯腰。
左腿也不能离开固定位置。
“等一下再捡。”
他说道。
艾维娅正好从后方起身。
她准备绕过雷恩的座位，去看黑板旁米拉贝尔刚刚补上的自动中断节点。
只走出一步……
视野边缘忽然暗了下去。
没有预兆。
也没有持续变冷或疼痛。
只是黑色从四周迅速向中央合拢。
教室里的声音像被拉远。
桌面。
窗户。
黑板。
都在一瞬间失去轮廓。
艾维娅的脚步停不下来。
鞋底正好踩到滚在地面的导魔笔。
圆形笔杆向前一滑。
她的身体随之失去平衡。
雷恩只来得及抬头。
一片白色衣角已经撞到眼前。
艾维娅的额头碰上他左侧肩胸之间的位置。
一只手下意识扶住他的肩。
另一只手则按在桌沿。
可视野仍未完全恢复。
她只能借着雷恩的身体，勉强稳住自己。
雷恩怔了一下。
低头便看见她鞋底那支还在缓慢滚动的笔。
“踩到了？”
他问。
黑色正在退去。
教室光线重新出现。
艾维娅没有立刻抬头。
先确认自己已经站稳。
随后才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地面。
那支笔给出了一个过于合适的答案。
“嗯。”
她说道。
声音仍然很轻。
“看来构造魔法的第一场实战，是一支笔完成的。”
雷恩伸出左手。
想帮她重新站直。
手掌下意识扶向她的侧腰。
隔着宽松白色外衣……
指尖正好压在那处尚未愈合的伤口上。
伤口原本便在缓慢渗血。
突然受力的一瞬间，疼痛直接穿过腰侧。
艾维娅眉心收紧。
喉间漏出一声极轻的抽气。
“嘶……”
身体比思考更快地向旁边躲开。
她的动作不大。
却十分明确。
雷恩的手停在半空。
刚才触碰的位置没有骨头突出。
也不像单纯怕痒。
艾维娅那一瞬间的反应……
更像他碰到了正在疼的地方。
“你——”
雷恩刚刚开口。
艾维娅已经站直。
眼前最后一点黑色也完全散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嘴角重新弯起。
“这种扶人方式不及格。”
“为什么？”
“刚躲过地面陷阱，又遭到侧面攻击。”
“我只是想让你站稳。”
“结果完成得不太好。”
“是你突然躲开。”
“说明判断正确。”
她说得十分自然。
像刚才那一点声音，真的只是因为被突然碰到。
雷恩却仍看着她侧腰的位置。
宽松外衣看不出任何异常。
白色布料也没有血迹。
至少外面没有。
“刚才很疼？”
他问。
“你碰得有些突然。”
“只是突然？”
“嗯。”
艾维娅低头捡起地面的笔。
放回雷恩桌上。
“不过主要责任在它。”
“你把我的笔判成主犯？”
“证据明确。”
“它只是在地上。”
“伏击通常都在地上。”
雷恩还准备继续问。
讲台方向却传来一声清脆裂响。
咔。
他刚刚留在金属板上的不完整圆环突然自行转动。
不是银紫异常。
而是适应残留的构造魔力，在失去控制后重新流入圆弧。
原本只有三息的容纳时间被强行延长。
缺口附近开始出现细小紫色裂纹。
米拉贝尔立刻转身。
“不要碰金属板。”
塞西莉亚与莱奥妮同时看过去。
米拉贝尔已经快步走到雷恩桌前。
三枚小型紫色节点落在圆弧外侧。
“内部力量没有排空。”
“自动中断结构没有建立。”
“继续积累会炸开。”
雷恩的注意力被迫转向桌面。
“多大？”
“只会炸坏金属板。”
“那还好。”
“碎片会飞向你的脸。”
“这就不好了。”
米拉贝尔把第一枚节点压在力量来源。
第二枚固定流动方向。
第三枚则直接扩大缺口。
紫色魔力从圆弧中泄出。
金属板上的裂纹逐渐停止。
整个过程只持续数息。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
塞西莉亚检查雷恩有没有被碎片擦到。
莱奥妮则看向板面残留。
“为什么会重新启动？”
“适应正在模仿构造结构。”
米拉贝尔回答。
“雷恩停止控制以后，它没有立即结束。”
雷恩问：
“所以是适应自己在练习？”
“可以这样理解。”
米拉贝尔看向他。
“但不能在没有监控时练习。”
“剑需要经过允许？”
“至少你需要。”
雷恩没有反驳。
意识深处的文字已经再次改变。
【完成第一项基础构造。】
【魔力适应：7%。】
他看着金属板。
刚才艾维娅那一声轻微抽气，却没有随着课堂意外一起消失。
米拉贝尔正在解释残留魔力为什么会重新进入圆环。
塞西莉亚在确认桌边安全。
莱奥妮则拿起那支掉在地上的笔，看了一眼圆形笔杆。
没有人注意到刚才短暂发生的碰撞。
艾维娅也已经走回自己的位置。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雷恩没有叫住她。
更没有告诉其他人。
也许确实只是突然碰到，让她下意识避开。
可他记得自己的手落在哪里。
侧腰。
靠后一点。
触碰下去时，外衣下面似乎还有一层比普通衣料更厚的东西。
像绷带。
又或许只是衣服折叠在一起。
雷恩没有办法确认。
艾维娅显然也不打算给他确认的机会。
他低头看向桌上的笔。
如果没有这支笔……
他大概不会觉得刚才的失衡有什么问题。
现在所有事情都能解释。
她踩到笔。
滑倒。
撞过来。
被突然扶住，所以躲开。
完整。
自然。
没有一处必须追问。
但雷恩仍然没有忘记她皱眉的样子。
那不是被吓到。
至少不完全是。
……
课程重新开始以后，艾维娅没有再离开座位。
她将米拉贝尔增加的自动中断节点记在自己的薄布上。
没有画完整结构。
只记下位置与作用。
刚才的眩晕已经结束。
持续时间很短。
没有第二次出现。
侧腰伤口却因为雷恩那一下触碰重新疼起来。
绷带大概又湿了一点。
现在不能处理。
至少不能在教室里处理。
艾维娅没有向雷恩那边看。
他应该已经把注意力放回适应与构造魔法。
刚才的解释足够合理。
笔在地上。
她确实踩到了。
至于那一声没有忍住的声音……
也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雷恩不会在意这种东西。
即使短暂觉得奇怪，过一会儿也会忘。
毕竟他现在需要注意的事情很多。
魔力适应。
米拉贝尔的课程。
银紫异常。
还有自己的伤势。
没有理由把一次普通碰撞记很久。
艾维娅继续看向薄布。
在判断节点之后，补上一处细小缺口。
……
课程结束时，米拉贝尔重新检查了每个人的金属板。
塞西莉亚的结构最稳定。
莱奥妮的力量最直接。
艾维娅的圆环已经加入了不属于第一课的筛选与中断。
雷恩的完成度不算最高。
却是唯一一个在第一次尝试后，被自身力量主动重复的结构。
米拉贝尔在黑板上写下结果。
【塞西莉亚：稳定。】
【莱奥妮：速度过快。】
【艾维娅：超出课程范围。】
【雷恩：需要继续观察。】
雷恩看着最后一行。
“为什么只有我没有明确评价？”
“因为适应会自行练习。”
“这是好还是坏？”
“目前不知道。”
“那学习进度呢？”
“高于预期。”
“具体？”
“可以进入第二课。”
雷恩点头。
“这就够了。”
“第二课在明天上午。”
“内容？”
“控制魔力流速。”
“建立两个节点之间的转换层。”
“还有确认适应为什么会自行重复结构。”
雷恩说道：
“听起来已经超过第一课很多。”
“因为你的进度高于预期。”
“所以课程增加？”
“嗯。”
“我开始怀疑学得快是不是好事。”
米拉贝尔没有回应这项怀疑。
只把第二天所需材料记下。
塞西莉亚开始收拾桌面。
莱奥妮则走到艾维娅身边。
“回去？”
“嗯。”
艾维娅站起时，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莱奥妮看见了。
“腿不舒服？”
“坐久了。”
“需要扶吗？”
“不需要。”
艾维娅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没有眩晕。
也没有碰到地上的东西。
莱奥妮仍然跟在她左侧。
两人一同离开教室。
雷恩坐在后面。
看着艾维娅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她行走时没有明显异常。
也没有用手按住侧腰。
像刚才真的只是一场普通意外。
米拉贝尔走到移动椅后方。
“准备回观察室。”
“嗯。”
雷恩回答。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他收回视线。
没有提起艾维娅。
也没有询问米拉贝尔，人在什么情况下会因为腰侧被轻轻碰到而疼得躲开。
现在问，只会让所有人都注意。
如果艾维娅真有伤……
她既然一直藏着，就不会喜欢这样的方式。
雷恩把那支导魔笔握在手中。
笔杆圆滑。
放在地上确实很容易踩滑。
所以他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
只是暂时。
……
回到观察室以后，艾维娅借口整理术式材料，最先回了房间。
房门关闭。
她走到床边。
没有立刻坐下。
先解开外衣内侧的一枚固定扣。
侧腰绷带已经被血浸出一小片深色。
伤口没有完全裂开。
只是在原本愈合极慢的边缘增加了一道新的渗血。
艾维娅重新压住。
用极细银线暂时封闭。
没有更换整条绷带。
时间不够。
塞西莉亚随时可能来叫她吃午餐。
处理完成以后，她将外衣重新扣好。
从外面依旧看不出什么。
刚才那次眩晕比以前更突然。
大概是早餐不足。
也可能是昨日神核模拟与力量传输的影响。
下一次注意一点就好。
至于雷恩……
不重要。
艾维娅只想了很短时间。
雷恩对她或许有些许好感。
却仍然只是因为同行时间最久。
因为她帮助过他。
也因为彼此熟悉。
这种程度的关心，不会让他把一次轻微反应记到以后。
艾维娅完成判断。
将剩余银线收回。
门外也在这时传来敲门声。
不是三下。
只有两下。
“艾维娅。”
是莱奥妮。
“午餐。”
“来了。”
艾维娅重新围好围巾。
打开门。
莱奥妮站在外面。
视线先落在她脸上。
又看向她空着的双手。
“材料整理完了？”
“嗯。”
“米拉贝尔说下午没有课程。”
“知道。”
“雷恩需要休息。”
“嗯。”
两人一同向餐厅走去。
没有人再提课堂上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