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真正站在她理应所在位置之时,往往早已分不清,究竟是自己一路克服艰难走到这一步,还是所这个位置从一开始就在等待她的到来。
怀特祖宅的地下入口再次被打开时,已经是上午,除了灰塔的执事,这次还多了许多审判庭。
蕾娅站在护栏外,将刚刚批下来的特别许可递给负责看守的执事。
许可一共经过三道签字。
这次审判庭允许她破格进入,是因为她曾长期在怀特家担任女仆,虽然蕾娅并没去过这个地下室,但负责怀特祖宅的负责人相信蕾娅对祖宅地下结构远比临时派来的调查人员熟悉。
毕竟过去怀特家族可是一个收藏封印物的大家族,即便确认地下室没有封印物,可不代表还隐藏了什么其他的怪东西。
看守执事确认印章无误后,才取下挂在护栏上的铜锁。
“只能进入已清理区域,发现异常立刻退出,不能私自触碰任何物品。”
“明白。”
蕾娅接回许可,将它折好放进外套内侧,随后低头检查了一遍腰间的审判剑。她并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站在楼梯口停留片刻,目光落向下方被灯光勉强照亮的石阶。
过去她每天都会经过这里,直到今天蕾娅才知道,这里原来还藏着一处地下室。
蕾娅扶住冰凉的石质墙面,沿楼梯缓缓向下。审判庭新装的壁灯每隔几步便亮着一盏,灯罩内的银白火焰没有温度,只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贴着墙壁一路延伸到地下深处。
越往下走,空气里的潮气便越重。
直到靴底踩上地下室的石板地面,她才重新抬起头。
眼前的杂物大多已经被灰塔编号,地下室中央还残留着伊莱恩失踪当晚留下的翻动痕迹。
这些痕迹被灰塔清晰的标注着,并且已经分析出了这些痕迹分别是两个人造成的,目前大概推测是一个成年男性以及一个16-18岁的少女。
蕾娅没有去看那些已经检查过数次的地方,而是顺着猜测走向最里面的墙壁。
往日这些铁架上应该摆放了各种各样的封印物,不过此时已经彻底清空。
蕾娅和几名同事同时进入地下室,这次发现依旧一无所获。
想到伊莱恩,蕾娅检查过他的身体,也试着询问过审判庭内部的医师,可得到的答案都十分有限。
伊莱恩没有明显的污染反应,但是身上却有着奇怪的圣痕,至少从表面上看,他现在的身体甚至比过去更加健康。
这反而让蕾娅更加放心不下。
若只是普通封印物造成的副总用,无非就是身体虚弱或者一些反噬。可伊莱恩的变化却过于完整,并且身体没有明显的变化.....(直接变性了变化还不大吗?),在蕾娅看来这很不正常。
唯一的变异就是性别上的转换,如果是身体的异变,外表却又没有像是血肉典谱那种极其夸张的变化。
她想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想确认这种变化是否还会继续。
蕾娅沿着铁架缓慢向前,空旷的地下室到处都是时间所积累的灰尘。
铁架下方积着厚厚一层灰,其中几处却留下了明显的空缺,像是某件长期摆放在这里的东西刚被挪走不久。
蕾娅在那片痕迹前蹲下身,视线顺着灰尘断开的方向缓慢移动,最后落向地下室中央。
蕾娅在那片被挪动过的灰尘前停留了一会儿,又顺着地面的痕迹向地下室更深处走去。
几名灰塔执事仍在后方核对架子上的编号,其中一人蹲在地上重新测量墙体厚度,没人能保证这种奇怪的地方是否会存在暗室。
另一人则拿着记录板,将已经确认无异常的区域逐项划掉。
偶尔有人搬动空木箱,石板地面便传来沉闷的摩擦声,除此之外,地下室里只剩壁灯燃烧时极轻的噼啪声。
相比当时地下室出现的异变,让灰塔工作人员感觉到更加奇怪的是,按照怀特家族遗留下来的记录,这间地下室里面应该还存放着许多十分危险的封印物或者是遗物。
不过在第一次检查的时候这些被记录的封印物全都消失,此时工作人员们更加怀疑这间地下室或许有夹层或者其他隐藏的房间。
被清空的铁架、积灰断层,以及几处像是长期摆放过大型物品的凹痕,都只能说明这里过去确实保存过不少东西。
蕾娅抬手按了按眉心,视线再次从地下室中央扫过。
此时蕾娅走到了地下室最深处的一道大门前,大门两边有几道锁链,仿佛过去这里存放着什么危险的封印物一样。
看着面前的大门,蕾娅莫名的想要进去看看。
带有这种想法,蕾娅缓缓开门。
老旧的铁门被推开时伴随着吱呀呀的声响,房间里一股腐朽又有些潮湿的味道。
最深处的房间也早就被检查过,除了几个用于摆放物品的铁架以外,没有其他物品。
可此刻,在正对着蕾娅的铁架上却多出了一面镜子。
刚进入屋子里的蕾娅顿住了。
镜子大约有两个手掌大小,狭长的框架呈现出近乎烧焦后的暗黑色,边缘没有常见的雕花,只能看见一层层极细的裂纹沿着镜框向下延伸。镜面并没有什么东西的倒影,镜框里仿佛不是玻璃,而是一块被切割成镜子形状的黑暗。
永恒之黑。
蕾娅下意识握住腰间的剑柄,此时她顿然感觉到有些惊恐。
蕾娅的动静不算大,却足以让附近几人听见。
离她最近的灰塔执事抬起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墙边,神情里只有疑惑。
“那个,蕾娅小姐,请问这里是有什么异常吗?”在昏暗的环境,那名执事手中拿着蜡烛,有些疑惑的看着准备拔剑的蕾娅。
同时他的头也朝着房间内部看了看,仿佛没看到铁架上的黑镜一样,又将目光放到了蕾娅身上。
“没...没什么。”
“哦,那蕾娅小姐小心一点,这里的铁架太多了,确实有些容易被绊倒。”听到蕾娅的回答后,这名执事也没多想什么,只是继续去做他的本职工作,他就这么无视了铁架上摆放着的黑镜。
那面黑镜安静地立在铁架中央,照理说根本不该让人产生任何威胁感,可它周围的黑暗却比房间其他地方更深,仿佛壁灯和蜡烛的光到了那里便被无声吞没。
镜框上的裂纹并不杂乱,每一道都沿着相似的方向向内收拢,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从镜子里面向外撞击,最后又被重新封回了那片漆黑之中。
可越是如此,她越难移开视线。
那里面似乎什么都没有,又像是藏着某个极其遥远的画面,只要再靠近一点,就能看清被黑暗遮住的东西。
她握住剑柄的手指缓缓收紧,理智不断提醒自己应该退出房间,将这里交给灰塔处理,身体却没有向后退,反而下意识向前迈出了一步。
镜面随之荡开一圈细微的波纹。
命运从不询问来者是否愿意,它只在因果闭合的那一刻,或许这就是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