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第一次见到了米拉贝尔为今天准备的移动椅。
它与前两天使用的椅子没有太大区别。
四只轮子。
一个靠背。
两侧各有一根方便推行的握杆。
唯一明显不同的是，椅背上多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木板。
上面用白色颜料写着：
【伤员。】
雷恩站在房门口看了很久。
“这是什么？”
米拉贝尔正在检查左侧轮轴。
听见以后抬头。
“标识。”
“为什么要标识？”
“避免学院人员要求你自行离开危险区域。”
“正常人看见绷带就能知道。”
“你的外层绷带已经减少。”
“那也不需要写在椅背上。”
“昨天有三名伤员自行离开救护区。”
“所以学院要求所有行动不便者增加明确标记。”
雷恩走到移动椅后面。
确认木板确实不能随手取下。
“至少写得小一点。”
“现在的大小能够从二十步外看清。”
“为什么需要二十步？”
“方便提前让路。”
“我不是运送大型货物的车辆。”
艾维娅从旁边经过。
看了一眼椅背上的字。
“很清楚。”
“问题不是清不清楚。”
“那是什么？”
“尊严。”
艾维娅想了一下。
“没有写姓名。”
“所以？”
“别人只知道这里有一名伤员。”
“不会知道是谁。”
雷恩看向她。
“我坐在前面。”
“会看见脸。”
“那确实会知道。”
艾维娅承认得很快。
塞西莉亚正在整理随身药箱。
听见他们的对话，抬起头。
“今天必须坐着。”
“旧仓库距离浮台站只有三十八步。”
“那是下车以后。”
“从结构院到站台还有一百多步。”
“我可以分段走。”
“不能。”
“为什么莱奥妮可以？”
莱奥妮站在窗边。
右肩仍然固定着。
留锋挂在左侧腰间，位置与平时相反。
“我的腿没有受伤。”
她回答。
雷恩叹了口气。
“我知道。”
米拉贝尔确认完轮轴。
又在椅子下方放入一只机械制动杆。
“今天可能需要快速撤离。”
“所以移动椅不能使用术式。”
雷恩问：
“纯机械的速度够吗？”
“正常情况下够。”
“异常情况下呢？”
“不确定。”
“那为什么不用更快的？”
“完整移动术式可能被银紫异常读取。”
米拉贝尔站起身。
“进入旧仓库以后，所有人都要尽量避免使用完整法术。”
她走到昨天留下的黑板前。
黑板上的三行目标仍然存在。
【一、修复适应。】
【二、找到银紫异常最早出现的位置。】
【三、在它学会整座城市的魔法以前，阻止它。】
米拉贝尔在第二项旁边增加了一行。
【今日目标：确认旧仓库是否为最早感染点。】
随后在下面写出三条注意事项。
【不要补全任何术式。】
【不要抄写未知结构。】
【发现异常，先离开。】
雷恩看完。
“很简单。”
“嗯。”
“今天的计划不会突然增加到二十条？”
“现场情况可能变化。”
“那就是会增加。”
“只是可能。”
艾维娅把一小袋软米糕放进袖中。
“目前记住三条就够了。”
塞西莉亚问：
“仓库里还有人吗？”
“正常情况下没有。”
米拉贝尔回答。
“入口已经封锁。”
“但负责维修的管理员会在外面等我们。”
莱奥妮问：
“如果里面出现异常，第一件事做什么？”
“撤出普通人员。”
“第二件？”
“阻止旧仓库与学院网络连接。”
“第三件？”
“判断能否继续调查。”
回答十分明确。
雷恩坐到移动椅上。
“那我们出发？”
米拉贝尔走到椅后。
“还差一件事。”
她把一条灰色布带绕过雷恩腰侧。
固定在椅背上。
雷恩低头。
“这又是什么？”
“防止移动途中摔落。”
“正常速度不会摔。”
“可能需要快速撤离。”
“我可以自己抓住。”
“你的右肩不能突然发力。”
布带在腰侧扣紧。
雷恩尝试拉了一下。
无法挣开。
“这已经不是移动椅。”
“是什么？”
“押送工具。”
艾维娅看了一眼。
“至少很稳定。”
雷恩没有得到任何支持。
……
中央术式学院第一基础院位于学院最外围。
与高阶结构区相比，这里的建筑明显更旧。
教学楼只有三层。
墙面使用普通灰石。
窗外也没有悬浮圆环，只挂着一些用于展示基础法阵的木制牌板。
上午课程已经开始。
广场上能够看见不少低年级学生。
有人在练习控制水流。
有人蹲在地上，用尺子反复确认法阵线条是否对称。
还有一名学生站在一只木制鸟形傀儡后面。
不断催促它飞起来。
木鸟扇了两下翅膀。
原地向前跳了一步。
学生没有放弃。
“至少离开地面了。”
雷恩评价。
米拉贝尔推着移动椅从旁边经过。
“跳跃不能算飞行。”
“方向已经正确。”
艾维娅说道。
米拉贝尔看向木鸟。
“翅膀角度不对。”
“尾部也太重。”
“所以还需要修改。”
“说明有进步空间。”
“失败不能全部解释成进步空间。”
“但他没有停。”
米拉贝尔沉默了一下。
“这点可以保留。”
雷恩坐在前面。
“你们两个已经可以针对任何事情讨论很久了。”
“没有很久。”
米拉贝尔说道。
“只有二十一息。”
“你还计时？”
“浮台站到旧仓库的距离固定。”
“可以通过行进速度推算。”
雷恩放弃询问。
旧仓库位于第一基础院后方。
那里已经靠近学院外墙。
周围没有教学楼，只有几间停止使用的材料室和一座低矮锅炉房。
仓库本身是一栋长方形灰色建筑。
只有两层。
墙面上看不见窗户。
正门由两扇厚重铁门组成，门框外侧刻着一圈已经非常模糊的封存术式。
门前拉着黄色布带。
两名学院警卫站在外围。
负责维修的管理员则是一名头发几乎全白的老人。
他抱着一串钥匙。
看见米拉贝尔以后，先把手里的登记板递过去。
“从昨天晚上开始，没有人进去。”
“门口结构有变化吗？”
米拉贝尔问。
“没有。”
“编号呢？”
老人指向门框右侧。
那里嵌着一块黑色金属牌。
【第一基础院旧仓库·十七号。】
米拉贝尔拿出十二日前的维修申请。
纸上记录的却是：
【第一基础院旧仓库·十六号。】
雷恩坐在椅子上看了一眼。
“只是多了一个数字？”
“嗯。”
米拉贝尔说道。
“可能是登记错误。”
“也可能是门牌自己改变。”
老人皱起眉。
“这里一直是十七号。”
“十六号是旁边废弃材料室。”
他说完，指向左侧。
那里的门牌确实写着十六。
米拉贝尔把两块门牌的位置都记录下来。
只写数字。
没有画结构。
“十二日前是谁提交的维修申请？”
“不知道。”
老人回答。
“那张申请没有署名？”
“基础院的普通维修纸，有时会漏。”
“是谁最先发现仓库里的银色线段？”
“值夜的学生。”
“名字？”
“已经毕业离校。”
雷恩问：
“九天以前毕业？”
“提前结束课程。”
老人说道。
“家里有事。”
米拉贝尔没有立刻评价。
她只把这一项单独记下。
艾维娅看向仓库铁门。
门框上的封存术式很旧。
其中不少线条已经因长期使用而磨损。
并没有银紫痕迹。
至少表面没有。
“里面存放什么？”
塞西莉亚问。
老人取出一把黄铜钥匙。
“都是不能继续使用，又暂时不方便销毁的教学物品。”
“失败的法阵板。”
“做坏的魔导器。”
“没有完成的学生作业。”
“还有以前用过的自校正母板。”
米拉贝尔立即问：
“哪一代母板？”
“最早那一批。”
“还连接教学网络吗？”
“理论上已经断开。”
“理论上？”
“停用时关闭了连接。”
“但地下线路没有全部拆除。”
雷恩看向米拉贝尔。
“听起来已经有问题了。”
“嗯。”
米拉贝尔看向老人。
“为什么没有拆？”
“旧仓库里东西太多。”
“拆除线路可能破坏其他封存结构。”
“当时说等清空仓库以后一起处理。”
“清空了吗？”
老人看了一眼身后的铁门。
答案十分明显。
没有。
……
米拉贝尔没有立即开门。
她先让两名警卫向外退到五十步以外。
管理员同样不能进入。
老人原本还有些不愿意。
“里面的东西位置复杂。”
“我可以带路。”
“你没有对抗异常的能力。”
米拉贝尔回答。
“只是带路，不使用魔法。”
“仓库里如果发生术式完成，你无法及时离开。”
“那你们怎么找东西？”
“有旧平面图吗？”
“有。”
老人从登记板夹层中取出一张折叠纸图。
米拉贝尔展开。
图纸只记录房间与货架位置。
没有任何术式内容。
可以使用。
“足够。”
老人又看了看艾维娅等人。
最后把钥匙交给米拉贝尔。
“自校正母板在二层最里面。”
“以前学生画完基础法阵，会把法阵板放进去检查。”
“它会指出错误。”
雷恩问：
“会自动帮忙改好吗？”
“不会。”
老人说道。
“只指出缺少什么。”
“学生必须自己改。”
“如果它后来开始自己改呢？”
老人没有回答。
脸色已经变得不太好看。
米拉贝尔收起钥匙。
“所以今天必须确认。”
……
铁门打开时，里面没有立刻传出异常。
只有一股长久没有流通过的灰尘气味。
仓库一层很暗。
米拉贝尔没有使用照明术式。
而是从工具盒里取出五支普通晶石灯。
这些灯只会持续释放储存好的光。
内部没有完整法阵。
一人一支。
雷恩的晶石灯被固定在移动椅扶手上。
米拉贝尔推着他最先进入。
艾维娅走在最后。
铁门没有关死。
只留下一道能够让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一层两侧全是高大货架。
每只架子外面挂着分类牌。
【错误元素术式。】
【不稳定魔导器。】
【未完成召唤结构。】
【教学用废弃样本。】
雷恩看见第三块牌子。
“未完成召唤结构为什么没有销毁？”
米拉贝尔回答：
“部分结构具有教学价值。”
“召唤出一半也有教学价值？”
“没有完成就不会召唤。”
“正常情况下。”
米拉贝尔补充。
雷恩看着周围。
“今天听见这四个字，不会让人安心。”
仓库内的物品确实非常多。
第一排架子上摆着几十块木质法阵板。
有些画错了圆环。
有些缺少一条连接线。
还有一块板子上只写了术式名称，下面什么都没有。
塞西莉亚拿起晶石灯照过去。
牌板上写着：
【低阶恒温术。】
雷恩说道：
“这应该不会造成危险。”
米拉贝尔看了一眼。
“如果完成，只会让周围温度维持稳定。”
“稳定在多少？”
“没有写。”
“那会维持什么温度？”
“不知道。”
雷恩立即说道：
“不要碰。”
众人继续向前。
第二排是学生制作失败的魔导器。
一只本应自动倒水的金属壶，被标注为：
【只能把水倒回壶里。】
一只清洁用傀儡则因为方向判断错误，只会沿房间边缘不断绕圈。
雷恩看了一会儿。
“这个其实能用。”
“哪里？”
米拉贝尔问。
“放在墙边清洁。”
“它不会清洁。”
“那它原本会什么？”
“寻找灰尘。”
“找到以后？”
“不处理。”
“为什么？”
“清洁结构没有完成。”
雷恩重新看向那只一动不动的傀儡。
“那确实没用。”
艾维娅经过时，轻轻敲了一下它的头部。
没有力量。
只是普通动作。
傀儡没有反应。
“还在看什么？”
莱奥妮问。
“确认有没有启动。”
“没有。”
“嗯。”
莱奥妮仍然走在她左侧。
右肩避开货架边缘。
左手则一直放在留锋剑柄附近。
塞西莉亚走在雷恩右边。
她没有展开神术感知。
只通过晶石灯观察地面。
“这里有脚印。”
她说道。
灰尘中确实留着一串很浅的鞋印。
从铁门一直延伸向楼梯。
“最近的？”
莱奥妮蹲下看了一眼。
“不是。”
“边缘已经散了。”
米拉贝尔说道：
“可能属于九日前的值夜学生。”
脚印没有在一层停留。
直接上了二楼。
方向正好通向自校正母板所在的房间。
米拉贝尔在平面图上标出。
没有描绘脚印形状。
“继续。”
……
二楼比一层更拥挤。
不少大型法阵板无法放进货架，只能靠墙竖立。
其中一部分甚至比人还高。
上面画着未完成的重力结构、空间转移结构和群体防御术式。
每一块都缺少明显部分。
正常情况下，这些东西不会启动。
可所有人经过时，都与墙面保持了足够距离。
雷恩看着一块缺少中央节点的空间转移阵。
“它如果完成，会把东西送到哪里？”
米拉贝尔看了一眼旁边记录。
“目标坐标写错。”
“所以不知道。”
“为什么会留在这里？”
“用于教学坐标错误可能造成的结果。”
“实际启动过吗？”
“没有。”
“很好。”
雷恩说道：
“继续保持。”
走廊尽头有一扇木门。
门牌上写着：
【自校正母板存放室。】
脚印在这里停下。
门前灰尘明显被人踩乱过。
却没有离开的痕迹。
塞西莉亚看向米拉贝尔。
“值夜学生没有走出来？”
“可能从另一条路离开。”
米拉贝尔检查平面图。
“房间后方有维修通道。”
“连接外墙楼梯。”
莱奥妮问：
“楼梯还在？”
“图上存在。”
“外面没有看见。”
“可能已经拆除。”
米拉贝尔没有直接推门。
她先从工具盒里取出三根不带术式的细金属杆。
第一根放在门缝下方。
第二根抵住门框。
第三根则伸向门把手。
雷恩问：
“为什么不直接开？”
“确认门后有没有东西。”
“结果？”
米拉贝尔轻轻推动第三根金属杆。
木门向内打开一条缝隙。
没有物体倒下。
也没有术式亮起。
“暂时没有。”
房门完全打开。
里面是一间很大的方形房间。
中央摆着一台接近两人高的黑色金属设备。
外形像一块被竖起来的厚重石板。
表面分布着大量可以移动的细小金属格。
最中央则是一块完全空白的白色板面。
设备前方有一张读取台。
学生只需要把自己的法阵板放进去，自校正母板便会将其与内部保存的标准结构进行对照。
墙边堆放着大量已经废弃的基础法阵。
火焰。
水流。
照明。
护盾。
低阶治疗。
物品搬运。
几乎包含学院会教授给学生的所有基础魔法。
米拉贝尔没有立刻靠近设备。
她先看向房间四周。
“维修通道在那里。”
右侧墙面有一扇很窄的小门。
门上的锁已经损坏。
灰尘中确实有另一串脚印，向维修通道延伸。
“那个学生从这里离开了。”
塞西莉亚说道。
“应该是。”
米拉贝尔回答。
“至少证明她当时还能行动。”
艾维娅的视线则落在自校正母板中央。
白色空白板面上……
存在一条很细的线。
只有半指长。
颜色浅得几乎看不见。
不是纯银。
其中混着极淡的紫色。
“那里。”
艾维娅说道。
众人同时看去。
米拉贝尔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没有靠近。
先从工具盒里取出一块没有刻印的透明镜片。
镜片不包含检测结构。
只能单纯放大远处物体。
她隔着十步观察。
“和第十二术式区一样。”
雷恩问：
“这是最早的那条？”
“至少符合九日前记录。”
“能确认这里是源头吗？”
“还不能。”
米拉贝尔回答。
她看向设备下方。
自校正母板底座延伸出数根粗大线路。
大部分已经切断。
只有最右侧一根仍然埋入墙内。
“教学网络连接没有完全拆除。”
莱奥妮问：
“现在还在运行？”
“没有魔力反应。”
“那条银紫线呢？”
“也没有增长。”
雷恩看着母板。
“所以目前安全？”
米拉贝尔没有回答安全。
她只是再次明确目的：
“第一，确认银紫线是不是后来出现。”
“第二，确认它有没有读取母板里的基础魔法。”
“第三，如果仍存在连接，就把母板与教学网络彻底分开。”
她拿出三个没有闭合结构的检测工具。
一枚缺角晶片。
一根分成两段的导魔丝。
还有一只内部故意没有完全密封的玻璃管。
“只做这三件事。”
“不会在这里研究它。”
雷恩点头。
“很明确。”
塞西莉亚问：
“我们做什么？”
“保持距离。”
“不要施放完整神术。”
“如果设备启动，立即退出房间。”
莱奥妮看向墙边那些未完成法阵。
“它们呢？”
“不要接触。”
“如果自行启动？”
“先判断出口是否安全。”
“不要为了关闭它们而补完结构。”
米拉贝尔说完，又看向艾维娅。
“你负责什么？”
艾维娅走到房间门口。
“看着外面。”
“如果母板重新连接学院网络，我会切断。”
“怎么切？”
“从仓库外面。”
“你要出去？”
“嗯。”
雷恩问：
“现在？”
“这里的银紫结构已经确认存在。”
艾维娅看向走廊两侧那些未完成法阵。
“如果它开始活动，仓库内会变得很拥挤。”
“我留在外面更方便。”
米拉贝尔没有反对。
艾维娅无法被普通术式读取。
也最适合在外部控制整栋建筑。
“发现网络连接以后立即告诉我。”
“嗯。”
艾维娅转身离开。
莱奥妮的视线跟着她，直到白色衣角消失在走廊转角。
塞西莉亚看见了。
没有说什么。
……
艾维娅回到仓库外时，管理员仍然站在警戒线后。
“里面怎么样？”
老人问。
“找到母板了。”
“有异常？”
“有一条线。”
老人脸色微变。
“和记录一样？”
“嗯。”
艾维娅走到仓库侧面。
神核感知没有直接进入银紫结构。
只沿建筑本身与学院网络之间的连接移动。
仓库地下确实还留着一条线路。
它已经多年没有正常供能。
却没有真正断开。
像一条干涸的河道。
平时没有水流。
只要另一端重新注入力量……
它就会立刻连接第一基础院的教学网络。
艾维娅抬起右手。
没有现在切断。
线路本身也许能帮助米拉贝尔确认银紫异常是否尝试上传。
但她已经在外面留下了一条银色界线。
一旦魔力开始流动……
这条旧线路会立刻被从中隔开。
仓库其余方向同样被她纳入感知。
建筑没有异常。
学生与工作人员已经退远。
目前可以继续调查。
……
母板室内，米拉贝尔把缺角晶片放到距离设备五步的位置。
没有靠得更近。
晶片表面没有出现变化。
她又把断开的导魔丝分别放在两侧。
两段之间相距一指。
正常魔力无法通过。
仍然没有反应。
雷恩坐在门边。
适应横放在膝上。
“它是不是睡着了？”
“不能这样判断。”
米拉贝尔说道。
“那是什么状态？”
“没有活动。”
“听起来就是睡着。”
“术式没有睡眠。”
“这个东西不一定只是术式。”
米拉贝尔没有反驳。
她拿起最后的玻璃管。
准备从远处收集母板附近空气里残留的魔力。
玻璃管不完整。
所以不会形成真正吸取术式。
只能通过手动拉动后端活塞，抽入少量空气。
操作很简单。
也没有使用魔法。
第一下。
没有异常。
第二下。
玻璃管里出现极淡的银色光点。
米拉贝尔立刻停止。
她没有第三次抽取。
“存在残留。”
塞西莉亚问：
“能确认时间吗？”
“不能。”
“能确认它读取过母板？”
“暂时不能。”
米拉贝尔把玻璃管放入没有闭合的金属架。
“需要看母板内部记录。”
雷恩皱眉。
“你要启动它？”
“不启动。”
“只取出最外层机械记录板。”
她走向母板侧面。
设备外壳有一处维护锁。
不需要魔力。
只需要黄铜钥匙。
米拉贝尔把管理员交给她的钥匙插入。
轻轻转动。
咔。
外壳没有打开。
“锁坏了？”
雷恩问。
“内部卡住。”
“能撬吗？”
“可以。”
米拉贝尔取出一把纯机械螺丝刀。
没有直接用力。
先确认锁扣位置。
随后将工具伸入缝隙。
第一次。
没有打开。
第二次。
锁扣向内移动了一点。
第三次……
母板中央那条银紫细线轻轻亮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停住。
米拉贝尔没有再动。
房间仍然安静。
雷恩握住适应。
“发生什么了？”
“母板感知到维护结构。”
米拉贝尔说道。
“我没有使用术式。”
“可能只是机械位置变化。”
莱奥妮看向母板中央。
“线变长了。”
原本只有半指长的银紫细线……
现在已经接近一指。
它沿空白板面缓慢向右延伸。
没有分叉。
也没有出现文字。
只是像有人正在补上一条原本缺失的线。
“退出？”
塞西莉亚问。
米拉贝尔看向外壳维护锁。
机械记录板就在里面。
只要再移动一次锁扣，应该就能打开。
但第三条注意事项已经写得十分清楚。
发现异常。
先离开。
米拉贝尔收回螺丝刀。
“退出房间。”
她没有犹豫。
众人开始向门外移动。
雷恩坐在移动椅上。
米拉贝尔刚刚握住推杆……
房间左侧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
墙边一块未完成的照明法阵亮了。
法阵原本缺少最后一个连接点。
此刻，一条银紫色细线从空白处长出。
将两端连在一起。
白色光芒充满房间。
雷恩看过去。
“它把法阵补完了。”
米拉贝尔说道：
“不要碰。”
第二声轻响紧接着出现。
另一块低阶恒温法阵自行闭合。
房间温度开始上升。
第三块是物品搬运术。
一只放在桌边的空木盒慢慢悬浮起来。
银紫线条没有攻击任何人。
它只完成了原本没有完成的东西。
米拉贝尔立即推着雷恩退出母板室。
“所有人离开仓库。”
莱奥妮走在最后。
她没有斩断任何法阵。
因为斩击本身也可能成为新的完整结构。
众人进入二层走廊。
刚才经过的那块空间转移法阵正在发光。
原本缺失的中央节点……
已经被一条银紫线补上。
塞西莉亚停住。
“它完成以后会把东西送到哪里？”
“不知道。”
米拉贝尔回答。
“所以不要经过法阵正面。”
她推着雷恩靠向墙边。
莱奥妮与塞西莉亚紧随其后。
空间转移阵彻底亮起。
走廊中央一只废弃木箱瞬间消失。
下一刻……
木箱的一半出现在对面墙壁内部。
剩余部分没有出现。
雷恩看了一眼。
“这就是错误坐标的教学结果？”
“嗯。”
“非常直接。”
几人从墙边绕过。
还没走到楼梯，仓库深处便接连亮起更多光芒。
一块。
两块。
十几块。
银紫细线沿每一处未完成结构生长。
火焰术完成。
货架边缘开始燃烧。
重力法阵完成。
二层一部分物品突然向天花板落去。
封锁术完成。
原本敞开的几扇房门同时关闭。
一层还传来金属傀儡启动的碰撞声。
规则已经十分清楚。
这里所有没有完成的魔法……
都在被强行补完。
“楼梯还能走。”
莱奥妮说道。
她走在最前方。
没有拔剑。
只用左手推开一只被重力颠倒、正沿天花板滑来的木箱。
塞西莉亚则扶住货架。
避免它被突然改变的重力拉倒。
她没有使用护盾。
只用最基础的神圣力量强化双手。
没有形成完整术式。
“下去。”
她说道。
米拉贝尔推着雷恩进入楼梯。
第一层的情况更乱。
那只不会清洁的傀儡已经开始移动。
银紫线条补全了它缺少的清洁结构。
它终于拥有了完整功能。
问题是仓库里积累了多年的灰尘。
傀儡判断所有区域都需要立刻处理。
它沿地面高速冲过。
身后的清洁刷卷起大片烟尘。
雷恩咳了两声。
“它现在算成功作品了吗？”
“功能已经完成。”
米拉贝尔说道。
“但控制结构没有。”
傀儡撞上货架。
整排失败魔导器开始晃动。
莱奥妮向前一步。
用剑鞘抵住最下方支点。
“快走。”
众人朝铁门方向前进。
距离出口还有不到二十步。
门框上的封存术式忽然亮起。
原本因磨损而断开的几条线……
被银紫结构重新补全。
两扇铁门开始关闭。
艾维娅已经站在外面。
她抬手抵住门板。
没有直接摧毁封存术式。
只是用最简单的力量阻止铁门继续移动。
“出来。”
米拉贝尔加快推行速度。
雷恩抓住椅子两侧。
塞西莉亚与莱奥妮也通过门缝。
最后一人离开以后，艾维娅松开手。
铁门彻底闭合。
下一刻……
仓库内传出一连串沉闷响声。
有法阵爆炸。
也有货架倒塌。
墙面开始轻微震动。
管理员站在远处。
脸色已经发白。
“里面发生了什么？”
“所有未完成术式都在自行启动。”
米拉贝尔回答。
她没有把话说得更复杂。
“必须扩大封锁。”
两名警卫立即吹响机械哨。
附近学生开始继续后撤。
雷恩坐在移动椅上。
回头看向仓库。
“至少我们已经出来了。”
米拉贝尔却没有放松。
她看向地面。
仓库地下，那条早已停用的教学线路正在重新出现魔力反应。
“它准备连接学院。”
“艾维娅。”
“已经看见了。”
艾维娅抬起右手。
提前布置的银色界线在地下亮起。
旧线路刚刚产生流动，便被从中央截断。
仓库墙面再次震动。
银紫结构没有成功进入学院网络。
却没有停止尝试。
第二条线路从锅炉房方向出现。
艾维娅同样切断。
第三条从废弃材料室下方绕行。
仍然没有通过。
米拉贝尔看着不断出现的连接方向。
“它在寻找其他路径。”
雷恩问：
“有多少？”
“会越来越多。”
“能全部拦住吗？”
米拉贝尔没有回答。
这不是她能保证的事情。
艾维娅却说道：
“可以。”
语气很平常。
像只是在回答能否固定一辆拖车。
雷恩点头。
“那外面暂时没有问题。”
米拉贝尔看向他。
“只是上传暂时被阻止。”
“母板还在里面。”
“它会继续完成仓库里的所有术式。”
“每完成一个，就会多学会一种魔法。”
莱奥妮问：
“最后会怎样？”
米拉贝尔看向仓库二层。
墙体后方逐渐浮现出一个巨大圆环的轮廓。
圆环一共被分成十二段。
现在……
第一段已经亮起银紫色光芒。
“那是母板的校正环。”
她说道。
“以前用来显示比对进度。”
第二段紧接着亮起。
“它正在整理学到的基础魔法。”
雷恩问：
“十二段全部亮起呢？”
“会完成一次校正。”
“然后把结果上传到学院教学网络。”
“艾维娅不是已经切断了吗？”
“它会继续寻找线路。”
米拉贝尔回答。
“如果无法找到普通线路……”
“可能直接改写仓库里的术式，制造新的连接。”
第三段亮起。
银紫色光芒已经能够穿过墙壁。
附近所有人都看见了。
塞西莉亚问：
“需要多长时间？”
米拉贝尔观察每一段亮起的间隔。
“按照现在速度。”
“一刻钟左右。”
雷恩低头看向适应。
“所以我们还要进去。”
“嗯。”
米拉贝尔回答。
“这次目的也很简单。”
她抬手指向仓库二层。
“找到自校正母板。”
“让它停止学习。”
“在十二段全部亮起以前，把教学网络彻底断开。”
莱奥妮看向铁门。
“里面已经全部启动。”
“所以先救人。”
塞西莉亚忽然说道。
所有人看向她。
“里面不是没有人吗？”
雷恩问。
塞西莉亚抬手指向仓库二层右侧。
刚才那条维修通道附近……
有一扇小窗短暂亮起。
一道模糊人影出现在玻璃后方。
拍了两下。
随后消失。
米拉贝尔立即看向管理员。
“里面还有谁？”
老人脸色变了。
“不可能。”
“仓库昨晚就封锁了。”
“那个人是谁？”
“维修组……”
管理员像突然想起什么。
“早上有两名低年级学生来送旧法阵板。”
“我让他们放在材料室门口。”
“他们可能为了躲课……”
雷恩看着他。
“进仓库了？”
老人没有办法确认。
但答案已经不重要。
窗户后方再次出现人影。
这次是两个人。
其中一人似乎受了伤。
另一人正试图推开已经被封锁术式闭合的维修门。
塞西莉亚已经把药箱背到身后。
“先把他们带出来。”
莱奥妮左手握住留锋。
“从维修通道进去。”
米拉贝尔看向校正环。
第四段正在缓慢亮起。
时间已经开始减少。
艾维娅站在仓库正面。
银色细线沿建筑外围扩散。
固定墙体。
切断地下连接。
也将所有可能坠落到外面的物品拦在边界内。
“我留在外面。”
她说道。
“所有上传线路交给我。”
“建筑不会倒。”
“你们从维修通道进去。”
雷恩问：
“你不进？”
“我进去以后，它会优先分析我。”
“可能更快。”
米拉贝尔说道。
艾维娅点头。
“所以不进去。”
她看向塞西莉亚与莱奥妮。
“你们救人。”
随后看向雷恩和米拉贝尔。
“你们处理母板。”
分工没有更多内容。
塞西莉亚负责两名学生。
莱奥妮为她清出道路。
雷恩与米拉贝尔进入最深处，让母板停下。
艾维娅留在外面，阻止整座仓库把学到的魔法送进学院。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雷恩看向椅背后方。
“这东西能进维修通道吗？”
米拉贝尔展开平面图。
“宽度够。”
“楼梯呢？”
“没有楼梯。”
“斜坡？”
“有。”
“很好。”
雷恩停顿了一下。
“但先把腰上的带子解开。”
“不行。”
“进入危险区域还绑在椅子上？”
“避免斜坡速度过快时掉下去。”
“你能控制速度吗？”
“能。”
“那为什么会过快？”
“需要考虑意外。”
第五段亮起。
米拉贝尔已经推着椅子向仓库侧面移动。
“没有时间继续讨论。”
雷恩转头看向艾维娅。
“至少把上面的伤员标识拿掉。”
艾维娅隔着一段距离看了一眼。
“很清楚。”
“我知道很清楚！”
没有人替他处理木板。
仓库侧面的维修门已经被银紫封锁术式完全闭合。
莱奥妮走到门前。
没有拔剑。
只把左手放到门缝。
“不能用完整剑路。”
“嗯。”
塞西莉亚站在她旁边。
“我也不用神术破门。”
两人对视一眼。
莱奥妮拔出留锋一小截。
只让锋刃切开机械门锁。
没有斗气。
没有剑招。
塞西莉亚则用身体抵住门板。
两人一起向内推。
封锁术式试图继续闭合。
可机械锁已经断开。
门板被硬生生推开一条缝隙。
足够一人通过。
莱奥妮先进入。
塞西莉亚紧随其后。
米拉贝尔把雷恩的移动椅转到侧面。
准备从更宽的货运斜坡进入。
艾维娅站在他们身后。
“雷恩。”
“什么？”
“适应不要离手。”
“知道。”
“米拉贝尔。”
米拉贝尔回头。
“如果无法处理，就出来。”
“还没开始。”
“先说。”
米拉贝尔看着艾维娅。
片刻后点头。
“嗯。”
她推着雷恩进入斜坡通道。
仓库外只剩下艾维娅。
管理员。
警卫。
以及逐渐扩大的封锁人群。
第六段校正环亮起。
十二段已经完成一半。
银紫线条从仓库每一条墙缝里浮现。
像有某个刚学会阅读的人，正坐在堆满错误答案的房间里，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它没有愤怒。
也没有攻击谁。
它只是认真地将所有未完成的东西……
一个接一个补上。
而距离它完成第一本魔法字典……
还剩六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