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趁热吃,特意多放了虾皮。尝尝合不合口?”
暮颜夹起一个咬了半口。还是小时候那个味道。
“怎么样?”暮妈妈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
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旁边暮思怡慢悠悠吹凉一个,笑着接话:“妈,姐姐点头就是最高评价了,她轻易不夸人。是吧姐姐?”
“……嗯。”
暮妈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那就好那就好,多吃点!锅里还多着呢!”
暮爸爸呼噜噜吃得香,抽空抬头插了句:“姑娘,你那出租屋有空调不?”
“……没有。”
“那可怎么熬。”暮爸爸皱起眉,“江城这夏天,没空调晚上根本没法睡。”
“习惯了。”
他还想再说,被暮妈妈一个眼神拦了回去。
吃到后半段,暮思怡放下筷子,手托着腮笑盈盈看她:“姐姐,晚上没事吧?”
暮颜筷子一顿。
来了。就知道她憋不住。
“……没有。”
“那住下来呗。”暮思怡歪歪头,“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出租屋还没空调。”
“不用,我回去。”
“姐姐,”她嘴角翘了翘,语气轻飘飘的,“你确定要回去?你楼下最近不是装修吗,吵得好几天没睡好了吧?”
暮颜静静看着她。
鬼的装修。张嘴就来。
果然暮妈妈当场就切换了护崽模式:“那怎么行!暮颜,今晚就住这儿!思怡床大,你们俩挤挤。思怡你没意见吧?”
“当然没意见啦~”暮思怡站起来绕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肩膀,指尖轻轻捏了一下,“留下吧姐姐,我床可软了。”
“……真不用。”
“不麻烦不麻烦!”暮妈妈已经转身去拿保鲜袋打包剩饺子了,“就这么定了。思怡,带姐姐去洗澡,我找套睡衣去。”
暮颜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只被三面围堵的兔子。前面是暮妈妈,旁边是暮爸爸,身后暮思怡胳膊还锁着她肩膀。一家三口,没一个站她这边的。
“走吧姐姐。”暮思怡拽起她手腕,“先洗澡。”
关上门,暮思怡靠在门上笑:“别挣扎了,妈都发话了。再说你那出租屋确实没空调,在这儿睡一晚怎么了,还有我陪你。”
“……你刚才是编的。”
“当然是编的。”她理直气壮,“但管用啊。你看妈多开心。”
暮颜没反驳。反驳也没用。
花洒哗哗响的时候,她还想,总算能清净会儿了。
结果门被敲响了。
“姐姐,睡衣放门口啦。粉色的,跟上次兔子T恤一套的,裤子上也有小兔子哦~”
暮颜搓头发的手猛地停住。
“……有没有不带兔子的。”
“没有。爱穿不穿,不穿就光着出来,我没意见。”
脚步声哒哒哒远了,还伴着哼歌的调子,听着就欠揍。
等她洗完出来,就见小板凳上摆着一套粉纯棉睡衣——上衣一只大兔子,裤子一排小手拉小手的小兔子。
盯着那排兔子看了五秒,她认命地套上了。
进了卧室,暮思怡关上门,靠在门框上打量她。那眼神,活像看着猎物自己撞进笼子里。
“床挺大,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都行。”
“那就里面。”暮思怡掀开被子,“你先上去,我玩会儿手机。”
暮颜坐在床沿。说是单人床,睡一个人宽松得很,睡两个……铁定挤。
五分钟后,灯灭了。
粉色窗帘滤过路灯的光,把房间浸成暖橘色。
床垫往下一沉,暮思怡翻了个身,呼吸轻轻扫在暮颜后颈,带着点柠檬味。
“姐姐。”声音压得低,在安静里格外清楚。
“……嗯。”
“你身上真的好凉。”不知什么时候伸过来的手,指尖蹭过她后腰,暮思怡嘶了一声,语气里全是新鲜劲,“跟刚从冰箱拿出来的果冻似的。夏天抱着也太舒服了,你自带空调吗?”
“体寒。”暮颜僵了一下,下意识往前挪了挪。
结果胳膊直接环了上来,从后面扣住她的腰。暮思怡往她背上一贴,满足地叹了口气。
“别动,就抱一会儿。”
温热的体温隔着薄睡衣传过来,像暖乎乎的面包贴在凉石头上。暮颜再往前挪,对方就收得更紧。
“……放开。”她声音平平的。
“不要。”
“放开。”
“不放不放就不放。”暮思怡闷笑着蹭了蹭她后背,“而且姐姐,你说放开的时候好可爱。跟撒娇似的。”
我这是命令。
“不是撒娇。”
“就是撒娇。”手指捏了捏她腰侧,软乎乎凉丝丝的,跟捏了颗刚从冰箱拿出来的汤圆似的,“你看你小小的一只,浑身凉丝丝的,被抱着都挣不开……不是撒娇是什么?”
暮颜深吸一口气——纯肌肉记忆,这身体连肺都没有——试图加重语气:“暮思怡,松手。”
“哇,还叫全名,好可怕哦~”
语气里半分怕都没有,反而连腿都缠了上来,整个人从后面把她缠得死死的。
“姐姐叫全名更可爱了。”
暮颜决定闭嘴。不说总不会被说可爱了吧。
可暮思怡的手开始不老实了。
指尖顺着腰侧慢慢往上滑,隔着睡衣在她背上画圈。一圈,两圈,三圈。慢得她能清晰数出弧度。
“姐姐皮肤好滑啊。”暮思怡凑到她耳边,热气扫过耳廓,“比我的还滑。你平时擦什么?”
“……没擦。”
“没擦?不公平,我天天擦身体乳都没你滑。”手指往上走,碰到后颈的时候顿了顿,“这里也凉。你全身上下都这个温度?”
暮颜彻底僵住了。前面是墙,退无可退;想抬手推开,手腕刚动就被一把攥住。暮思怡单手握着她两只手腕,轻轻举过头顶按在枕头上。
“姐姐力气好小哦。”她声音带着点笑,“你看,我一只手就能按住你俩。以后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现在欺负我的不就是你。
“……松手。”
“又是这句。换一句呗?比如‘求你了放过我’?”
暮颜沉默几秒。
“……求你了。”
暮思怡愣了愣,随即趴在她肩膀上笑出声,肩膀抖个不停。
“你居然真的说了!姐姐也太听话了吧!怎么这么好欺负啊?”
别逼我咬你。
“生气啦?”暮思怡松开她手腕,把人翻过来面朝自己。借着窗帘透进来的光,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忽然咦了一声。
“姐姐,你脸红了诶。”
还真是。
玩偶身体没表情,脸红机制倒是装得挺齐全。死神当初说什么“生理反应会以其他形式呈现”,她当时没细问,现在懂了。
合着表情模块没装,脸红模块倒是安好了是吧?这活儿干得也太半成品了。
暮思怡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撑着胳膊俯视她,眼睛亮得发光。月光刚好落在暮颜脸上,面无表情的一张脸,浮着两团淡淡的红晕,反差感拉满。
“好红哦。”她伸手戳了戳暮颜的脸颊,指尖陷进软乎乎的皮肉里,凉丝丝的,“脸这么红,还面无表情的,好怪……但好可爱。像炸毛了却不会叫的小猫。”
“……不是。”
“……更可爱了。”
暮颜抬手推她。两只细白的手抵在她肩上,卯足了劲。
暮思怡纹丝不动,低头看了眼肩上的手,那表情仿佛在说“你认真的吗”。
“姐姐,你这是推我呢,还是给我按摩呢?”
……死神你过来一下。
暮颜放弃了,收回手,翻身把脸埋进枕头。
“我要睡了。”
“你睡你的,我摸我的。”暮思怡又贴上来,胳膊重新环住她腰,手指轻轻戳了戳她肚子,“互不打扰。”
这怎么互不打扰。你手一直在动。我不是解压玩具。
指尖挑开睡衣下摆,直接贴在了她冰凉平坦的小腹上。
暮颜像触电似的弹了一下。
“你——”
“好凉!”暮思怡惊叹着把手掌整个贴上去,“这里更凉!跟冷藏室似的!太舒服了姐姐,以后夏天我每晚都要抱着你睡。”
“……把手拿出去。”
“不要。你再说一遍?”
暮颜深吸一口气。脸红得更厉害了,从脸颊漫到耳根。那张没表情的小脸配上鲜艳的红晕,矛盾得让人想加倍欺负。
“……请你把手拿出去。”
“还加了‘请’字!好乖!”
暮思怡笑得更欢,手掌在她肚子上轻轻转了圈,“这哪里是拒绝,明明是邀请我继续啊。”
你管什么都叫邀请是吧。我念手机号你都能听成情话。
暮颜不说话了,闷在枕头里装死。
好在闹了会儿,那只手总算退了出去。可退出去也没回自己那边,反而重新搂紧她的腰,把人往怀里拽了拽,调整到舒服的姿势。暮颜后背贴着她前胸,能清晰感觉到她的呼吸和心跳。
“好啦不逗你了。”暮思怡把脸埋进她发梢,声音懒下来,“乖乖睡觉。明早妈煎饺子,用今晚剩的煎,比煮的还香。”
暮颜没吭声。
“听见没?煎饺。不想吃?”
“……想。”
“想吃就乖乖的,不许半夜跑。你要是敢跑……”
暮思怡顿了顿,嘴角在她后脑勺翘起来。
“我就跟妈说,你晚上睡觉爱抱人,还说梦话,梦话内容是‘思怡最可爱了’。你猜妈信不信?”
这话你自己说出来不笑吗。
“……我不说梦话。”
“明天你就说了。我说有就有,我是目击证人。”
暮颜闭上眼。
算了。逃不掉的。而且抱着……也不是很难受。不对,是麻木了。对,麻木。绝对不是因为她暖乎乎的很舒服。
“晚安姐姐。”暮思怡在她耳边轻声说。
很快,身后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人睡着了,胳膊却箍得一点没松。
暮颜试着往床边挪了半厘米。胳膊瞬间收紧,把她拽了回去,暮思怡迷迷糊糊嘟囔了句什么,听着像“不许跑”。
睡着了都能精准锁人,这技能是点满了吧。
又过了快一小时,她再次尝试。动作轻得像羽毛,好不容易抽出半条胳膊。
暮思怡猛地一收,直接把她整个人按回怀里,一条腿压上来,半趴在她身上,把她当成人形抱枕。
“说了不许跑……再跑绑起来。”梦话都带着凶劲。
暮颜不动了。
绑起来。她不会真有绳子吧?以她的性格……完全有可能。抽屉里说不定真藏着。
天蒙蒙亮的时候,窗外鸟叫起来,楼下早点摊的滋啦声隐隐飘上来。暮颜睁着眼看窗帘上移动的光斑,一夜没睡——她本来也不用睡。
身后人翻了个身,手伸过来,直接搭在她锁骨上,指尖按了按凹陷处。
“姐姐,醒了吗?”刚睡醒的嗓子哑哑的,语气却一如既往地带着搞事的调子。
“……醒了。”
“骗人。我觉得你根本没睡。你该不会不用睡觉吧?”
暮颜没接话。
“算了,不管你用不用睡。”暮思怡往她颈窝蹭了蹭,带着笑意,“反正你现在是我的抱枕。抱枕不用睡觉,抱着就行。”
“……不对。”
“我觉得对。三比一,你输了。”
“哪来的三。”
“我,我左手,我右手。三票。你一票,无效。”
这投票机制,离谱得没边了。
晨光越亮,厨房传来锅铲叮当响,油烟机嗡嗡转。熟悉的声音听了二十年,今天第一次以“客人”的身份听。
煎饺香味飘进来的时候,暮思怡总算松了手。她坐起来伸懒腰,睡衣领口歪到一边,头发乱蓬蓬的。
“煎饺好了。”她低头看向床上还躺着的人,嘴角翘得老高,“姐姐,昨晚睡得好吗?”
暮颜面无表情看她。
“……不好。”
“那就对了。”暮思怡俯下身,指尖又戳了戳她脸颊,“你要是睡得好,说明我昨晚不够努力。今晚继续。”
今晚?!
暮颜坐起来要下床,手腕突然被拽住,又给拉了回去。
“等等。”
“……干嘛。”
暮思怡凑得很近,鼻息扫在她脸上,温温热热的。盯着她脸看了两秒,笑了。
“姐姐脸上红晕还没消呢。从昨晚红到现在,该不会害羞了一整晚吧?”
绝对是死神的锅。这玩偶身体的脸红系统绝对有bug。
“……体寒。”
“脸红跟体寒有什么关系?你忽悠谁呢。”
“我要吃煎饺。”
“转移话题!”暮思怡笑着松开手,“行吧行吧,先吃煎饺。吃完接着审你。你跑不掉的,姐姐。”
暮颜站起来,用她那张三无脸,认认真真说出了今早最“狠”的一句话。
“你这个魔鬼。”
暮思怡眨眨眼,笑得更灿烂了。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
“姐姐说这句话的时候,也可爱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