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拉贝尔在观察室中央立起了一块黑板。
不是术式投影。
也不是能够自行改变内容的晶板。
只是一块普通黑板。
下面带着四只能够推动的小轮。
雷恩坐在窗边。
左手拿着软面包，右肩仍然固定着。
他看着米拉贝尔用白色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第一行字。
【一、修复适应。】
第二行。
【二、找到银紫异常最早出现的位置。】
第三行。
【三、在它学会整座城市的魔法以前，阻止它。】
米拉贝尔放下粉笔。
转身看向众人。
“目前目的就是这些。”
雷恩看了几息。
“终于有一份我能够从头看完的计划了。”
“以前的也能看完。”
米拉贝尔说道。
“长度不同。”
“信息更完整。”
“完整不代表容易理解。”
雷恩指着黑板。
“这个就很好。”
“只有三项。”
米拉贝尔说道：
“每一项下面都可以继续细分。”
“先不要分。”
“为什么？”
“让它暂时保持容易理解。”
米拉贝尔看了一眼黑板。
没有继续往下写。
塞西莉亚坐在长桌另一侧。
掌心的灼痕只剩下一点淡紫色。
她昨天已经能够正常使用治疗神术。
只是米拉贝尔仍然不允许她连续施术超过半个时辰。
莱奥妮坐在她旁边。
右肩固定带比昨日薄了一层。
留锋依旧放在墙边。
没有挂回腰间。
艾维娅则坐在距离窗户最近的位置。
新买的白色长围巾绕在颈部。
桌上放着一小袋已经打开的软米糕。
里面少了一块。
莱奥妮进门以后看了一眼。
没有问。
只把剩余那块向艾维娅手边推近了一点。
米拉贝尔拿起薄板。
“先说明你们为什么仍然留在第七结构院。”
雷恩说道：
“因为伤员不能随便走。”
“那是其中一部分。”
“还有别的？”
“有。”
米拉贝尔走到放置适应的工作台旁。
深蓝色长剑被固定在一层普通软布上。
剑身的浅色裂纹已经减少很多。
七枚缺角晶片放在不同位置，却没有彼此连接。
“银紫异常第一次接触适应时，同时读取了神术、斗气和剑本身的变化结构。”
“它没有立即复制。”
“而是停顿了。”
莱奥妮问：
“为什么？”
“不知道。”
米拉贝尔回答。
雷恩指向黑板。
“第二项下面是不是已经出现需要细分的内容了？”
米拉贝尔没有理会。
她继续说道：
“适应对它而言很特殊。”
“可能因为适应会改变。”
“也可能因为它无法确认适应最终会变成什么。”
“所以我要先修复这柄剑。”
“再确认裂纹里是否留下了它的结构。”
雷恩低头看向适应。
“所以你需要我留下，是因为剑。”
“还有你。”
“我？”
“神术和斗气在你体内同时存在。”
“它接触你时，也出现过短暂停顿。”
“这可能帮助我们理解它不能处理什么。”
雷恩点了点头。
“可以理解。”
米拉贝尔又看向塞西莉亚与莱奥妮。
“你们两个进入过完整失控区域。”
“知道它会复制什么，也知道怎样让它无法得到完成结果。”
“之后调查早期异常时，可能需要你们判断现场痕迹。”
塞西莉亚问：
“艾维娅呢？”
米拉贝尔转向艾维娅。
“她能阻止异常扩散。”
“而且异常无法正常读取她。”
雷恩说道：
“总结一下。”
“你需要我们四个。”
“嗯。”
“所以不是单纯留院观察？”
“不是。”
“那我们算什么？”
米拉贝尔思考片刻。
“临时协助人员。”
“有报酬吗？”
“可以向中央塔申请。”
雷恩立即坐直了一些。
“多少？”
“不确定。”
“又开始了。”
“需要根据协助内容计算。”
“那就尽量写高一点。”
“不能虚报。”
“我们昨天救了几百人。”
“第十二术式区的救援记录已经提交。”
“那应该不少。”
“中央塔会判断。”
雷恩点头。
“这个目的也很明确。”
塞西莉亚在旁边笑了一下。
“你只关心报酬？”
“当然不是。”
雷恩说道：
“但不能因为救人就忘记吃饭和住宿也要花钱。”
艾维娅轻轻点头。
“合理。”
米拉贝尔已经在薄板上增加了一项。
【申请临时协助报酬。】
雷恩看见以后，神情更加满意。
……
黑板上的三行字并没有解释所有问题。
至少还缺少最重要的一项。
塞西莉亚看向米拉贝尔。
“你想找到异常源头，是因为这是你的工作吗？”
“是工作。”
米拉贝尔回答。
“但不只是工作。”
她说完以后停了一下。
像在判断应该从哪里开始说明。
雷恩说道：
“可以继续保持简单。”
“嗯。”
米拉贝尔走到黑板前。
在三项计划旁边又写下两行小字。
【眼前目标：保护伊斯塔维尔。】
【以后目标：让魔法事故在伤人以前被发现。】
她放下粉笔。
“这就是我的目的。”
莱奥妮看着第二行。
“所有事故？”
“做不到。”
米拉贝尔回答得很快。
“但可以减少。”
“发现得越早，能够处理的人就越多。”
“如果只能在爆炸、术式崩溃或者有人死亡以后确认异常，检测就没有意义。”
雷恩问：
“所以你才研究术式结构？”
“嗯。”
米拉贝尔走回工作台。
手指从工具盒侧面划过。
工具盒最里面有一块很旧的黑色金属片。
边缘已经烧毁。
中央则留着一个断裂的圆。
她把金属片取出来。
放到桌面。
“我在学院读书时，第四实验楼发生过一次事故。”
“实验内容是大型魔力转换。”
“开始前，所有检测结果都显示正常。”
“实验开始后也是正常。”
“直到主回路断裂。”
“负责实验的老师没有来得及离开。”
房间安静下来。
米拉贝尔的语气没有明显变化。
像在陈述一份已经读过很多次的事故记录。
“这块金属片是当时的检测核心。”
“它没有损坏。”
“也没有错误。”
塞西莉亚问：
“那为什么没有发出警报？”
“因为它只能检测已经被写进结构里的风险。”
米拉贝尔指向金属片中央断裂的圆。
“实验里出现了一种设计者没有预料到的逆向回流。”
“检测阵不认识。”
“所以它一直认为正常。”
雷恩看着那块金属片。
“老师是你的导师？”
“嗯。”
“对你很好？”
“教过我很多。”
米拉贝尔回答。
“也经常忘记关闭实验室的灯。”
“会把早餐放在术式图旁边。”
“有时工作到很晚。”
雷恩说道：
“听起来和你有点像。”
米拉贝尔停住。
“我会关闭灯。”
“后面两项呢？”
“与事故无关。”
“那就是存在。”
米拉贝尔没有否认。
她把金属片重新收回工具盒。
“事故以后，学院更换了所有检测阵。”
“增加了逆向回流结构。”
“但那只能防止同样的事故再次出现。”
“如果下一次出现的是另一种未知问题，结果仍然可能一样。”
塞西莉亚轻声问：
“所以你想把所有未知都提前找出来？”
“不是所有。”
米拉贝尔说道。
“我知道做不到。”
“我只是希望未知出现时，不要等到有人消失以后才承认它存在。”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艾维娅看着她。
这就是米拉贝尔不停记录、检查和计算的原因。
她并不是单纯喜欢掌握所有东西。
也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比其他术式师更聪明。
她只是经历过一次太迟的发现。
因此不愿意再接受“没有提前知道，所以无法避免”这种答案。
这是她的优点。
她会比任何人都更认真地寻找风险。
也会在其他人准备放弃时，继续确认每一个可能。
但同样……
这也可能成为问题。
银紫异常正是通过观察与记录成长。
米拉贝尔越想彻底理解它，就越容易被它拉进更深的位置。
艾维娅没有现在提醒。
米拉贝尔已经知道不能随意记录未知结构。
至少她目前能够停下来。
“所以你要找源头。”
莱奥妮说道。
“嗯。”
“找到以后呢？”
“阻止它。”
“怎么阻止？”
“不知道。”
米拉贝尔回答。
雷恩叹了口气。
“简单计划到这里结束了。”
“但顺序没有变化。”
米拉贝尔指向黑板。
“先找到。”
“再判断。”
“最后处理。”
“这已经足够开始。”
莱奥妮点头。
“可以。”
她对没有完整答案这件事，已经不像过去那样排斥。
塞西莉亚则问：
“你认为最早的异常在哪里？”
“今天要去确认。”
米拉贝尔从桌下搬出三个纸箱。
纸箱没有术式封印。
只用麻绳固定。
每一箱外面都写着日期。
“这是最近一个月的城市维护记录。”
“公共法阵。”
“交通轨道。”
“学院实验室。”
“还有魔导器修理报告。”
雷恩看着三个几乎能装下人的纸箱。
“你准备今天全部看完？”
“嗯。”
“我们一起？”
“嗯。”
“为什么不用检索术式？”
“可能被银紫异常读取。”
“所以人工？”
“对。”
雷恩向后靠了一点。
“突然觉得伤还没有恢复也不全是坏事。”
塞西莉亚看向他。
“你也要看。”
“我不能搬箱子。”
“可以看纸。”
“眼睛也需要休息。”
“你刚才看黑板没有问题。”
雷恩发现自己再次失去逃避工作的可能。
……
第一个纸箱里装的是学院实验记录。
每一张都使用统一格式。
日期。
地点。
术式种类。
异常表现。
处理结果。
塞西莉亚负责把记录按照日期排列。
莱奥妮用左手拆开麻绳。
右肩不能发力，她便用短剑切断绳结。
雷恩坐在桌旁阅读。
看完一张，便放进对应区域。
艾维娅则负责筛选内容。
米拉贝尔站在黑板旁，把有可能与银紫异常相关的记录写成最简单的关键词。
【自行增加。】
【方向改变。】
【重复出现。】
【无人操作。】
规则很容易理解。
只要出现其中一种，就留下。
最开始半个时辰，没有找到任何结果。
大部分都是普通事故。
学生画错术式。
晶石质量不合格。
实验者忘记计算魔力容量。
一名低年级学生试图让清洁术式同时处理七间教室，结果把所有灰尘集中到了院长办公室。
雷恩看完记录。
“这一张要留下吗？”
米拉贝尔问：
“符合哪一项？”
“造成的结果很严重。”
“不属于本次调查。”
“但值得纪念。”
“事故档案不是纪念册。”
艾维娅从雷恩手中拿过记录。
放进普通事故一侧。
“院长后来怎么样？”
她问。
米拉贝尔看了一眼后续处理。
“要求学生亲自打扫。”
“七间教室？”
“还有办公室。”
雷恩点头。
“处理合理。”
下一张记录来自魔导器制造区。
【自动搅拌器在无人操作时反向旋转。】
莱奥妮问：
“方向改变。”
“留下？”
米拉贝尔接过。
仔细看了几眼。
“后续确认是轴承安装错误。”
“排除。”
“有人把轴承装反，也算无人操作时改变方向。”
雷恩说道。
“原因明确。”
“所以不算。”
米拉贝尔把记录放回普通事故区。
众人逐渐掌握筛选方式。
过程没有复杂法阵。
也没有突然出现的敌人。
只是不断读纸。
排列。
确认。
排除。
一个时辰以后，塞西莉亚已经把第一箱看完一半。
莱奥妮在桌边堆出六摞整齐记录。
艾维娅手边则留下了三张可能相关的内容。
第一张发生在九日前。
【地点：中央术式学院第一基础院旧仓库。】
【异常：储存法阵在无人使用时增加一条银色线段。】
【处理：值班人员认为是旧术式自然磨损，重新擦除。】
第二张发生在八日前。
【地点：东环浮台维修站。】
【异常：方向标记自行偏移。】
【处理：更换标记板。】
第三张发生在七日前。
【地点：第七结构院废弃器材库。】
【异常：两份相同结构图出现不同内容。】
【处理：认为其中一份抄写错误。】
雷恩看着三张纸。
“最早的是学院旧仓库。”
“目前是。”
米拉贝尔说道。
“但我们还有两箱。”
艾维娅拿起第一张记录。
“这里写的是银色。”
“现在的异常是银紫色。”
“早期可能颜色更淡。”
米拉贝尔回答。
“也可能只是普通磨损。”
“所以需要去现场。”
莱奥妮看向记录日期。
“九日前。”
“痕迹还会留下？”
“不一定。”
米拉贝尔说道。
“仓库没有继续使用。”
“如果最初结构仍在，可能能够确认。”
雷恩指了指黑板第二项。
“找到最早出现的位置。”
“目前已经完成一半？”
“只找到最早记录。”
“还不代表最早出现。”
“读者——”
雷恩停了一下。
“我们需要继续看完？”
“需要。”
米拉贝尔回答。
任务依旧简单。
只是工作量很大。
……
接近中午时，第二个纸箱也被清空。
没有发现早于九日前的直接异常。
却找到一张十二日前的维修申请。
内容很短。
【第一基础院旧仓库门口的术式编号与登记册不一致。】
【申请重新确认。】
后面没有处理结果。
米拉贝尔拿着纸站了很久。
“这可能更早。”
塞西莉亚问：
“术式编号为什么会不一致？”
“可能是登记错误。”
“也可能是门口结构自己改变了编号。”
雷恩说道：
“还是要去旧仓库。”
“嗯。”
米拉贝尔把这张纸与九日前的异常记录放在一起。
“明天上午过去。”
“今天不去？”
莱奥妮问。
“需要先申请封锁。”
“还要准备不包含完整术式的检查工具。”
“多久？”
“三小时。”
“那下午可以。”
“你右肩不能战斗。”
“只是调查。”
“调查可能出现战斗。”
“左手可以。”
塞西莉亚在旁边说道：
“明天。”
莱奥妮看向她。
“今天也可以。”
“明天你的肩膀会更好。”
“只差半日。”
“半日也是恢复。”
两人对视片刻。
莱奥妮最终点头。
“明天。”
雷恩说道：
“我呢？”
米拉贝尔看向他的左腿。
“也去。”
雷恩有些意外。
“你允许？”
“可以乘坐浮台。”
“旧仓库距离站台只有三十八步。”
“而且适应可能有用。”
“原来是因为剑。”
“也因为你。”
米拉贝尔重复了早上的答案。
雷恩接受。
……
午餐送进观察室时，米拉贝尔仍然站在黑板前整理记录。
她在最下面新写了三项。
【最早记录：九日前。】
【更早疑点：十二日前。】
【地点：第一基础院旧仓库。】
雷恩端着餐盘走过去。
把一小块面包放到她正在看的记录上。
米拉贝尔低头。
“会留下油渍。”
“那你先把纸拿开。”
“我还没看完。”
“先吃饭。”
“看完这一张。”
“你已经说了六张。”
米拉贝尔看向他。
“你在计数？”
“因为每张都说最后一张。”
“这是第七张？”
“对。”
米拉贝尔把纸拿起来。
面包仍然放在桌上。
“现在没有挡住。”
“所以你不准备吃？”
“整理完成以后。”
雷恩转头看向艾维娅。
“她和你昨天说的一样。”
艾维娅正在慢慢喝一小碗温汤。
“什么？”
“问题不会因为休息停止。”
米拉贝尔说道：
“确实不会。”
雷恩把她手里的记录抽走。
“但你会。”
这是艾维娅昨天说过的话。
米拉贝尔看向空下来的手。
又看向桌上的面包。
“午餐时间应该是十二点。”
“现在十二点零八分。”
“所以已经迟了。”
雷恩回答。
米拉贝尔最终坐下。
“只休息二十分钟。”
“正常午餐是多久？”
“三十分钟。”
“那就三十。”
“没有必要。”
“心情属于配合参数。”
雷恩说道。
米拉贝尔看向艾维娅。
“是你告诉他的？”
“昨天讨论过。”
艾维娅回答。
米拉贝尔安静片刻。
“二十五分钟。”
雷恩接受了这个折中结果。
……
午餐以后，第三个纸箱被留到下午继续处理。
塞西莉亚与莱奥妮回房休息。
雷恩也被要求重新检查腿部。
观察室里只剩下艾维娅与米拉贝尔。
米拉贝尔把上午找到的五张记录重新装入一个单独纸袋。
“明天去旧仓库。”
“嗯。”
艾维娅正在整理自己买来的术式材料。
单面导魔薄布铺在桌上。
上面没有画任何线条。
“你准备练习？”
米拉贝尔问。
“只确认材料。”
“共鸣术式还没完成？”
“没有。”
“缺什么？”
“反馈隔离。”
米拉贝尔放下纸袋。
“外围目标受伤以后，不让伤害直接传回中央？”
“嗯。”
“加入缓冲层。”
“怎么做？”
米拉贝尔拿起三只空杯子。
把最大的一只放在中央。
另外两只放在两侧。
“假设中央是主印。”
“外面两个是其他印记。”
她又取来两根细管。
分别连接三只杯子。
“普通共鸣术式直接连接。”
“任何一边出现倒流，都会回到中央。”
米拉贝尔拿起左侧杯子。
将里面少量清水抬高。
水立刻沿细管倒向中间。
“加入缓冲层以后，不直接连接。”
她在细管中间各放入一只更小的空瓶。
“力量先进入这里。”
“确认方向正确，再继续流动。”
“如果外面出现异常，就关闭这段。”
“中央不会立刻受到影响。”
艾维娅看着桌上的杯子。
“缓冲层由谁控制？”
“主印。”
“如果主印没有发现？”
“设置自动中断条件。”
“例如力量突然逆流。”
“强度超过上限。”
“或者外围印记失去回应。”
结构很简单。
至少解释得很简单。
艾维娅已经明白需要什么。
每一枚外围印记与雷恩的主印之间，必须增加一层独立缓冲。
塞西莉亚受伤时，不会立刻把全部疼痛与回路损伤送给雷恩。
莱奥妮的剑路失控，也不会影响另一条神术连接。
一条路径出现问题……
只关闭一条。
其他人仍然能够正常运转。
“这样会增加损耗。”
艾维娅说道。
“会。”
“但更安全。”
“嗯。”
米拉贝尔重新看向薄布。
“你准备连接几个人？”
“还不确定。”
“至少两个？”
“可能。”
“中央是谁？”
“还没决定。”
“你每次都会这样回答。”
“因为还没完成。”
米拉贝尔没有怀疑。
只把三只杯子重新摆好。
“如果只是训练共鸣，普通魔力池足够。”
“没有必要使用生命体作为主印。”
“嗯。”
艾维娅点头。
“先从魔导器开始。”
米拉贝尔认为她接受了建议。
实际上的神核模拟，也确实会先从没有真实印记的结构开始。
“不画出来？”
米拉贝尔问。
“先记住。”
“记忆可能出现误差。”
“不会。”
回答很快。
米拉贝尔看向她。
“你的记忆很好？”
“还可以。”
“具体？”
“看过的东西一般不会忘。”
米拉贝尔沉默了几息。
“这不叫还可以。”
“评价标准不同。”
“你的标准仍然有问题。”
艾维娅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
下午四点。
第三只纸箱终于清空。
没有找到比十二日前更早的异常。
调查方向因此变得十分清楚。
明日上午，前往中央术式学院第一基础院旧仓库。
确认那里是否是银紫异常最初进入伊斯塔维尔的位置。
米拉贝尔站在黑板前。
在第二项后方画了一条短线。
【二、找到银紫异常最早出现的位置——暂定第一基础院旧仓库。】
雷恩看着黑板。
“现在还是三项。”
“嗯。”
“没有继续细分。”
“细节已经另外记录。”
米拉贝尔举起手里的纸袋。
“所以黑板能够保持简单。”
雷恩点头。
“很好。”
塞西莉亚问：
“找到源头以后，你准备一个人处理吗？”
“不。”
米拉贝尔回答。
“异常已经超出第七结构院单独处理范围。”
“我会向中央塔申请人员。”
“也会需要你们协助。”
她停顿一下。
又补充：
“前提是你们同意。”
塞西莉亚笑了笑。
“会先问了。”
“因为你们不是结构院人员。”
“即使是结构院人员，也应该问。”
艾维娅说道。
米拉贝尔看向她。
片刻后点头。
“嗯。”
雷恩拿起木杖。
尝试从椅子上站起来。
左腿已经能承受一部分力量。
虽然仍然很慢，却没有像前两天那样立刻失去平衡。
“明天我可以自己走三十八步。”
米拉贝尔观察他的落脚。
“最多二十步。”
“为什么？”
“第二十一步开始，你的左脚会向外偏。”
“我可以纠正。”
“你现在已经偏了。”
雷恩低头。
左脚确实比右脚向外多转了一点。
“那准备一张椅子。”
“已经申请。”
“什么时候？”
“早上。”
“你早就知道我要去？”
“适应必须去。”
“所以我也去。”
“嗯。”
雷恩扶着木杖重新坐下。
“目的明确确实有好处。”
“至少不用每次都重新争论。”
米拉贝尔把粉笔放回黑板下方。
那三行字仍然十分清楚。
修复适应。
找到最早出现异常的位置。
在它学会整座城市的魔法以前，阻止它。
没有更多隐藏任务。
也没有故意说得难以理解的答案。
米拉贝尔要做的事情，从一开始便很简单。
她想保护伊斯塔维尔。
也想让下一次魔法事故发生时……
检测术式能够在人死以前，先说出一句“不对”。
艾维娅坐在窗边看着她。
米拉贝尔正在收拾记录。
每一张纸都按日期放好。
连麻绳长度都重新修剪得相同。
她相信，只要把问题找出来，便能解决。
只要记录足够完整，便能避免失去。
这份想法并没有错。
只是接下来的敌人……
恰好会利用这种想法。
艾维娅拿起桌上没有画过任何线条的导魔薄布。
反馈隔离的方向已经确定。
群体成长术式又向前走了一小步。
距离完整仍然很远。
至少今天不需要继续。
窗外的浮台沿着淡蓝轨道缓慢经过。
夕阳落在伊斯塔维尔的七座术塔上。
没有新的银紫线条出现。
这一天剩余的时间里……
他们只整理了纸箱。
吃了午餐。
修复了一小部分适应。
并决定明天去一座很久没人使用的旧仓库。
事情并不复杂。
可真正的源头……
或许就在那里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