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萧父和萧母一声令下，全府上下都动了起来。
丫鬟婆子们连夜抱着红绸布从库房进进出出，几个家丁被支使着去街上购买喜烛红纸。
这时间太紧了，他们只能连夜开始准备。
萧父坐在正堂里，手里捏着一份红纸写的宾客名单，眉头紧皱，他在跟大儿子萧云商量着到底请哪些人来。
“舅舅家肯定得请，姑姑那边也不能落下。”
萧父拿笔在名单上勾了几笔，又停住了。
“老三现在这样子，请太多人没必要，那些远房的亲戚，就算了。”
萧云点了点头，接过名单看了一眼。
“就这几家至亲吧，其余的人，打个招呼就行了。”
萧父叹了口气，放下笔，望着窗外忙碌的下人们，神情恍惚了一下。
“我这一辈子，头一回嫁儿子，当真是闻所未闻。”
萧云忍不住笑了一声。
“爹，您这说法可不对，老三那是娶媳妇进门，不算嫁儿子。”
“对，对，是我说错了。”
萧父连连点头，又低头去看名单。
“是娶媳妇，娶媳妇。”
话虽这么说，可他脑子里总是转不过弯来。
在萧雪的住处，他坐在床前，打量着这间自己住了十六年的屋子。
屋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切还都是当年的样子。
这两年，娘一定时常来打扫。
“你这屋子还挺大的嘛。”
叶清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正站在窗边，伸手拨弄着窗台上那盆已经枯了大半的兰草，歪着头打量了一会儿，又回头环顾了一圈屋内的陈设，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好奇。
萧雪闻言笑了笑。
“从小就在这屋里养病，翻来覆去就这么大地方，哪里大了。”
“比我们宗门住的那间大多了。”
叶清霜转过身，几步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刚坐下，叶清霜就把脑袋靠在了他肩头，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刚才咱们娘拉着我聊了好久呢。”
萧雪听到“咱们娘”这三个字，心头微微动了一下，侧过头去看她。
“都说了些什么？”
“说了好多好多事情。”
叶清霜一脸兴致勃勃。
“说你小时候不肯喝药，每次都要哄半天才肯张嘴，说你八岁那年冬天下大雪，非要跑出去堆雪人，结果当晚就烧得不省人事，把你娘吓得哭了一宿，还说你二哥小时候老是偷你的药膳吃，被你娘追着打了三条街……”
萧雪一边听一边红了脸。
“娘怎么连这些事都跟你说。”
“这有什么，这说明娘把我当自家人了呀。”
叶清霜笑嘻嘻的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咱们娘说了好多你小时候的事，都是我没听过的，真新鲜。”
她顿了顿，又歪着头想了想，补充道：“对了，她还跟我说了成亲那天该做些什么，说是白天要先拜天地，晚上要喝交杯酒，还有洞房花烛什么的……”
叶清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期待的光芒，像个即将得到新玩具的小孩子，满脸都是跃跃欲试。
“洞房？那是什么？好玩吗？”
萧雪被她这纯真无邪的语气问得头皮发麻，张了张嘴想解释，又觉得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才算妥当。
最后只能干咳了一声，含糊其辞道：“就是夫妻之间的一个礼数，到了那天你就知道了。”
“哦。”
叶清霜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也没再追问，只是靠回他肩头，轻声说道：“我刚才跟娘说了，等咱们成了亲，回了宗门，我会好好照顾你的，让她放心。”
萧雪嗯了一声，心口暖洋洋的，正想说句什么感谢的话，却忽然想起方才二哥那副没正形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低声嘟囔了一句。
“师姐你是高兴了，我可被我二哥折腾得够呛。”
叶清霜一听这话，抬起头来看着他。
“怎么了？二哥又说什么了？”
“他啊……”
萧雪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他就是没个正形，说我变成什么样子在他眼里都是弟弟，还说什么小鸟还在，乱七八糟的，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听他说话了。”
叶清霜眨了眨眼睛，似乎想起了那句“小鸟还在”的话，笑了笑，到底没再追问那是什么，只是拍了拍萧雪的手背，安慰道：“二哥那是跟你亲近才这么说话的，你看你大哥多稳重，你二哥就爱闹，这不正好，一个管着你，一个陪你闹。”
萧雪被她这么一说，心情倒是松快了些，刚想笑着应一句，却听叶清霜忽然收敛了笑意，声音也越来越小。
“说真的，师妹，我好羡慕你啊。”
萧雪一怔。
叶清霜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烛台上。
“你有爹有娘，有两个哥哥，虽然一个爱唠叨一个爱闹腾，可他们都是真心疼你的。”
她说着，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可那笑意中却带着莫名的伤感。
“刚才娘拉着我说话的时候，她握着我的手，那手热乎乎的，我从来没被人那样握过。”
萧雪的心猛然收紧了一下，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活泼爱笑的师姐，从婴儿时期就被师父捡回神月阁。
“师姐，你……”
“我是被师父捡回来的。”
叶清霜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事。
“师父说我被人丢在路边，裹着一块破布，冻的嘴唇都紫了，要不是师父那天正好路过，我可能早就没了，所以我压根不知道自己爹娘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丢了我。”
萧雪听完这话后，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确实算是幸福的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似乎没资格安慰叶清霜。
于是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从侧面环住了叶清霜的腰，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叶清霜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愣了一下，偏过头去看他。
“怎么了？”
“师姐。”
萧雪将下巴搁在她肩头。
“以后，你就有家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爹就是你爹，我娘就是你娘，我大哥二哥也是你哥，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若愿意，咱们一辈子都在一起，你要是哪天想回来看他们，我随时陪你。”
叶清霜愣住了。
他盯着萧雪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平时没心没肺的模样一样灿烂，却多了一点什么别的东西。
“行，那我可记下了。”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萧雪环在她腰间的手背，声音带着鼻音，但笑意却掩不住。
“你可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