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下。
间隔完全相同。
雷恩在第三声落下以后睁开眼睛。
他盯着陌生的白色天花板看了片刻，才想起自己已经不在驿站。
这里是第七结构院的临时观察区。
房间不大。
墙面与地板都覆盖着能够隔绝术式波动的灰白材料，窗外则能看见一座缓慢从建筑之间经过的悬浮平台。
平台上没有乘客。
只有两名抱着工具箱的术式师，正在检查轨道边缘新出现的银紫线条。
敲门声没有继续。
米拉贝尔似乎确信三次已经足够。
雷恩撑着床板坐起。
右肩仍然疼。
左腿也无法完全用力。
但与昨日相比，身体明显轻松了一些。
塞西莉亚的治疗当然起了作用。
斗气体系对血肉的强化也正在恢复。
除此以外……
他总觉得身体深处多出了一点说不清的余力。
不明显。
只是每次神术与斗气从同一条回路经过时，原本会出现的滞涩感正在减少。
雷恩将这种变化归结为适应完成后的自然调整。
他没有更多可以参考的答案。
“进来。”
房门打开。
米拉贝尔站在门外。
她已经换下昨日处理异常时穿着的深紫色长外套，改成结构院内部常见的短式灰袍。
衣领、袖口与腰侧一共固定着七枚不同用途的术式晶片。
银框眼镜后方的紫色眼睛没有睡眠不足的痕迹。
手里则拿着一块写满数字的薄板。
“昨夜睡眠时间六小时四十二分。”
她说道。
雷恩看着她。
“你在门外记录我睡了多久？”
“房间有基础生命监测。”
“没有征求同意？”
“昨日入住前已经说明。”
“什么时候？”
“你正在抱怨观察床太硬的时候。”
雷恩回忆了一下。
昨晚米拉贝尔确实说过一段很长的入住注意事项。
他只听清了不能私自拆除墙面术式、不能在房间内同时使用两套力量，以及床的硬度符合重伤员脊柱支撑标准。
剩余内容大概包括生命监测。
“其他人呢？”
“塞西莉亚醒了。”
“莱奥妮五点五十一分醒来。”
“艾维娅……”
米拉贝尔低头看了一眼薄板。
“没有监测结果。”
雷恩并不意外。
“她的房间又读不到？”
“房间可以读取温度、空气流动与床面压力。”
“无法读取她的生命状态。”
“那你怎么确认她在睡觉？”
“不能确认。”
米拉贝尔说道：
“床面压力从凌晨一点三十二分开始没有变化。”
“但这只能证明有重量相近的物体停留在床上。”
雷恩看向她。
“你怀疑她用东西伪装自己在睡觉？”
“我没有作出这个判断。”
“只是列出其他可能。”
“还有什么可能？”
“她保持同一个姿势直到早晨。”
“她确实做得到。”
“所以概率最高。”
米拉贝尔在薄板上划掉一项。
像已经完成某种确认。
雷恩问：
“你每天都这么早？”
“通常六点开始工作。”
“昨天处理到几点？”
“凌晨两点四十八分。”
“睡了多久？”
“三小时零五分。”
雷恩沉默了一下。
“你为什么比我们这些伤员起得还早？”
“因为我没有受伤。”
“这不是能不能起床的问题。”
“那是什么？”
“算了。”
雷恩掀开被子。
双脚刚刚接触地面，米拉贝尔便抬起薄板挡在前方。
“不能走。”
“我只是站起来。”
“站立需要左腿承重。”
“我可以用右腿。”
“你会失去平衡。”
“我昨天已经坐了一整天。”
“所以今天继续。”
“恢复不是靠坐着完成的。”
米拉贝尔推了一下眼镜。
“恢复也不是靠摔倒完成的。”
雷恩无法反驳。
“那我要怎么出去？”
“移动椅。”
米拉贝尔侧身。
走廊里停着一张带轮子的宽椅。
没有靠背术式。
没有自动移动结构。
椅子后方只有一根很普通的推杆。
雷恩看着它。
“这里明明是术式研究院。”
“异常仍在学习术式。”
“所以院内暂时禁用不必要的自动结构。”
“你推？”
“嗯。”
“昨天是手推车，今天是椅子。”
“舒适度提高了。”
“这算恢复待遇？”
“算。”
雷恩坐上去。
米拉贝尔确认他的左腿没有碰地，才推着椅子离开房间。
走廊另一侧，莱奥妮已经站在窗边。
右肩重新缠着厚重绷带。
留锋暂时没有挂在腰间，而是由左手抱在身侧。
塞西莉亚站在她面前。
正在检查肩部外层的固定带。
“太紧吗？”
她问。
“不会。”
“抬手。”
莱奥妮尝试抬起右臂。
只抬到很低的位置便停住。
塞西莉亚说道：
“今天不能用剑。”
“左手可以。”
“左手使用时肩膀也会转动。”
“幅度很小。”
“昨日就是因为每次都很小，最后才重新裂开。”
莱奥妮没有继续争辩。
她看见被推出来的雷恩。
“醒了？”
“被准确地叫醒了。”
“几点？”
“六点十七。”
莱奥妮点头。
“确实很准确。”
雷恩看向她。
“你不觉得这个时间有问题？”
“为什么？”
“通常会用六点一刻。”
“六点十七也可以。”
雷恩放弃从莱奥妮这里获得支持。
塞西莉亚转向米拉贝尔。
“艾维娅呢？”
“没有监测结果。”
米拉贝尔回答。
塞西莉亚明显没有完全理解这句话。
房间尽头的门却在此时打开。
艾维娅端着四只金属杯走出来。
白色长围巾已经重新整理好。
宽大的外衣覆盖住肩背与腰侧。
银色长发没有束起，顺着后背一直垂到腰下。
她看了一眼走廊里的几人。
“早。”
雷恩问：
“你几点醒的？”
“不确定。”
“米拉贝尔说监测不到你。”
“嗯。”
“你昨晚一直在床上？”
“在。”
“没有用东西伪装？”
艾维娅停顿了一下。
“为什么需要？”
“她列出了这种可能。”
米拉贝尔纠正：
“是其他可能之一。”
艾维娅把金属杯依次放到走廊边的小桌上。
“没有伪装。”
“所以你保持同一个姿势睡了五个小时？”
“可能。”
雷恩看向米拉贝尔。
“看吧。”
米拉贝尔在薄板上再次划去一项。
“确认完成。”
艾维娅将最小的一只杯子留给自己。
另外三只里装着结构院提供的早餐饮品。
一种混合了碎麦、牛奶与恢复药草的浓稠液体。
雷恩只喝了一口。
脸上的表情便停住。
“这是什么味道？”
米拉贝尔回答：
“没有特别调整味道。”
“我喝出来了。”
“每杯包含正常成年男性上午所需能量的四成。”
“味道包含多少？”
“不属于营养参数。”
雷恩看向塞西莉亚。
“你觉得呢？”
塞西莉亚已经喝了两口。
神情还算平静。
“有点淡。”
莱奥妮喝完半杯。
“可以接受。”
雷恩又看向艾维娅。
她那只杯子里的液体明显更稀。
也更少。
“你的不一样？”
“降低了浓度。”
米拉贝尔回答。
雷恩问：
“为什么？”
“她昨晚只摄入正常分量的二成。”
“直接提高浓度可能引起反胃。”
艾维娅看了米拉贝尔一眼。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晚餐有称重记录。”
“这里吃饭还要称重？”
雷恩问。
“用于确认观察对象是否有异常消耗。”
米拉贝尔回答。
“你们结构院平时究竟接收什么人？”
“术式事故伤员。”
“魔力回路崩溃者。”
“实验导致身体结构改变的研究人员。”
“还有拒绝承认自己需要休息的人。”
最后一句说完，她看向莱奥妮。
又看向雷恩。
雷恩问：
“这是分类名称？”
“经验总结。”
艾维娅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的早餐。
液体虽然很稀，进入胃部以后仍然让她产生了轻微排斥。
她没有立刻喝第二口。
米拉贝尔注意到了。
却没有直接要求。
只在薄板上记下一项。
“味道不合适？”
“不是。”
艾维娅回答。
“分量？”
“也不是。”
“那是什么？”
“暂时不想喝。”
米拉贝尔的笔尖停住。
“需要更换吗？”
“不需要。”
“可以延后十分钟。”
“嗯。”
她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把记录改成了延后观察。
艾维娅看着她的动作。
昨日米拉贝尔在检测塞西莉亚与莱奥妮以前，已经知道先问是否同意。
现在面对一项不符合预期的进食结果，也没有直接要求她完成。
这个人并不是不尊重边界。
只是她需要先确认边界存在。
确认以后，便会严格停在线外。
至少目前如此。
“今天有什么安排？”
塞西莉亚问。
米拉贝尔将薄板翻到下一页。
“雷恩继续观察。”
“莱奥妮需要重新固定肩部术式。”
“塞西莉亚掌心残留结构将在上午完成清除。”
“艾维娅……”
她看向银发少女。
“没有可执行检查。”
“所以自由活动。”
雷恩立即说道：
“这不公平。”
“她没有接受检查。”
“我也可以拒绝。”
“你昨日已经同意。”
“什么时候？”
“进入观察区时。”
雷恩再次想起那段没有完全听完的说明。
“我以后会认真听。”
“这项决定有助于降低风险。”
米拉贝尔说道。
艾维娅问：
“第七结构院有图书馆吗？”
“有。”
“对外开放？”
“基础区开放。”
“高阶结构区需要院内权限。”
“能借用吗？”
米拉贝尔没有立刻答应。
“你要查什么？”
“共鸣术式。”
“多目标力量回路。”
“印记载体。”
“还有远程魔力分配。”
走廊短暂安静。
雷恩看向艾维娅。
“你准备做什么？”
“学点东西。”
“这个范围听起来不像一点。”
“先看。”
米拉贝尔问：
“你以前学过相关结构？”
“一部分。”
“哪一部分？”
“共鸣与魔力转换。”
“实际构筑经验？”
“很少。”
艾维娅回答得十分自然。
她并未说自己完全不懂。
那会在真正讨论时立刻被看穿。
也没有说得太多。
因为她确实需要从伊斯塔维尔的魔法体系中学习一种过去没有使用过的方法。
米拉贝尔思考片刻。
“第七结构院的馆藏不完整。”
“中央术式学院图书馆有主从回路、群体共鸣、契约印记和多源转换的完整资料。”
“外来人员不能直接进入高阶区。”
“你可以带我进去？”
“可以申请临时访问。”
“条件？”
“所有阅读内容必须由我登记。”
“不能抄录银紫污染相关结构。”
“不能私自进行人体实验。”
雷恩说道：
“最后一条为什么单独强调？”
米拉贝尔看向他。
“因为她刚才提到了印记载体。”
“印记通常施加在人体或魔导器上。”
艾维娅说道：
“不会现在实验。”
“以后呢？”
“看情况。”
米拉贝尔停顿片刻。
在薄板上补了一行。
“所有人体实验需要再次确认。”
雷恩问：
“你这就准备批准她以后做了？”
“没有。”
“只是记录风险。”
艾维娅端起杯子。
慢慢喝下第二口。
“上午可以去吗？”
“可以。”
“我也去。”
雷恩说道。
米拉贝尔回答：
“不可以。”
“为什么？”
“你需要观察。”
“图书馆里也能坐着。”
“移动会增加腿部负担。”
“我现在就在移动椅上。”
“这是必要移动。”
“学习也可以是必要的。”
“你准备学习什么？”
雷恩想了一下。
“了解自己的力量结构。”
这确实算必要。
米拉贝尔却说道：
“你上午需要接受自己的力量结构检查。”
“所以目的已经覆盖。”
雷恩没有想到自己的理由会被这样处理。
莱奥妮问：
“我可以去吗？”
塞西莉亚立刻看向她。
莱奥妮补充：
“只用左手翻书。”
“肩膀仍然需要固定。”
“坐着不影响。”
“治疗以后再判断。”
塞西莉亚没有直接拒绝。
莱奥妮接受了这个结果。
只有艾维娅获得了自由活动资格。
雷恩靠在移动椅上。
“最后只有你能出门。”
“嗯。”
艾维娅说道。
“需要我带什么回来？”
“正常早餐。”
雷恩立即回答。
米拉贝尔看向他手中只喝了一口的杯子。
“当前早餐符合恢复需求。”
“我说的是正常味道。”
“味道不影响恢复。”
“影响心情。”
艾维娅看向米拉贝尔。
“心情属于恢复参数吗？”
米拉贝尔停了一下。
“会影响配合程度。”
“那就是。”
“可以买。”
雷恩第一次觉得今天的讨论取得了实际成果。
……
中央术式学院位于伊斯塔维尔内环东侧。
与七座悬浮术塔不同，学院大部分建筑都建在地面。
灰白色教学楼围绕六座圆形广场排列。
每一座广场分别对应基础术式、元素构造、生命魔法、炼金转换、空间结构和大型魔力网络。
学生穿着颜色不同的短袍，从一道道连接建筑的光桥上经过。
有人抱着书。
有人拖着比自己还高的材料箱。
还有一群低年级学生站在广场边缘，试图让三只木制傀儡同时迈出左脚。
第一次……
三只傀儡撞在一起。
第二次……
最右边那只向后走了。
第三次，负责教学的术式师抬手关闭所有结构。
“先确认方向定义。”
他对学生说道。
“不要默认所有傀儡都知道哪边是左。”
艾维娅从广场旁经过。
多看了一眼。
米拉贝尔走在她前面半步。
她在学院里显然很有名。
一路上不断有人停下来打招呼。
“阿斯特隆研究员。”
“米拉贝尔学姐。”
“第七院的异常报告出来了吗？”
米拉贝尔对前两个称呼都会点头。
对于问题则统一回答：
“尚未完成。”
没有停下解释。
艾维娅问：
“你以前在这里学习？”
“嗯。”
“什么方向？”
“复杂术式结构。”
“魔力回路诊断。”
“异常魔法拆解。”
“还有魔导器稳定性。”
“很多。”
“基础课程存在重叠。”
“毕业用了多久？”
“比标准时间短两年。”
米拉贝尔回答得很平常。
艾维娅看向她。
“所以很厉害？”
“成绩在当届第一。”
“嗯。”
“你不意外？”
“看得出来。”
米拉贝尔脚步稍微停了一下。
“从哪里？”
“处理检查阵时。”
“还有拖车。”
“拖车结构很简单。”
“十九分钟。”
“材料齐全。”
“也是很快。”
米拉贝尔没有说谦虚的话。
只是接受了评价。
“你的结构判断也很快。”
“学过一点。”
“那不是一点。”
“评价标准不同。”
“你的标准有问题。”
“可能。”
两人进入图书馆。
大厅比结构院整栋建筑还高。
墙面看不见普通书架。
无数书籍、卷轴与记忆晶片被储存在悬浮的圆形区域里。
读者只需要在桌面的检索板上写下关键词，相关资料便会沿着空中轨道自行送来。
为了防止当前异常读取检索内容，所有检索板都被替换成机械卡片。
每张卡片只能压出有限数量的孔。
图书管理员需要根据孔位，人工判断资料分类。
大厅里因此排起了长队。
米拉贝尔没有排。
她带着艾维娅走向侧面一道没有标识的门。
管理员看见她以后，从桌下取出两枚黑色金属牌。
“第七院临时权限？”
“一个。”
米拉贝尔说道。
管理员看向艾维娅。
“访问方向？”
“多目标共鸣、印记载体、双向供能、跨体系转换。”
管理员的动作停住。
“同时？”
“嗯。”
“准备构筑什么？”
艾维娅回答：
“还没决定。”
管理员又看向米拉贝尔。
“你负责监督？”
“嗯。”
“出现不明结构立即停止。”
“知道。”
金属牌交到艾维娅手中。
上面没有姓名。
只有访问区域与时间。
【高阶结构区。】
【四小时。】
【禁止启动实验。】
进入侧门以后，外面的声音很快消失。
高阶结构区没有悬浮书架。
所有资料都存放在独立隔间。
门上只写编号。
米拉贝尔沿着走廊前进。
“主从回路在三十七区。”
“群体共鸣在四十一至四十三区。”
“契约印记在五十二区。”
“跨体系转换需要去地下二层。”
艾维娅问：
“先看哪一个？”
米拉贝尔反问：
“你真正想做什么？”
“让几种不同力量共同成长。”
“同一个人身上的不同力量？”
“不一定。”
“多人？”
“嗯。”
米拉贝尔转向四十一区。
“那先看共鸣。”
隔间内只有一张圆桌。
墙上分布着九枚透明晶片。
每一枚晶片都保存着一本书的内容。
米拉贝尔把临时权限牌放入桌面凹槽。
第一枚晶片亮起。
空气中展开一张由七个圆组成的结构图。
中央一个。
外围六个。
所有圆之间都有相同的双向连接。
“最基础的群体共鸣。”
米拉贝尔说道。
“七名施术者共享魔力波动。”
“任何一人提高输出，其他人都会被动受到影响。”
“问题？”
艾维娅问。
“体系必须接近。”
“如果其中一人使用神术，另一人使用斗气，这张结构会直接崩溃。”
“加入转换层？”
“每一条连接都要单独转换。”
“目标越多，复杂度按连接数量增长。”
米拉贝尔抬手关闭第一张图。
又打开第二枚晶片。
这次中央圆明显更大。
所有外围圆只与中央相连。
“主印式。”
她说道。
“外围个体不直接联系。”
“所有力量先进入主印。”
“由主印统一分配。”
艾维娅的视线停在中央结构上。
“这样可以处理不同体系？”
“取决于主印。”
“普通人无法同时理解多套力量。”
“若主印只是储存与分配，不负责理解呢？”
“仍然需要过滤。”
米拉贝尔调出下一层结构。
中央圆内部出现三层不同环带。
“第一层剥离属性。”
“第二层统一强度。”
“第三层重新赋予适合目标的性质。”
“损耗很大。”
“多大？”
“输入十份，正常情况下只有三到四份能够抵达外围。”
艾维娅没有说话。
普通魔力当然会有这种损耗。
神核基础力量却不同。
她昨夜送入雷恩身体的力量，本身没有属性。
第一层剥离可以省略。
雷恩的适应能够完成重新赋予。
只要将他作为中央主印……
最大的转换问题便已经解决。
米拉贝尔见她一直看着结构图。
“你想让谁成为主印？”
“还没决定。”
“主印承受的压力最高。”
“所有外围回路出现问题，都会反馈到中央。”
“如果主印本身能够适应反馈？”
“理论上可以降低风险。”
“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很少。”
艾维娅点头。
“嗯。”
没有提雷恩。
米拉贝尔继续翻阅资料。
第三种结构没有中央主印。
所有印记彼此连接成环。
力量会沿着固定方向循环。
“这种呢？”
艾维娅问。
“循环共鸣。”
“损耗低。”
“但任何一处断裂，整个结构都会停止。”
“而且所有参与者必须长期保持相同意志。”
“意志？”
“印记不是纯粹的魔力管道。”
米拉贝尔打开一页注释。
“施加在生命体上的长期结构，必须得到目标的主动接纳。”
“强行留下也可以。”
“但身体会不断排斥。”
“最终要么印记消失，要么目标受损。”
艾维娅看着那一行文字。
“主动接纳到什么程度？”
“因结构而异。”
“普通契约只需要理解并同意内容。”
“涉及灵魂与成长的长期共鸣，需要更稳定的关系认知。”
“例如信任？”
“信任可以。”
“誓言也可以。”
“有些古代术式会使用血缘、忠诚或者爱情。”
米拉贝尔说到最后一个词时，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像只是在列举几种同等性质的魔法条件。
艾维娅却停了一瞬。
“爱情比较稳定？”
“未必。”
米拉贝尔回答。
“感情会变化。”
“血缘也不代表亲近。”
“誓言同样可能被背弃。”
“没有绝对稳定的钥匙。”
“但如果术式只在感情真实存在时成立呢？”
“那就无法伪造。”
“也无法强迫。”
米拉贝尔看向她。
“这种结构通常不会制造感情。”
“只能确认感情已经存在。”
“如果感情消失，印记也会受到影响。”
“可能关闭。”
“可能断裂。”
“也可能留下永久损伤。”
艾维娅看向主印结构。
神核深处，两条已经完成的路径安静存在。
塞西莉亚的神术。
莱奥妮的斗气与剑。
雷恩已经完整获得了两人的体系。
可这两条通道目前只朝向雷恩。
力量从她们身上被他理解、适应，最终固化成自己的能力。
塞西莉亚与莱奥妮却没有从这条路径得到同等回报。
她们仍然按照原本速度成长。
昨日的战斗就是结果。
两人已经表现得足够好。
依靠判断与配合，解决了没有雷恩和艾维娅参与的内层异常。
可最终……
莱奥妮的肩伤重新裂开。
塞西莉亚掌心也被银紫结构灼伤。
这次敌人的强度并不接近刻洛斯本体。
只是一处扩散到城区的异常结构。
她们能够靠改变战法取胜。
下一次呢？
下一只四虫真正显现时呢？
若雷恩继续接受神核基础力量，身体、容量与恢复不断提高，而其他人仍停留在原本位置……
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到最后，雷恩确实可能拥有面对虫族的资格。
却必须一边战斗，一边回头保护所有人。
那不叫队伍。
只是一个人背着许多人向前走。
而且塞西莉亚与莱奥妮也不会接受。
她们会追。
会进入自己无法承受的战场。
会因为不愿被留下而一次次承担超出极限的风险。
艾维娅原本只考虑怎样让雷恩变强。
这不够。
必须让已经与他建立完整联系的人，也从这份成长中获得力量。
神核基础力量先进入雷恩。
由适应过滤。
再沿完成的连接返回塞西莉亚与莱奥妮。
塞西莉亚得到适合神术与身体的部分。
莱奥妮得到适合斗气、剑路与生命强度的部分。
她们的成长，又通过原本的适应关系反馈给雷恩。
不是单向输送。
而是循环。
雷恩越能承载，外围连接便越稳定。
后宫们越强，雷恩拥有的对应体系也会随之提高。
一个人的进步……
最终变成所有人的进步。
米拉贝尔仍在讲解。
“主印与外围印记不能完全相同。”
“每个人的力量汇聚点不同。”
她切换结构图。
半透明人体轮廓出现在圆桌上方。
不同位置亮起微光。
胸口。
肩背。
手腕。
腰侧。
锁骨。
甚至眼睛与舌下。
“印记位置必须根据力量回路决定。”
“统一放在同一处，只是为了外观整齐。”
“实际效率很差。”
艾维娅问：
“印记会是什么形状？”
“由力量体系与构筑方式决定。”
“神术可能形成圣徽、光环或誓约文字。”
“剑与斗气更容易形成锋线、剑痕或生命纹路。”
“如果是其他体系？”
“各不相同。”
米拉贝尔回答。
“所以不能提前统一设计。”
艾维娅看着那些人体轮廓。
塞西莉亚的印记不会与莱奥妮相同。
位置也不应该一样。
一个属于神术。
一个属于剑与斗气。
未来其他人同样如此。
只有雷恩需要承载中央结构。
主印。
所有联系从那里经过。
他身上的印记不会代表某一种力量。
而是代表适应、转换与汇聚。
艾维娅抬手，把结构图中的一条连接暂时隐藏。
只留下主印与一个外围目标。
“如果只完成能力上的连接……”
她问。
“但目标没有接受长期共鸣呢？”
“无法稳定。”
米拉贝尔回答。
“反过来呢？”
“接受了关系，但力量结构不完整？”
“只能建立普通契约。”
“无法共享成长。”
两项缺一不可。
艾维娅已经猜到。
现在只是得到伊斯塔维尔魔法理论的确认。
适应达到完整。
意味着雷恩已经真正获得那条力量道路。
而爱……
意味着对方愿意让这条道路不只通向雷恩，也从雷恩返回自己。
核心只能利用已经存在的联系。
不能凭空制造。
更不能强迫某个人爱上谁。
那也没有意义。
目前能够满足条件的……
塞西莉亚。
以及莱奥妮。
莱奥妮或许自己仍然说不清那份感情。
可核心不需要她说出来。
真实存在便足够。
艾维娅继续向后翻阅。
第四枚晶片涉及长期成长术式。
书中记录的是一个已经失败的实验。
一支由五名法师组成的队伍，试图通过印记共享冥想成果。
最初三个月，所有人的魔力容量都出现明显增长。
第四个月，主印持有者承受不住四人的精神反馈，回路崩溃。
外围印记同时烧毁。
五人全部留下永久伤势。
米拉贝尔指向实验结论。
“主印不是单纯中转。”
“它会接收所有人的状态。”
“疲劳、伤势、魔力冲突，甚至情绪。”
“所以群体成长术式后来很少继续研究。”
艾维娅问：
“如果主印不直接承担？”
“那由什么承担？”
“外部力量源。”
米拉贝尔看向她。
“魔力池？”
“类似。”
“外部魔力池可以供能。”
“无法替代主印处理反馈。”
“除非力量源本身能够理解所有连接。”
“如果能呢？”
“那就不是普通魔力池。”
米拉贝尔说道：
“更接近拥有意志的高阶魔导核心。”
“或者神明权能。”
艾维娅神情没有变化。
“理论上可行？”
“理论上。”
“实际没有可靠记录。”
“嗯。”
她关闭这份失败实验。
没有再问。
神核能够做到。
不只是供能。
它本身便拥有远高于普通魔法的结构层级。
雷恩的适应负责转换。
神核负责承担与控制。
主印负责汇聚。
外围印记负责把适合的力量送回每个人。
剩余问题很多。
怎样让印记不被发现。
怎样避免塞西莉亚的神术感知察觉外来结构。
怎样避开莱奥妮对身体斗气变化的敏锐判断。
怎样让米拉贝尔以后检查时，也只认为那是适应完成后的自然共鸣。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力量仍然来自艾维娅。
连接人数增加以后，消耗不会只增加一倍。
循环需要持续供能。
而她自身的伤势、进食与神核稳定……
都已经不适合承担更大的长期输出。
这不是停止的理由。
只是需要控制速度。
“你在计算损耗？”
米拉贝尔问。
艾维娅抬眼。
“嗯。”
“如果是三人结构，理想损耗也不会低于六成。”
“主印越复杂，损耗越高。”
“有没有降低方法？”
“让外围结构只接收适合自己的部分。”
“不要进行平均分配。”
“怎么判断适合？”
“需要每个目标拥有独立过滤印记。”
“这样印记会更复杂。”
“但安全。”
米拉贝尔重新调出另一份资料。
“还有一种办法。”
“让主印与外围之间已经存在稳定共鸣。”
“术式不负责建立联系。”
“只利用原本联系。”
艾维娅看向她。
“这样能降低多少？”
“取决于原有联系强度。”
“如果已经能够无损传递完整力量体系……”
米拉贝尔停顿一下。
“理论损耗可能低于两成。”
这个条件几乎是在描述雷恩的适应。
米拉贝尔自己却不知道。
她只是在回答一个假设问题。
艾维娅点头。
“明白了。”
“你想到具体结构了？”
“只有一点。”
“画出来。”
“还不完整。”
“未完成也可以。”
“不行。”
米拉贝尔皱眉。
“为什么？”
“现在记录，可能被外面的异常读到。”
这是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
银紫污染仍然在伊斯塔维尔的术式网络中活动。
任何复杂新结构都可能成为它学习的对象。
米拉贝尔接受了。
“只进行口头讨论。”
“嗯。”
“不能在院内私自构筑。”
“嗯。”
“也不能在住宿区尝试。”
“不会。”
艾维娅答应得很快。
因为真正实验不会在任何可被发现的地方进行。
它会从神核内部开始。
……
四小时访问时间结束时，桌上已经亮起了九枚晶片中的八枚。
艾维娅没有抄录任何完整结构。
只在一张普通纸上写了六行不相连的词。
【无属性供能。】
【中央转换。】
【原有路径。】
【双重条件。】
【独立印记。】
【循环反馈。】
每一行单独看都很普通。
无法组成法术。
米拉贝尔拿起纸张。
“这就是你的结论？”
“暂时。”
“缺少构筑顺序。”
“还没想好。”
“缺少安全中断。”
“之后补。”
“也没有负荷上限。”
“需要实验。”
米拉贝尔看向她。
“不能进行人体实验。”
艾维娅说道：
“先用魔导器。”
这同样是半真话。
她确实会先在神核内部模拟。
只是不会使用普通魔导器。
米拉贝尔将纸还给她。
“下午可以查看跨体系转换。”
“你不是还有工作？”
“异常报告已经交给中央塔。”
“后续分析由第三院接手。”
“第七院只负责隔离样本。”
“所以有时间？”
“有两个小时。”
艾维娅问：
“你每天都这样安排？”
“怎样？”
“工作结束以后继续工作。”
“查资料不完全算工作。”
“那算什么？”
“确认问题。”
“确认完呢？”
“解决。”
“解决以后？”
“寻找下一个问题。”
艾维娅安静了一下。
“不会累？”
“会。”
“那为什么不停？”
米拉贝尔似乎觉得这个问题缺少必要条件。
“问题不会因为我休息而停止。”
“但你会。”
“所以需要维持身体状态。”
她从外套内侧取出一块方形压缩食物。
撕开包装。
咬了一口。
动作像是在证明自己确实会补充能量。
艾维娅看着那块颜色与味道都十分可疑的东西。
“好吃吗？”
“不重要。”
“那就是不好吃。”
“能够接受。”
“雷恩不会接受。”
“他今天已经摄入规定量。”
“他只喝了一口。”
“后来塞西莉亚让他喝完了。”
艾维娅点头。
这确实很像塞西莉亚会做的事。
两人离开高阶结构区。
走到学院外侧时，广场上的三只木制傀儡终于学会同时迈出左脚。
学生们发出一阵欢呼。
下一步……
三只傀儡同时向右倒下。
负责教学的术式师抬手按住额头。
“先不要庆祝！”
米拉贝尔看了一眼。
“重心没有同步。”
艾维娅说道：
“至少方向一致了。”
“结果仍然失败。”
“比之前好。”
“评价标准太低。”
“学习需要过程。”
米拉贝尔没有反驳。
她只是停下来看了第二次尝试。
学生们重新调整傀儡脚下结构。
这一次，最左侧傀儡先迈步。
另外两只稍晚。
没有完全同步。
却都稳稳向前走了一步。
米拉贝尔说道：
“效率下降。”
艾维娅问：
“成功了吗？”
“成功了。”
“那就好。”
米拉贝尔看了她一眼。
像在重新理解这句过于简单的判断。
……
回到第七结构院时，雷恩正在接受适应检查。
深蓝色长剑平放在工作台上。
七枚缺角晶片围绕剑身。
没有组成完整法阵。
米拉贝尔的助手正根据不同位置的反馈，手动记录裂纹变化。
塞西莉亚坐在旁边。
掌心的紫色灼痕已经淡了很多。
莱奥妮则坐在窗前。
右肩固定带重新调整过，左手拿着一本伊斯塔维尔剑器保养手册。
雷恩看见艾维娅回来，第一句话便是：
“早餐呢？”
艾维娅从宽大袖口里取出一个纸包。
“软面包。”
“有肉吗？”
“没有。”
“为什么？”
“恢复期。”
雷恩看向塞西莉亚。
“是你要求的？”
“不是。”
塞西莉亚回答。
“但她买得对。”
雷恩打开纸包。
里面除了软面包，还有一小盒味道很淡的肉酱。
“这是什么？”
艾维娅说道：
“可以少量吃。”
雷恩神情立即好转。
“还是你比较可靠。”
米拉贝尔走到工作台旁。
“肉酱含盐量多少？”
艾维娅回答：
“很低。”
“具体？”
“不知道。”
“包装呢？”
“扔了。”
米拉贝尔看向纸包。
像准备对一份无法确认参数的食物作出风险判断。
雷恩已经咬了一口。
“来不及了。”
米拉贝尔观察了他几息。
“没有立即异常。”
“食物又不是毒药。”
“无法确认配方时，需要保留可能。”
雷恩继续吃。
“你们去看了什么？”
“共鸣术式。”
艾维娅回答。
“学会了吗？”
“一点。”
“准备给谁用？”
“还没决定。”
“不会是我吧？”
艾维娅看向他。
“为什么这么想？”
“感觉你最近总在研究我。”
“适应裂了。”
“现在是米拉贝尔在检查。”
“所以我可以研究别的。”
这个回答没有问题。
雷恩也没有再问。
米拉贝尔则打开工具盒。
取出一枚新的晶片。
“适应的裂纹不属于材料损伤。”
“是什么？”
“结构被强行记录后留下的重复痕迹。”
“能处理吗？”
“可以。”
“多久？”
“三到五日。”
“又要留在这里？”
“不需要一直留在结构院。”
“但每日检查一次。”
雷恩看向艾维娅。
“那我们暂时不走？”
“嗯。”
艾维娅说道。
“正好学习。”
米拉贝尔问：
“下午继续？”
“明天。”
“为什么？”
“今天够了。”
“你只看了四小时。”
“需要整理。”
米拉贝尔停顿片刻。
“合理。”
她转向助手，开始检查适应的下一处裂纹。
雷恩把剩余面包分成两半。
一半递给塞西莉亚。
又看向莱奥妮。
莱奥妮摇头。
“吃过了。”
雷恩最后看向艾维娅。
“你呢？”
“不饿。”
“你早上只喝了小半杯。”
“之后吃过。”
米拉贝尔从工作台前抬起头。
“没有。”
艾维娅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
“学院访问期间，你没有进食。”
“路上呢？”
“从结构院到学院一共二十三分钟。”
“你一直在我旁边。”
雷恩把另一半面包递过去。
“吃一点。”
艾维娅没有接。
“暂时不想吃。”
莱奥妮从窗前起身。
她没有劝。
只走到旁边桌上，拿起一只干净小碟。
把面包又分成更小的四块。
随后将其中最小的一块放到艾维娅面前。
“晚一点。”
她说道。
不是要求现在吃。
只是把分量变得更容易接受。
艾维娅看了一眼。
“嗯。”
她把小碟移到自己身边。
雷恩则看向莱奥妮。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样了？”
“什么？”
“她不吃的时候不直接劝。”
莱奥妮回答：
“劝了也不会吃。”
“所以分小？”
“更容易。”
塞西莉亚笑了一下。
“很有效。”
莱奥妮没有觉得这是什么特殊事情。
只重新坐回窗边。
艾维娅同样没有多想。
她只认为昨日独立战斗以后，莱奥妮已经更懂得观察同伴真正需要什么。
这是好事。
说明剑圣篇的成长没有停在山里。
米拉贝尔却看了一眼那只小碟。
随后把原本准备记录的“进食不足”改成：
【允许延后。】
【分次确认。】
……
夜里，所有人睡下以后，艾维娅再次进入神核。
两条完成路径安静悬在黑暗中。
金白色代表塞西莉亚。
赤红与深蓝交织的路径代表莱奥妮。
第三条没有属性的细小通道，则连接着雷恩。
艾维娅没有立即传输力量。
她先将白日看到的结构一层层拆开。
普通主印式太脆弱。
任何外围回路受损，都会把反馈集中到雷恩身上。
循环共鸣又要求所有连接保持完全同步。
同样不适合。
她需要的不是照搬伊斯塔维尔现有术式。
而是利用神核与适应，重写其中最危险的部分。
神核作为真正的力量源与负荷承担者。
雷恩作为主印。
他的适应负责把无属性力量转化成每个人能够接受的形式。
塞西莉亚与莱奥妮身上，则分别留下独立印记。
印记不会强行建立关系。
只在两项条件同时满足后出现。
力量体系已经完整适应。
感情也已经真正抵达爱。
少一项都不行。
艾维娅无法把普通信任伪装成爱。
也不能用神核让谁产生原本不存在的感情。
那条连接必须由她们自己走完。
她能做的，只是在道路已经存在以后，把力量送进去。
神核内，两条完成路径缓慢靠近第三通道。
没有真正接触。
只形成一个极其粗糙的三角轮廓。
艾维娅尝试模拟最基础循环。
一缕力量进入雷恩。
由适应转化。
随后分别向两条路径返回。
模拟刚刚开始……
金白与赤红两条路径便同时震动。
力量性质冲突。
结构崩散。
艾维娅睁开眼。
现实中的房间里没有声音。
第一次失败。
原因很清楚。
不能把同一种转化结果送给两个人。
必须让每一道外围印记自行筛选。
圣女需要圣女的标志。
剑圣需要剑圣的标志。
位置也不能一样。
要根据她们各自力量最稳定的汇聚点确定。
雷恩身上的主印则必须能够隐藏全部连接。
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更不能让他们知道，真正供应整个循环的人是谁。
艾维娅重新闭上眼。
第二次模拟没有立刻开始。
需要学习更多。
印记载体。
跨体系转换。
反馈隔离。
安全中断。
还有如何让整个结构伪装成适应完成后的自然变化。
米拉贝尔能够回答其中很多问题。
只要问题拆得足够零散。
在她看来……
艾维娅只是想学点东西。
这个判断暂时不需要改变。
神核深处，尚未完成的三角结构缓慢消失。
没有主印。
也没有任何外围印记形成。
艾维娅退出感知。
桌上还放着莱奥妮分好的那一小块面包。
她看了一会儿。
最终拿起来。
慢慢吃下一半。
剩余部分重新放回碟中。
窗外，伊斯塔维尔的七座术塔仍在夜色中缓慢转动。
无数魔法沿城市回路流过。
而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
另一套尚未存在的回路，已经有了最初的六个条件。
无属性供能。
中央转换。
原有路径。
双重条件。
独立印记。
循环反馈。
距离真正完成还很远。
但这一次……
艾维娅准备强化的，不再只是雷恩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