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钟响后，整座城市地面的术式石板便依次亮起。
蓝色光线沿街道向外扩散。
穿过广场。
绕过建筑。
最终汇入城市中央那座透明巨塔。
第二声响起时，悬浮在半空的交通平台同时停止。
平台下方展开紧急固定术式。
几名正准备跨上去的行人被工作人员拦回地面。
第三声落下。
街道两侧所有公共法阵上方，都浮现出相同的红色文字。
【西环第十二术式区发生结构失控。】
【区域封闭。】
【请勿记录异常。】
【请勿使用远程观测术式。】
【请勿向失控区域施放任何具有完整结构的魔法。】
最后一行出现后，原本向中央塔移动的米拉贝尔立刻改变方向。
“去西环。”
雷恩仍坐在拖车上。
“中央塔呢？”
“那里的异常只是结果。”
米拉贝尔走得很快。
灰紫色长发被风带到身后。
她一边前进，一边从腰间工具盒里取出数枚晶片。
每拿出一枚，便用指甲在边缘折断一角。
“刚才所有天空法阵同时增生，说明有一个区域正在向城市主网络写入结构。”
“西环第十二术式区是最先出现失控反馈的位置。”
塞西莉亚问：
“那里原本是做什么的？”
“公共救护与术式避难。”
“规模？”
“覆盖西环三个街区。”
雷恩看向前方逐渐停运的城市。
“救护区为什么会连接城市主网络？”
“为了在灾害发生时统一调用治疗、避难与转移术式。”
米拉贝尔回答。
“平时能够提高救援效率。”
“现在呢？”
“现在它会把学到的东西送到全城。”
莱奥妮看向道路两侧。
许多法阵已经自行熄灭。
仍有少数圆环表面出现银紫色细线。
那些线条并未继续生长。
只是像等待某个远处的结构完成。
“里面有多少人？”
她问。
“失控前登记人数四百七十二。”
“撤出多少？”
米拉贝尔看向刚刚送到晶片上的临时信息。
晶片表面只有不断变化的数字，没有完整文字。
“二百九十一。”
“剩下的人呢？”
“部分被困在救护站。”
“部分失去联络。”
塞西莉亚加快脚步。
“先救人。”
“不能直接进去。”
米拉贝尔说道。
“失控区域正在读取进入者使用的所有完整结构。”
“你施放一次治疗，它就会学会一次治疗。”
“莱奥妮斩出一条剑路，它就会得到一条剑路。”
雷恩问：
“那谁进去？”
“结构越简单越好。”
米拉贝尔的视线从四人身上依次经过。
停在艾维娅身上时稍久一些。
“无法检测的力量也许不会被读取。”
雷恩立即说道：
“那让艾维娅进去。”
米拉贝尔摇头。
“不行。”
“为什么？”
“她进入以后，区域可能无法理解。”
“这不是好事？”
“也可能为了理解她，直接调用城市主网络的全部计算资源。”
米拉贝尔把缺角晶片收进掌心。
“那会让污染从三个街区扩大到整座伊斯塔维尔。”
雷恩皱起眉。
“所以最强的反而不能进去？”
“至少在切断主网络以前不能。”
艾维娅一直没有开口。
她看向城市西侧。
普通肉眼还看不见第十二术式区。
神核感知中，却已经能够分辨出一片不断重复闭合的银紫结构。
它不像刻洛斯的剑路那样直接。
也没有固定攻击方向。
它正在读取。
读取救护术式。
读取逃生法阵。
读取城中所有人试图解决它的方法。
每一次观察，都让内部多出一层新结构。
“先切断西环与主网络的连接。”
艾维娅说道。
米拉贝尔看向她。
“中央塔已经尝试过。”
“结果？”
“连接点会自行转移。”
“有多少？”
“最初三处。”
“现在一百一十七处。”
“还在增加？”
“嗯。”
艾维娅看向街道地面。
城市主网络藏在石板下方。
每一栋建筑、每一座术塔、每一条悬浮轨道都与之连接。
若逐条处理，一百一十七处很快会变成更多。
“那就不切连接点。”
艾维娅说道。
“切区域。”
米拉贝尔停下脚步。
“什么意思？”
“把整个西环第十二术式区，从伊斯塔维尔的力量结构里暂时取出来。”
雷恩坐在拖车上，仰头看向她。
“取出来？”
“不是搬走。”
“那是什么？”
艾维娅抬起右手。
指尖在空气中画出一个很简单的圆。
“让城市主网络暂时认为，那里不属于城市。”
米拉贝尔盯着那道不存在的圆。
几息后，她推了一下眼镜。
“需要同时隔离地下魔力管线、空中术式轨道、公共避难结构和中央塔备用连接。”
“嗯。”
“连接数量超过六千。”
“嗯。”
“任何一处未完全分离，污染都会重新写入。”
“所以一起处理。”
米拉贝尔看着艾维娅。
“你能做到？”
艾维娅回答得很平常。
“可以试。”
雷恩说道：
“她说可以试，一般就是可以。”
米拉贝尔转头看他。
“依据？”
“经验。”
“无法验证。”
“但准确率很高。”
艾维娅没有参与这段判断。
她已经重新开始前进。
“先到现场。”
……
西环第十二术式区外，已经聚集了大量人员。
外围三条街道全部封闭。
穿着深蓝制服的城市术式师分散在不同位置，不断拆除周围公共法阵里的完整结构。
为了防止污染通过文字传播，现场没有使用常规指示牌。
所有路线都由不同颜色的单线灯光标记。
红色代表禁止靠近。
黄色代表待检查人员。
白色则通向临时救护区。
失控区域本身被一层银紫色半透明薄膜覆盖。
从外面看，街道、建筑和人影都还在。
只是所有东西都出现了轻微重叠。
同一扇窗户会同时存在于三个位置。
路灯的影子向不同方向延伸。
一名被困在薄膜边缘的工作人员，明明正在向外奔跑，身体却不断回到五步以前。
像他的“逃跑”已经被区域记录，并开始重复使用。
负责现场的中年术式师快步迎向米拉贝尔。
“阿斯特隆！”
“情况。”
“区域扩大了二十七米。”
“内部人员？”
“还能确认生命反应。”
“联系呢？”
“无法建立。”
“远程术式一进去就会被复制。”
中年术式师看向她身后的四人。
视线在塞西莉亚与莱奥妮身上停留。
“援军？”
“临时协助者。”
“中央塔的人呢？”
“还在计算。”
中年术式师表情明显难看了一些。
“等他们计算完，三个街区都会被吃进去。”
米拉贝尔没有反驳。
她走到薄膜前。
没有使用检测术式。
只是取出一根不带任何符文的细金属杆，伸入边缘。
金属杆刚刚穿过……
内部便出现第二根。
第三根。
复制品沿相同角度生长。
米拉贝尔立即松手。
原本的金属杆落入区域。
所有复制品同时失去支撑，化作银紫色线条消失。
“它不只复制术式。”
雷恩说道。
“开始复制动作了。”
“准确来说，是记录进入区域后能够形成结果的结构。”
米拉贝尔回答。
“动作也属于结构。”
莱奥妮看向薄膜内。
“斩击会被复制。”
“会。”
“神术呢？”
塞西莉亚问。
“也会。”
“如果不使用完整术式？”
“可能延缓。”
米拉贝尔看向两人。
“但无法保证。”
艾维娅已经绕着区域边缘走出一段距离。
她没有靠近薄膜。
只观察地面与建筑之间的魔力流向。
雷恩看见后，想从拖车上下来。
左腿刚刚落地，塞西莉亚便转头。
“回去。”
“我只是想看清楚。”
“坐着也能看。”
“角度不同。”
莱奥妮说道：
“你现在进去只会多出一个受伤的人。”
“我没说进去。”
米拉贝尔看向雷恩腰侧的适应。
“你也不能靠近边缘。”
“为什么？”
“它刚才已经尝试分析你的两套力量。”
“现在看见你，可能优先连接。”
雷恩只好重新坐回拖车。
“所以我留在这里？”
“你帮助我关闭外围物理节点。”
“物理？”
“没有术式的开关。”
米拉贝尔指向街道两侧。
“城市主网络存在人工切断装置。”
“污染可以改写法阵，但不能让机械拉杆自己归位。”
雷恩看向自己包扎着的右肩。
“你确定让我拉？”
“左手。”
“腿呢？”
“坐移动平台。”
“拖车？”
“太慢。”
米拉贝尔已经叫来一辆没有术式核心的手推车。
雷恩看着那东西。
又看了看艾维娅制作了一整天的拖车。
“它怎么办？”
“留在这里。”
“好不容易改好的。”
“进入城内后本来就要更换。”
米拉贝尔回答得十分自然。
雷恩沉默片刻。
最终接受了新的移动工具。
……
艾维娅走完整个外围后，回到众人所在位置。
“区域隔离可以做。”
米拉贝尔立即问：
“需要什么？”
“把所有外围人员撤到三百步以外。”
“多久？”
“半刻钟。”
“隔离持续时间？”
“看里面的抵抗强度。”
“最短？”
“一个时辰。”
“最长？”
艾维娅想了想。
“处理结束以前。”
米拉贝尔没有追问这种回答是否精确。
她已经明白，艾维娅所谓的“看情况”并不是没有判断。
只是不愿给出无法保证的数字。
“切断区域以后，内部公共术式会失去城市供能。”
塞西莉亚说道。
“救护站里还有伤员。”
“区域本身已经接管供能。”
米拉贝尔回答。
“暂时不会熄灭。”
“那谁进去救人？”
现场短暂安静。
艾维娅看向塞西莉亚。
又看向莱奥妮。
“你们两个。”
雷恩第一个皱眉。
“她们伤还没好。”
“所以不能依靠力量硬拆。”
艾维娅说道。
“里面记录过神术与剑路。”
“现在再让两种力量进入，不是更危险？”
“它已经有旧的。”
米拉贝尔理解了。
“新进入的力量如果和记录内容不同，可能形成冲突。”
“嗯。”
莱奥妮问：
“需要做什么？”
艾维娅没有回答。
她只知道区域内部存在大量重复结构。
却没有办法从外面确认真正核心。
若她直接告诉两人应该怎样处理，那只是在用自己的力量替她们做判断。
更重要的是……
那个东西正在通过答案成长。
越完整的解法，越可能成为它的新结构。
“进去以后自己看。”
艾维娅说道。
雷恩看向她。
“什么都不说？”
“说得越多，它能学的越多。”
“至少告诉她们什么时候撤退。”
“判断无法继续时。”
莱奥妮说道：
“这不是具体标准。”
“所以由你们自己决定。”
塞西莉亚看向银紫薄膜。
“外面呢？”
艾维娅抬手。
一缕银色光芒沿区域边缘落入地面。
没有进入内部。
只在外围形成第一条极细界线。
“污染不会扩散。”
“建筑坍塌不会波及外面。”
“你们若从边缘退出，我会接住。”
塞西莉亚问：
“里面的人呢？”
“由你们带出来。”
艾维娅回答。
她能保证整个区域不会吞掉更多街区。
也能在最坏情况下强行压住失控术式，防止数百人同时死亡。
可若塞西莉亚与莱奥妮无法破解内层结构……
那些被困人员依旧无法真正脱离。
兜底不是替她们获胜。
只是让一次失败不会立刻变成整座城市的毁灭。
莱奥妮拔出留锋。
只用左手。
右臂虽然能够移动，却还不能承受完整斩击。
“我可以。”
塞西莉亚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神术储量。
刻洛斯战后，她仍未恢复到最佳状态。
却已经足够完成常规战斗。
“我也可以。”
雷恩看着两人。
“至少带上联系用的东西。”
米拉贝尔立刻否定。
“任何信息术式都会成为新路径。”
“绳子呢？”
“区域会复制拉动动作。”
“声音？”
“可能重复。”
雷恩更加不放心。
“那你们进去以后，外面什么都不知道。”
塞西莉亚转头看他。
“你在山另一侧时，也不知道艾维娅在做什么。”
“那次结果很差。”
“我们活着出来了。”
“差点没有。”
“所以这次会早点回来。”
她说得很平静。
并没有保证一定不会受伤。
莱奥妮则走到雷恩面前。
把留锋的备用剑带放到拖车旁。
“帮我保管。”
雷恩问：
“你不用？”
“右臂不能挂。”
“出来以后呢？”
“再拿。”
“这听起来像你肯定会回来。”
“嗯。”
莱奥妮没有继续解释。
雷恩看了两人一会儿。
最终只说道：
“别把对方丢在里面。”
塞西莉亚笑了一下。
“不会。”
莱奥妮也点头。
“不会。”
……
外围人员撤离完成后，艾维娅站到失控区域正前方。
银色细线已经绕完整个西环第十二术式区。
没有复杂法阵。
也没有任何可以被银紫污染读取的完整文字。
只是一条线。
从地面延伸到建筑外墙。
再沿空中轨道绕过整个区域。
首尾并不连接。
米拉贝尔观察片刻。
“没有闭合。”
“嗯。”
“隔离结构不完整。”
“故意的。”
“防止它将边界识别成新法阵？”
“嗯。”
米拉贝尔没有继续问。
艾维娅抬起右手。
“开始。”
银线同时亮起。
街道下方传来连续断裂声。
不是石板破碎。
而是西环第十二术式区与伊斯塔维尔主网络之间的所有连接，被从概念上短暂错开。
中央塔仍然能够看见这里。
却无法向这里输送力量。
城区也无法再把新结构写回外界。
银紫薄膜剧烈震动。
表面出现无数眼睛般的圆环。
它们同时转向艾维娅。
试图理解是什么切断了联系。
艾维娅没有让自己的力量进入内部。
只维持那条不闭合的银线。
圆环无法找到完整结构。
开始沿边界高速移动。
每移动一圈，外围便会多出一条新的银紫痕迹。
艾维娅的宽大衣袖被力量带起。
颈侧围巾也在风中轻轻晃动。
围巾下方，尚未愈合的伤口开始重新传来湿润感。
她没有抬手触碰。
“现在进去。”
塞西莉亚与莱奥妮同时穿过薄膜。
身影很快被重叠街道吞没。
雷恩坐在手推车上。
看着两人消失的位置。
“她们真的看不见外面？”
“看不见。”
米拉贝尔回答。
“外面也看不见里面？”
“只能确认区域整体稳定。”
“生命反应呢？”
“数量会重复。”
“所以也不能确认？”
“嗯。”
雷恩看向艾维娅。
“你呢？”
艾维娅的视线仍停在银线边缘。
“能感觉到她们还活着。”
“具体情况？”
“不知道。”
这次是真话。
她若强行穿透区域读取内部，银紫结构便会顺着感知靠近神核。
没必要。
里面的事情应该由她们自己完成。
“如果她们遇到危险？”
“会退到边缘。”
“如果退不出来？”
艾维娅说道：
“我会打开一条路。”
“那不算帮她们？”
“只负责出来。”
她没有说会替她们解决里面的东西。
雷恩听懂了。
不再继续。
米拉贝尔已经把一张只标记数字的机械地图放到他膝上。
“开始关闭节点。”
“现在？”
“她们进入后，区域会尝试从物理线路重新连接城市。”
“有多少？”
“二十四处。”
雷恩看向地图。
“我一个人？”
“我推车。”
“你负责什么？”
“判断哪一处是真的。”
“怎么判断？”
“拉开以后才知道。”
雷恩叹气。
“这里的所有工作都缺少提前答案。”
米拉贝尔推了推眼镜。
“所以动作快一点。”
……
失控区域内部没有声音。
塞西莉亚穿过薄膜后，第一眼看见的是一条空街。
第二眼……
街上多出三十七个人。
他们站在不同位置。
有些穿着救护站制服。
有些是附近居民。
还有一部分躺在临时担架上。
所有人都没有移动。
塞西莉亚刚向前一步……
左侧建筑里便传来相同脚步声。
又一个塞西莉亚从门后走出。
外貌完全相同。
金发。
白色圣女服。
连进入区域后微微抬起的右手都没有区别。
莱奥妮的留锋立即横在两者之间。
“哪个是真的？”
另一个塞西莉亚也看向她。
“我。”
原本站在莱奥妮身边的塞西莉亚说道：
“也是我。”
声音一样。
语气也一样。
莱奥妮没有出剑。
她看向两个人的脚下。
影子方向完全相同。
生命气息也没有差别。
银紫结构已经记录了塞西莉亚进入时的一切。
包括她的外表与最基础的生命波动。
“刚进来就出现。”
真正的塞西莉亚说道。
“说明它在边缘已经读取过。”
另一个塞西莉亚同时说道：
“说明它在边缘已经读取过。”
莱奥妮闭上眼睛。
不再通过视觉判断。
她握着留锋。
感受周围极细微的气流。
两名塞西莉亚都在呼吸。
心跳也存在。
甚至都带着相同的神圣气息。
复制体向前一步。
真正的塞西莉亚也向前一步。
两人同时说道：
“不能在这里停太久。”
莱奥妮忽然转身。
留锋没有斩向任何一个塞西莉亚。
而是切断身后薄膜内侧刚刚形成的一条紫线。
复制体动作停了一瞬。
真正的塞西莉亚则在同时看向街道深处。
莱奥妮收剑。
走到她身边。
“这个是真的。”
复制体问：
“依据？”
莱奥妮没有回答它。
塞西莉亚却有些好奇。
“怎么判断？”
“你知道我不会先斩人。”
“它也应该知道。”
“它知道动作。”
莱奥妮说道：
“不知道你在看什么。”
刚才紫线在身后形成时，复制体的注意力仍然停在莱奥妮身上。
真正的塞西莉亚却已经开始观察环境。
这不是力量差异。
只是习惯。
塞西莉亚笑了一下。
“看来还没有完全学会。”
复制体也笑了。
幅度却与她刚才完全一致。
莱奥妮看向它。
“现在学会了。”
“嗯。”
塞西莉亚没有攻击。
复制体同样没有。
两人继续向街道深处走。
复制体留在原地。
直到距离拉开十步，才化作一条银紫细线，钻入地面。
“它会把刚才的判断带回去。”
莱奥妮说道。
“所以后面不能再用同样方法。”
“嗯。”
塞西莉亚看向前方那些静止人影。
“先救人。”
两人靠近最近一名救护员。
那人睁着眼睛。
呼吸存在。
身体却保持着抬手施术的姿势。
掌心前方悬着一个没有完成的治疗法阵。
法阵只缺最后一条线。
塞西莉亚刚刚靠近……
银紫色结构便沿她脚下亮起。
那名救护员的治疗阵开始自行补全。
“不能让它完成。”
莱奥妮抬剑。
“等等。”
塞西莉亚走到救护员面前。
没有使用神术。
只伸手握住对方抬起的手腕。
皮肤温度很低。
脉搏却还算稳定。
“他不是被固定。”
“那是什么？”
“在等待最后一步。”
塞西莉亚看向未完成治疗阵。
“区域记录了他准备治疗伤员的动作。”
“然后不断把这一刻重复。”
“斩断法阵？”
“可能连他一起切断。”
莱奥妮把留锋放低。
“怎么做？”
塞西莉亚没有立即回答。
她伸出另一只手。
没有补上最后一条线。
而是擦掉治疗阵最开始的一个节点。
法阵整体闪烁。
银紫结构立刻试图修复缺失部分。
新的起点刚刚出现……
塞西莉亚又擦掉第二处。
“它只知道完成。”
她说道。
“不会主动放弃。”
莱奥妮明白。
“让它一直补？”
“会消耗。”
“我们也会。”
“所以需要找到它优先保护的结构。”
塞西莉亚连续改变三处节点。
银紫线条不断重新生长。
治疗阵光芒越来越亮。
却始终无法真正闭合。
被困的救护员手指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莱奥妮伸手扶住他。
塞西莉亚同时将整个未完成法阵推离手掌。
法阵落地。
银紫结构立即追过去继续补全。
失去连接的救护员向前倒下。
莱奥妮用左臂接住。
“一个。”
塞西莉亚检查生命状态。
“没有明显损伤。”
“带着他？”
“先放到路边。”
“这里安全？”
“不安全。”
塞西莉亚看向街道两侧。
“所以需要一个临时位置。”
莱奥妮环顾周围。
左侧是一间开着门的药店。
右侧则是公共术式站。
两处都可能被污染使用。
她没有选择建筑。
而是走到街道中央。
留锋剑尖贴住地面。
没有斩击。
只以剑脊向下压。
赤红斗气沿石板扩散。
范围很小。
只覆盖三步。
随后，她主动停止完整剑路。
让斗气停在尚未形成招式的状态。
银紫结构在外围出现。
试图读取。
却只能得到一片没有方向的生命力量。
“这里。”
莱奥妮说道。
“你故意不完成剑路？”
“嗯。”
“能维持多久？”
“半个时辰。”
“够了。”
两人把救护员放进赤红区域。
塞西莉亚没有布置护盾。
因为完整护盾会被复制。
她只在男人胸口留下一个最简单的神圣光点。
没有环。
没有文字。
也没有闭合结构。
莱奥妮看了一眼。
“你也没有完成。”
“向你学习。”
塞西莉亚说道。
“费用呢？”
“什么？”
“艾维娅昨天说，看得太久要付一件过去的事。”
莱奥妮停顿。
“她对雷恩说的？”
塞西莉亚立即发现自己似乎说多了。
“他早上提到一点。”
“谈了多久？”
“不知道。”
“谈了什么过去？”
“他没说。”
莱奥妮看向前方。
表情没有变化。
留锋却在手中稍微转了一下。
“先处理这里。”
塞西莉亚忍住笑意。
“嗯。”
……
越接近救护站，街道上的复制体越多。
莱奥妮斩断一道从屋顶落下的银紫线条。
线条没有消失。
而是在断口两侧各自生成一柄赤红长剑。
剑形与留锋相似。
却只记录了刚才斩击的外观。
两柄复制剑同时攻来。
莱奥妮用左手格挡第一柄。
右臂下意识想要抬起，肩部立刻传来疼痛。
动作慢了半拍。
第二柄已经刺向腰侧。
金白光芒从侧面撞来。
不是护盾。
塞西莉亚直接用神圣冲击偏开剑锋。
冲击没有形成完整术式。
只是最单纯的力量释放。
复制剑被撞进墙面。
墙面却开始长出金白色纹路。
“它开始记录你的攻击。”
莱奥妮说道。
“知道。”
塞西莉亚走到她前方。
“右臂怎么样？”
“还能动。”
“不能挥剑。”
“可以防御。”
“那就别站最前面。”
莱奥妮皱眉。
“你站？”
“嗯。”
“你不擅长近战。”
“所以它没有记录。”
塞西莉亚向前走去。
莱奥妮伸手抓住她肩膀。
“这不是理由。”
“是。”
“你受伤以后，我不一定来得及治疗。”
“那就不要让我受伤。”
莱奥妮看着她。
塞西莉亚也没有避开。
“你在后面。”
她说道。
“看所有方向。”
“前面交给我。”
莱奥妮仍然没有松手。
过去的她会直接判断，圣女不该进入前方。
治疗者应该留在安全位置。
可这里不存在真正安全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
塞西莉亚不是因为冲动想要替她承担。
她看见了敌人没有记录的空白。
并准备使用。
“距离不能超过五步。”
莱奥妮说道。
塞西莉亚点头。
“可以。”
“出现复制体时先报位置。”
“嗯。”
“不能自己追。”
“你也是。”
“我不会。”
“白脊谷时追过。”
莱奥妮停顿。
“那次判断错误。”
“所以现在一起改。”
塞西莉亚转身继续。
莱奥妮跟在她身后。
这次没有抢回前方。
……
救护站外的广场已经完全改变。
原本用于大规模治疗与人员转移的十二座公共法阵，全部被银紫线条连接。
每一座法阵中央都站着一名人。
医师。
术式师。
还有普通伤员。
他们保持着不同动作。
有人准备治疗。
有人准备逃离。
有人正在保护身边的人。
所有动作都没有完成。
十二座法阵上方，则悬着十二个由银紫线条构成的“答案”。
一柄剑。
一面盾。
一只治疗之手。
一条离开广场的道路。
每一项都看起来完整。
也都在不断重复。
塞西莉亚刚刚进入广场，十二个答案同时转向她。
莱奥妮停在五步之外。
“核心在哪？”
“不在法阵中央。”
“上面？”
“也不是。”
塞西莉亚观察那些被困者。
每个人胸口都连接着一条极细线条。
十二条线最终汇入救护站内部。
“里面。”
“直接进去？”
“外面的法阵会一起启动。”
“我挡住。”
“你一个人不行。”
“你也留下？”
塞西莉亚摇头。
“必须有人进去确认。”
“我去。”
“你的剑已经被记录。”
“所以更应该由我吸引。”
“这次不用你吸引。”
塞西莉亚看向十二座法阵。
“它在等我们选择。”
“选择什么？”
“先救哪一个。”
莱奥妮也看出来了。
十二个被困者状态不同。
其中三人生命反应已经很弱。
正常情况下，塞西莉亚一定会优先治疗他们。
莱奥妮则会优先斩断攻击结构，为她创造时间。
银紫区域已经记录过两人的行为。
它把“正确选择”摆在面前。
等待她们重复。
“不能按平常来。”
莱奥妮说道。
“嗯。”
“你去里面。”
“你留下？”
“保护人。”
这与两人的惯常位置完全相反。
塞西莉亚看向她不能完全使用的右臂。
“十二个。”
“我知道。”
“不能斩法阵。”
“知道。”
“也不能让任何一处闭合。”
“嗯。”
莱奥妮抬起留锋。
左手握剑仍然不如右手稳定。
她却没有改变决定。
“进去。”
塞西莉亚没有再问能不能做到。
“我找到核心以后会发信号。”
“不能用完整神术。”
“不是神术。”
“那是什么？”
塞西莉亚抬起右手。
用指尖在空中轻轻弹了一下。
一声很短的脆响。
“这个。”
莱奥妮记住声音。
“好。”
塞西莉亚向救护站正门冲去。
十二座法阵同时亮起。
第一座释放出复制的赤红剑光。
第二座展开金白护盾。
第三座开始治疗本就没有伤口的地面。
剩余法阵则把所有动作连接成一条不断闭合的循环。
莱奥妮没有追向塞西莉亚。
她站到十二名被困者中央。
留锋向下一压。
赤红斗气不形成剑路。
只化作十二条没有锋刃的短线。
每一条挡在一名被困者前方。
复制剑光落下。
莱奥妮没有斩断。
她用留锋剑脊从侧面拍开。
第一道偏向天空。
第二道撞上复制护盾。
第三道则被她以左肩贴近，借身体旋转推向另一座法阵。
三道攻击彼此碰撞。
银紫结构立即开始记录这种偏转方式。
莱奥妮却已经改变动作。
下一轮，她不再使用剑。
左脚踏入第一座法阵边缘。
斗气从地面震开治疗之手。
随后用剑柄撞向第二座。
每一次都不同。
每一次都不让动作真正完整。
十二座法阵无法得到稳定答案。
却仍在加快。
莱奥妮的右肩开始渗血。
旧伤在连续转身中重新裂开。
她没有看。
因为塞西莉亚已经进入救护站。
后背完全交给了她。
……
救护站内部没有伤员。
至少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伤员。
走廊两侧摆满了治疗床。
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塞西莉亚。
有的闭着眼睛。
有的正在施放神术。
还有一些胸口插着复制出的赤红剑刃。
它们记录了广场外两人的力量。
又把所有可能结果摆在这里。
塞西莉亚没有停。
第一个复制体伸手抓向她。
她侧身避开。
第二个展开护盾挡住走廊。
塞西莉亚没有攻击护盾。
直接撞了上去。
金白结构在接触到她本人后短暂混乱。
毕竟复制出的护盾无法判断，为什么相同神圣气息会主动突破保护。
塞西莉亚用肩膀挤过裂口。
继续向前。
第三个复制体开始治疗她右臂上刚刚撞出的擦伤。
神圣力量刚刚接触身体……
塞西莉亚主动切断自身对治疗的回应。
复制神术失去目标。
“只会完成别人准备做的事。”
她低声判断。
“不会决定是否应该做。”
走廊尽头是一间圆形治疗室。
中央没有人。
只有一张写满银紫字符的空白病历。
纸页悬在半空。
每当外面莱奥妮改变一次动作，病历上便会多出一行记录。
【剑路偏转。】
【斗气震离。】
【左手持剑。】
【保护十二名目标。】
下一行正在出现。
【右肩损伤加重。】
塞西莉亚看见后，呼吸停了一瞬。
她没有转身。
也没有立刻冲回去。
莱奥妮答应过会守住。
她同样答应找到核心。
现在回头，只会让两个人的选择都失去意义。
塞西莉亚走向病历。
纸页上立即浮现新的文字。
【圣女接近。】
【准备净化。】
她停住。
文字也停住。
病历正在提前写出她最可能采取的行动。
塞西莉亚没有净化。
也没有触碰。
她站在原地。
外面的战斗声越来越密集。
留锋与法阵碰撞。
石板碎裂。
还有莱奥妮因肩伤发出的极轻闷哼。
病历继续等待。
【准备救援。】
塞西莉亚仍然没有动。
银紫字符开始变得急躁。
纸页边缘不断生长新的圆环。
它需要她完成一个能够被记录的行为。
净化。
治疗。
破坏。
只要塞西莉亚作出选择，它便能补全。
塞西莉亚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你也不知道。”
病历没有回应。
她抬起手。
不是向病历。
而是向自己胸前。
神圣光芒亮起。
银紫纸页立即写下：
【自我强化。】
塞西莉亚却只抽出一缕最基础的光。
没有形成任何神术。
随后，将它捏灭。
纸页上的文字停住。
下一刻，她再次亮起光芒。
这次更强。
银紫结构开始写入新的判断。
塞西莉亚又主动停止。
第三次。
第四次。
每一次都在术式成形以前中断。
病历上的预测越来越多。
却没有一个得到完成。
【治疗。】
【净化。】
【防御。】
【攻击。】
【召唤。】
所有文字互相覆盖。
银紫纸页开始颤抖。
塞西莉亚终于看见，病历后方有一条几乎透明的细线。
它穿过墙壁。
连接广场上十二座法阵。
这才是核心。
不是纸。
而是“预测完成”的联系。
塞西莉亚没有用神术切断。
她向前一步。
直接抓住那条细线。
银紫力量立刻沿手掌进入身体。
试图读取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塞西莉亚没有抵抗。
只把手握紧。
随后用另一只手，弹了一下线条。
叮。
声音很轻。
却沿连接传向外面。
……
莱奥妮听见了。
第一声。
不是求救。
也不是让她进去。
只是信号。
她没有立即斩击。
十二座法阵已经逼近闭合。
复制出的剑、盾、治疗与逃生路线相互连接。
若再晚几息，所有被困者都会被永久固定成结构的一部分。
莱奥妮却仍然没有寻找“最正确”的一剑。
塞西莉亚既然发出信号……
说明核心已经找到。
她只需要相信。
第二声没有出现。
因为约定中只有一声。
莱奥妮向前踏出。
留锋不再保护十二个人。
所有斗气同时收回。
失去防护的瞬间，复制剑光一起落下。
被困者近在剑下。
莱奥妮却没有回身。
她把留锋刺入自己脚下。
不是任何一座法阵。
而是十二座法阵共同留出的中央空白。
赤红斗气从剑柄向下爆发。
没有剑路。
没有斩击。
只是一股最直接的生命力量。
银紫结构立刻试图将它分配给十二座法阵。
可莱奥妮没有给出方向。
斗气向所有位置同时扩散。
复制剑光距离被困者只剩半尺。
莱奥妮右臂猛地抬起。
伤口彻底裂开。
她用右手握住留锋剑柄。
两只手同时向侧面扭转。
赤红力量被强行拉成一个没有闭合的圆。
十二座法阵为了复制这个圆，同时放弃原本攻击。
所有剑光停住。
转而补全中央缺口。
“现在。”
莱奥妮说道。
她不知道塞西莉亚能否听见。
却仍然说了。
救护站内部，塞西莉亚握住透明细线。
在十二座法阵注意力全部转向莱奥妮的瞬间……
金白神圣力量第一次真正成形。
不是治疗。
不是护盾。
也不是净化。
一柄没有完整尖端的光枪出现在她手中。
她从未以这种方式使用过神术。
银紫结构没有记录。
光枪刺入细线。
没有完全切断。
因为完整攻击会被学习。
塞西莉亚在刺入一半时主动松手。
未完成光枪停在线条内部。
莱奥妮则在外面拔出留锋。
十二座法阵正在共同补全赤红圆环。
所有连接同时暴露。
她看不见救护站里的细线。
却能感觉到塞西莉亚留下的神圣力量。
那里就是位置。
莱奥妮挥剑。
右臂无法完成全部动作。
左手便在中途接过剑柄。
一剑由右手开始。
左手结束。
不属于过去任何一条完整剑路。
赤红剑锋穿过中央空白。
沿塞西莉亚留在核心里的半柄光枪……
斩断所有连接。
轰——！
十二座法阵同时熄灭。
银紫结构从广场向内崩塌。
复制剑光在距离被困者不到一指的位置消失。
护盾化作碎片。
治疗之手落地以前便失去形状。
救护站内的病历燃烧起来。
不是火焰。
所有文字只是逐行褪去。
透明细线断裂。
银紫力量沿塞西莉亚手掌向外反冲。
她向后退了一步。
身后却有一道赤红剑光穿过墙壁。
没有攻击。
只在她脚下形成稳定落点。
莱奥妮看不见她。
却知道反冲会把人推向哪里。
塞西莉亚踩住那道剑光。
没有倒下。
广场上，莱奥妮右肩鲜血已经完全浸透绷带。
她仍然握着留锋。
十二名被困者同时失去支撑。
她不可能一个人接住。
金白光芒从救护站内部涌出。
不是完整托举术式。
而是十二道彼此独立的光。
每一道只接住一个人。
莱奥妮也向前。
用左臂扶住距离最近的两名伤员。
两人的力量没有再次组成一套能够被复制的完整结构。
却足够让所有人平稳落地。
银紫薄膜开始消退。
街道上的重复建筑一层层消失。
塞西莉亚从救护站走出来。
右手掌心留下了一道紫色灼痕。
莱奥妮看见后皱眉。
“受伤了。”
“你也是。”
塞西莉亚看向她右肩。
“比进去时严重。”
“还能动。”
“不能。”
“刚才可以。”
“现在不可以。”
塞西莉亚走到她面前。
准备使用治疗。
手中刚亮起金光，又停住。
两人同时看向周围。
污染正在消失。
应该不会再复制。
可她们都没有急着使用完整术式。
莱奥妮说道：
“先出去。”
“嗯。”
塞西莉亚扶住一名伤员。
莱奥妮也扶起另一人。
她们没有谈论刚才谁救了谁。
也没有确认谁的判断更正确。
只是同时走向区域边缘。
走出几步后，塞西莉亚忽然问：
“你刚才为什么敢撤掉所有保护？”
“你发了信号。”
“如果我还没准备好？”
“你不会发。”
“如果声音是复制的？”
莱奥妮看向她。
“它会复制动作。”
“还没学会你什么时候决定。”
塞西莉亚笑了一下。
“和刚进来时一样？”
“嗯。”
“下次可能就会了。”
“那就换一种。”
“你已经想好了？”
“没有。”
莱奥妮回答。
“到时候再看。”
这不是过去的她会说的话。
塞西莉亚没有指出。
只把扶着伤员的手稍微抬高一些。
“好。”
“到时候一起看。”
……
外围银线已经承受了七次冲击。
每一次，失控区域都会尝试重新连接伊斯塔维尔。
最开始是地下魔力管线。
随后是空中轨道。
第三次甚至借用了城市里一座公共喷泉的循环术式。
雷恩与米拉贝尔乘着手推车，在街区外围不断拉下机械开关。
第十九处是假连接。
第二十处打开后，整条街的路灯同时熄灭。
雷恩左手还抓着拉杆。
“这个是真的？”
米拉贝尔看了一眼机械地图。
“不是。”
“那为什么灯灭了？”
“你拉错了。”
“地图上就是这里。”
“地图方向反了。”
“你为什么不提前说？”
“刚发现。”
“所以现在怎么办？”
“推回去。”
雷恩用左手把拉杆重新推上。
路灯没有亮。
“没反应。”
“保险锁住了。”
“怎么解？”
“需要从另一侧打开。”
“另一侧在哪？”
米拉贝尔指向三十步外。
雷恩看着她。
“你真的确定中央塔让你负责异常处理是正确的吗？”
“这是旧城区机械图与现状不符。”
“不是你的错？”
“不是。”
“你回答得很快。”
“因为结论明确。”
两人继续向下一处移动。
另一边，艾维娅始终站在银线中心。
失控区域每冲击一次，她的白色长围巾便会被力量吹起。
颈侧绷带已经重新被血浸湿。
宽松外衣下，腰侧伤口也在持续渗血。
她没有动。
银紫圆环沿边界高速移动。
多次试图找到缺口。
艾维娅故意没有让银线闭合。
却让每一个接近开口的结构，都在抵达以前被轻轻拨向另一边。
不是摧毁。
只是始终无法完成。
附近撤离平民已经全部进入安全区。
两栋受术式影响开始倾斜的建筑，也被银色细线暂时固定。
屋顶落下的碎石停在半空。
等下方人员离开后，才被放到空地。
艾维娅并非什么都没有做。
若没有她维持外围……
塞西莉亚与莱奥妮每拖延一息，污染便会多吞掉一条街道。
可内部核心仍然完整。
她没有碰。
直到银紫薄膜忽然从中央出现一道裂缝。
不是艾维娅打开的。
赤红与金白光芒从内部同时闪过。
却没有形成任何她熟悉的完整剑路或神术。
艾维娅眼底出现一点很浅的笑意。
“成功了。”
雷恩立即转头。
“她们出来了？”
“快了。”
区域边缘开始崩解。
艾维娅没有撤掉银线。
反而将隔离范围缩小。
所有残留银紫结构被压回第十二术式区内部。
防止它们在消失前逃向城市。
米拉贝尔也看见了变化。
“核心断了。”
“你怎么知道？”
雷恩问。
“主网络连接数量正在下降。”
“多少？”
“一百一十七。”
“一百零二。”
“七十一。”
“二十六。”
米拉贝尔停住。
最后一处连接消失。
银紫薄膜彻底熄灭。
街道恢复原本位置。
塞西莉亚与莱奥妮一同从广场方向走来。
身后跟着能够行动的救护员。
其余伤员则被临时担架运出。
雷恩坐在手推车上。
第一眼先看向两人的伤。
塞西莉亚掌心有灼痕。
莱奥妮右肩再次出血。
都没有生命危险。
“你们进去的时候伤得比现在轻。”
他说道。
塞西莉亚回答：
“里面的人都活着。”
“所以？”
莱奥妮说道：
“结果可以接受。”
雷恩看向艾维娅。
像希望她给出更严厉一点的评价。
艾维娅却只是确认了所有人的生命状态。
随后看向两人。
“怎么解决的？”
塞西莉亚说道：
“没有完成任何它想记录的答案。”
莱奥妮补充：
“然后一起切断。”
“谁找到核心？”
“西娅。”
“谁斩断？”
“我们两个。”
艾维娅点头。
没有追问细节。
也没有说若她们失败会怎样。
只抬起双手。
轻轻拍了三下。
啪。
啪。
啪。
评分板早已不在。
两人却都知道意思。
莱奥妮原本平静的神情稍微松了一点。
塞西莉亚也笑了。
雷恩看着她们。
“满分？”
艾维娅说道：
“三次代表好。”
“我知道。”
“那为什么问？”
“确认有没有增加新的解释。”
“暂时没有。”
米拉贝尔走到塞西莉亚与莱奥妮面前。
没有立即检查伤口。
先问道：
“我可以检测残留结构吗？”
塞西莉亚愣了一下。
“可以。”
莱奥妮也点头。
米拉贝尔这才展开两枚不完整晶片。
她没有注意到，艾维娅看了她一眼。
至少现在……
这个人知道先问。
银色隔离线逐渐消失。
城市主网络重新连接第十二术式区。
公共照明依次恢复。
悬浮轨道也开始重新运行。
外围平民发出松口气的声音。
艾维娅转身走向一处没有人的墙后。
雷恩看见了。
“你去哪？”
“确认边界。”
“不是结束了吗？”
“还有残留。”
解释合理。
雷恩没有跟上。
塞西莉亚与莱奥妮都需要处理伤势。
他自己也不能下车。
只有艾维娅走到墙后，抬手按住颈侧围巾。
白色布料下方已经完全湿透。
她用银线暂时封住伤口。
身体因为长时间维持区域隔离而明显发冷。
视野边缘也出现短暂模糊。
神核第三条传输路径依旧存在。
没有关闭。
艾维娅靠着墙停了几个呼吸。
直到眩晕退去，才重新站直。
外面传来雷恩的声音。
“艾维娅。”
“嗯？”
“边界还没看完？”
“看完了。”
她重新走出去。
宽大白衣没有露出血迹。
围巾也恢复干净。
塞西莉亚正在为莱奥妮重新包扎右肩。
莱奥妮则用左手替她处理掌心灼伤。
两个人动作都不算方便。
却没有叫其他人帮忙。
雷恩坐在旁边。
只能负责递绷带。
米拉贝尔则蹲在地上，观察两枚沾染了极少银紫痕迹的晶片。
艾维娅走回他们身边。
没有人发现她刚才处理了什么。
雷恩把最后一卷绷带递给莱奥妮。
“感觉怎么样？”
“可以。”
莱奥妮回答。
塞西莉亚立即说道：
“不可以。”
“那是什么程度？”
“需要休息。”
雷恩点头。
“看来你也失去设计权了。”
莱奥妮看向他。
“只是暂时。”
“我也是暂时。”
塞西莉亚把两人一起按回临时座位。
“都不要动。”
艾维娅站在旁边。
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伊斯塔维尔上空，原本遍布城市的银紫细线已经少了大半。
却没有完全消失。
第十二术式区只是一处伸向城市的触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