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枝瞬间僵住了。
她从岩壁的阴影中缓缓走出,左手看似自然地垂在身侧,实则已经扣住了一枚幽绿色的毒丹。
这是她最后的底牌,一旦命中,哪怕是筑基巅峰的修士也会在瞬间经脉倒转而亡。
但在走出阴影的这一刻,桑枝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出手的机会。
前方的虚空中,不知何时已经交织起了一张无形的网。
那是由纯粹剑意构筑而成的牢笼。
只要她敢有任何异动,或者试图催动真元逃离,这些潜伏在暗处的剑意就会在一瞬间将她贯穿。
沈辞负手而立,灰羽披风微微扬起。
“你似乎,并不是普通的弟子。”
沈辞变换嗓音开口。
桑枝咬了咬牙,微微低头,试探着说道:“前辈说笑了。当日在后山悬崖……可是前辈出手救了晚辈?”
她在赌。
赌这个行事狠辣的神秘剑修,既然当初救过她,现在就不会平白无故地对她下杀手。
沈辞自然听出了她话语中的试探,这也是他想要达到的效果。
“没错。”
“那天夜里,你被魔门暗子伏击,身中奇毒。一个人躲在后山山洞,竟然妄图用匕首生剜自己的血肉来阻断毒素蔓延。”
“可惜手法太过粗糙,若非我恰好路过,你会因经脉枯竭而亡。”
沈辞顿了顿,赞赏道。
“我见你身为神苍山弟子,却敢孤身一人与魔门中人死磕,且对自己也够狠,便随手替你化解了危机。”
听到这番话,桑枝暗中松了口气。
对方连她那晚在山洞里剜肉疗伤的细节都一清二楚,身份已经确凿无疑。
她暗自松开了扣住毒丹的手指,将其重新推回储物袋深处。
“前辈若是想要杀我,当晚在山洞里就不会浪费真元为我疗伤了。”桑枝抬头看向对方,眼底的戒备已经消退了大半。
沈辞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分毫。
为了从桑枝口中套取更多的信息,他需要将这个“剑宗前辈”的身份面具钉得更死一些。
“我乃剑宗之人。”
沈辞踱步而来。
“近日来,我一直在追踪这帮行踪诡秘的魔门妖孽,暗中潜伏于神苍山许久。那晚救你,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
他话锋一转,那股封锁四周的剑意突然向内收缩了一寸。
“不过,我在神苍山潜伏的这段时日,也算摸清了此地的一些规矩。”
“引仙节上,凡是抵达筑基期的弟子,都必须成双结对,前往白玉京朝圣。”
沈辞盯着桑枝。
“而你……不仅身怀筑基期的修为,并且还刻意隐藏了境界。若我感知不错,你乃筑基后期的修士。”
“一个拥有如此修为的修士,却伪装成炼气期的底层弟子,蛰伏在这片孤岛之上。”
“你来此,究竟有何目的?”
面对沈辞的步步紧逼,桑枝心中一凛。
她自知不可能是眼前这位神秘人的对手,她本就受了伤,对方要杀她易如反掌。
但她同样不可能将“吞噬大道传人”、“收割道果”这种骇人听闻的消息和盘托出。
一旦暴露身份,这位自诩正道的剑修……恐怕会一剑斩了她。
桑枝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拳,对着沈辞深深行了一礼,将姿态放到了最低。
“前辈明鉴。晚辈桑枝,确实是神苍山登记在册的弟子。”
“至于晚辈的真实身份,以及隐匿修为的苦衷……事关师门传承与晚辈的身家性命,还请前辈恕难从命,晚辈无法明言。”
她抬眼看向沈辞,语气坚定。
“但有一点,晚辈可以对天发誓。”
“正如前辈所见,晚辈一直都在与这群潜藏在神苍山的魔门妖人作对。晚辈从未做过任何损害神苍山根基之事,未来也不会。”
“晚辈的私人目的,绝不会牵扯到无辜之人,更不会对神苍山的阵法造成破坏。”
桑枝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起来。
“前辈的目的是追剿魔门,晚辈的目标同样是他们。我们……并不是敌人。”
沈辞在心底静静地评估着这番话。
三分真,七分假。
桑枝确实与魔门为敌,这不假。
但她所谓的“不损害神苍山利益”、“不牵扯无辜之人”……还有待评估。
不过,沈辞现在的身份是剑宗前辈,对于这种程度的表态,已经足够作为台阶下了。
铺垫完成,可以收网了。
“罢了。”
沈辞衣袖一挥,那弥漫在四周的剑意瞬间褪去。
“修道之人,谁还没点属于自己的秘密。”
“我暂且相信你的说辞。”
感觉到压迫感骤然消失,桑枝在心底舒了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多谢前辈体谅。”
沈辞转身,看向峡谷出口的方向。
“此间事了,这魔门护法已死,破阵的器具也落入我手。”
“你随我一同出去吧,无妄崖的阵法枢纽,还需要你来开启。”
桑枝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理当如此。”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来时的峡谷通道往回走去。
……
回去的路上。
虽然沈辞已经收起了剑意,表达了所谓的“善意”。
但他依然能敏锐地察觉到,走在身侧落后半步的桑枝,依然对他有所防备。
她看似盯着前方道路目不斜视,实则浑身肌肉一直紧绷着。
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她能在瞬间做出反应……无论是逃跑,还是殊死一搏。
这种警惕心……正是一个合格的掠食者应有的素质。
沈辞自然不会去计较,他巴不得对方离自己远一点。
不过,漫长的峡谷通道,正好是一个不错的心理测试场。
沈辞目视前方,看似随意地挑起了一个话题。
“说起来,我见你年纪轻轻,行事却如此狠辣果决,想必道心坚若磐石。”
“不过……我之前在暗中观察时,却发现你对那个与你绑定红绳的‘命定之人’,似乎颇为在乎。”
沈辞用闲聊般的语气,慢慢抛出诱饵。
“一个……叫做沈辞的炼气修士。”
听到这个名字,桑枝脚步停顿了一瞬。
沈辞继续说道:“恰好,我前两日追查魔门一处地下驻地时,在一间地牢里,也顺手救下了一位叫做沈辞的炼气期弟子。”
“不知那个沈辞,是否就是你的命定之人?”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沈辞能清晰地感觉到,桑枝对他的敌意与防备,消散了不少。
她顾不得身份的差距,径直跑到前面对着沈辞鞠了一躬。
“前辈大恩大德,晚辈没齿难忘!”
桑枝眼眶微红。
“这神苍山上只有一个叫沈辞的,前辈所救之人……必然是我的命定之人无疑。”
她长出了一口气,似乎连肩膀上的伤口都不觉得痛了。
“不瞒前辈,晚辈之前之所以会被迫与这些魔门妖人妥协,甚至答应带他们来这无妄崖涉险……”
“皆是因为他们用卑鄙的手段绑架了沈辞,晚辈才不得不受其裹挟。”
现在确认了沈辞已经被这位剑宗前辈救下,桑枝心头最大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
她甚至觉得,眼前这位原本高深莫测、令人恐惧的剑宗前辈,瞬间变得顺眼了起来。
沈辞看着桑枝这副发自内心的感激模样,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他点了点头,顺着话茬继续往下挖。
“看来,你对他真的很重视。”
桑枝似乎已经完全放下了对这位“恩人”的戒备。
她转过身,继续跟着沈辞向前走去。
昏暗的峡谷中,她眺望着前方翻滚的雷霆,眼神却忽然有些缥缈,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脸上竟然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没错。”
“沈辞……是我最重要的人。”
听到这个评价,沈辞眉头微挑。
最重要的人?
是因为我的道果最香甜,能让你的大道趋于圆满,所以最重要吗?
沈辞故意装出一副八卦姿态,带着好奇开口。
“最重要的人……你们,是道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