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父一下子从主位上站了起来，目光死死盯着萧雪那张比记忆中更加柔和的脸。
大哥萧云也是呆愣在了原地，他本来想要往上前仔细看看，但又停了下来，像是面前站着的人，是一个他认识又不太认识的人。
萧雷那纯粹就是夸张表演了，他双眼瞪的老大，眼睛里写满了“见鬼了”三个字，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拢。
萧雪原本被母亲抱着，心里那股又酸又暖的劲儿还没过去。
可当他抬头对上父亲和两位兄长那副表情时，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个怪物。
这也是他之前担心的事情。
于是他轻轻从母亲怀里退出来，抬手擦了擦眼角残余的湿意，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那三个直愣愣盯着他的人喊了一声。
“爹，大哥，二哥。”
萧雪的声音还带着方才哽咽过的沙哑，语气却带了几分窘迫。
“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我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萧母一听这话，立马回过身，狠狠瞪了那父子三人一眼。
萧父最先回过神来，连忙咳嗽了一声，移开目光假装去端茶盏，只是端起来才发现茶已经泼了大半，又讪讪的放了回去。
大哥萧云也赶紧别过脸，假装看墙上的字画。
唯独萧雷还愣在那里，眼睛眨巴了两下，嘴里的感叹终于憋不住冒了出来。
“仙门就是仙门啊，两年的时间，就把我弟弟，变、变成了妹妹？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他说着还伸手指了指萧雪那张脸，又指了指他纤细的腰身，上下比划了两下，表情从惊愕渐渐转为一种匪夷所思的惊叹。
萧雪被他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越发不自在，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我还没有完全变成女人，只是外在看上去是女人，内里实际上还是男人。”
他这话本是解释给二哥听的，想让他明白自己并非彻头彻尾变了个人，省得他大惊小怪。
没想到萧雷一听这话，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眉头一挑，脱口而出道：“哦，明白了，小鸟还在啊。”
这话说的云淡风轻。
萧父正端着那盏半空的茶盏送到嘴边，一听这话“噗”的一声把茶水全喷了出来，水珠子溅了半张桌面。
大哥萧云那句“这字画颇有古风”的点评也卡在了喉咙里，脸色憋得通红，到底是没忍住，肩膀轻轻抖了起来。
而萧雪那张脸则“腾”的一下就烧了起来，那热度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整张脸像煮熟的虾子一般红透了。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当场钻进去，咬紧了嘴唇，硬是挤出一句。
“二哥你，你在说什么呢？”
他下意识的侧过头去看旁边的叶清霜。
果然，叶清霜正托着腮，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歪着头看向萧雷，认真地问了一句。
“小鸟还在？那是什么东西？”
萧雪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家师姐在俗世里这么“干净”啊？在宗门的时候明明什么都懂，怎么一到了凡间，连这种话都听不明白。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又实在开不了这个口，急得手指头都在发抖。
幸好萧母及时出手了。
“老二，你把你的嘴巴给我闭住。”
萧母猛的回头，一记眼刀甩过去，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威压。
“你再乱说一个字，你今晚就别吃饭了。”
萧雷被自家老娘这么一瞪，总算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混账话，赶紧闭上嘴，两只手在嘴边做了个封口的动作，讪讪的缩了缩脖子。
萧母这才转回身来，重新打量起坐在萧雪身边那位白衣女子。
方才一门心思扑在儿子身上，没怎么细看叶清霜，如今定睛一瞧，只见这位姑娘面容绝美，气质清冷，眉眼间又带着几分灵动的笑意，坐在那里端端正正，却透着一股让人说不出的亲近劲儿。
“仙子。”
萧母的神色客气了几分，试探着问道。
“你也是寒月仙人的徒弟吗？”
叶清霜听了这话，放下托腮的手，端端正正地站了起来，朝着萧母施了一个俗世晚辈的礼，然后说道：“伯母，我叫叶清霜，是师妹的师姐。”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也是她的道侣。”
这话说得坦坦荡荡，不带半点扭捏。
可萧母还没来得及消化“道侣”这两个字的分量，叶清霜又接了一句更让人瞠目结舌的话。
“其实啊，我们这一次回来，我是来上门的，我打算嫁给师妹当妻子，在家中办完婚礼后，再一起回宗门。”
这话一出，正堂里像是凭空落下了一道惊雷。
萧父刚擦完桌上的水渍，闻言手一抖，直接把茶盏盖摔在了桌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大哥萧云那句“字画”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一般大。
二哥萧雷更是“哈”了一声，这回他是真的彻底愣住，嘴巴张成了个圆，半晌才挤出一个字来。
“啊？”
萧母也愣住了，她先是看看叶清霜那张坦荡认真的脸，又回头看看自己那个银发垂肩，面红耳赤的小儿子，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怎么都理不顺。
“成，成亲？”
萧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有些磕巴。
“你，你要嫁给我家寒儿？”
“是啊。”
叶清霜点了点头，又笑盈盈的补充道。
“师妹心里头一直惦记着家里，放不下这份牵挂，我想着，既然修道之人讲究念头通达，那不如先把俗世的念想圆满了，再回去行那最后一步的秘法，这样她心里没了挂碍，修炼也更顺畅些。”
她说得头头是道，逻辑清晰，神态自若，仿佛在讲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萧母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里的萧雪，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眼底却浮起一抹笑意，走上前握住叶清霜的手，轻轻拍了拍。
“仙子，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萧母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
“我家寒儿能遇上你，是他的福气。”
叶清霜被夸得眉眼弯弯，反手握住萧母的手晃了晃，笑嘻嘻的说道：“伯母您这么一说，那就是答应了？那咱们什么时候办喜事？今晚行不行？”
“啊？今晚？”
萧母看着叶清霜那天真的表情，就知道这位仙子啥都不懂。
“这也太急了些，成亲哪有这么仓促的，好歹要准备一下。”
“哦，那我听伯母的。”叶清霜乖乖的点了点头。
萧雪已经彻底凌乱了，心道：师姐啊，你也太直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