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雪望着前方熟悉的镇门，双脚却像生了根似的，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叶清霜原本正兴致勃勃的往镇子里张望，见身边人半晌没动静，便回头看了过来。
她见萧雪神色恍惚，便收了嬉笑的神情，轻声问道：“怎么不进去啊？都到家门口了。”
萧雪闻言，嘴唇动了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一想到等会儿要见到爹娘和两位哥哥，他心里既激动又害怕。
激动的是，要见亲人了。
害怕的娘会认出她吗？会用什么眼神看她？会不会觉得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她儿子了？
大哥和二哥嘴上说的轻松，可真正见到她这副模样，心里又会怎么想呢？
那些藏在心中的不安，此刻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叶清霜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便猜到她担心什么。
于是伸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条柔软的白色面纱来，一条递给萧雪，一条自己系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怕被街坊认出来闹出动静，那咱们就戴着面纱进去吧。”
叶清霜的声音透过面纱传出来，带着几分温软的鼻音。
“等你见了爹娘，再把面纱摘下来，他们认不认得，到时候再说。”
萧雪接过那条面纱，轻软的布料触在指尖，带着师姐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
她定了定神，将面纱系好，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眸和光洁的额头。
“师姐，谢谢你。”
“哎呀，谢什么，走吧。”
叶清霜伸手挽住她的胳膊，两人并肩踏上了那条通往栖霞镇的青石路。
镇子还是那副老样子。
天色临近黄昏，炊烟袅袅的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来，街边有几个孩童追着一只黄狗跑过，各个摊位都在收摊，似乎一切都和两年前一样，好像这两年时光从未流逝过。
可萧雪知道，什么都变了。
两人穿过几条街，最后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座不算气派却也齐整的宅院。
大门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萧宅”两个字。
萧雪带着叶清霜走了过去，最后在门前停下，深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扣响了门环。
“咚咚咚。”
铜环叩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到一会，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大门打开，一个十五六岁小厮走了出来。
小厮探头一看，见门口站着两位白衣飘飘、戴着面纱的女子，气质出尘，顿时愣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叶清霜上前一步，打招呼道：“这位小哥，我们来自神月阁，求见萧家主。”
那小厮一听“神月阁”三个字，眼睛猛的一亮，连忙把门拉开，一边往里头跑一边扯着嗓子喊道：“老爷，夫人，大少爷、二少爷，神月阁来人了，是神月阁的仙子来了。”
这一嗓子喊得整座宅子都热闹了起来。
萧雪站在门口，听着里头传来的脚步声。
不到片刻功夫，门口来了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自然是萧母，她身后跟着萧父，虽然脚步沉稳，可脸上的喜色却怎么都藏不住。
再后面是大哥萧云和二哥萧雷。
萧母最先冲到了大门口，目光落在那两位白衣蒙面的女子身上。
她先是客客气气地朝着叶清霜行了一礼，正要开口招呼，目光却不由自主的滑到了旁边那个人身上。
那人虽然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眼睛。
可是那双眼睛却让萧母无比熟悉。
萧母的呼吸一下子就停了。
那双眼睛，她看了十六年。
从萧雪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孩，到后来病恹恹地躺在床上整日不出门，再到那个离家的清晨，这双眼睛的模样刻在她骨头缝里，哪怕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
虽然眉眼间比从前柔和了许多，虽然那双眼睛的主人瘦了，连身材都不一样了，但是她很确定，就是她的孩子。
萧母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可她没有当场声张，只深深看了萧雪一眼，随即压下心头的激动，客客气气的侧身让开路，朝着里面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位仙子远道而来，快请进，请进。”
她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温和亲切，只有尾音微微发颤，旁人听不出来，萧雪却听得清清楚楚。
萧雪低下头，跟在叶清霜身后，走进了两年来只在梦里才能见到的家门。
这一进院子，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进了正堂，萧母招呼下人沏茶上点心，又亲自请两位“仙子”在客座上坐下。
叶清霜大大方方的落了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姿态从容。
萧雪则坐了半边椅子，手搭在膝盖上，腰背绷得笔直，面纱下那张脸早就红得通透。
萧父坐在主位上，虽也热情，但终究是男子，不便盯着两位年轻女修多看，只是客气的寒暄了几句。
大哥萧云在旁边陪着笑，二哥萧雷则半是好奇半是紧张的打量了几眼，总觉得坐在在对面的那位仙子，身上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寒暄了几句场面话之后，萧母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走到萧雪面前，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萧雪的手。
那双手很温暖。
萧雪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来，正好对上萧母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
“仙子。”
萧母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近在咫尺的萧雪能听见。
“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模样？”
叶清霜在旁边放下了茶杯，轻声说道：“哎，师妹，摘了吧。”
萧雪盯着自己母亲看了一会后，然后慢慢抬起手，指尖勾住面纱的边缘，轻轻往下一拉。
面纱滑落，露出一张比两年前更加清丽的面孔。
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侧，眉眼依旧是从前那副轮廓，却多了几分女子特有的柔润。
她不敢直视萧母的目光，嘴唇轻轻抿着，像极了小时候做错了事躲在墙角不敢出声的模样。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萧母猛的张开双臂，一把将萧雪抱进了怀里。
这一抱用了十足的力气，像是要把这两年的思念全都箍进骨头缝里。
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把脸埋在萧雪肩头，肩膀微微颤抖着。
“我的寒儿，你，你终于回来了。”
萧雪被她搂得几乎喘不过气，鼻尖萦绕着母亲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她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两年来积攒的那些忐忑不安、害怕、期待，在这一刻统统碎了，化作眼泪无声地浸湿了萧母肩头的衣裳。
“娘……”
萧雪哑着嗓子，声音细如蚊蚋。
萧母抱着她，终于哽咽着开口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而萧父和萧云萧雷也是大吃一惊，他们没想到，这个白发仙子，竟然就是萧寒。
这变化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