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在两侧。
从山壁上落下的碎石悬在半空。
数十柄由死者最后动作铸成的人剑，也一并定格在艾维娅身后。
它们距离她最近的一柄只有半丈。
剑尖对准后颈。
苍白锋芒已经切断几缕银色长发。
却无法再向前移动分毫。
艾维娅握着未完。
剑刃只拔出一半。
刻洛斯站在十步之外。
六片悬于肩后的狭长剑鞘完全张开，内部层层叠叠的剑尖像某种密集牙齿，在白色外壳下缓慢摩擦。
“今天要重新登记了。”
艾维娅说道。
刻洛斯没有立刻回应。
它低头看向未完。
那柄剑没有固定形态。
银白剑脊上看不见完整铭文，护手还缺少一角，仿佛锻造者在最后一步以前故意停下。
“未完成的剑。”
刻洛斯说道。
“未完。”
“名字没有区别。”
“对你没有。”
艾维娅手腕轻轻一转。
未完离鞘。
山谷中悬停的一切同时恢复。
数十柄人剑从背后落下。
没有刺中。
它们甚至没能真正接近艾维娅。
银色剑弧沿少女身侧绕过一周。
没有震耳欲聋的碰撞。
没有剑刃断裂的尖响。
所有苍白人剑只在接触银光的一瞬间失去形状，重新化为曾经存在过的人影。
有人保持着奔跑姿势。
有人弯腰护住同伴。
有人还举着一柄尚未完全出鞘的短剑。
下一刻……
它们共同化作灰**尘，被重新出现的山风带向谷底。
刻洛斯没有阻止。
两道贯穿眼眶的剑痕反而微微收窄。
“你在归还无用部分。”
“他们不是你的剑。”
“已经死去的材料不拥有归属。”
“所以需要重新登记。”
艾维娅抬起未完。
剑尖指向刻洛斯。
“现在归我处理。”
刻洛斯模仿人类笑容的嘴角没有落下。
“你想替所有东西决定去处。”
“听起来像你。”
“我赋予形状。”
“你删除其他形状。”
“剑只需要一种形状。”
“难怪你总是被人折断。”
话音落下。
未完已经穿过十步距离。
银白剑锋落在刻洛斯颈侧。
没有蓄力。
也没有提前展开庞大力量。
只是最直接的一剑。
刻洛斯抬起右手。
五根近似人类的手指迅速并拢，化作一柄没有护手的苍白长剑。
铛——！
第一声碰撞终于在山谷中响起。
刻洛斯脚下的岩层瞬间下陷。
裂痕以它为中心向四周展开，山体像承受了远超自身极限的重量，连续向下坍塌数丈。
它手中的苍白长剑却没有断。
未完停在距离颈部不到半指的位置。
刻洛斯低头看向两柄相抵的剑。
“你的锋芒与白脊谷不同。”
“你上次也说过。”
“那时看不清。”
“现在呢？”
艾维娅问。
刻洛斯眼中的层叠剑刃同时转动。
“依旧在藏。”
艾维娅没有否认。
她握剑的手向前一压。
没有扩散出去的银色力量，完全聚集在未完刃口。
刻洛斯右臂外壳出现第一条裂痕。
随后是第二条。
第三条。
它脚下刚刚稳定的山体再次崩塌。
苍白剑刃终于承受不住。
从中间断开。
未完斩过刻洛斯颈侧。
头颅离开身体。
没有血液。
断面内部也没有骨骼与血肉。
只有数以千计的细小剑刃，在失去外壳遮挡后向四周散开。
每一柄都只有指甲大小。
它们绕过未完，沿着不同角度刺向艾维娅的眼睛、咽喉、心脏与手腕。
艾维娅向后退了半步。
银光从身前展开。
所有细剑同时被抹去。
刻洛斯失去头颅的身体却没有倒下。
它向前伸手。
抓住被斩飞的头颅。
重新按回颈部。
白色外壳自动闭合。
那张平整的人脸再次看向艾维娅。
“形体只是交流需要。”
“我知道。”
“你仍然选择斩首。”
“比较顺手。”
“结果无效。”
“确认一次。”
艾维娅说道：
“现在知道了。”
刻洛斯背后的六片剑鞘一同转动。
山谷两侧的岩壁随之发出沉闷摩擦。
表面覆盖的积雪大片滑落。
雪下没有普通岩层。
整座山谷内壁不知何时已经转化为密集剑刃。
数以万计的苍白锋芒从山体中生长出来。
每一柄都指向中央。
“你将世界理解为需要保护的容器。”
刻洛斯说道。
“错误。”
“世界不是容器。”
“它是材料。”
万剑同时射出。
艾维娅没有回头。
未完向下斩落。
银白剑光贴着地面划过。
整片山谷被从中间分成两个区域。
所有靠近她的剑刃在越过那条线时，都会失去原本的方向。
有的斜向天空。
有的彼此碰撞。
有的重新刺入刻洛斯身后的山壁。
没有一柄抵达艾维娅面前。
刻洛斯没有停止说话。
仿佛这场足以将一座城市完全淹没的剑雨，只是对话中无关紧要的动作。
“世界拥有外壳。”
“外壳隔绝母亲。”
“从外侧撕裂需要时间。”
“也会遭到这个世界本能抵抗。”
“所以你准备从里面切开。”
艾维娅已经理解。
白脊剑灾。
旧剑塔。
被改写的剑圣制度。
六道指向世界之外的剑痕。
以及眼前被锻造成剑刃的山脉。
刻洛斯的入侵从来不是单纯把身体塞进这个世界。
它在教这个世界如何成为一柄剑。
先改写剑路。
再改写使用剑的人。
最后改写山川、制度与一切能够形成方向的东西。
直到整座世界拥有足够锋利的刃口。
然后……
由世界内部切开自己的边界。
“世界会成为切口。”
刻洛斯说道：
“母亲不必入侵。”
“你们会亲手打开道路。”
“很节省时间。”
艾维娅评价。
“你理解。”
“但不接受。”
“接受与否不影响材料用途。”
刻洛斯抬起手。
艾维娅此前斩出的银色界线突然发出轻响。
那条原本只属于未完的剑路里，出现了一缕极细的苍白。
刻洛斯正在模仿。
不是模仿力量。
而是理解她改变剑刃方向的方式。
第一柄越过银线的苍白剑依旧偏离。
第二柄偏离角度缩小。
第三柄擦过艾维娅肩侧。
银发少女稍微侧身。
剑锋从披肩外侧划过。
留下一道很浅的裂口。
没有碰到皮肤。
刻洛斯看向那处裂口。
“第四柄会更近。”
“那就没有第四柄。”
艾维娅抬剑。
整条银色界线向上翻起。
如同一面从地面竖起的剑墙，将所有苍白剑刃连同刻洛斯模仿出的路线一并切断。
山谷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数万截失去力量的白色碎片，从半空不断落下。
艾维娅没有继续攻击刻洛斯的身体。
她已经确认，眼前人形只是刻洛斯进入世界后选择的一个交流节点。
真正承载它的……
是整座正在被改写的山脉。
未完斩中人形多少次都没有意义。
除非将所有已经形成的剑路同时截断。
包括山壁另一侧。
雷恩他们所在的位置。
刻洛斯似乎看出她的判断。
“另一边正在完成最后两条剑路。”
“那不是你的。”
“适应使不同规则共存。”
“神圣。”
“斗气。”
“剑。”
“它会成为最合适的剑胚。”
刻洛斯指的是雷恩。
它并不认识雷恩这个人。
也不在乎他的名字。
在它眼中，世界适应者只是能够让不同体系共存的材料。
一个已经容纳神术与斗气，又能继续承载更多力量的人……
正适合被锻造成世界之剑的核心。
艾维娅的眼神没有变化。
未完周围的银光却比刚才更加凝实。
“你碰不到他。”
“山壁已经闭合。”
“所以？”
“你在这里。”
刻洛斯说道：
“无法同时保护另一侧。”
艾维娅抬眼看向贯穿云层的苍白山壁。
雷恩、塞西莉亚与莱奥妮的气息仍然完整。
三撞也在。
从力量变化判断，他们正在向北侧移动。
暂时没有遇到真正无法处理的危险。
这是她让他们前往北侧的原因。
刻洛斯需要多个方向共同固定这柄山岳之剑。
北侧必然存在一处承担剑格或锚点作用的位置。
只要那里被破坏，眼前人形便无法彻底稳定。
问题只是……
刻洛斯同样知道。
它很可能正等着雷恩抵达。
“你认为他们会输？”
艾维娅问。
“他们必然完成用途。”
“没有回答。”
“结果相同。”
“那就等着看。”
艾维娅向前走出一步。
未完没有抬起。
刻洛斯背后六片剑鞘却同时闭合。
像是第一次对她的靠近产生了需要防备的判断。
“在他们到达以前……”
艾维娅说道：
“先把你从这里拆掉。”
银光从她脚下展开。
……
苍白山壁另一侧。
三撞跑得很快。
它并不沿着最平坦的山路移动，而是在每一处岔口前停下，先嗅闻空气，再用前足敲击地面。
一次。
两次。
没有第三次。
随后选择其中一个方向。
雷恩跟在最后。
适应始终没有入鞘。
山壁闭合以后，他曾经连续斩击四次。
第一剑只留下半寸痕迹。
第二剑叠加斗气，切入一尺。
第三剑融入神术，已经能够看见山壁内部的苍白结构。
第四剑落下以前，莱奥妮按住了他的手腕。
“不要继续。”
“再来一次可以切开。”
“里面的剑路在吸收你的力量。”
雷恩当时没有立刻相信。
直到第三道斩痕边缘，浮现出与适应极其相似的深蓝色纹路。
山壁正在学习他的剑。
再继续攻击，只会给它更多材料。
所以他们只能先按照艾维娅留下的方向，前往北侧寻找其他道路。
山谷越来越窄。
两侧不断出现被拉成长剑形状的树木与岩石。
没有新的死者。
却能看见不久前有人经过的痕迹。
断裂弓箭。
装着干粮的背包。
一只翻倒的金属水壶。
还有深深陷入雪层的脚印。
所有脚印都朝向北侧。
“洛萨驿站的人。”
莱奥妮从水壶底部找到刻印。
“至少十二人。”
塞西莉亚蹲在脚印旁。
手指触碰积雪。
一缕很淡的神圣光芒向下渗入。
“有生命痕迹。”
“多久以前？”
雷恩问。
“今天清晨。”
“还活着？”
“至少有人活着。”
三撞已经继续前进。
它经过翻倒的背包时，口器向干粮方向张开。
没有停下进食。
这一次，前方某种东西显然比食物更重要。
塞西莉亚收回神术。
“跟上。”
四人加快速度。
走出不到一刻钟，山谷中便出现第一具人影。
一名穿着驿站护卫服的年轻男人背靠岩壁。
双腿已经失去正常形态。
膝盖以下被拉成两柄插入地面的白色短剑。
他的右臂也在逐渐变薄。
皮肤表面浮现出金属光泽。
可胸口还在起伏。
塞西莉亚立即冲过去。
“能听见吗？”
男人没有睁眼。
嘴唇却动了一下。
“别……”
声音极轻。
“别拔……”
雷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男人双腿化成的剑刃并非单纯插在地里。
苍白纹路从剑尖向外延伸，连接着整片山谷。
如果直接将人拔出，所有力量都会沿他的身体反向切回。
塞西莉亚展开神圣屏障。
先护住胸口与头部。
“莱奥妮。”
“看见了。”
留锋出鞘。
莱奥妮没有斩向苍白纹路。
她沿着男人腿部与剑刃之间尚未完全转化的位置，寻找最细的一道分界。
雷恩站在另一侧。
“需要我做什么？”
“稳住剑路。”
“怎么稳？”
“别让它继续向上。”
雷恩将适应刺入地面。
斗气沿剑身展开。
没有试图压制整片山谷，只围住男人周围三步范围。
苍白纹路立刻开始反抗。
数十道细剑从雪层下方刺出。
塞西莉亚的屏障挡住第一轮。
雷恩右手握剑，左手则按在男人肩上。
独立神术从掌心渗入体内。
不是治疗。
而是与塞西莉亚的力量一起，把尚未转化的身体固定在原本状态。
神术与斗气同时运作。
适应的深蓝剑身发出持续低鸣。
男人腿部向上蔓延的白色金属终于停住。
“现在。”
雷恩说道。
莱奥妮挥剑。
留锋没有斩断男人的双腿。
赤红剑锋贴着苍白剑路外侧掠过，把属于山体的方向从他身体上剥离出去。
第一道。
第二道。
第三道剑路即将反向缠回时……
三撞突然冲上来。
头部甲壳撞在苍白纹路交汇处。
砰！
第三道剑路向旁边偏离。
莱奥妮立刻补上最后一剑。
男人双腿表面的白色金属迅速褪去。
真正的血肉重新出现。
双腿还在。
只是被剑形力量穿透的位置留下了严重冻伤般的苍白痕迹。
塞西莉亚立即开始治疗。
温暖金白光芒包裹伤口。
男人终于恢复呼吸。
雷恩拔出适应。
身形向后晃了一下。
同时维持神术与斗气的消耗比他预计中更大。
莱奥妮伸手扶住他左臂。
“还能继续？”
“可以。”
“先休息。”
“前面还有人。”
塞西莉亚已经完成最初处理。
她抬头说道：
“他暂时不能移动。”
“留在这里更危险。”
莱奥妮看向山谷深处。
“脚印还有。”
雷恩蹲下。
“叫得醒吗？”
塞西莉亚将一缕神圣力量送入男人额前。
片刻后，他勉强睁开眼睛。
视线最开始无法聚焦。
直到看见莱奥妮腰间的赤红剑光，才终于恢复一点清醒。
“剑圣……”
“莱奥妮。”
她说道。
男人显然没有力气理解称呼变化。
“北面……”
“多少人？”
“十七。”
“我们是十七个人。”
“山路突然……”
他喘息两次。
“变成剑。”
“我们一直走。”
“每次回头……”
“人就少一个。”
雷恩问：
“剩下的人在哪里？”
男人缓慢抬起手。
指向北侧。
“钟……”
“他们要把钟拔出来。”
“什么钟？”
“山里的……”
男人没有说完。
远处忽然响起一声极其沉重的金属震鸣。
铛——！
不是刻洛斯控制三撞时那种细小锋鸣。
更像有一柄大到无法被看见的剑，正在撞击另一柄同样巨大的剑。
整片山谷随之震动。
男人脸色瞬间失去最后一点血色。
“就是那个……”
三撞背部腐翼全部张开。
它没有攻击身边任何人。
只是死死盯着北侧。
第二声震鸣传来。
铛——！
山谷两侧的树木同时改变方向。
原本朝上生长的枝干迅速向中央弯折。
每一根树枝都被拉直成剑。
剑尖对准四人所在的位置。
莱奥妮挡在最前方。
“西娅，带他后退。”
塞西莉亚没有反驳。
她用神术托住伤员身体，向后方一处岩石凹陷移动。
雷恩走到莱奥妮右侧。
“这次我来稳住。”
“不要同时展开太多力量。”
“只用斗气。”
“神术留给西娅。”
“嗯。”
两人话音刚落。
第三声震鸣轰然炸开。
铛——！
整片树林同时斩下。
赤红与深蓝剑光向前展开。
莱奥妮的留锋率先切入剑雨。
她没有拦截所有攻击，只在密集锋芒中留下数条可以通过的缝隙。
雷恩紧随其后。
适应不断改变形态。
长剑。
重刃。
双手宽剑。
每一次变化都用于补上莱奥妮没有覆盖的位置。
一开始，两人的剑路几乎完美衔接。
没有一柄树剑越过。
可山谷中的剑越来越多。
折断的树枝落到地面后，会重新化成更短的剑刃。
被留锋切开的岩石，也会沿断面长出新的剑尖。
他们斩得越多……
整片山谷便变得越锋利。
“不能继续切！”
莱奥妮最先发现。
雷恩向后撤出半步。
适应迅速变宽。
不再斩断。
改为格挡。
轰！
数十柄剑刃同时压在深蓝剑身上。
雷恩双脚陷入地面。
斗气沿手臂疯狂消耗。
剑之适应已经100%。
他可以独立使用所有常规剑技与斗气。
也能够将适应变成最适合眼前情况的形态。
可这些力量并没有让他获得与艾维娅相同的余裕。
每接下一轮，手臂都会变得更沉。
斗气容量也在迅速下降。
“右侧！”
莱奥妮出声提醒。
雷恩立即转剑。
一柄从岩壁中伸出的白色长剑越过防御。
莱奥妮本可以直接斩断。
却在出剑前看见剑脊内部……
封着一张人脸。
是另一名失踪护卫。
那个人还活着。
眼睛睁开。
却无法移动。
莱奥妮的剑停了一瞬。
苍白长剑已经刺向她胸口。
雷恩强行向侧面踏出。
适应撞上剑尖。
力量超出预料。
他整个人被向后推出数步。
左脚在雪地留下深深沟痕。
塞西莉亚的屏障从后方覆盖过来。
挡住继续压下的剑锋。
“里面有人！”
雷恩说道。
“我看见了。”
莱奥妮收回留锋。
“不能斩断。”
越来越多苍白长剑从山壁中伸出。
每一柄内部都封着人。
失踪的巡路者与驿站护卫。
有人仍有生命迹象。
也有人已经无法确认。
他们被变成连接山体的剑。
既是攻击。
也是阻止莱奥妮斩击的盾牌。
雷恩看向北侧。
“那口钟是控制源。”
“很可能。”
“到那里就能把他们救下来。”
“先走。”
莱奥妮不再试图守住原地。
她改变剑势。
留锋不斩向人剑，只切开脚下被冻结的剑路。
一条向北的道路从山谷中央出现。
雷恩护在右侧。
塞西莉亚带着伤员走在中间。
三撞则冲在最前方。
四周人剑不断刺来。
无法直接破坏。
只能偏转。
雷恩的斗气消耗越来越快。
塞西莉亚不得不同时维持伤员、屏障与周围人剑中的微弱生命。
莱奥妮每走一步，都要在不伤害被封之人的前提下，重新判断能够出剑的角度。
三人的速度逐渐下降。
三撞却没有停。
每当某柄人剑从死角出现，它就会直接撞向剑刃与山体连接的位置。
第一下改变方向。
第二下破坏剑路。
第三次以前立即换到另一柄。
它不会斩断人剑。
也无法真正救出里面的人。
却能让攻击短暂停止。
雷恩第一次觉得……
这只过去只会啃笼子与撞人的灾兽，竟然是眼下最适合对付这片山谷的存在。
“左边！”
他喊道。
三撞立即转向。
却不是因为听懂完整指令。
左侧那道苍白锋鸣也正在呼唤它。
三撞自己选择了同一个方向。
甲壳撞上山壁。
轰！
封着护卫的人剑向外松动一寸。
莱奥妮抓住机会，留锋贴着剑脊切过，把外侧三条控制路线全部剥离。
人剑落到地面。
塞西莉亚立刻用神术接住。
第一名。
第二名。
第三名。
他们无法停下来完整治疗。
只能先切断控制，将人带向北侧。
队伍后方逐渐多出六名被神术托起的伤员。
塞西莉亚脸色也开始发白。
“还能维持吗？”
雷恩问。
“可以。”
“不要勉强。”
“你先看前面。”
塞西莉亚没有把伤员交给别人。
这是只有她能做的事情。
但她也没有试图把整座山谷里所有人一次救下。
每经过一处人剑密集的位置，她会先判断生命反应。
能够暂时维持的留下标记。
正在迅速衰弱的优先切断。
她开始选择。
即使每一次选择都意味着暂时越过另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雷恩看在眼里。
没有要求她救下所有人。
只是不断把最危险的剑锋挡到自己这一侧。
北侧震鸣再次传来。
这一次不是三声。
而是连续不断。
铛。
铛。
铛——！
前方山壁缓慢分开。
一座埋在整座山腹中的巨大空间出现在众人面前。
没有普通洞窟该有的钟乳石。
所有岩层都被修整成平直剑面。
中央悬着一口白色巨钟。
钟的形状却并不完整。
更像一柄倒悬的巨剑，被从剑尖向下掏空。
十余根苍白锁链连接钟身与山体。
每一根锁链内部……
都能看见密集流动的剑路。
失踪的人围在巨钟下方。
还有九人。
他们没有被完全变成剑。
却都伸出双手，握住垂下来的锁链。
脸上没有表情。
身体正一点点被苍白金属覆盖。
雷恩停住脚步。
“他们在拔钟？”
莱奥妮看向巨钟上方。
“不是。”
“他们在把它固定进这个世界。”
每一个被控制的人，都是一枚钉子。
他们握住锁链的时间越久……
巨钟与这片山体的联系便越完整。
等最后一人完全转化，北侧锚点便会完成。
塞西莉亚把六名伤员安置在洞口外。
神圣屏障覆盖他们。
“必须把人分开。”
“锁链会反击。”
莱奥妮说道。
“先切哪一根？”
雷恩问。
三撞从他们身边经过。
没有冲向距离最近的锁链。
它绕过第一根。
第二根。
在第三根前停下。
口器张开。
苍白锋鸣从锁链内部传出。
不是控制。
更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曾经属于巢的样本。
三撞没有咬。
它抬起前足。
轻轻敲了一下地面。
咚。
巨钟随之震动。
表面出现一道极细裂痕。
莱奥妮立即看向三撞脚下。
“下面是剑路交汇点。”
雷恩明白了。
“破坏那里。”
三人同时行动。
莱奥妮冲向左侧。
留锋沿地面剑路反向切入。
雷恩转向右侧。
适应化作深蓝重剑，斗气完全压入剑尖。
塞西莉亚站在中央。
金白神术同时连接九名被控制者。
她不能让锁链断裂时的力量沿他们身体反噬。
三撞仍停在最中心。
第一下。
它撞向地面。
砰！
巨钟震动。
第二下。
砰！
交汇点裂缝扩大。
第三次撞击能够直接破坏北侧锚点。
三撞却没有立即动作。
巨钟内部传来一道熟悉命令。
【完成。】
不是艾维娅的声音。
不是雷恩的声音。
而是曾经把它变成“三撞”的那个意志。
只要完成第三次撞击，锚点确实会断。
可三撞的头部也会正面承受所有剑路反冲。
它会重新成为巢的一部分。
这不是让它停止的命令。
刻洛斯第一次要求它完成一件看似正确的事。
三撞伏在原地。
腐翼不断颤抖。
雷恩已经看见巨钟内部涌向它的苍白纹路。
“三撞，回来！”
三撞没有回头。
第二次撞击留下的裂缝还在扩大。
只要第三下落下，他们就能救出所有人。
雷恩却突然明白……
刻洛斯正等着这一击。
“不要撞第三次！”
他喊道。
三撞的身体停住。
莱奥妮已经切断左侧三条剑路。
雷恩的重剑也压住右侧锁链。
塞西莉亚同时保护九个人。
没有任何一人能够空出手替三撞决定。
它必须自己选择。
巨钟持续震动。
锁链开始向中心收紧。
若不尽快破坏锚点，所有人都会被重新拉入山体。
三撞向后退了一步。
雷恩眼神微变。
它放弃了？
下一刻……
三撞忽然转身。
没有撞击地面。
而是冲向距离最近的第一根锁链。
头部甲壳撞在锁链侧面。
砰！
锁链没有断。
方向却向旁边偏移。
它继续冲向第二根。
砰！
第三次行动已经发生。
却不是刻洛斯指定的第三次撞击。
三撞绕着巨钟开始奔跑。
第一根。
第二根。
每次只撞两下。
每次都换一条锁链。
它无法一次破坏锚点。
便让十二根锁链依次偏离原本方向。
莱奥妮最先看懂。
“它在移动交汇点！”
雷恩立即改变斗气。
不再向下压制。
而是跟随三撞改变后的方向，把右侧剑路全部推向中央以外。
塞西莉亚也重新调整神术连接。
九名被控制者手中的锁链逐渐松开。
三撞撞过第十一根。
只剩最后一根。
巨钟内部的刻洛斯意识终于不再等待。
所有苍白纹路同时转向三撞。
【失效。】
【删除。】
万千细剑从钟身内部射出。
雷恩横剑挡在三撞前方。
深蓝剑身瞬间被压出无数裂痕。
莱奥妮从左侧斩断第一轮。
塞西莉亚的屏障挡住第二轮。
可剑刃还在增加。
密集得像整座山腹正在向他们闭合。
三撞没有退回保护范围。
它冲向最后一根锁链。
第一下。
砰！
锁链偏移。
第二下。
砰！
十二根锁链的交汇点彻底离开巨钟正下方。
三撞没有完成第三次。
它沿着自己移动出的新方向纵身跃起。
腐翼张开。
借助十二次撞击残留的力量，第一次真正飞过巨钟下方。
六条足肢同时扣住钟身顶部那道最初的裂痕。
随后……
它用口器咬了下去。
咔。
不是撞击。
不是被刻洛斯规定好的第三次行为。
而是三撞自己找到的最后一步。
裂痕贯穿整口巨钟。
莱奥妮与雷恩同时出剑。
赤红与深蓝剑光沿裂痕交错斩入。
塞西莉亚切断九个人与锁链之间最后的联系。
轰——！
北侧巨钟从中央裂开。
十二根锁链全部失去力量。
苍白山体发出一声近似悲鸣的尖锐震动。
三撞从高处坠落。
雷恩向前冲出。
左手接住它背部甲壳。
巨大的重量将他一起砸倒在地。
“你比看起来重太多了！”
三撞没有回答。
四瓣口器还咬着一小块白色钟体。
第一口。
第二口。
停住。
随后将碎片吐到一旁。
不吃。
北侧锚点彻底破坏。
山腹开始坍塌。
莱奥妮背起距离最近的两名伤员。
“离开这里！”
塞西莉亚用神术托起剩余所有人。
雷恩抱着三撞起身。
右臂刚刚承受过重剑反冲，已经开始发抖。
他仍然没有放下。
四人冲向洞口。
身后的巨钟不断崩解。
每一块落下的碎片都会重新变成剑刃，刺向逃离的人群。
莱奥妮留在最后。
留锋不断偏转坠落锋芒。
雷恩回头看了一眼。
“换我！”
“先带他们出去！”
“你会被埋住！”
“不会。”
“这句话没有说服力！”
雷恩把三撞放到塞西莉亚的神术托举范围内。
自己转身冲了回去。
适应重新化作宽剑。
与留锋同时撑住从上方坠下的巨大钟体。
轰！
两人脚下地面完全碎裂。
斗气沿雷恩手臂疯狂流失。
莱奥妮也被压得单膝落地。
“你回来做什么？”
她问。
“保护剑圣。”
“我已经不是——”
“保护莱奥妮。”
雷恩咬紧牙关。
“现在可以了吗？”
莱奥妮看了他一眼。
没有继续让他离开。
“左边。”
“看见了。”
两人同时改变剑路。
让钟体向侧面滑落。
出口就在前方。
只剩最后十步。
塞西莉亚已经把伤员送出去。
她重新展开光翼。
准备回来接应。
就在这时……
破碎巨钟内部浮现出一只苍白眼睛。
没有眼球。
只有无数层剑刃。
那道视线直接落在雷恩身上。
【两条完成剑路。】
神术与斗气同时失去控制。
不是被夺走。
而是开始沿着适应反向流入山体。
雷恩身体猛地一沉。
宽剑表面出现大片苍白。
莱奥妮立刻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松开剑！”
“不行。”
“它在通过适应抽取力量！”
“我松开以后，上面会落下来！”
莱奥妮抬头。
巨钟残骸仍压在两人剑上。
如果雷恩现在松手，所有重量都会落到留锋。
“我可以撑住。”
“你刚才单膝跪下了。”
“那不是——”
雷恩忽然笑了一下。
呼吸却已经十分勉强。
“你说过。”
“不要替我回答。”
莱奥妮握着他手腕的手指收紧。
无法反驳。
塞西莉亚已经从出口返回。
神圣光芒落到雷恩背后。
可她的力量刚刚接触适应，便同样被苍白剑路拖住。
她立即切断直接连接。
“不能用神术强行拉开！”
“那怎么做？”
雷恩问。
“我不知道。”
这是塞西莉亚第一次面对一种会把救援本身变成通路的力量。
巨钟残骸还在下沉。
山腹即将彻底坍塌。
三个人没有时间寻找完整答案。
三撞趴在出口外。
它本该已经失去行动能力。
六条足肢却再次撑起身体。
它看向那只苍白眼睛。
又看向雷恩手中的适应。
刻洛斯正在通过两条已经完成的力量体系，把雷恩锻进这片山体。
只要连接继续……
雷恩会变成北侧锚点新的核心。
三撞冲了回来。
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没有停下。
因为这一次没有命令。
它扑到雷恩腰侧。
没有咬适应。
而是咬断了固定剑带。
咔！
适应离开雷恩腰间的连接结构。
苍白力量短暂失去稳定路径。
雷恩立刻松开剑柄。
莱奥妮把留锋向上推出。
塞西莉亚用神术卷住三人。
他们同时向出口飞去。
巨钟残骸在身后彻底落下。
山腹坍塌。
轰鸣追着所有人冲出洞口。
塞西莉亚的光翼在冲击中几乎完全破碎。
雷恩落地以后翻滚数圈。
莱奥妮抓住他外套，将他从继续坠落的坡面拉回来。
三撞则被冲击掀向另一侧。
它张开腐翼。
在半空摇晃了两次。
第三次没有继续扇动。
而是调整身体，用六条足肢抱住一根横生树干。
成功停下。
山腹入口被彻底埋没。
十六名幸存者全部留在外面。
还有一人……
最初被安置在山谷后方。
暂时无法确认情况。
雷恩躺在雪地上。
胸口剧烈起伏。
适应落在几步之外。
深蓝剑身表面已经覆盖了一层苍白裂纹。
莱奥妮伸手去拿。
剑身立刻震动。
“别碰。”
雷恩撑起身体。
“它还连着里面？”
“没有。”
莱奥妮说道：
“但留下了东西。”
塞西莉亚来到他身边。
先确认意识与生命状态。
“哪里疼？”
“手臂。”
“还有？”
“胸口。”
“还有？”
雷恩想了想。
“全身。”
“这次不许只说没事。”
“所以都说了。”
塞西莉亚没有笑。
神术沿他身体仔细检查。
没有发现苍白力量残留在体内。
只是斗气与神术都被强行抽离过一次，力量回路出现了明显损伤。
短时间内不能继续高强度战斗。
莱奥妮也受了伤。
右手虎口裂开。
鲜血沿留锋剑柄缓慢向下。
塞西莉亚看见以后，又转向她。
“你也过来。”
“先看雷恩。”
“他没有生命危险。”
“我也没有。”
“所以一起。”
莱奥妮没有继续拒绝。
三撞从树干上爬下来。
步伐有些歪。
它走到雷恩旁边。
低头嗅了嗅。
随后用前足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一下。
第二下。
没有第三下。
雷恩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
拍了拍它额前甲壳。
“刚才谢谢。”
三撞口器张开。
雷恩的手立即停住。
“不能咬。”
三撞没有咬。
只是趴到他身边。
北侧锚点已经破坏。
可苍白山壁没有消失。
反而发出一声更低沉、更庞大的震动。
莱奥妮抬头。
山壁表面开始浮现无数细小剑纹。
每一道纹路都在向他们所在的位置汇聚。
“它知道这里失败了。”
雷恩坐起身。
“所以准备亲自过来？”
“不是。”
莱奥妮看向山壁上方。
“它在把整座山转过来。”
苍白山壁并非普通阻隔。
它本身就是一柄横贯山脉的巨剑。
北侧锚点断裂以后，这柄剑失去一处固定。
现在正以另一侧为中心……
缓慢翻转。
山峰发出持续轰鸣。
天空中的云层被剑脊推开。
整片北侧山谷开始向下倾斜。
伤员、树木与积雪同时滑向深处。
塞西莉亚立刻扩大屏障。
将所有人固定在原处。
她刚刚维持过十余名伤员，光翼又在冲击中破碎。
此刻神圣力量已经明显变弱。
屏障边缘不断闪烁。
雷恩抓起适应。
苍白裂纹还没有消失。
剑身回应得比平常慢。
莱奥妮站到塞西莉亚前方。
右手伤口尚未闭合。
鲜血再次浸湿剑柄。
三撞则伏低身体。
面向正在翻转的山体。
他们已经摧毁北侧锚点。
却仍然没有真正赢得任何东西。
雷恩看向遮蔽天空的苍白剑脊。
又回头看向身后的塞西莉亚、莱奥妮与十六名伤员。
艾维娅还在另一侧。
不知道正在面对什么。
这里却没有多余的人能够保护所有人。
“西娅。”
雷恩说道。
“把屏障缩小。”
“外面的人会滑下去。”
“我去挡山。”
塞西莉亚抬头。
“你现在不能再用两套力量。”
“那就只用一种。”
莱奥妮握住他的手臂。
“你的斗气回路受伤了。”
“所以用神术。”
“神术也——”
“还有一点。”
雷恩站起来。
双腿仍在发抖。
适应表面的苍白裂痕也没有完全退去。
他却还是走到所有人前方。
神圣适应已经完成。
剑与斗气适应也已经完成。
他确实比曾经强大许多。
可面对正在翻转的整座山……
这些力量仍然显得太小。
小到塞西莉亚一眼便能看出，他不可能独自挡住。
雷恩也知道。
可他身后有人。
所以是否足够已经不是现在能够讨论的问题。
“莱奥妮。”
他没有回头。
“嗯。”
“如果我挡不住……”
“我和你一起。”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莱奥妮走到他左侧。
留锋抬起。
塞西莉亚也收缩屏障。
把更多神圣力量送向两人脚下。
“不要替我们决定。”
她说道。
雷恩沉默一瞬。
随后笑了。
“好。”
三撞走到三人前方。
它没有力量挡住整座山。
却仍然把甲壳对准落下的剑脊。
没有人命令它。
也没有第三声敲击。
四道身影面对正在翻转的山岳。
远处……
苍白山壁另一侧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剑鸣。
银白。
清晰。
像有人在无法看见的地方，第一次真正拔出了全部剑锋。
……
刻洛斯的人形已经被斩碎了十九次。
山谷里到处都是白色外壳。
头颅。
手臂。
以及那些失去连接后迅速化为剑片的躯干。
每一次，它都会从另一处山壁中重新走出来。
脸仍然相同。
声音也没有变化。
只是背后的剑鞘数量不断增加。
第十九具身体拥有三十六片。
它们覆盖半片天空。
艾维娅站在山谷中央。
周围银光没有减弱。
呼吸依旧平稳。
从外表看不出任何消耗。
只有握剑的右手比最开始更冷。
她已经很久没有进食。
昨夜与今早勉强摄入的少量食物，无法支撑这种程度的连续输出。
神核仍然能够提供力量。
却不会再替身体承担所有代价。
每一次斩碎刻洛斯的人形，都需要身体真正完成一次挥剑。
肌肉。
骨骼。
心脏。
它们开始承受过去从未需要承受的压力。
艾维娅没有停。
第二十具身体从山壁中走出。
“北侧固定失效。”
刻洛斯说道。
“看来他们做到了。”
“无意义。”
“你刚才不是这样判断。”
“固定可以更换。”
艾维娅看向脚下。
山体深处的剑路正在大规模移动。
刻洛斯放弃重新建立北侧锚点。
它准备直接翻转整柄山岳之剑，以雷恩等人所在的位置作为新的刃口。
十余名幸存者在那里。
塞西莉亚不会离开。
莱奥妮也不会。
雷恩更不会。
“你在逼他们抵抗。”
艾维娅说道。
“完成的剑路需要验证。”
“神圣能保护多少。”
“斗气能承受多久。”
“剑会在什么时刻折断。”
“结果将用于下一次锻造。”
刻洛斯第一次不是在攻击他们。
而是在测试雷恩。
它要确认世界适应者的承载上限。
艾维娅抬起未完。
“测试结束。”
“你无法同时抵达。”
刻洛斯背后的三十六片剑鞘完全打开。
不是向艾维娅。
而是连接山体深处的所有剑路。
整座山岳之剑开始翻转。
艾维娅眼中第一次失去原本的平静。
不是惊慌。
只是所有多余判断被同时删除。
她向前挥剑。
没有斩向刻洛斯的人形。
银白剑锋直接刺入大地。
山谷中所有银光在一瞬间收拢。
随后沿山体内部爆发。
刻洛斯平整的脸上，模仿出的笑容终于消失。
“你要切断整柄剑。”
“嗯。”
“其中存在他们。”
“所以需要更准确。”
银色剑路穿过一条又一条苍白脉络。
不伤山中的人。
不触碰仍然活着的生命。
只切断刻洛斯建立的方向。
这种控制比直接摧毁山脉困难得多。
也需要更多力量。
未完不断震动。
艾维娅右手虎口第一次传来细微刺痛。
皮肤没有裂开。
只是身体在提醒她……
力量已经不再完全属于一个不会损坏的容器。
刻洛斯所有身体同时从山壁中出现。
不是一具。
而是二十具。
五十具。
一百具。
每一张脸都完全相同。
它们站在山谷四周。
共同抬起苍白长剑。
“你的身体无法完成。”
艾维娅没有回答。
银色剑路仍在山体内部推进。
第一百零一具刻洛斯出现在她身后。
长剑无声刺向颈侧。
过去的艾维娅不需要躲。
这样的攻击甚至无法真正接触她的皮肤。
这一次……
她仍然没有回头。
剑锋靠近脖颈的瞬间，身体外侧自然浮现出一层银色防护。
苍白长剑撞上。
停顿。
防护没有破碎。
剑尖却第一次向内压进了极小的一点。
刻洛斯眼中的剑刃迅速转动。
它记录到了结果。
“找到了。”
艾维娅眼神微变。
未完从大地拔出。
反手斩过。
身后刻洛斯连同苍白长剑一并消失。
剑锋没有碰到她。
颈侧也没有伤口。
可刚才那一瞬间已经证明……
刻洛斯的判断没有错。
她的防护仍然极高。
却不再绝对。
第一百零二具刻洛斯从远处山壁中走出。
“你会受伤。”
艾维娅抬起未完。
“先碰到再说。”
“已经找到方向。”
“那就来试。”
山岳之剑翻转得更快。
北侧的气息开始向下坠落。
雷恩等人已经准备正面抵挡。
艾维娅不再继续分割剑路。
时间不够。
她握紧未完。
银光第一次完全覆盖剑身。
过去需要用于隐藏力量变化的压缩全部解除。
第二次永久削弱以后仍然留在她体内的庞大力量，在这一刻真正展开。
整座山脉被银色照亮。
一百余具刻洛斯同时抬头。
艾维娅看向贯穿云层的苍白山壁。
若无法在不破坏山体的情况下逐一拆除……
那就只能先把他们所在的部分救出来。
她调整剑锋。
目标从刻洛斯变成整座无名山峰。
“你准备切开世界的外壳。”
艾维娅说道。
“那就先看清楚……”
“什么才叫开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