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凝霜跪在沙发旁,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脊背绷得笔直。
显然,
她有些拘谨,心中甚至还藏了一些事情。
而在凝霜旁边,作为圣女的落雪则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怀中倒是没有像以往那般抱着小熊玩偶。其前方茶几之上是特蕾娅准备的许多新玩偶,以及各种游戏玩具。这些都是用来给圣女娱乐的。
只不过,在回到房间之后,落雪并没有如特蕾娅和其他侍女预想的那般靠玩具游戏来消遣,而是始终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如同美丽的人偶一般。
呼吸?
甚至都不存在。
一时之间,
房间内便处在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而这种状态一开始,就是足足两个小时。
正常人面对这样的白发少女,心中不免会浮现出毛骨悚然的寒意。但看着如雕像一般一动不动的落雪,凝霜眼中却满是迷离。
落雪一动不动,她也就这样跟着一动不动,并这样静静欣赏了落雪容颜两个多小时。
而就在下一刻,
白发少女的身体似乎完成了某种调整,始终不动的她缓缓扭动脖颈。
不过,这种转动不是人类那种自然的转动,而是像关节被逐个解锁,一节一节地转过来,发出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哒”声。
“圣女大人?”
见状,凝霜也试探性地开口。
不过呢,
还没等凝霜多言,落雪便幽幽然地张开小嘴。
“你有什么事情想和我说,对吧。”
闻言,凝霜内心一颤,随即非常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
“我……我想问您一件事。”
落雪歪了歪头,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拒绝。
凝霜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问道。
“为什么……您要容忍雷泽那样的人?”
她抬起头,似乎回想起了白天屋内发生的一切,绯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压抑以及愤怒的情绪。
“他那样对您,眼神不敬,还撕碎您的玩偶,在您的房间里释放威压……如此无礼……您为什么不——”
“你想他死对么?”
落雪接过她的话,语气依旧平淡。
白发少女整个人对白天发生的事情,似乎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另一边的凝霜咬住嘴唇,点了点头。
雷泽害了她的家人和朋友,她自然巴不得动手杀掉他。
但因为落雪的要求,白天见到雷泽时,凝霜可谓是拼劲全力压制住了内心的冲动。
然而,
在见到雷泽对落雪无礼,对她的恩人,对她的圣女大人无礼时,凝霜心底那种将雷泽碎尸万段的冲动,便如病毒一般在心底扩散。
虽说之后凝霜小小熊玩偶的眼神示意之下,控制住了自己,但依旧耿耿于怀。
“嗯,能告诉我您……您为什么这样吗?”
面对着咬住嘴唇,一脸不甘的凝霜,落雪短暂沉默了。
虽然带着眼罩,但凝霜感觉这一刻,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有无数视线正在幽幽然注视打量自己,似乎想要将自己完全看光。
那种感觉无比压抑,
无比渗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凝霜却很不反感这种被关注的感觉,相反……还有点喜欢……甚至兴奋。
而在沉默片刻之后,落雪扭过了头。
“我的事,你不要问。”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老实做好自己的事情就是了。”
凝霜心头一紧,连忙低头:
“……是。抱,抱歉,我多嘴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
在安静了不知道几分钟后,落雪再次开口。
“你很生气吗?”
凝霜一怔,抬起头,看到落雪正“看”着自己……隔着那层白色的眼罩,她看不到落雪的眼睛,但能感觉到那道无形的视线。不是周围那种视线,而是来自落雪双瞳的视线。
“……是。”
她如实回答,攥紧拳头,
“我很生气。我想杀了他。”
黑发少女的语气里没有犹豫,只有冰冷的坚定。
落雪轻轻“嗯”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对付雷泽,会牵扯出很多有趣的事情。”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慢慢来就是了。”
“另外……”
“现在的你,还对付不了雷泽。”
随着这最后一句话的入耳,凝霜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白皙纤细的手指,眼眸中浮现出了一缕忐忑。
一种怕被落雪否定的忐忑。
“……我,我会努力的!”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失落,以及一缕惴惴不安,
“我会变得更强。”
落雪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着急。”
随后,落雪伸出手,纤细的食指碰了碰凝霜的额头。
冰凉如雪。
瞬息之间便抚平了凝霜心中的躁动。
“你只要按照我的安排,慢慢来,会超过他的。”
凝霜眼眸一缩,随后欧猛地抬起头,绯红色的瞳孔里亮起光。
“真的吗?”
落雪微微颔首,默默靠在了沙发上。
但一旁的凝霜显然还想问一些什么
“安排?圣女大人,您说的安排,是指什么呢?”
“以后你就知道。”
凝霜张了张嘴,想要再问,但看到落雪那副“不想再多说”的样子,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是。”
她低下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期待。
就在这时,落雪徐徐站起身。
“时间差不多了。”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一朵云从沙发上飘起来。
“现在的话……该去清洗一下了。”
“你……先侍奉我沐浴吧。”
“??!!”
闻言,凝霜的呼吸猛地一滞。
“侍、侍奉……沐浴?”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脸一下子红了,红润的同时,更多的则是一种焦虑和自卑。
“由,由我来吗?”
由她这样的人?
真的配吗……
另一边的落雪则默默开始解开上衣的纽扣,随着最后一个扣子的解开,白发少女的外套直接滑落在地,露出了那雪白的香肩。
“既然是贴身侍女,有些东西,你还是尽早适应一下比较好。”
“不然的话,你跟不了我多久。”
随着话语的出口,
落雪便一步步走向了浴室,而凝霜面庞之上则浮现出了一缕疑惑。
适应?
圣女大人,
这是?什么意思?
凝霜不是很理解,但她调整好心态,深吸两口气之后,还是快步跟上了落雪。
无法适应?
就不能跟着落雪?
这是她绝不容许的事情……
……
而另一边,
某只半残的小熊玩偶,则安静坐在书桌上。
其腹部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漆黑的、空无一物的内腔。
没有棉花,没有填充物,只有空洞。
而就在那片黑暗中,一根针自己动了起来,带着金色的线,从内部刺穿布片,一针一针,把裂口缝合。
与此同时,小熊玩偶机械化地扭过头,用纽扣眼睛幽幽然地注视着凝霜的背影。
对寰约的侍女来说,能够侍奉圣女沐浴,有幸看到圣女那完美无缺的酮体,无疑是偌大的荣幸。
不少人都会为此喜悦不已。
但小熊玩偶那毛绒绒的面庞之上,此刻竟鬼使神差地浮现出了一缕同情之色 。
同情的同时,似乎也带着一抹期待。
不过,
就在小熊玩偶继续缝合自己身体之时,其纽扣眼珠幽幽然地向一旁瞥向。
下一刻,
在诡异的目光凝视之下,房间们被缓缓推开,特蕾娅迈着谨慎的步伐,小心翼翼走入屋中。
其神色不再和以往那般温柔,而是带着浓浓的凝重之色。
扫过空无一人的房间,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浴室大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