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沫接起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她深吸两口气，稳定住心神。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回访，说不定没什么特别的事呢。

大家不都说慢慢会好起来的。

“嗯，沈小姐，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能需要记一下。”

医生的声音透着一股疲惫，像是刚熬了个大夜。

“好...好。是夏夏她出什么事了？”

沈沫每一个从喉咙挤出的字都显得干涩。

她突然觉得好渴。

是啊，都入冬了，房间里干燥很正常。

“沈夏没什么事，就是昨天我们给她做了个全面检查，她感染的病毒毒株，跟以往的有些不太一样。”

方医生显然在为这事苦恼，沈沫好像都能听到她抓着头发的声音。

“嗯...您说。”

“你也不用太过紧张，之前我们接诊的碳化症病人，也有感染特殊毒株的...你妹妹这次的例子可能是国内首例，所以医院的领导也很重视。”

“好好...”沈沫只是愣愣地回应。

“目前来看呢，你妹妹的身体没有什么变化，但我们医院这要做一个记录留存，还需要她多住一段时间。”

“元旦前能出院吗？”沈沫下意识就问道，她没忘记和妹妹的约定。

“这个嘛...得看观察情况。”方医生犹豫道，“还有你妹妹近段时间需要转到新的病房...”

“嗯，我知道了。费用的话我会解决的。”

“好，你能理解那就最好了。”方医生悄悄松了口气，想到上个月的经历，只觉得沈沫真是好说话。

同时，她也有些可怜这对姐妹，最后又多说了句。

“如果你们有需要的话，最近正好有个碳化症方面的专家从首都区过来访问，我可以帮你们联系。”

“嗯嗯！那麻烦方医生你了！”

“这是我分内的事...”方医生挂断电话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沈沫坐在床上，她的手机闪了两下，大概是医院传来的缴费通知。

这个月的收入还算客观，就算转进新的病房，也够维持开销；就是支援部的工作，让她很难分身去照顾妹妹。

沈沫的脑内闪过一个念头，是不是她平时对沈夏太过疏忽，才没能早点发现妹妹病情变化。

她近乎自虐地想着，瞪圆的瞳孔流下两行清泪。

沈沫忽略了方医生说的毒株是最近发生了变化，把所有的错都归结到自己身上。

当时沈夏刚感染上碳化症时，沈沫也怪过自己没能保护好妹妹。

她进魔育学校，一方面是想赚钱给妹妹治病，另一方面是想要彻彻底底地消灭魔兽。

沈沫痛恨着魔兽。

闹钟响起，打断她脑内不断生出的焦虑。

已经到了平时起床的时间。

沈沫条件反射地下床换衣服，机械式地进浴室洗漱。

她的脸很白，这次连嘴唇也少了血色。

沈沫用力地揉着双颊，想要让她看起来不是那么疲惫。

她的眼皮微微发肿，眯起来的时候像两瓣切片的桃子。

沈沫往脸上盖了点腮红，好让气色看起来好些。

嗯...一切都会好的，不是吗？

沈沫让嘴角不停往上抬。

镜子里的她，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沈沫从浴室走出，今天也还不用回支援部，她整理了下房间，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比昨天穿得更厚的衣服。

出门前，她给组长发了条绿泡泡。

【组长，我今天要去医院看我妹妹，需要请一天假】

组长是一个快退休的阿姨，平时很好说话；她很快批了沈沫的假，又关心了下妹妹沈夏的病情。

沈沫自然不会透露太过具体，只简单跟组长阿姨聊了聊。

【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组长最后这么安慰了句。

沈沫站在楼下的迎风口，突然感觉视线变得模糊。

她仰起脸，尽量不让眼睛里的东西落下。

每天的太阳只在破晓后短暂出没，她看着厚实的云层，看着洁白里透出来的熹微光芒。

世界在苏醒，但她的心却落入黑夜。

一架飞机从天上穿过。

艾黎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收回视线，拿出连接着公司终端的触控板。

她要去首都区出差几天，平日的工作也不会放下。

她交代了几个小组的日常任务，又看了下昨天发到她邮箱的数据记录。

艾黎的心并不平静，她时不时看一眼时间。

飞机落地的时候，离跟母亲约好的时间还早。

她从VIP通道走出，来接她的司机早就候在出口。

“艾部长。”

艾黎点点头，把行李箱推了过去。

在她们家，除去工作时间，私底下也是用职务相称。

这是她妈妈定下的规矩，作为这个庞大家族的掌舵人，她眼中的艾家就是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

每一个零部件上的成员都得按照规矩行事，行差踏错在她这里就是忤逆。

她坐在后排，看着车窗外不断闪过的景象。

寂寥的冬天在这只留下明媚二字。

首都区和12区不同，这里有着三个“太阳”。

东西中各一个，驱散了空洞带来的阴冷灰暗。

人造的光热为这个国家的心脏输送着能量，这里的人们总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对她们来说，空洞带来的永夜是个陌生字眼，更不要说魔兽。

在12区生活久了，艾黎有些不太适应首都区的光亮。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起手机。

艾黎去机场前，给真桃萌白发过消息。

【最近几天我有点事，可能没法看直播】

真桃萌白还没回，艾黎猜测她大概在休息。

毕竟母亲每晚的直播时间都蛮迟的。

除了真桃萌白外，艾黎还发了消息给沈沫。

她有一些工作特别交代给了沈沫。

只是...这么久过去，她还没回复吗？艾黎微微蹙眉。

她有着一点点私心，她想和沈沫聊聊天。

没来由的，她觉得沈沫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跟她说话的时候有着跟母亲聊天时的安定感。

很神奇，明明她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却又带给她相似的感觉。

艾黎又翻了一遍没读的消息，突然看到后勤组组长发的。

【部长，沈沫今天去医院，刚跟我请过假】

沈沫去医院了？艾黎坐直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