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自己家的房贷早就还完了，不然现在这点存款连生活都维持不了。
诸葛洛那家伙几次试图打电话来确认陆徽的情况，都被陆徽直接挂断了。
失业的头两天，陆徽过得还挺自在。
早上睡到自然醒，不用听闹钟鬼叫，也不用着急忙慌地下地库开车去公司。冰箱里还有点存货，随便煮点面条，对付一顿是一顿。
她打开电脑，打算玩点什么，但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又关上了。
心里空落落的，说不出的烦。
第三天，存款余额的短信提醒来了。
陆徽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心里咯噔一下。
之前上班的时候没觉得，每个月工资按时到账，花起来也没太大感觉。现在没了进账，光看着数字一点点往下掉，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水费、电费、燃气费、网费、物业费……杂七杂八加起来，一个月也得小两千。
存款虽然还有不少，但照这个花法，撑不了多少年。
更何况，她现在这个样子——
陆徽低头看了看自己。
纤细的手腕，白皙的皮肤，还有这头莫名其妙长出来的长发。
她走到浴室镜子前，镜子里映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五官精致，眼睛很大，皮肤白得过分，配上那头黑长直，活脱脱就是个从二次元里走出来的美少女。
除了身高还算正常，大概一米七五左右，其他的……全都变了。
“真他妈操蛋啊。”
陆徽骂了一句。
这时候，诸葛洛来了电话。
陆徽烦躁地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接了说什么？
说自己变成姑娘了？
真丢不起那人。
更何况，诸葛洛那小子自己估计也一堆破事儿。上次在电话里说要来杭城找自己，后来又说忙得要死没来成。
算算时间，他俩得有十年没见过了吧？
高中毕业之后，陆徽去留学了，诸葛洛去了津门。刚开始还经常联系，后来各自忙工作，联系就渐渐少了。
好像是两三年前吧，诸葛洛突然打电话过来，语气兴奋地说他搞了个游戏工作室，在做一款叫《勇者物语》的独立游戏，还问陆徽有没有兴趣帮忙。
陆徽当时在杭城的公司干得正顺利，而且自己是摄影……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现在想想，要是当时答应了……
“唉。”
陆徽叹了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两圈。
不行，不能这么待下去了。
坐吃山空不是办法，得找点事做。
可她现在这个样子，怎么找工作？
原来的公司肯定是回不去了。
连续一周没出勤，人事那边早就按自动离职处理了。就算能回去，她以什么身份回去？陆徽？
那个一米八几、留着短发、在公司干了三四年的摄影部门老大？
别开玩笑了。
去面试新工作？
更不可能。身份证、学历证、各种资格证书上的照片全都是男的，跟现在这张脸对不上。
她总不能跟HR解释说，我早上一觉醒来变成姑娘了，虽然长得不一样了，但能力还在？
估计会被当成神经病赶出来。
陆徽又转了两圈，脑子里乱糟糟的。
干脆去把一头黑长直剪成假小子精灵头了。
剪完头发，陆徽在客厅溜达几圈，最后停在了窗前。
窗外是杭城熟悉的街景。她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七年，从大学到工作，早就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个家。
可现在，这个家好像突然变得陌生了。
她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些匆匆走过的上班族，那些牵着孩子散步的老人，那些嬉笑打闹的学生。
每个人都活得那么正常。
只有她，被困在这具陌生的身体里，困在这个空荡荡的房子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手机又响了。
陆徽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她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果然显示着“诸葛洛”三个字。
这次她没有挂断，也没有接，就这么盯着屏幕，直到铃声停止。
几秒钟后，一条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诸葛洛】：老陆，你他妈到底怎么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出什么事了？看到赶紧回我！
陆徽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想打字，又不知道该打什么。
最后，她放下手机，走回卧室。
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旧行李箱，打开，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没几件能穿的。
原来的男装全都大了点。
她翻箱倒柜，总算找出几件比较中性的T恤和运动裤，勉强能凑合。
化妆品？没有。
护肤品？只有一瓶男士洗面奶和一瓶大宝。
鞋子？原来的运动鞋太大，走路都掉跟啊。
陆徽坐在床边，看着摊了一床的东西，突然觉得特别无力。
这都什么事儿啊。
她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也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电话，是微信视频通话的邀请。
还是诸葛洛。
陆徽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按了接听。
屏幕亮起来，诸葛洛那张脸出现在画面里。
十年没见，这家伙变化不小。头发剃得很短，皮肤晒黑了些，五官轮廓比小时候硬朗了不少，但那双眼睛还是跟以前一样，又大又亮的，带着点没心没肺的笑。
“我操，老陆你终于接了！”诸葛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还是那么咋咋呼呼的，“你他妈这几天死哪儿去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陆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喂？老陆？能听见吗？”诸葛洛把脸凑近屏幕，“你这什么破网络，怎么还停在天花板上？画面怎么这么卡？”
陆徽根本没把摄像头对准自己。
她把手机平放在床上，摄像头对着天花板。
“能听见。”陆徽说，声音压得很低。
“你声音怎么了？”诸葛洛愣了一下，“感冒了？怎么这么怪？”
“嗯。”陆徽顺水推舟，“有点。”
陆徽性转以后声音有点中性，跟以前的声音还算是接近，因此还能蒙混过关。
“我就说嘛！”诸葛洛松了口气，“那你赶紧多喝热水，别硬撑。你上次不来津门，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徽沉默了几秒。
“我辞职了。”她说。
“辞职？”诸葛洛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为什么？你不是干得好好的吗？上次打电话你还说升职了马上就能拿奖金了。”
“不想干了。”陆徽说得很简单。
“不想干了？”诸葛洛显然不信，“老陆，你跟我说实话，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公司欺负你了？还是项目黄了？”
“都不是。”陆徽翻了个身，侧躺着，把手机拿起来，但还是没让摄像头对着自己，“就是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行吧。”诸葛洛的语气软了下来，“累了就休息休息。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回西域老家？”
“还没想好。”
“要不……”诸葛洛顿了顿，“来津门找我？”
陆徽没说话。
“你看啊，”诸葛洛开始掰扯，“你现在辞职了，也没什么事儿干。我这边工作室正好缺人，《勇者物语》马上要上线了，忙得要死。你来帮我，我给你开工资，包吃包住，怎么样？”
“我能帮你什么？”陆徽问，“我多少年没画画了。”
“谁说要你画画了？”诸葛洛说，“你会搞管理啊！我们工作室现在就缺个进度管理！老白一个人忙不过来，你要是能来，正好能搭把手。”
陆徽又沉默了。
去津门？
去找诸葛洛？
以现在这个样子？
开什么玩笑，自己怎么过高铁站扫脸那一关？
“老陆？”诸葛洛见她不说话，又喊了一声，“你别担心，我这儿条件虽然一般，但肯定饿不着你。住的地方也有，工作室有个小卧室，收拾收拾就能住。工资可能没你原来高，但够你花的。”
“我……”陆徽张了张嘴，“我再想想。”
“还想什么啊！”诸葛洛急了，“你都失业了，一个人待在杭城干嘛？来我这儿，咱们兄弟俩一起干，把《勇者物语》做出来，到时候赚了钱对半分！”
兄弟俩。
陆徽苦笑了一下。
她现在还算哪门子兄弟。
“诸葛洛。”她叫了他的全名。
“啊？”
“我……”陆徽深吸一口气，“我可能去不了。”
“为什么？”诸葛洛问，“你找到新工作了？”
“不是。”
“那为什么？”
陆徽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要她在电话里说，老洛，我变成女的了，现在是个一米七五的假小子美少女，去了你那儿怕吓着你？
她说不出口。
“反正就是去不了。”陆徽说，“你别管了，我自己有打算。”
“你有什么打算？”诸葛洛不依不饶，“老陆，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是不是缺钱？缺钱我借你，你别一个人硬扛。”
“我不缺钱。”陆徽说，“我就是……我就是需要点时间。”
“时间？什么时间？”诸葛洛追问，“老陆，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的语气越来越急，陆徽甚至能想象出他在电话那头抓耳挠腮的样子。
十年没见，这家伙还是这么爱操心哥们。
陆徽心里突然有点暖，又有点发酸。
“真没事。”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就是累了，想一个人静静。过段时间就好了。”
“过段时间是多久？”
“不知道。”
“……”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诸葛洛才开口，声音低了不少：“老陆，咱俩可是二三十年交情，你是不是不把我当兄弟了？”
“没有。”陆徽立刻说。
“那你就跟我说实话。”诸葛洛说，“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说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这一米九的个子，还顶不住你的事儿？”
陆徽鼻子一酸。
她赶紧仰起头，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真没事。”她重复道，“就是……就是身体出了点问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身体？”诸葛洛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什么病？严不严重？去医院看了吗？”
“看了。”陆徽撒谎，“医生说没事，就是需要静养。”
“真的？”
“真的。”
诸葛洛将信将疑：“那你把诊断报告发给我看看。”
“……”陆徽无语，“你他妈的，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了？”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诸葛洛理直气壮，“你一个人在外面，生病了都没人照顾。要不这样，我去杭城找你，照顾你几天。”
“别！”陆徽赶紧拒绝，“你别来，我真没事。”
“你看你看，我一说要去杭城你就急，肯定有事。”诸葛洛说，“老陆，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你别想骗我。”
陆徽哭笑不得。
这家伙，说话还是这么糙。
“我真没骗你。”她说，“就是小毛病，养养就好了。你那边工作室不是忙吗？别管我了，好好做你的游戏。”
“游戏再忙也没哥们重要啊。”诸葛洛说，“老陆，你听我的，要么我来找你，要么你来找我。选一个。”
陆徽没说话。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去津门？
以现在这个样子？
自己肯定是去不了了。
老家也是回不去了。
她好像……真的没地方可去了。
“老陆？”诸葛洛又喊了一声。
“嗯。”陆徽应了一声。
“说话啊。”
“我……”陆徽咬了咬牙，“你来找我吧。”
“真的？”诸葛洛的声音立刻亮了起来，“什么时候？我去订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