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开往来巡逻的外门弟子视线，楚清雪踩着石阶悄悄下山。

身上那件仙峰旗袍贴合身形，和她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素白圣女道袍截然不同。

她压低脚步，尽量不发出动静，心里还在别扭这身衣服带来的羞耻感。

刚绕到山脚一处僻静林边，两道熟悉的身影忽然落入眼底。

一男一女，并肩站在树下，正是药峰的两名年轻弟子。

姜芷柔，楚术。

楚清雪脚步一顿，下意识停在原地。

她微微眯眼，心底冒出疑惑。

现在正是宗门例行修习的正课时间。

这两个药峰小弟子，不在殿内听课修行，居然偷偷跑来了山脚下？

好奇心瞬间压过了心底的别扭。

楚清雪侧身隐入粗壮树干后方，敛去周身所有灵力气息。

她半蹲身形，隔着一片低矮灌木丛，静静听着两人对话。

她甚至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

自从失去剑体、跌落神坛，她就一直好奇，底下弟子私底下到底怎么议论她。

按照正常套路，天才坠落，少不了落井下石的嘲讽。

她甚至已经脑补好了难听的话语。

树底下，姜芷柔垂着脑袋，双手攥着衣角，语气带着明显的委屈，对着身边男生轻轻撒娇。

“楚哥，我今天好委屈。”

“我就是早上稍微起晚了一点，给清雪师姐送调理丹药迟了片刻。”

“我跟清雪师姐道歉后，清雪师姐都没怪我，大师兄却当众训我，还说我平日里修炼懒散不用心。”

“直接罚我抄十遍药经。”

话音落，一旁的楚术当即皱紧眉头，语气满是愤愤不平。

“太过分了。”

听到这句，躲在树后的楚清雪心脏骤然一紧。

身子都下意识绷直了。

来了。

来了！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预判。

接下来，楚术肯定会顺着抱怨，顺带嘲讽她这个没用的废物圣女。

肯定会说不过是给一个废人送药，迟一点根本无关紧要，大师兄纯属小题大做。

楚清雪屏住呼吸，心里紧张得不行，嗓子眼都微微发紧。

这还是她跌下神坛之后，第一次有可能听到宗门弟子对自己的负面评价。

她既紧张，又莫名有点期待。

可下一秒，楚术开口的话，直接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给清雪师姐送药这种贴身照料的事，本就该是内门大师兄亲自负责。”

“怎么能丢给我们这些刚入门没多久的小辈来做？”

“这根本就是不合礼数。”

“那大师兄就是故意刁难，一边折辱清雪师姐，一边借机欺负我们这些底层弟子。”

楚清雪瞳孔微怔。

预想中的嘲讽，一句都没有。

她还没缓过神，姜芷柔已经用力点头，满脸认同。

“就是就是！”

“清雪师姐是什么身份？”

“当初天魔现世，是师姐一个人挡在我们所有人身前。”

“那魔物专以修士精血为资，若是那天师姐没有拼死阻拦，整个缥缈剑宗的低阶弟子，全会沦为魔物养分。”

“师姐是为了护着我们，才落下一身重创，没了剑体。”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满是心疼和惋惜。

“当时一定很疼吧。”

“我要是能早一点变强，当初能站在师姐身边就好了。”

一旁的楚术听着，沉默良久，最后只轻轻吐出一声叹息。

“清雪师姐……可惜了。”

短短一句话，满是敬重与遗憾。

灌木丛后的楚清雪彻底愣住。

胸口莫名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温热情绪。

她穿越过来这么久，顶着圣女的名头，见过敬畏、见过疏远、见过旁人小心翼翼的客套。

却从来没有一次，像此刻这样真切感受到。

这些普通弟子，从来没有一人看轻跌落神坛的她。

所有人都记得她根本不记得的、那场护下全宗的牺牲。

心底的紧张、别扭、预设的恶意，全数烟消云散。

楚清雪静静站了两息。

随即抬脚，无声走出树荫，朝着毫无察觉的两人身后走去。

姜芷柔和楚术还在低声感慨，全身心都沉浸在惋惜的情绪里，半点没察觉身后多了一道人影。

两道轻脆的落地声接连响起。

砰砰。

两只手刀，精准落在两人头顶。

“唔！”

姜芷柔疼得瞬间捂住头顶，身子一缩。

楚术也猛地皱起眉，抬手揉着后脑勺。

两人下意识回头。

看清来人的瞬间。

两张脸同时瞬间僵死。

瞳孔骤缩，呼吸骤停。

姜芷柔嘴巴微张，整个人定在原地。

楚术更是双目圆睁，眼神彻底呆滞。

一动不动，如同两尊木雕石像。

楚清雪收回手，语气平淡开口。

“芷柔，楚术。”

“你们两个，不去上正课，躲在这里做什么？”

林间瞬间死寂。

没有一人回应。

两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思绪，眼神放空，彻底懵了。

楚清雪看着两人一动不动的呆滞模样，微微歪头，抬手在两人眼前晃了晃。

“怎么不说话？”

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楚清雪心底微微无奈。

本来还想逗两句，和这两个一直真心待自己的小弟子聊几句。

但看着两人彻底宕机的样子，她没再多等。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径直离开。

纤细高挑的背影，穿着极具反差感的仙峰旗袍，很快消失在山林拐角。

又过了好几秒。

姜芷柔才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僵硬的身子终于能动。

她转头死死盯着身边的楚术，声音都在发颤。

“楚、楚哥……”

“我刚刚没看错吧？”

“那是……清雪师姐？”

楚术依旧盯着楚清雪消失的方向，眼神放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整个人都乱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平日里的楚清雪，永远是一身素白规整的圣女道袍，端庄清冷，遮住所有身形。

世人只知她容貌冠绝宗门，清冷绝尘。

可刚刚那一身旗袍，完全勾勒开的曲线，外露的白皙长腿，鲜活又惊艳的身段。

和他印象里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女，完全是两个人。

楚术喃喃自语。

“一定是我修炼出岔子了……”

“出现幻觉了吧。”

姜芷柔看着他死死盯着背影、失魂落魄的样子，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她抬手用力拍了一下楚术的胳膊。

“笨蛋！还看！看多久了！”

楚术这才猛然回神，连忙摆手解释。

“我没有看！”

“我就是在确认，我是不是看错了。”

姜芷柔扭头哼了一声，脸颊带着说不清的别扭和醋意。

“我知道。”

“我不管是身材还是样貌，都差清雪师姐很远。”

“你想看就看，我又不怪你。”

楚术瞬间头皮发麻。

他太懂芷柔了。

这话根本不是大度，是实打实的生气。

今天要是哄不好，接下来几天绝对没好日子过。

他立刻摆正态度，语速飞快补救。

“你瞎说什么。”

“清雪师姐再好看，那也是遥不可及的人。”

“我眼里只有你。”

“你才是我心里唯一的。”

这话一出，姜芷柔反倒更气了。

她瞪着楚术，眼眶微微发红。

“你还拿我跟师姐比？”

“你这就是故意羞辱我！”

“你就是嫌弃我！”

“不理你了！”

说完，姜芷柔转身就走，留楚术一个人愣在原地。

楚术站在树下，彻底懵圈。

他看着姜芷柔的背影，一脸无辜，内心疯狂哀嚎。

？？？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明明是在哄人啊？

哄人还能哄出错？

女人心，海底针，根本捉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