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与深蓝斩向同一行字。
没有碰撞。
剑锋从规则中穿过……
落在一片空无一物的黑暗里。
下一刻。
弃剑室所有残剑一同发出低鸣。
那行字并未受损。
反而分成两份。
分别出现在雷恩与莱奥妮身后。
【证明另一柄剑不应存在。】
雷恩回头看了一眼。
“它听不懂拒绝？”
“听得懂。”
莱奥妮说道：
“不承认。”
“那就砍到它承认。”
雷恩再次抬剑。
莱奥妮却用留锋挡住。
“没用。”
“你刚才也砍了。”
“所以知道没用。”
“一次就放弃？”
“一次足够判断。”
“这句话从剑圣嘴里说出来很奇怪。”
“判断以后要换方法。”
雷恩看向四周。
弃剑室远比从门外看见的更大。
脚下没有完整地面。
无数折断、弯曲、失去剑柄的武器彼此堆叠……
形成一片向黑暗深处延伸的铁海。
每走一步……
都会有旧剑在靴底轻轻下沉。
然后从更远处重新浮起。
这里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方向。
只有被舍弃的东西。
雷恩试着将适应刺入剑堆。
深蓝光芒扩散。
数百条残缺剑路同时进入感知。
有些只差最后一击。
有些从起手便是错误。
还有一些明明能够使用……
却因为与当时剑圣的选择不同，被直接丢进这里。
【正在解析弃剑室】
【检测到大量不完整道路】
【警告：无法通过单一适应完成】
雷恩拔出适应。
“出口不在墙上。”
莱奥妮问道：
“在哪里？”
“还没有。”
“什么意思？”
“这里会根据胜者的剑路生成出口。”
雷恩指向两人身后的规则。
“谁证明另一柄剑不该存在……”
“谁的道路就会变成门。”
“所以现在没有出口。”
莱奥妮看了一眼留锋。
“那就制造一个。”
她向前挥剑。
赤红道路沿剑海铺开。
可刚出现不到十丈……
道路尽头便浮出一柄苍白长剑。
它使用与莱奥妮完全相同的起手式。
第二柄。
第三柄。
数十道持剑人影从黑暗中站起。
有些只有一只手。
有些胸口留着贯穿伤。
有些甚至没有完整下半身。
它们全是过去被投入弃剑室的失败者。
但此刻……
每一道残影都握着留锋的影子。
雷恩皱眉。
“它准备让你和自己打？”
苍白残影同时出剑。
莱奥妮没有回答。
留锋已经迎上。
第一道剑路被斩断。
第二道从侧面补入。
第三道提前封住她的转身。
所有残影都不是莱奥妮。
却拥有白脊剑炉记录中……
她最正确的样子。
不等待同伴。
不为任何人改变落点。
不留下多余位置。
每一剑都直接、稳定、没有犹豫。
莱奥妮越向前……
赤红道路便越窄。
最后只剩下恰好容纳一人的宽度。
雷恩想要踏上去。
道路立刻弹开。
不允许第二个人进入。
“它在替你证明我不该存在。”
雷恩说道。
“看得出来。”
莱奥妮挡住三道斩击。
“有什么建议？”
“给我留个位置。”
“没有。”
“所以才让你留。”
雷恩抬起适应。
没有强行踏入赤红道路。
深蓝剑锋沿道路外侧向前……
自己制造出一条并行剑路。
两条道路离得很近。
却没有连接。
莱奥妮负责正面。
雷恩沿外侧处理试图包围她的残影。
他们仍在一起前进。
可谁也没有真正进入对方的位置。
弃剑室没有阻止。
似乎在它看来……
这仍然是两条可以最终分出胜负的道路。
……
外部。
第一座高台上的古剑断成两截。
不是被未完斩断。
艾维娅只在它即将改变方向时……
填满了剑柄与剑锋之间那一小段本应传递力量的空隙。
整柄古剑像突然忘记自己是一件完整武器。
自行分开。
塞西莉亚圣徽发出的金色光芒立刻覆盖断口。
没有净化其中的剑路。
只将火焰暂时封在高台内部。
“下一座。”
她说道。
艾维娅已经转身。
第二柄古剑从后方斩来。
未完没有回防。
银白剑身轻轻向左偏移。
那一剑便从距离她肩膀不到半寸的位置擦过。
紧接着……
第三、第四柄同时落下。
塞西莉亚看得很清楚。
艾维娅并非来不及。
她只是刻意把每一道攻击引离弃剑室。
所有剑光都被带向长廊另一侧。
黑门周围甚至没有多出一道划痕。
“你可以离门远一点。”
塞西莉亚提醒。
“这里方便保护。”
“他们在里面。”
“所以保护外面。”
艾维娅说得理所当然。
像站在门前挡住一切……
与她把自己留在最危险位置毫无关系。
第二座高台的剑路亮起。
塞西莉亚立即指向左上方。
“连接在火焰后面。”
未完斩过。
又一柄古剑自行断裂。
艾维娅仍然轻松。
六座高台若只依靠剑势攻击……
甚至无法真正让她停下。
可它们很快发现这一点。
剩余四柄古剑同时放弃实体。
剑身化作苍白光芒……
在长廊上方汇聚成一柄没有锋刃的透明之剑。
塞西莉亚无法从中感受到杀意。
也没有危险预兆。
可那柄剑出现的一瞬……
她忽然听不见弃剑室里的声音了。
方才还偶尔传出的碰撞。
雷恩的抱怨。
莱奥妮简短的回答。
全部消失。
黑门依旧存在。
她却无法再确认门后有没有人。
“斩断联系。”
塞西莉亚说道。
“嗯。”
艾维娅抬头。
透明之剑的目标并不是黑门。
也不是塞西莉亚。
它在选择所有联系的中央。
雷恩与适应。
莱奥妮与留锋。
塞西莉亚与圣徽。
还有……
塞西莉亚此刻正用神圣感知牢牢确认的那个人。
透明之剑骤然落下。
“不要接！”
塞西莉亚伸手。
艾维娅却已经向前。
未完没有碰触透明剑锋。
银白光芒只是填在它与塞西莉亚之间。
那一剑便顺着距离……
完整落在艾维娅身上。
没有伤口。
没有冲击。
银发少女仍站在原地。
塞西莉亚却突然看不见她了。
并不是视野中不存在。
那里明明有一道银白身影。
有长发。
有披肩。
也有一柄正在抬起的剑。
可塞西莉亚无法确认……
那是谁。
她的神圣感知扫过整个长廊。
弃剑室。
四座尚未处理的高台。
墙壁中的旧剑路。
远处被封住的入口。
全部清晰。
唯独原本应该站在身边的人……
变成一片没有名字、没有气息、无法被记忆抓住的空白。
第一息。
塞西莉亚仍维持神术。
“艾维娅？”
没有回答。
第二息。
透明之剑再次抬起。
一道银白剑光从空白中斩出。
轻易将它分开。
第三息。
塞西莉亚知道……
她还在。
也知道对方没有受伤。
理智清楚得近乎残酷。
可所有感知都在告诉她：
那里没有任何人。
第四息。
塞西莉亚向前一步。
离开原本负责标记高台的位置。
第五息。
她穿过尚未熄灭的剑光。
金色屏障挡住侧面落下的苍白锋芒。
第六息。
少女伸手探进那片空白。
先碰到冰冷剑脊。
再碰到一只同样偏冷的手。
她用力握住。
第七息。
所有感知同时恢复。
艾维娅站在距离原处不到三步的位置。
未完横在身前。
四柄古剑已经全部被她压回高台。
身上没有伤。
甚至连披肩都没有凌乱。
塞西莉亚却没有立刻松手。
她抓着艾维娅的手腕。
像仍需要确认触感真实。
艾维娅低头。
“恢复了？”
“嗯。”
“是高台记录中的断联剑式。”
“效果只有七息。”
“嗯。”
塞西莉亚又向前半步。
然后……
在自己真正想清楚以前，伸手抱住了她。
动作很短。
也没有用力到妨碍艾维娅持剑。
只是双臂越过银白披肩，将那道刚刚失去过七息的身影……
重新确认在自己怀里。
艾维娅抬着未完。
没有动。
透明之剑已经消失。
四座高台也暂时停止攻击。
长廊中只剩下神圣光芒缓慢流动。
数息以后……
塞西莉亚像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松开手。
“刚才……”
“术式会影响判断。”
艾维娅十分自然地替她解释。
“短时间失去熟悉目标……”
“会产生错误紧张。”
塞西莉亚看着她。
这个解释合理。
至少听起来合理。
可少女没有点头。
“你为什么接那一剑？”
“它会切断你与圣徽的联系。”
“只有七息。”
“足够高台继续攻击。”
“所以你替我？”
“我不依赖感知战斗。”
艾维娅回答。
“影响更小。”
塞西莉亚看向她身后。
那七息里……
艾维娅确实独自压回了四柄古剑。
她没有因为失去塞西莉亚的确认而出现任何问题。
就像她总能在别人看不见的位置……
继续做完所有事。
“如果效果不止七息呢？”
“我已经确认。”
“如果判断错了？”
“不会。”
“艾维娅。”
少女声音没有提高。
只叫了她的名字。
艾维娅沉默片刻。
“下次提前说明。”
“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塞西莉亚自己也说不清。
她不是要求艾维娅以后不许挡在前面。
也不是认为对方没有能力接下那一剑。
事实上……
正因为相信艾维娅绝不会出事，那七息的失去才显得更加不合理。
她本不该如此慌乱。
可触碰到那片空白时……
身体比所有判断更早作出了选择。
“至少……”
塞西莉亚停顿一下。
“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艾维娅看着她。
随后抬起左手。
两根手指轻轻点在银色圣徽中央。
一缕很淡的银白光芒从指尖落入。
它不属于神术。
也不会强化任何力量。
只是安静留在那里。
塞西莉亚能够感觉到。
稳定。
清晰。
与面前的人相连。
“现在可以找到。”
艾维娅说道。
塞西莉亚握住圣徽。
“它会消失吗？”
“我主动收回时会。”
“不要收回。”
“需要长期占用少量力量。”
“很多？”
“很少。”
“那就不要。”
少女说得过于迅速。
又稍微补充：
“至少……在这里不要。”
艾维娅点头。
“可以。”
塞西莉亚这才重新看向高台。
四柄古剑正在再次聚合。
继续留在这里……
她能做的只有标出连接。
而被舍弃姓名流向的下层，才是真正需要神圣力量的位置。
她已经知道应该选择什么。
“我去下面。”
艾维娅说道：
“现在？”
“嗯。”
“不等这一轮结束？”
“已经结束了。”
塞西莉亚抬起圣徽。
银白光芒仍在其中。
“如果它消失……”
“我会立刻回来。”
“调查没有完成也回来？”
“也回来。”
艾维娅看着她。
“高台可能会干扰感应。”
“那你维持住。”
“需要同时处理四座。”
“你能做到。”
塞西莉亚没有半点怀疑。
却也没有因此撤回要求。
“我回来时……”
“你要在这里。”
艾维娅停顿半息。
“会在。”
“不要只留下力量。”
“嗯。”
“也不要换一个‘更适合的位置’。”
艾维娅似乎想解释什么。
最终没有。
“知道了。”
她抬剑。
未完从长廊中央划过。
地面出现一段向下延伸的银白阶梯。
塞西莉亚走到入口前。
最后看了她一眼。
“我会回来找你。”
“我不会消失。”
艾维娅说道。
然后又补了一句：
“至少在你回来以前不会。”
这句话本该让人安心。
塞西莉亚却觉得……
其中似乎存在某种不应该被忽略的限定。
可高台已经重新出剑。
没有时间追问。
她握紧圣徽，沿阶梯向下。
银白感应始终贴在心口。
一步。
两步。
稳定存在。
直到身影完全消失在下方……
艾维娅才转回身。
四柄古剑从不同方向指向她。
弃剑室黑门也在同时震动。
里面的战斗似乎越来越激烈。
艾维娅却没有立刻出剑。
她先看了一眼塞西莉亚离开的阶梯。
又感受了一下圣徽中那缕银白力量。
维持这种程度的感应……
确实不算消耗。
只是她过去从未想过……
有人会要求自己留下一种可以被随时确认的东西。
更没有想过。
她会答应。
艾维娅抬起未完。
“继续。”
四座高台同时斩落。
银白剑光迎面而上。
……
弃剑室内。
雷恩与莱奥妮已经走出很远。
两条并行剑路仍然没有交汇。
苍白残影越来越多。
它们不再只复制莱奥妮。
另一侧……
开始出现手持适应的雷恩。
那些残影能够学习所有人的力量。
也会在学习以后……
立刻将其修改成最稳定、最容易重复的形式。
神圣力量被保留。
因为可以正面强化。
未完的空缺被删除。
因为无法固定。
留锋只剩下一条不断向前的直线。
适应则失去所有临场选择……
变成能够装入任何剑路，却永远不会拒绝的容器。
雷恩斩开一个与自己完全相同的残影。
“它对我的评价是不是有点过分？”
莱奥妮挡住三柄留锋。
“很准确。”
“你站哪边？”
“它说你不会拒绝。”
“我现在就在拒绝。”
“以前呢？”
雷恩动作慢了半瞬。
苍白剑锋擦过肩膀。
他反手将其斩断。
“以前怎么了？”
“你学习神术。”
“学习剑。”
莱奥妮的声音仍然平静。
“你很快就能变成所有人需要的样子。”
“那不是坏事。”
“嗯。”
“但你需要什么？”
雷恩没有立即回答。
适应再次挡住一柄苍白长剑。
他当然有需要。
变强。
活下去。
帮助塞西莉亚。
追上莱奥妮。
让艾维娅那些总像玩笑一样的安排真正实现。
每一件都很清楚。
可如果将名字全部拿掉……
他自己的方向似乎总是与某个人相连。
苍白残影说道：
“容器无需方向。”
“只需接纳。”
雷恩皱眉。
“我没问你。”
适应从中央斩过。
残影分成两半。
可同一句话已经从更多方向响起。
“接纳剑圣。”
“删除差异。”
“成为唯一道路。”
雷恩看向莱奥妮。
“它希望我完全学会你的剑。”
“然后证明你本人没有存在必要。”
“嗯。”
“你不生气？”
“在等你回答。”
“我要是真答应呢？”
莱奥妮终于转头。
琥珀色眼睛落在他身上。
“我会先砍断你。”
“然后？”
“出去砍艾维娅。”
雷恩愣了一下。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故意把我们放进来。”
“你真的确定？”
“确定。”
“证据？”
“她的手偏了半寸。”
雷恩沉默片刻。
“这确实不像失误。”
“所以。”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拆穿？”
莱奥妮再次向前。
留锋将两道残影同时扫开。
“说了你就不会抓我？”
雷恩想了一下。
“还是会。”
“所以没有区别。”
“区别很大。”
“至少我掉下来以前……”
“可以先骂她一句。”
莱奥妮看了他一眼。
唇角出现极淡弧度。
“出去再说。”
两人继续向前。
那两条始终没有交汇的道路……
也在这一刻靠近了一点。
弃剑室深处。
一扇不存在于任何墙上的门……
短暂显现。
又迅速消失。
他们的方向仍然不对。
可这座只允许一柄剑离开的地方……
已经第一次无法判断。
究竟应该删除哪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