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纯粹的杀意,让站在对面的四名魔修全都僵硬了一瞬。
他们本能地运转体内的真元,抵抗着这股犹如实质般的压迫。
感受着这股独特且熟悉的气机,一名站在侧后方的魔修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电光。
“是你!”
那名魔修忍不住惊呼出声,指着桑枝的手都在发颤。
“你就是那天晚上,在后山悬崖边上,和我们战斗的那个神秘人!”
此言一出,双方的心中皆是一片明了。
左护法顶着沈辞的面容,脸色瞬间变得阴鸷无比。
他当然清楚那晚的事情。
手下的三名筑基期精锐带队设伏,结果铩羽而归。
当时他们还猜测神苍山内部是否隐藏着第三方势力。
谁能想到,那个神秘的高手,竟然就是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少女!
桑枝同样理清了所有脉络。
难怪这群人会对神苍山的地形如此熟悉,难怪他们能盯上自己。
果然,这就是那晚在悬崖边设伏的那批虫子。
“既然大家都不是神苍山的人,那事情就好办了。”
左护法强压下心头的震惊,试图用言语稳住局面。
“这位姑娘,看你所修的功法路数,显然并非神苍山的正统传承。”
“既然大家同为潜伏在神苍山的同道中人,都有着各自的图谋,何必为了这群将死之人拼个你死我活?”
左护法抛出谈判的筹码,试图化敌为友。
“我们圣教的目标只是无妄崖,与姑娘的所求未必冲突。”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
若是换作其他潜伏者,或许真的会考虑罢手。
但桑枝根本不为所动。
她看着对方的脸……准确地说,是看着那张和沈辞一样的面容。
“井水不犯河水?”
桑枝冷笑了一声。
“你们说好的,我交出无妄崖的控制权,你们就把沈辞带过来。可现在呢?”
她伸手指着左护法。
“你们不仅弄丢了他,还敢带一个披着他面皮的假货来糊弄我!”
“把我的人交出来,否则,今天你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片乱石林。”
面对桑枝油盐不进的姿态,四名魔修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脚下的步伐微动,已经在无形中站定了一个玄妙的方位,结成了一套圣教内部特有的合击阵法。
在这套阵法的加持下,四人的气机连为一体,能够在隐秘的阵法频道中进行交流。
“护法大人,现在怎么办?”那名认出桑枝的魔修在阵法中焦急地询问,“这女人油盐不进,为了一个炼气期弟子竟然要跟我们四个筑基期死磕,多半是哪个邪教里跑出来的疯子。”
另一名魔修也附和道:“既然我们已经拿到了玉牌,不如直接撤退吧。没必要跟疯子死缠烂打,万一拖延太久惹来长生殿的老家伙,计划恐生变故啊。”
听着手下的建议,左护法心中也在权衡。
撤退……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他生性多疑。
“先别慌。”左护法传音道,“老三,你立刻向那枚玉牌中注入一丝真元,查验一下那东西究竟能不能用。这女人狡诈得很,我信不过她。”
老三立刻领命。
他悄悄将手缩在袖袍中,握住那枚玉牌,分出一缕真元探入其中。
下一秒,老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护、护法大人……假的……这是一块空有灵气外壳的废玉!”
此话一出,左护法的心头猛的一跳。
终日打雁,今天竟然被一只家雀啄了眼。
他用一张人皮面具骗对方,却没想到对方也拿了一块假玉牌来糊弄他们。
“好一个毒妇。”
左护法当机立断,下达了死命令。
“真正的枢纽肯定还在她身上。就在这里,先顺着她的话稳住她。”
“寻找破绽,一旦她放松警惕,立刻催动合击大阵,集四人之力将其镇杀!”
……
外界,桑枝连续问了几句,那四名魔修却集体沉默。
就在她准备强行动手之际,左护法突然叹了口气,换上了一副妥协的表情。
“行吧。”左护法摊开双手,“姑娘既然如此执着,我们也不想凭空树敌。你的目的无非就是那个叫做沈辞的弟子,我们带你去找他。”
“等见到了人,你我互不相犯,各自干各自的事情,如何?”
听到这番话,桑枝忽然收起了杀意。
“呵呵……好呀。”
桑枝笑着迈开脚步,朝着四名魔修走去。
她一边走,嘴里一边还轻声说道:“不管你们的目的如何,反正我只需要……”
话音未落。
桑枝的身影突然模糊,瞬间出现在了左护法的面前。
一只萦绕着漆黑死气的手掌,直刺对方心窝。
然而,四名魔修早有防备。
合击大阵瞬间爆发出暗红光芒,四人的真元汇聚成一面气墙,硬生生地挡在了左护法身前。
漆黑的手掌劈在气墙上,激起一圈波纹,却未破碎。
“姑娘这是何意?”左护法冷声道,“不是说好了带你去找他吗?”
一击未中,桑枝不曾停顿。
她借着反震之力,身姿轻盈地往后一跃。
半空中,她捏出法诀,身体直接虚化,消失在了四人的视线里。
“呵呵,不需要了。”
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游荡而来。
“等我抓住你们直接搜魂就行了。”
“反正你们都是些不讲信用的人,也不要怪我下手狠毒了。”
……
乱石林中。
左护法一边指挥三人守好阵型,一边警惕地扫视四周。
“护法大人,放心吧,我们四人合力,还怕她一个吗?”手下乐观地说道,“我们最怕这疯子自己逃了。她如今想要留下来抓住我们,正中下怀啊。”
左护法点了点头,但眼神中的警惕之色愈发浓重。
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对方的行为十分反常,但他一时之间却找不到破绽。
而此时,隐匿在暗处的桑枝,正冷冷地注视着这四个自作聪明的魔修。
她站在一处隐蔽的阵眼方位,手指轻轻拨动着虚空中的阵法节点。
左护法那些人在想什么,她根本不在乎。
将这群人引诱到这片乱石林,本就是她计划中的一环。
她的真正修为早已达到了筑基后期,真要硬拼,杀这四个魔修也不算难事。
但她为什么不直接动用无妄崖的护山大阵?
原因很简单。
想要调动无妄崖的大部分阵法,至少也得抵达筑基期。
而她明面上只是一个炼气九层的修士。
长生殿那些长老,行事谨慎。
作为一个“炼气弟子”,她只能控制阵法的一些开关,获取节点的健康状态。
实际上,她根本无法利用那座大阵进行任何实质性的攻伐。
即便她暴露筑基修为,强行越权调用……也必然会留下痕迹。
到时候,神苍山的高层势必会追查到底,她隐匿身份的计划就会彻底破产。
这就是她主动提出更换地点,将这群人骗到这片乱石林的原因。
因为在这里,她提前布置了一座属于自己一脉的私阵。
简易版·炼化大阵。
她本不想走到这一步,毕竟在神苍山内部布下这种阵法风险很大。
奈何这几人带来了沈辞的假脸,触碰到了她的逆鳞。
既然他们找死,那就成全他们。
桑枝双手结印,毫不留情地催动了阵法中枢。
“嗡——”
随着桑枝的动作,整片乱石林仿佛活了过来。
隐藏在岩石深处的阵纹瞬间点亮,交织成一个庞大的囚笼,将四名魔修死死地扣在其中。
阵法启动的瞬间,乱石林内的空间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四名魔修脸色惨白,额头上瞬间布满了汗珠。
他们惊恐地发现,这个阵法十分古怪。
它没有看见什么实质性的攻击,但他们的灵力和真元,竟然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开始向外疯狂流失。
就像是什么的看不见的东西,在贪婪地吸食着他们的修为。
与此同时,四周的地面上隐隐升起丝丝红雾。
这红雾如同附骨之疽,一旦接触到护体真气,便加速了真元的溶解。
“这……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老三急得团团转。
他拼命往合击大阵中注入真元,却发现这只是饮鸩止渴。
输出得越多,被抽取得就越快。
“护法大人!我们赶快走吧!”另一名手下也彻底慌了,“这里太诡异了,那小贱人没想到在这里布置了阵法。再耗下去,我们会被吸干的!”
面对手下们的恐慌,左护法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他盯着周围蠕动的红雾,一边压制体内真元的流失,一边观察着阵法的运转规律。
但他完全拿不准这是什么阵法。
他所接触到的圣教典籍中,从未记载过如此霸道且专精于掠夺的手段。
此刻,左护法的心情可谓是郁闷到了极点。
圣教谋划了这么久,甚至连地下驻地都自毁了。
眼看胜利在望,没想到一切竟然毁在这个叫桑枝的女人身上。
这个该死的女人,简直是他们的克星。
但手下的心态已经乱了,合击大阵摇摇欲坠。
左护法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将心中的郁愤与疑问尽数压下。
“收起阵法,集中真元护住心脉。”左护法当机立断,“随我一起突围,离开这片石林再做打算!”
命令下达,四人瞬间撤去了大阵,将残存的真元全部凝聚在体表。
他们化作四道流光,试图朝着乱石林的外围猛冲。
只要冲出这片阵法覆盖的区域,以他们四个人的修为,逃出去不成问题。
眼看着石林的边缘就在前方。
就在四人心中升起一丝希望的时候。
“我……让你们走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四名魔修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感觉不知从何处传来了一股强横到不讲道理的能量波动。
“防御!”左护法大吼,立刻做出防御姿态。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
“轰!”
那股力量狠狠地砸在四人身上,护体真元如同纸糊般碎裂。
四人同时鲜血狂喷,身体以比冲锋时更快的速度,被硬生生地击飞了回去。
他们重重地砸回了乱石林的中央地带,也是那片红雾最为浓郁的地方。
直到跌落在地,左护法才面如死灰地明白过来。
这个阵法绝不容小觑。
而他们……被困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