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
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秒消失。特蕾娅的惊呼、墨尘的呼吸、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全部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察觉到四周变化之后,雷泽的瞳孔猛地一缩。
房间还在。
落雪还在,特蕾娅等侍从也都还在。
但他们却进入了一动不动的状态,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影像。特蕾娅张着嘴,墨尘僵在原地,就连凝霜垂下的发丝都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世界变成了黑白色。
…
怎么回事?!
一时之间,这位寰约统帅心底赫然溢出了强烈不安。
雷泽想要松手,却发现手指不听使唤——不,不是不听使唤,是他的手指已经不属于他了。
那只小熊玩偶的头部,不知何时变得黏腻、湿润,像某种活物的皮肤。
他错愕侧目,随即便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
?!!
小熊的纽扣眼珠,
正对着他。
深邃,诡异,更令人不寒而栗
然后,它动了。
不是“活过来”的那种动,而是更怪异、更不可名状的蠕动。
它的毛绒表面开始膨胀、分裂,像被开水烫过的皮肤,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水泡。那些水泡炸开,露出底下漆黑的、不停蠕动的物质,像是活的影子。
那只小熊在长大。
或者说,是“扩散”。
它像一团墨水滴入清水,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向四周蔓延,沿着雷泽的手指、手背、小臂,无声无息,但速度极快地攀爬上来。
雷泽想要甩开它,但手臂已经不听使唤了。
那团黑色的物质像有生命一般,钻进他的衣袖,贴着他的皮肤向上蔓延。冰凉刺骨、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腐朽气息。
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危机,他想要爆发天源,但体内的力量像被冻结了一样,连调动都做不到。
那团黑色物质已经爬到了他的肩膀,正朝着他的脖颈蔓延。
雷泽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
他想要喊,但喉咙像被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团黑色的物质贴上了他的颈侧,冰冷刺骨,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皮肤。
这一刻,雷泽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黑白世界变得扭曲。
而在这扭曲的世界里,雷泽甚至看到了很多不该看到的东西——血色瞳孔、无数眼睛、扭曲的空间,无数舞动的影子。
—“该死…”—
雷泽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有什么东西……在吞噬我的意识……
不,不行…
开什么玩笑!
他咬紧牙关,拼命守住最后一理性。雷泽的本能告诉他,绝对不能晕过去,否则…怕是再也无法醒来。
随着神经紧绷,天源在他体内疯狂翻涌,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拼命撞击着那道无形的枷锁。
一下。
两下。
三下…
—别以为这种伎俩,就能击败我!!!—
“轰!!”
雷泽的意识猛地炸开。束缚雷泽力量的无形枷锁在这一瞬猝然破碎。随后,压抑于体内许久天源之力疯狂涌出,将那些缠绕在身上的黑色物质轰然震碎!
与此同时,
黑白世界碎裂。
时间恢复流动。
…
—“呼—”—
在摆脱那股窒息压迫之后,雷泽大口喘息着,踉跄后退半步。
他按住胸口,脸色铁青,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尖没有黑色物质,手臂没有伤痕,一切正常。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刚才那是什么?
强烈的疑惑情绪,于其心底疯狂扩散。
“落雪!!”
在疑惑和不安情绪的引导之下,雷泽面色铁青,恶狠狠地看向了一旁的白发少女。
那种装模作样的恭敬之意更是被其抛之脑后。
“这到底——!”
然而,话音未落。
—“雷泽!!”—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雷泽猛地转头。
一道散发强悍能量波动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银色长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一身白色军装笔挺如刀,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雷泽,瞳孔深处则翻涌着暴怒的火焰。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同为三大统帅之一的白无殇。
“你在做什么?!”
白无殇大步走进房间,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威压,
“太无礼了!”
雷泽皱眉:“白无殇,你…”
“我问你,你在对圣女大人做什么?!”
白无殇直接瞬闪到雷泽面前,拦住他与落雪之间,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寒意,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欺辱圣女大人?你是想造反吗?”
似乎也意识到了刚刚吼的行为有些失礼,雷泽急忙辩解
“我是为了圣女的安全!”
“那个玩偶,落雪手中那玩偶,那个东西不对劲!”
“玩偶?”
白无殇低头瞥向一旁,看向了那被雷泽撕毁,散落一地的小熊玩偶。
眉头抽搐了几下。
随后,白无殇冷笑一声:
“雷泽,你一个圣墟境元帅,当着所有人的面毁掉圣女大人最喜欢的玩具,然后跟我说‘为了她的安全’?”
“你看不出来吗!那可不是玩具是…嗯?!?”
雷泽想要辩解,但话到嘴边,却突然卡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地面上破碎的玩偶身躯。
不是自己刚刚见到的那种诡异狰狞的异形之物,而是普普通通的玩偶。
散落在地的是棉花,不是那种黑色液体。
笼罩于其周身的阴冷气息更是荡然无存。
那玩偶,就和正常的毛绒玩具别无二致…
“这…”
与此同时,
特蕾娅蹲和凝霜都已经凑了过来,关切地安抚着白发少女,两人的瞳孔里满是担忧。
而落雪呢?
她哭了…
安静又委屈、像被欺负了又不敢说的哭泣。
特蕾娅抬起头,用愤怒的眼神看向雷泽。
凝霜也看着他,眼神里那点温顺荡然无存,只剩冷意。
这两先前丝毫不敢反抗自己的女人,现在已经毫不犹豫展露敌意。
不仅是她们,就连门口雷泽自己的亲卫,都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虽然没说话,但他们显然也对此不满
雷泽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很确定自己刚才经历的不是幻觉。
那只玩偶确实有异常。
但现在?
没有碎片,没有异常的黑色物质,没有任何能量残留。
一切干干净净,仿佛从一开始就是他在发疯。
是他…在欺负圣女?
眼下的情况…难以解释。
在得出这个结论后,雷泽立刻低下了头。
“……抱歉。”
“我之前太累了,可能出现了点幻觉。”
他看向落雪,少女依旧低着头,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抱歉,落雪……我之后会给你弄个新玩偶的。”
落雪没有说话,只是把小熊破碎的身躯抱得更紧了一点。
白无殇冷哼一声,侧身挡在雷泽与落雪之间,逐客之意不言而喻。
“累了,就滚回去休息。不送。”
“…”
雷泽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虽然他很不满白无殇的态度,但此刻也只得忍气吞声。
他深深地看了落雪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小熊碎片,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侧过脸。
“白无殇。”
“嗯?”
“你怎么来了?”
白无殇面无表情:“我若不来,还不知道你这么大威风。”
语气中的争锋相对,展露无疑。
雷泽没有再问,大步离开。
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
…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特蕾娅还在轻声安慰落雪,脸庞之上满是心疼。而凝霜站在一旁,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白无殇转过身,看向角落里的墨尘。
墨尘连忙上前,躬身行礼:“白无殇大人。”
“她怎么样?”
白无殇看了一眼落雪,压低声音。
“圣女大人只是受了惊吓……”墨尘的声音有些发紧,
“应该没有大碍。”
“我问的不是这个。”
白无殇的目光落在落雪身上,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缕复杂的光。
“我是问……她有没有什么异常。雷泽那混蛋,刚刚有没刺激出什么…”
墨尘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摇头:
“没有。一切正常。”
白无殇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你怎么来了?”
而这时,墨尘则轻声问,
“您不是要去市政厅开会吗?”
白无殇收回目光,语气淡漠:
“三小时后的会议而已,不急。”
“然后去市政厅路上,看到副官放后座的那一只小熊玩偶,就想起圣女了。正好顺路,就拐过来了。”
“玩偶?”
默默站在一旁的副官听到这个词后,不由一愣满脸困惑,
“就是那个黑白熊玩偶,应该是你女儿之前拉车上了的。之后记得带回去。不然小丫头急了可不好。”
对于下属的孩子,白无殇还是相当关心的。
然而,在听到这话之后,副官神色却变得愈发奇怪。
“大人,我…我后座……没有玩偶啊。”
“…”
随着这句话入耳,白无殇的动作骤然僵住。
“你说什么?”
“我、我说……我后座从来没有放过玩偶……大人您是不是看错了……”
“…”
白无殇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沙发上那个抱着破碎玩偶的白发少女。
落雪依旧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
但就在白无殇注视她的那一刻,她的颤抖停了。
不是渐渐停止,是瞬间停止。像被人按下了开关。
白无殇的瞳孔猛地一缩。
然后,白发又轻轻抖了一下,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他的错觉。
——“她是真的在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