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塞尔王铸院。
第一锻场外侧的雪已经被清理干净。
取而代之的……
是三排新竖起来的训练木桩。
木桩之间相隔八码。
表面没有铁皮。
内部也没有用北境常见的硬石加固。
只是最普通的松木。
甚至因为准备时间太短……
其中两根还保留着没有削干净的树枝。
雷恩站在训练场边缘。
认真观察片刻。
“这是不是有点看不起新剑？”
莱奥妮已经换回适合训练的轻甲。
赤红长剑悬在腰间。
旧主剑与副剑则被一同收进背后的长匣。
她看了一眼木桩。
“不是测试剑。”
“那测试什么？”
“人。”
“用这种木桩？”
“不能破坏。”
雷恩低头看向手中深蓝剑鞘。
又看了一眼那三排脆弱得像是被风吹久一点都会自己倒下的木桩。
“我确认一下。”
“你说的不能破坏……”
“是不能砍断？”
“不能留下剑痕。”
“碰倒呢？”
“失败。”
“擦到呢？”
“失败。”
“风压把它吹裂？”
“失败。”
雷恩沉默两息。
“那为什么还要拔剑？”
莱奥妮回答：
“所以才是训练。”
站在稍远位置的塞西莉亚抱着记录板。
闻言轻轻点头。
“很合理。”
“西娅。”
“嗯？”
“你现在是不是只要听见莱奥妮说训练，就会默认合理？”
“因为她是老师。”
“那我作为你的恋人……”
“不能替代老师。”
雷恩感觉自己刚刚建立不久的恋人地位……
遭到了北境训练制度的正面压制。
艾维娅则站在第三排木桩前。
银白长剑仍未出鞘。
她沿训练场走过一圈。
将每根木桩的间距、倾斜角度与地下固定深度全部记下。
“规则存在漏洞。”
莱奥妮看向她。
“说。”
“没有规定必须攻击。”
“需要拔剑。”
“拔出后不挥动。”
“失败。”
“没有规定移动速度。”
“必须在三十息内通过。”
“可以从训练区域外侧绕行。”
“离开边界失败。”
艾维娅安静片刻。
“临时追加规则。”
“一直如此。”
“此前没有说明。”
“现在说明了。”
“规则设计不够严谨。”
“所以你还有问题吗？”
艾维娅又观察了一遍训练场。
“可以破坏地面。”
莱奥妮停顿一下。
“不可以。”
“可以改变木桩位置。”
“不可以。”
“可以使用空间移动。”
“不可以。”
“可以直接改变训练场结构。”
“不可以。”
“可以……”
“艾维娅。”
“嗯。”
“用剑。”
银发少女终于不再寻找规则之外的解法。
她低头看向腰间的未完。
银白剑鞘安静贴在披肩下方。
与清晨不同……
它这一次没有震动。
似乎也在等待她自己拔剑。
莱奥妮走到训练场中央。
拔出留锋。
赤红剑身离开剑鞘时……
周围空气中立刻出现一条极浅的红线。
那不是剑气。
只是剑圣尚未真正出手……
锋芒便已经提前确定了前进的方向。
“新剑会放大持剑者最熟悉的部分。”
她说道：
“也会暴露原本可以依靠旧剑掩盖的问题。”
雷恩问道：
“比如？”
莱奥妮向前走去。
第一根木桩位于左侧。
第二根位于右侧。
两者之间只留下不足一人宽的空隙。
留锋从她身侧抬起。
没有斗气。
也没有真正斩向任何木桩。
剑锋只是沿两根木桩之间穿过。
可就在长剑经过以后……
那条原本狭窄的通路像被重新分开。
赤红残光停在左侧。
莱奥妮本人则从右侧进入。
她明明只挥出一剑。
训练场上却自然多出第二条可以并行的道路。
紧接着……
她收剑。
侧身。
从第三根与第四根木桩之间穿过。
三十息尚未过半。
莱奥妮已经抵达训练场另一端。
所有木桩纹丝未动。
甚至没有一片残留树皮落下。
雷恩看着那道仍未完全消失的赤红剑路。
“这不是没有攻击吗？”
“攻击了。”
“攻击什么？”
“原本只有一条的道路。”
雷恩一时间无法确定……
这是不是某种只有剑圣能够理解的答案。
系统却已经给出提示。
【正在观察剑技：留路】
【当前剑之适应不足以完整复现】
【可理解其基础结构】
【剑之适应：37%】
【正在建立对“非目标斩击”的认知】
雷恩的视线沿赤红残光移动。
过去的莱奥妮也能做到类似的事。
可她的剑只负责斩开正面。
所谓通路……
不过是她击败所有敌人后留下的结果。
留锋却不同。
它在出剑以前……
便已经将“让另一个人通过”放进了这一剑。
所以一剑之后。
道路不是结果。
而是剑技本身。
“看懂了？”
莱奥妮问道。
“一部分。”
“去。”
雷恩拔出适应。
深蓝剑身离鞘。
剑脊中央的凹槽没有亮起。
他没有使用神术。
也没有灌入魔力。
只用最普通的持剑方式……
走向第一排木桩。
第一步。
没有问题。
第二步。
适应之剑的重心开始改变。
雷恩手腕随之向内转动。
原本准备从右侧通过的身体……
本能地寻找莱奥妮刚刚留下的赤红剑路。
不对。
那是她的道路。
不是自己的。
雷恩停顿不足一瞬。
深蓝长剑已经随着想法缩短半寸。
剑格向内收拢。
更适合狭窄空间中的贴身转向。
他没有斩开第二条路。
而是让剑脊贴着第一根木桩边缘掠过。
借助剑身重心变化……
身体从另一侧转入。
剑锋距离树皮不到一指。
却没有接触。
第三根。
第四根。
第五根。
雷恩的步伐越来越快。
适应也在不断调整。
一会儿变长。
一会儿变短。
剑尖弧度随着下一个空隙细微改变。
它没有直接告诉雷恩应该怎么走。
只是将他每一次理解……
立刻变成更适合当前动作的形态。
【正在适应狭窄地形持剑】
【正在修正基础步法】
【剑之适应：38%】
抵达最后一排时。
两根木桩几乎挡住全部道路。
雷恩抬剑。
深蓝剑刃从中间刺入。
不是斩击。
剑身贴着左侧木桩。
身体却沿右侧旋过。
他学着莱奥妮刚才的方式……
试图让剑与人形成两条道路。
脚步成功越过木桩。
可就在收剑时。
剑尾轻轻碰到一根没有削干净的树枝。
咔。
细枝落地。
训练场安静下来。
雷恩看着那根还没有自己小指粗的树枝。
莱奥妮说道：
“失败。”
“这也算？”
“算。”
“至少应该根据损伤程度扣分。”
“失败没有程度。”
塞西莉亚在记录板上认真写下一笔。
雷恩看向她。
“真的需要记录？”
“莱奥妮说需要。”
“记了什么？”
“第一次失败。”
“不用写得这么完整。”
“还记录了原因。”
“那更不用了。”
艾维娅已经取出自己的评分板。
“步法七十二分。”
“剑路六十八。”
“临场修正八十五。”
“总分？”
“六十九。”
“怎么算出来的？”
“综合评价。”
雷恩怀疑……
所谓综合评价就是艾维娅想给多少给多少。
不过比清晨的七十分还少一分。
这件事显然不能接受。
“再来。”
莱奥妮却没有立刻让他重新进入。
“下一名。”
她看向艾维娅。
银发少女仍握着评分板。
像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叫到。
“我需要记录后续表现。”
“塞西莉亚在记录。”
“评价体系不同。”
“先训练。”
艾维娅只好收起评分板。
走到起点。
她抬起右手。
握住未完剑柄。
却没有立即拔剑。
以她原本的速度……
根本不需要三十息。
一息都太久。
即便不能使用空间移动。
不能破坏地面。
也不允许改变木桩位置。
她依然可以在所有人看清以前抵达终点。
可那样没有意义。
莱奥妮已经明确规定……
使用普通剑士范围内的身体能力。
艾维娅将力量一层层收起。
淡金光芒完全消失。
体内那枚始终维持她生命与力量的核心……
也被压到不会主动干涉身体动作的程度。
寒意随之从手指末端漫上来。
很轻。
没有疼痛。
也不会影响行动。
只是第一次永久削弱以后……
当她不再用力量覆盖每一处细小空缺……
身体便会比从前更快感觉到冷。
艾维娅握紧剑柄。
白手套遮住了指尖温度。
没有人发现异常。
未完在这时离鞘。
银白剑光并不刺眼。
它甚至没有留锋那样明确的锋芒。
剑身只是完整映出前方的木桩。
以及木桩之间……
所有尚未被利用的空隙。
艾维娅踏出第一步。
银白长剑同时向前。
她没有模仿莱奥妮。
也没有像雷恩那样不断调整剑型。
只是以最短距离……
准确经过每一根木桩。
第一排。
第二排。
第三排。
动作没有任何错误。
每一次落足都精确到几乎相同。
剑锋始终与木桩保持两指距离。
如果这是一场只看结果的测试……
她会得到满分。
可抵达第六根木桩时。
未完忽然变重。
艾维娅的剑慢了半拍。
不是身体跟不上。
也不是力量不足。
而是银白剑身……
拒绝沿她提前决定好的角度继续前进。
艾维娅皱眉。
右手加力。
未完依旧没有移动。
她看向前方。
第七根木桩后方……
正是雷恩此前经过的位置。
地上还留着很浅的脚印。
按照艾维娅预定的路线。
她会从那道脚印正前方穿过。
然后独自占据后面全部空间。
如果此刻还有第二个人跟在身后……
对方便只能停下。
这与第三十七章训练时……
她一次次挡住雷恩的情况完全相同。
“剑在阻止她？”
塞西莉亚小声问道。
弗里茨坐在轮椅上。
双手压着锻锤。
“不是剑。”
老人说道：
“是她自己锻进去的东西。”
未完不会替艾维娅战斗。
也不会强迫她相信任何人。
它只是保留着诞生时的回答。
下一次关键鼓掌以前……
她想和他们一起站在战场上。
所以当她又准备独自占据所有位置时……
这柄剑会变得比任何时候都沉。
艾维娅站在原地。
三十息正在流逝。
她当然可以强行挥动。
也可以释放一丝力量……
让未完无法继续阻止自己。
可那就等于亲手否定清晨放进炉火的理由。
银发少女最终向右移动半步。
让开雷恩留下的脚印。
未完立刻恢复原本重量。
她继续向前。
这一次……
每经过一处木桩。
身侧都会留下一块足够另一个人通过的位置。
不是赤红剑路。
也没有特殊力量。
只是她终于没有把所有正确位置全部占满。
二十九息。
艾维娅抵达终点。
最后一息落下时……
她刚好收剑。
所有木桩完好无损。
莱奥妮说道：
“通过。”
艾维娅看向她。
“耗时过长。”
“规则是三十息。”
“可以更快。”
“第一次，不需要。”
“效率……”
“艾维娅。”
莱奥妮平静打断。
“你没有挡住后面的人。”
“所以通过。”
艾维娅回头。
雷恩正站在起点另一侧。
他们之间隔着三排木桩。
可从这个角度看去……
他刚才留下的脚印与她重新选择的路线……
恰好能够同时穿过整片训练场。
没有互相遮挡。
也没有谁必须退到另一个人身后。
雷恩注意到她的视线。
立刻抬手。
“要一起再来一次吗？”
艾维娅没有马上回答。
她本来想说……
单人训练已经完成。
也想说雷恩应该先修正自己的收剑动作。
可未完的剑柄还握在手中。
护手末端那块缺角……
正贴着她的白手套。
“可以。”
她说道。
回答得比自己预想中更快。
雷恩笑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
那一瞬间。
他竟然觉得自己争取到的不是一次普通训练。
而是某种艾维娅很少给出的东西。
她愿意把下一段路……
明确分出一半给他。
这个念头只出现片刻。
便被雷恩归入了队友之间的默契。
毕竟他们认识最久。
也一直一起行动。
这当然没有什么特殊。
至少……
他现在只能这样解释。
……
第二次训练开始以前。
莱奥妮重新调整木桩。
她把原本能够并行通过的空隙全部缩窄。
又在中间增加六根横木。
雷恩站在边缘。
“这是临时提高难度吧？”
“两个人。”
“所以难度翻倍？”
“不是。”
“那为什么木桩翻倍？”
“避免你们各走各的。”
艾维娅已经开始计算路线。
“需要前后交替。”
莱奥妮点头。
“一个人开路。”
“另一个人补位。”
“遇到横木时交换。”
“不能停止。”
“不能碰撞。”
“不能使用超过限制的力量。”
她停顿一下。
又补充：
“艾维娅不能直接带着雷恩移动。”
银发少女看向她。
“没有这种打算。”
“你刚才看了他的腰带。”
“那是路线测算。”
雷恩下意识按住腰带。
“所以最优解真的是把我拎过去？”
“不是。”
“那你看哪里？”
“重心。”
“为什么从腰带判断重心？”
“便于施力。”
雷恩觉得最优解可能依旧是把自己拎过去。
只是因为规则禁止……
所以没有实施。
莱奥妮抬起留锋。
“开始。”
雷恩与艾维娅同时进入。
第一处空隙。
雷恩在前。
适应之剑贴着木桩向外引开。
没有接触。
却通过极细的气流变化……
让后方的艾维娅提前看见他准备转向的位置。
艾维娅没有抢到前方。
银白长剑沿深蓝剑路后侧穿过。
填补雷恩转向时留下的空隙。
第二处。
横木挡在腰部高度。
雷恩必须收剑俯身。
艾维娅则从他身侧越过。
两人位置交换。
未完向前刺出。
不斩木桩。
只封住左侧无法使用的空间。
雷恩不需要她提醒。
身体便自然从右侧进入。
【正在适应共同步法】
【正在理解目标“艾维娅”的移动习惯】
【注意：目标缺乏完整剑术体系】
雷恩险些被这行提示打乱动作。
缺乏完整剑术体系。
这句话放在艾维娅身上……
听起来几乎像是系统出了问题。
她可以使用任何形态的武器。
速度、力量与判断都远在莱奥妮之上。
只要愿意……
甚至能用一根树枝击败绝大多数剑士。
可系统判断没有错误。
艾维娅懂得如何得到结果。
却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剑术。
她过去所有动作都建立在绝对强大的基础上。
不需要步法。
不需要引导。
也不需要为旁边的人留下空间。
这意味着……
雷恩无法像学习莱奥妮那样学习艾维娅。
因为她没有可以被继承的完整道路。
至少现在没有。
第三处横木出现。
艾维娅应该后退。
雷恩则需要向前。
可就在两人交换位置时……
银发少女忽然停了一下。
不是未完阻止。
而是她的左脚落地以后……
身体重心比预想中多沉下极小的一点。
太轻微了。
普通人甚至无法察觉。
以艾维娅目前的状态……
也远远谈不上失误。
她只需要释放一点力量便能立刻修正。
可训练规则禁止。
更重要的是……
雷恩正在从她右侧进入。
如果她按照习惯直接加速……
两人的剑会撞在一起。
艾维娅没有加速。
她选择将前方交给雷恩。
适应之剑及时抬起。
深蓝剑脊横在未完下方。
没有接触木桩。
而是稳稳托住她偏低的剑路。
艾维娅借着这个支点调整脚步。
两人错身而过。
训练没有停止。
雷恩甚至没有回头。
仿佛相信她一定能够跟上。
艾维娅也确实跟上了。
她的呼吸没有变化。
动作仍然稳定。
那一丝力量衰减留下的空缺……
被深蓝剑身轻易填了过去。
没有人发现。
就连雷恩也只认为……
那是一次普通的配合调整。
【已理解共同剑路的基础支点】
【剑之适应：39%】
【身体素质小幅提升】
【剑力传导效率提升】
雷恩手中长剑变得更稳。
每一次适应上涨……
都在立刻改变他。
不是等待最后一刻才兑现的承诺。
而是身体、感知与技巧同时增长。
第四处。
第五处。
第六处。
两人的位置不断交换。
艾维娅依旧更快。
却不再把全部道路提前走完。
雷恩的动作仍然不如莱奥妮成熟。
可每一次犯错以后……
下一次便不会重复。
适应不断记录。
理解。
修正。
再将新的东西融入原本拥有的力量。
最后一根横木前。
两人必须同时转身。
背对背从两侧穿过。
雷恩先收剑。
艾维娅却比他慢了极短一瞬。
银白发梢擦过雷恩肩侧。
两人的后背轻轻碰在一起。
没有影响动作。
也没有导致失败。
可雷恩的注意力却莫名停留了一下。
不是因为接触。
过去战斗时……
他们距离更近的情况多得是。
真正让他停顿的是……
艾维娅没有立刻离开。
她只是保持着那个能够互相支撑的位置。
直到雷恩完成转身……
才与他一起向前。
二十七息。
两人同时越过终点。
没有碰倒任何木桩。
也没有留下剑痕。
莱奥妮检查完整座训练场。
最终点头。
“通过。”
雷恩立刻看向艾维娅。
“多少分？”
艾维娅已经拿出评分板。
她在上面写下……
八十分。
“只加十一？”
“第一次通过。”
“而且还有提升空间。”
“比如？”
“第三区域交换速度偏慢。”
“第五处你的剑尖抬高半寸。”
“最后转身时注意力不集中。”
雷恩微微一怔。
“你看出来了？”
“很明显。”
“那你知道为什么吗？”
艾维娅看着他。
像是在重新检查最后一次转身。
“不适应背后有人。”
“不是。”
“剑身变化影响重心。”
“也不是。”
“那是什么？”
雷恩张了张口。
自己也无法回答。
难道要说……
因为那一瞬间……
他忽然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
这个理由没有任何道理。
训练通过是好事。
越快抵达终点越好。
更何况下午还要继续检查新剑。
他不可能真的希望一直被困在木桩中间。
“没什么。”
雷恩最终说道：
“可能只是第一次一起用新剑。”
艾维娅接受了这个解释。
她在评分板右下角又加了一行小字。
“新装备磨合不足。”
“酌情加两分。”
八十二。
雷恩看着那个数字。
“距离满分还有十八。”
“继续努力。”
“下一项是什么？”
莱奥妮拔出留锋。
赤红剑锋指向两人。
“实战。”
雷恩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我和艾维娅一起？”
“对。”
“你一个人？”
“对。”
“能不能先确认一下使用多少力量？”
“普通剑士范围。”
“那还好。”
莱奥妮继续说道：
“艾维娅也是。”
雷恩看向身旁。
“我忽然觉得胜率降低了。”
艾维娅平静回答：
“结论错误。”
“你刚才单人通过用了二十九息。”
“因为需要修正路线。”
“所以？”
“已经修正。”
银白长剑重新出鞘。
艾维娅看向莱奥妮。
“可以开始。”
……
第一剑。
来自莱奥妮。
留锋没有斩向任何一人。
赤红剑气落在雷恩与艾维娅之间。
原本能够互相支援的距离……
被一剑分成两条道路。
莱奥妮沿左侧进攻雷恩。
留锋留下的第二道锋芒……
则从右侧逼向艾维娅。
一剑。
同时压制两人。
雷恩抬起适应。
深蓝凹槽瞬间亮起银白。
神圣力量沿剑脊铺开。
没有形成屏障。
而是集中于剑刃一侧。
他以基础引剑贴住赤红锋芒。
顺势向外转动。
莱奥妮的剑没有被完全引开。
留锋的重心在接触瞬间改变。
赤红长剑沿适应之剑向前滑动。
剑尖直指雷恩肩膀。
过去的雷恩来不及修正。
如今……
他已经在第一下接触时看见后续变化。
深蓝剑刃自行缩短。
让出原本会被锁住的剑格。
雷恩向内踏步。
避开剑尖。
同时斩向莱奥妮手腕。
莱奥妮眼神微动。
“快了。”
她只说出两个字。
左手已经握住剑鞘。
啪！
剑鞘挡住雷恩反击。
另一侧。
艾维娅也没有直接斩碎赤红剑气。
未完沿那条锋芒向前。
银白剑刃像填入两道赤色之间的空隙……
准确切开最薄弱的位置。
她没有抢到莱奥妮正面。
而是将剑路重新接向雷恩所在方向。
深蓝与银白第一次在真正的交锋中汇合。
雷恩立刻明白她的意图。
神圣力量从适应之剑中退出。
取而代之的……
是刚刚掌握不久的剑之斗气。
深蓝凹槽转为赤金。
两柄长剑同时向内。
一柄封住留锋。
另一柄刺向莱奥妮防守空缺。
不是艾维娅替他创造机会。
也不是雷恩追随艾维娅的速度。
两个人各自完成一半。
莱奥妮第一次后退。
只有半步。
却已经离开原本站立的位置。
【剑之适应：40%】
【已掌握基础双人夹剑】
【正在尝试将神圣力量、剑之斗气与共同剑路融为一体】
雷恩的气息再次上升。
不是忽然暴涨到能够击败莱奥妮的程度。
却比战斗开始时更强。
手臂力量。
步法稳定。
对剑路的感知。
每一处都在适应增长后立刻发生变化。
莱奥妮自然也感受到了。
她没有停下。
留锋反而变得更快。
第二剑。
第三剑。
第四剑。
赤红锋芒不断切开训练场。
每一剑都为莱奥妮创造新的进攻路线。
却也必然留下另一条能够被同伴使用的道路。
雷恩追着那些空隙前进。
艾维娅则不再提前占满所有位置。
她有三次能够独自结束训练。
第一次……
莱奥妮回剑速度稍慢。
她只需恢复原本力量……
便能让未完停在剑圣颈侧。
艾维娅没有这样做。
第二次……
雷恩被逼退。
她可以站到他前方挡住全部攻击。
艾维娅却只替他封住左侧。
右侧仍由雷恩自己接下。
第三次……
留锋同时斩向两人。
艾维娅本能地准备独自迎上。
未完随之变重。
她停顿不足一瞬。
向雷恩伸出剑。
深蓝剑脊与银白剑身相撞。
锵！
不是阻挡。
而是互相提供支点。
雷恩借着那股力量转身。
适应之剑的深蓝凹槽中……
神圣光芒与剑之斗气第一次没有分开流动。
银白与赤金相互交织。
共同抵达剑尖。
他没有学会新的神术。
也没有复制莱奥妮的高阶剑技。
只是将已经拥有的两种力量……
第一次真正用自己的剑路结合。
轰！
剑锋与留锋正面碰撞。
地面积雪被气流成环推开。
旁边第一排训练木桩同时弯曲。
却没有折断。
莱奥妮后退第二步。
她看向雷恩手中的剑。
“再来。”
雷恩握剑的手臂还在发麻。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只是测试？”
“没有。”
“那为什么看起来更认真了？”
“因为你在变强。”
这是事实。
雷恩也无法反驳。
他的剑之适应还远没有达到一百。
可四十与三十七之间……
已经存在清楚可见的差距。
当适应真正完成时……
剑术领域会像神圣体系一样彻底向他打开。
他可以学习任何剑技。
理解不同流派。
再把它们与自身拥有的一切融会贯通。
但在那以前……
每一点增长也都不会浪费。
下一剑。
雷恩主动向前。
艾维娅与他同时移动。
没有口令。
也没有谁要求另一个人跟上。
三柄刚刚诞生的剑……
第一次在雪地上真正交锋。
赤红。
深蓝。
银白。
剑光不断掠过王铸院外墙。
塞西莉亚抱着记录板站在屏障后。
最开始……
她还会认真写下每一次失误。
后来……
记录速度逐渐跟不上交锋。
只能看见莱奥妮不断变换剑路。
雷恩则以惊人的速度适应每一次变化。
而艾维娅……
始终没有走到两人前方。
她明明最强。
也拥有随时终止训练的能力。
却只是握着未完……
站在其中。
这不是三个人中最有效率的战斗方式。
甚至称不上成熟。
可当三道剑光第一次完整并列时……
塞西莉亚忽然笑了。
“怎么？”
弗里茨问道。
“没什么。”
……
训练持续到第十三次交锋。
最终结果……
是雷恩的剑停在莱奥妮左肩外侧。
艾维娅的未完封住留锋回撤路线。
而留锋剑尖……
同时停在雷恩胸口。
如果是真正的战斗。
三个人都会在下一瞬继续变招。
不会由此分出胜负。
可作为训练……
莱奥妮先收剑。
“到这里。”
雷恩长长呼出一口气。
手臂已经因为连续碰撞发酸。
额前也出现一层薄汗。
【剑之适应：42%】
【当前适应阶段已稳定】
【身体素质小幅提升】
【可学习更多中阶基础剑技】
【复合剑路完成度提升】
从三十七到四十二。
只用了一个下午。
而增长带来的东西……
已经完整留在他的身体里。
即使现在放下适应之剑。
基础步法、引剑、共同支点与复合力量传导……
也不会消失。
雷恩看了一眼系统。
又看向艾维娅。
她的呼吸比训练开始时稍快。
但也只有一点。
银白长剑安静垂在身侧。
神情没有疲惫。
外表也与平时完全相同。
雷恩自然不会认为……
这种程度的训练能够让她感到吃力。
“满分了吗？”
他问道。
艾维娅收剑入鞘。
拿出评分板。
原本写着八十二的位置……
被她擦去。
重新写下九十一。
“为什么不是一百？”
“莱奥妮最后一剑已经命中。”
“那是为了限制她回防。”
“战术具有风险。”
“但成功了。”
“未完成后续验证。”
雷恩转头看向莱奥妮。
“能再打一次吗？”
“不能。”
“为什么？”
“训练木桩。”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第一排木桩还站着。
第二排也没有倒下。
可最靠近交锋中心的六根木桩……
已经全部向外倾斜。
地面固定处出现细密裂纹。
没有剑痕。
也没有被风压折断。
只是整片训练场……
连同下方冻土一起向旁边移动了半尺。
雷恩说道：
“这应该算地基问题。”
弗里茨立刻回答：
“王铸院地基两百年没出过问题。”
“那可能是木桩固定方式……”
“我亲自盯着。”
“北境的冻土？”
“继续说。”
老人已经举起锻锤。
雷恩决定尊重王铸院两百年的建筑质量。
“维修费用算我一份。”
莱奥妮说道。
艾维娅看向她。
“主要破坏来自最后三次交锋。”
“我增加了力量。”
“雷恩也增加了。”
“我会赔。”
“需要按比例……”
“一起。”
莱奥妮说道。
随后看向雷恩。
“三个人。”
雷恩点头。
“好。”
艾维娅站在两人之间。
像是在计算最准确的责任比例。
片刻后……
她在评分板上又加了一分。
九十二。
雷恩注意到了。
“为什么？”
“后续安排改善。”
“只值一分？”
“维修尚未完成。”
“那等修好再加？”
“重新评估。”
“剩下八分有希望？”
“存在理论可能。”
雷恩笑了。
他把适应之剑收回腰间。
十分自然地说道：
“那就等我们从旧剑塔回来以后再评。”
艾维娅动作微停。
“旧剑塔任务尚未确定。”
“白脊剑炉要去三座古锻台。”
“第一座已经来过了。”
雷恩指向他们腰间的三柄剑。
“接下来不是旧剑塔，就是赤铁墓场。”
“不管去哪……”
“当然是我们一起。”
他说得没有任何犹豫。
也没有询问艾维娅是否同行。
仿佛未来路线中……
本来就有她的位置。
艾维娅没有纠正。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评分板。
像是在考虑……
“理论可能”是否需要重新调整。
就在这时。
王铸院内所有悬挂的铁器……
同时震了一下。
锵。
铁钳。
锻锤。
尚未完成的剑胚。
甚至被工匠扔在墙角的废铁……
全都在同一瞬间转向西北。
弗里茨脸上的怒意消失了。
老人抬头。
“第几声？”
没有人回答。
因为下一刻……
比第一锻场苏醒时更加沉重的炉鸣……
从格兰塞尔地下穿过整座城市。
铛——！
积雪从所有屋顶滑落。
城墙缝隙中的冰层同时开裂。
远处马匹受惊嘶鸣。
训练场上的木桩……
则全部向西北倾斜。
不是倒下。
更像在向某个正在靠近的东西……
低头。
莱奥妮立刻握住留锋。
赤红剑身在鞘内发出低鸣。
雷恩的适应也随之震动。
深蓝凹槽中亮起一线苍白光芒。
最后是未完。
它没有像另外两柄剑那样回应远方。
而是轻轻碰了一下艾维娅的手。
像在提醒她……
不要独自离开。
弗里茨闭上眼睛。
仔细分辨炉鸣穿过矿脉后的回响。
数息以后。
老人睁开眼。
“第四次。”
雷恩问道：
“不是还有三次才会寻找真正的锻台？”
“第一锻场提前完成了剑胎。”
“它失去了三块正在铸造的东西。”
“现在不是按原来的方式苏醒。”
弗里茨看向三柄新剑。
“它在找回来。”
话音刚落。
一名王铸院骑士从主楼方向冲出。
肩上还带着没有融化的雪。
“剑圣大人！”
“北部旧剑塔急报！”
莱奥妮转身。
“说。”
“半个时辰以前……”
骑士呼吸急促。
“旧剑塔所有封存武器同时出鞘。”
“守塔人已经封闭外门。”
“但塔下矿道正在自行打开。”
“最后一次传讯中……”
“他们说听见山里有东西在打铁。”
训练场彻底安静。
旧剑塔负责的不是定形。
而是淬火。
那里保存着北境历代淘汰、折断与无人继承的武器。
也保存着一座足以让整条地下冰河改变流向的古淬池。
一旦白脊剑炉进入……
它会学会真正完成下一道工序。
更重要的是……
旧剑塔周围还有三座矿镇。
那里的人并不知道……
山脉深处那场试图成为锻造的灾难……
已经开始沿矿道靠近。
莱奥妮没有询问王室命令。
也没有等待更多骑士集合。
“准备马匹。”
“通知北门。”
“让旧剑塔附近三座矿镇立刻撤离地下区域。”
“所有武器封箱。”
“不要让任何人进入矿道。”
骑士立刻行礼。
“是！”
塞西莉亚合上记录板。
“格雷文先生呢？”
“留在王铸院。”
莱奥妮说道：
“这里有守军与工匠。”
“弗里茨也不能同行。”
老人立刻皱眉。
“谁说我不能？”
“你的腿。”
“轮椅可以放上马车。”
“旧剑塔外有七百级石阶。”
“他们修得不好。”
“十二年前就是这样。”
“所以十二年前也修得不好。”
弗里茨试图继续争辩。
莱奥妮已经看向奥斯汀。
“看住他。”
年轻骑士身体一僵。
“剑圣大人……”
“这是命令。”
“是。”
奥斯汀回答得十分悲壮。
仿佛接到的不是照顾伤员……
而是独自阻挡白脊剑炉。
雷恩检查剑鞘。
“什么时候出发？”
“一刻钟后。”
“这么快？”
“正常骑行三天。”
莱奥妮已经向主楼走去。
“我们没有三天。”
雷恩跟上。
塞西莉亚也开始整理药箱。
艾维娅却仍站在训练场终点。
她能够听见更远的地方。
不只是旧剑塔。
也不只是沿矿道传来的打铁声。
白脊山脉更深处……
某种不属于北境剑灾的侵蚀痕迹……
仍在世界结构边缘缓慢扩散。
它没有指挥白脊剑炉。
也没有选择旧剑塔。
只是在世界外侧持续挤压。
让原本沉睡于矿脉中的灾难……
比本该苏醒的时间更早。
除此以外……
艾维娅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侵蚀之后究竟存在什么。
也不知道虫群中是否还有更高层级的东西。
如今能够确认的……
只有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脆弱。
而白脊剑炉……
仍是这个世界自己的危机。
她当然可以现在离开。
沿矿脉找到灾兽。
在所有人抵达以前将其摧毁。
旧剑塔不会受损。
矿镇也不必撤离。
这是最有效率的选择。
艾维娅的指尖已经碰到披肩内侧。
只要向前一步……
空间便会为她打开。
可未完又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
不是阻止。
更像在等待。
“艾维娅！”
雷恩的声音从主楼门口传来。
银发少女回头。
他没有问她要去哪里。
也没有怀疑她准备独自行动。
只是将一只已经装好的旅行袋扔过来。
“你的。”
艾维娅抬手接住。
重量比过去那只更沉。
她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除了备用衣物与药品……
还有两份肉干。
三块面包。
一瓶蜂蜜。
以及塞西莉亚刚刚塞进去的保温水壶。
“补给数量过多。”
“路上要训练。”
莱奥妮从旁边说道。
雷恩立刻看向她。
“赶路还要训练？”
“剑炉不会等你。”
“所以更应该保存体力。”
“行进步法不消耗额外体力。”
“精神呢？”
“会适应。”
雷恩发现……
适应能力太强也存在某些无法回避的副作用。
比如老师会据此不断增加训练量。
艾维娅合上旅行袋。
没有放回其中任何食物。
也没有再向训练场外迈出那一步。
她走向三人。
雷恩十分自然地接过旅行袋。
准备将它固定在马鞍侧面。
艾维娅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问道：
“旧剑塔回来以后？”
“什么？”
“评分。”
雷恩回头。
“当然重新评估。”
“目标？”
“满分。”
艾维娅安静一瞬。
随后拿起评分板。
在九十二后方……
画了一条很短的横线。
没有写下新的数字。
只是为后续评价……
提前留出位置。
雷恩看见了。
“这算预约？”
“只是记录。”
“那我会拿到剩下八分。”
“难度很高。”
“我适应得很快。”
这一次……
艾维娅没有再说两件事没有关系。
她将评分板收回披肩。
未完悬在腰间。
与留锋、适应一同发出极轻的剑鸣。
一刻钟后。
格兰塞尔北门开启。
马蹄踏碎尚未清理的积雪。
莱奥妮走在最前方。
雷恩与艾维娅并列在后。
塞西莉亚的白马则跟在两人旁边。
没有人落在稍远的位置。
也没有人提前离开队伍。
城中所有剑……
仍在指向西北。
而旧剑塔下方。
第四声炉鸣留下的回响尚未散去。
黑暗矿道中。
一柄又一柄封存多年的断剑自行离开墙面。
它们没有被任何存在操纵。
只是听见了那座残缺剑炉的呼唤。
像废弃的材料……
终于等到一场迟来了十二年的锻造。
更深处。
苍白巨物拖着尚未完成的身体……
沿地下冰河缓慢前进。
它胸口原本容纳三块剑胎的位置……
如今只剩下三个空洞。
赤红。
深蓝。
银白。
每一次空洞收缩……
整条矿脉便随之震动。
它不知道什么叫失去。
也不理解三柄剑为什么不再属于自己。
它只会继续完成那场从未成功的锻造。
直到将剑重新取回。
直到让北境所有被丢弃的剑……
都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旧剑塔外。
第一扇铁门缓缓向内凹陷。
铛。
像有一柄看不见的锻锤……
终于落下了第五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