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奈的手指微微一僵。

为什么姐姐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只是单纯的好奇吗，还是说，她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啊……雪奈不想说也没关系。”

察觉到妹妹脸上闪过的一丝为难，友奈慌张地撑起上半身，尾巴在身后不安地甩来甩去。

“其实，就是昨天突然收到学校的通知，说你下午早退了，没有来上课，小事，真的是小事!姐姐年轻的时候也经常逃课，没有在批评你的意思，真的，不要把我当成那种很死板的姐姐——”

面对姐姐慌慌张张的解释，雪奈悄悄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

昨天中午，在没有告知任何人的情况下突然离开学校，学校会通知家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姐姐会担心也很正常。

好险，还以为被拆穿了呢。

“还有就是……该怎么说呢。”

友奈姐的话好像还没有说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缘，磕磕巴巴憋了好久，才终于把后半句吐出来：

“就是，雪奈最近……性格变化有点大，姐姐就担心，是不是在学校被欺负了什么的。”

“变化……大吗？”

“嗯。”

友奈垂下眼眸，轻轻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点点怀念，还有些说不清的苦涩。

“以前的雪奈，怎么说呢，当然很可爱!就是比较……叛逆？不让姐姐搂搂抱抱，三天两头要零花钱跟朋友们出门去玩，时不时还会跟人打架，姐姐还得去学校跟人家道歉什么的。”

雪奈沉默着听完。

姐姐所说的那些，全都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会做的事情。

那是个叛逆的孩子，可能是在姐姐毫无保留的溺爱中长大的原因，不知不觉间养成了「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原谅」的错觉，导致做了很多错事，性格可以说和现在的雪奈完全相反。

雪奈也不是没考虑过模仿原主的那些行为，但太难了，让一个社恐伤害别人，比伤害她自己还要难受。

“姐姐就是忍不住会想，雪奈最近突然变得这么安静，会不会是在学校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手背传来温热的触感，姐姐轻轻覆住她的手，那双淡金色眼眸里晃荡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雪奈抿紧嘴唇。

该怎么回应好呢。

不可能告诉友奈自己不是她的妹妹，她的妹妹其实已经不在了，这只会导致很可怕的事情发生。况且，有世界规则的限制，也没办法将自己是穿越者这件事说出口。

至于……「欺负」。

肩膀绷带底下的伤口，此时还在隐隐作痛。

昨天在铁皮小屋里，真白对她做的那些事，可以算是「欺负」吗？

如果算的话，原主协助优美子对真白做过的那些事，还有自己曾经冷眼旁观，后来又无意间深深刺伤真白内心的事，也可以称作「欺负」吗？

霸凌、清算、代价、偿还。

无数词语在脑海里闪过，最终定格在她认知里的是……

「复仇」

真白对伤害过她的人，进行了复仇。仅此而已。

就和《血色回礼》这款游戏的宗旨一样。

“雪奈？”

友奈的声音把她的意识拉了回来，姐姐正注视着她，眼底浮着丝丝缕缕的担心，身后的尾巴也垂了下来，软塌塌搭在沙发边缘。

“……没事的。”

雪奈张了张嘴，声音比她预想的还要自然平稳。

“姐姐想多了，我怎么可能被欺负呢？学校里的同学都对我很好，大家都很照顾我，不用担心。”

是最近说谎太多的原因吗？这种连自己都骗不过的谎言，居然可以流畅地说出口了。

“真的吗？”

友奈似乎还残存着一些疑虑，她挥了挥拳头，尾巴也跟着翘起来摆出攻击架势，尾尖在空中一刺一刺的。

“要是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姐姐，姐姐打架可是很厉害的，不管是什么级别的家伙都能轻松干掉!”

“真的没事啦。”

雪奈缓缓抬起头，刘海缝隙间隐隐露出那只樱色的眼眸，脑袋稍稍侧过一遍，发梢沿着蕾丝脖颈的边缘轻轻滑落。

“姐姐不相信我吗？还是说……”

她把那只被姐姐握住的手缓缓抽了出来，反过来覆在姐姐比她大得多的手背上，稍稍用力。

“姐姐想要让我变回以前那副样子吗？冷漠，叛逆，躲着你，疏远你，讨厌你，再也不可以像刚才那样……抱抱了？”

身后，纤细的魅魔尾巴稍稍从蕾丝裙摆边缘探出，轻轻摇摆着。

“啊。”

友奈的表情瞬间凝固。

在妹妹唇边轻柔到近乎于蛊惑的语气里，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不重不轻地扎了一下，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她的脸颊。

“这、这可不行!只有这个绝对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姐姐猛地扑了上来，紧紧抱在雪奈略显纤细的腰，把她整个人压在沙发上，拼命摇头。

“会死的!如果不让吸的话，姐姐真的会死的!不用两天时间，身体就会出现戒断反应，心率失调、抓耳挠腮、肌肉痉挛，最后像撒了盐的鼻涕虫那样，变成一具干尸呜呜呜啊啊啊……”

“那姐姐就不要再问了。”

“不问了，以后都不问了……现在就很好，现在的小雪奈最好了。呜。”

友奈把整张脸埋进她的肚子里，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身后的尾巴也蜷缩成一团。

「明明是成年人，也太好拿捏了吧。」

雪奈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姐姐的后脑勺，手指穿过蓬松的粉白色发丝，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大型犬。

刘海之下，樱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一抹晦暗难明的深色。

「现在，无论对姐姐提出任何要求，她都会被答应的吧……」

咕咚。

仿佛有泡沫从心底里浮起。

……等等。我刚才，为什么会产生「操控姐姐」的想法？

雪奈微微一怔，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抚摸姐姐头发的那只手，指尖好像有一点发麻。

这是魅魔的本能吗？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雪奈不清楚，但内心隐隐有些不安。

盘子里剩下的半块蛋糕，奶油彻底融化了，和草莓的汁液混在一起，在白色瓷盘上洇开一片浅粉色的水渍，再也难以分开。

“……说真的，我家小雪奈这么可爱，肯定交到了很多朋友吧。”

友奈的情绪稍微平复一点，脸还是埋在雪奈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甘心的撒娇。

“啊……好羡慕啊，姐姐也想跟小雪奈一起去上学，这样就可以吸上一整天了。”

“姐姐，你还要上班吧？”

“呃啊……不要突然说‘上班’这两个字，姐姐会心肌梗塞的!”

友奈整个身体蜷缩了起来，尾巴都折成闪电的形状。

客厅内的气氛逐渐回到轻松的调子，就在这时——

滴滴滴。

手机响了。

单调的电子音从沙发角落里传出，屏幕随之亮起。

是姐姐的手机。

雪奈低下头，视线扫过亮起的屏幕，几行文字挤在窄小的通知栏里——

「跑哪去了？报表没交还敢走？别忘了你还欠我们公司多少钱，信不信将你和你的那个妹……」

还没看完，一只手已经伸过来抓起手机，屏幕扣在掌心，遮住了后面的所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