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咚。
声音并不算响。
却穿过木墙、地板与尚未完全修复的横梁，准确传进了二楼每一间临时客房。
雷恩睁开眼睛时……
窗外的天空才刚刚由深蓝转向灰白。
他躺在床上。
盯着屋顶看了几秒。
咚。
第四声传来。
不是敲门。
也不是有人在修理驿站。
更像木剑敲在某种坚硬物体上的声音。
雷恩忽然想起昨晚睡觉前发生的事。
月桥。
岗亭。
热茶。
银月花。
告白。
以及那次很轻、很短的吻。
他抬起一只手。
盖住眼睛。
昨晚回来的时候，身体还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感觉。
现在彻底睡醒……
所有记忆却像被重新翻出来一样，清晰得有些过分。
尤其是塞西莉亚靠在自己肩上时的温度。
“恋人……”
雷恩低声重复。
说出口以后……
依旧有种十分不真实的感觉。
咚。
第五声。
门外传来艾维娅的声音。
“起床。”
雷恩没有回答。
“正式训练将在早饭后开始。”
房间里仍然没有动静。
“迟到一分钟。”
“增加十次基础步法。”
雷恩立刻坐起。
“为什么剑术训练还要罚跑？”
门外安静一瞬。
艾维娅回答：
“没有罚跑。”
“增加的是步法。”
“那不是一样吗？”
“使用目的不同。”
雷恩掀开毛毯。
走到门边。
“你站在外面多久了？”
“刚到。”
“刚才是谁在下面敲东西？”
“莱奥妮。”
雷恩动作停顿。
“她已经开始了？”
“她一直没停。”
“从什么时候？”
“天亮以前。”
“为什么？”
“她说早晨最适合观察脚步是否迟钝。”
雷恩将门拉开一条缝。
银发少女站在走廊中。
怀里抱着一只装满木剑的长筐。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已经出现多处破损的短外套。
而是换上驿站备用的深色旅行披肩。
银白长发简单束在脑后。
看起来比平时稍微利落一些。
“你拿这么多木剑做什么？”
雷恩问道。
“训练。”
“我一个人需要十几把？”
“你会折断。”
“木剑也是剑。”
“所以会折断。”
艾维娅说得理所当然。
雷恩看了一眼长筐。
“你为什么也拿了一把？”
筐中最上方放着两柄尺寸略有不同的木剑。
一柄接近普通长剑。
另一柄明显更短。
刚好符合艾维娅平日使用短剑的习惯。
银发少女低头看了看。
“教学辅助。”
“弗里茨昨天说你根本不会用剑。”
“那是评价方式不同。”
“莱奥妮显然认同他的评价。”
雷恩说道：
“所以你也报名了？”
“我是旁听。”
“拿着练习剑的旁听？”
“方便理解。”
雷恩注视她几秒。
艾维娅目光平静。
没有丝毫心虚。
走廊另一侧……
房门轻轻打开。
塞西莉亚从里面走出。
少女显然已经梳洗完毕。
银白长发整齐垂在肩后。
浅色旅行裙外披着一件厚斗篷。
看到雷恩时……
她脚步微微停了一下。
雷恩也下意识站直。
“早。”
他说道。
“早上好。”
塞西莉亚轻声回答。
两人的对话非常普通。
目光却比平时多停留了片刻。
艾维娅站在中间。
先看向雷恩。
又看向塞西莉亚。
随后低头检查木剑。
完全没有发表意见。
塞西莉亚走近一些。
“肩膀还疼吗？”
“已经没事了。”
“昨天刚刚愈合。”
少女说道：
“今天训练不能使用受伤那一侧过度发力。”
雷恩点头。
“我会注意。”
“莱奥妮小姐知道吗？”
“应该知道。”
艾维娅开口：
“她昨晚询问过治疗记录。”
雷恩看向她。
“什么时候？”
“你们去月桥以后。”
这句话让雷恩与塞西莉亚同时安静了一瞬。
月桥。
仅仅提到那个地方……
两人便不由自主想起昨晚。
塞西莉亚脸颊出现一点很淡的红。
她低下眼睛。
像是在看艾维娅怀中的木剑。
雷恩轻轻咳嗽一声。
“艾维娅。”
“嗯？”
“早饭后……”
他停顿一下。
“不。”
“现在有件事要告诉你。”
艾维娅抬起头。
“什么？”
雷恩看向塞西莉亚。
少女也看了他一眼。
昨晚他们已经决定……
今天要亲口告诉艾维娅。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可在两人心中，这件事都不应该瞒着她。
塞西莉亚稍微吸气。
主动说道：
“昨天晚上……”
“我和雷恩确认了关系。”
艾维娅抱着木剑筐。
没有立即回答。
雷恩继续解释：
“我们现在……”
“是恋人。”
走廊中十分安静。
楼下仍然传来木剑敲击木桩的声音。
咚。
咚。
咚。
艾维娅眨了一下眼睛。
“哦。”
雷恩等待片刻。
“没有了？”
银发少女想了想。
“恭喜。”
她抬起一只手。
轻轻拍了一下木剑筐边缘。
啪。
塞西莉亚看着她。
“艾维娅小姐不意外吗？”
“有一点。”
“完全看不出来。”
雷恩说道。
艾维娅回答：
“情绪表达方式比较稳定。”
“你平时看到不认识的魔兽都会跑过去研究。”
“那是未知生物。”
“我们的关系也是刚刚发生变化。”
“但行为特征很明显。”
雷恩眯起眼睛。
“哪里明显？”
“返回驿站时……”
艾维娅说道：
“你们之间的距离比出发时缩短了大约十五公分。”
塞西莉亚脸颊更红。
雷恩则问道：
“你连这个都量？”
“目测。”
“还有呢？”
“走楼梯时。”
“西娅拉了你的袖口。”
少女下意识将手藏进斗篷中。
雷恩看向艾维娅。
“所以你昨晚就知道了？”
“只能判断关系有所进展。”
艾维娅纠正：
“不能确认具体性质。”
“那你为什么不问？”
“你们想说时自然会说。”
这个回答太过正常。
反而让雷恩原本准备好的怀疑失去方向。
塞西莉亚轻轻笑了一下。
“谢谢。”
“为什么道谢？”
艾维娅问道。
“因为艾维娅小姐一直在帮助我们。”
“我昨天只安排了工作。”
“月桥确实需要检查。”
银发少女认真说道：
“桥板也确实很重。”
雷恩看着她。
不知为何……
总觉得这句话有些刻意。
可月桥的桥板确实断了。
主绳也确实磨损严重。
岗亭中的备用工具确实派上了用场。
所有事情都能找到真实理由。
艾维娅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时间。
她将木剑筐塞进雷恩怀里。
“既然关系已经确认。”
“就更不能迟到。”
雷恩抱住木筐。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恋人关系不会提高剑术适应。”
“也不会减少基础训练。”
艾维娅说道：
“为了避免影响进度。”
“建议立刻洗漱。”
雷恩看向塞西莉亚。
“她是不是对我们的关系完全没有兴趣？”
塞西莉亚稍微想了想。
“艾维娅小姐应该很高兴。”
“哪里？”
“她刚才拍手了。”
“只拍了一下。”
“她昨晚也只拍了一下。”
艾维娅脚步停住。
缓慢回头。
“你听见了？”
塞西莉亚摇头。
“没有。”
“只是猜的。”
“为什么会猜到？”
“因为艾维娅小姐每次很高兴时都会拍手。”
银发少女沉默片刻。
“普通习惯。”
她转身继续下楼。
“不能作为判断依据。”
雷恩看着她的背影。
“她刚才是不是承认了？”
塞西莉亚眼中带着很浅的笑意。
“没有。”
“不过……”
少女靠近半步。
声音压得很轻。
“我觉得她真的很高兴。”
雷恩也笑了一下。
“我知道。”
两人的肩膀几乎碰到一起。
楼梯下方。
艾维娅没有回头。
只是藏在披肩下的指尖轻轻蜷缩。
随后……
重新放开。
……
早饭比昨天简单许多。
伤员状态稳定以后，驿站储备仍然需要节省。
每人分到一碗麦粥。
两片烤黑面包。
还有少量切碎后与腌肉一起煮熟的根茎蔬菜。
雷恩坐在长桌旁。
塞西莉亚自然坐到他右侧。
以前两人也经常坐在一起。
可关系正式改变以后……
即使只是相同的位置，都仿佛产生了不同意义。
雷恩拿起面包。
塞西莉亚将装有果酱的小碟推到他面前。
“这个比较甜。”
“你不吃？”
“我还有。”
少女指了指自己面前。
两人的果酱分量完全相同。
可雷恩没有指出。
只是拿起餐刀。
艾维娅坐在对面。
正在吃第二片面包。
她面前的麦粥已经见底。
旁边还放着一只准备带走的干粮袋。
莱奥妮走进大厅时……
正好看见银发少女将最后一口面包咽下。
剑圣在桌边坐下。
“今天吃得比昨天快。”
艾维娅点头。
“训练前补充能量。”
“正确。”
莱奥妮说道：
“上午训练量会很大。”
雷恩端着麦粥。
看向两人。
“你们什么时候已经开始就训练问题达成共识了？”
“昨天。”
莱奥妮回答。
“我怎么不知道？”
“你在月桥。”
雷恩一时无法反驳。
艾维娅则拆开干粮袋。
检查里面的肉干与坚果。
塞西莉亚注意到后问道：
“这些是上午吃的吗？”
“训练间隙补充。”
艾维娅回答。
少女点头。
没有继续检查。
这只是训练前正常增加食物。
莱奥妮同样没有觉得异常。
她只看了一眼干粮分量。
“够用。”
“正式训练不能使用超出普通剑士范围的身体强化。”
“消耗会比你平时大。”
艾维娅动作停住。
“普通剑士范围？”
“对。”
“具体标准？”
“雷恩没有施展任何强化时的身体能力。”
雷恩立刻说道：
“她基础身体素质也比我强。”
“所以只限制力量输出。”
莱奥妮解释：
“速度、反应与耐力同样需要压制。”
艾维娅看向她。
“压制到什么程度？”
“和雷恩相同。”
银发少女低头思考。
像在判断这项要求是否合理。
雷恩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为什么以我为标准？”
“方便教学。”
莱奥妮说道：
“你们需要在相同条件下完成动作。”
“她的力量太强。”
“如果不限制……”
“任何错误都能用速度和力量强行修正。”
艾维娅说道：
“修正成功便不是错误。”
“在战斗中可能不是。”
莱奥妮看着她。
“在训练中是。”
“你需要学会在无法强行修正时……”
“如何提前避免错误。”
艾维娅沉默。
弗里茨坐在不远处。
老人正让一名年轻骑士帮忙整理工具清单。
听见两人对话……
冷笑了一声。
“总算有人能让她按照剑的方式用剑。”
艾维娅转头。
“剑是工具。”
“使用者决定方式。”
“铁锤也是工具。”
弗里茨说道：
“但用锤柄砸铁就是蠢。”
“能够砸平。”
“也会毁掉锤子。”
老人指了指桌上那柄只剩一半的短剑。
“证据在那里。”
艾维娅看向断剑。
没有继续反驳。
雷恩稍微向塞西莉亚靠近。
压低声音。
“今天训练重点可能不在我。”
少女同样轻声回答：
“不要太早高兴。”
“为什么？”
“莱奥妮小姐准备了两套木桩。”
雷恩顺着她视线看去。
驿站院中……
已经摆好两整排训练木桩。
数量远超正常教学需要。
他放下面包。
“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
莱奥妮头也不抬。
“来不及。”
“你能听见？”
“你没有压低多少。”
艾维娅则拿起第三片黑面包。
塞西莉亚看了她一眼。
没有阻止。
只是将剩余腌肉也推过去一点。
“多吃一些。”
“嗯。”
艾维娅很自然地接过。
雷恩看着这一幕。
没有询问她为何突然能吃下这么多。
最近几天所有人的消耗都很大。
艾维娅在白脊谷承担了最多的搬运、警戒与撤离工作。
需要补充体力再正常不过。
在雷恩心中……
她依旧是那个可以独自站在坍塌矿道前，平静告诉所有人继续撤退的人。
强大。
可靠。
永远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比起担心艾维娅……
他更应该担心今天究竟会被莱奥妮训练成什么样子。
……
早餐结束后。
暮松驿站前院。
积雪已经被清理。
地面覆盖着薄薄一层冻土。
莱奥妮站在两排木桩之间。
没有穿重甲。
只保留贴身锁甲、护腕与长靴。
她的两柄真剑放在屋檐下。
手中同样只有一柄普通木剑。
雷恩站在左侧。
艾维娅站在右侧。
两人都没有携带原本武器。
塞西莉亚坐在台阶上。
身旁放着治疗药箱。
虽然莱奥妮说不会使用真剑……
但根据雷恩对队伍成员的了解。
即使只有木剑，也未必完全不需要治疗。
弗里茨则坐在窗边。
膝上放着一本旧册子。
准备记录两人的动作习惯。
“第一项。”
莱奥妮用木剑划过冻土。
留下两条平行直线。
“站进去。”
雷恩与艾维娅分别踏入线中。
两条线宽度不到半步。
一直延伸到院落另一端。
“沿直线前进。”
莱奥妮说道：
“前脚落地。”
“后脚跟进。”
“身体重心不能超过前膝。”
“肩膀不能晃动。”
“剑尖保持稳定。”
雷恩问道：
“就这样？”
“就这样。”
“走到对面？”
“来回一百次。”
雷恩看向足有二十步长的直线。
“一百次？”
“基础。”
莱奥妮回答。
艾维娅已经抬起木剑。
“开始？”
“开始。”
两人同时迈步。
雷恩第一步相当正常。
第二步也没有问题。
第三步时……
他下意识加快速度。
后脚还未完全跟进，身体重心已经向前移动。
莱奥妮的木剑立刻落在他小腿外侧。
啪。
“脚。”
雷恩重新站稳。
“很轻的偏移。”
“敌人的剑不会因为偏移很轻而停止。”
另一边。
艾维娅已经走出七步。
动作快得几乎连成一片。
木剑尖端却没有丝毫晃动。
莱奥妮抬手。
木剑横在她面前。
艾维娅立即停下。
“太快。”
“动作全部正确。”
“你跳过了重心转换。”
“没有。”
“你用力量直接改变了身体位置。”
艾维娅看向自己脚下。
“结果相同。”
莱奥妮用剑尖点了点她前脚。
“抬起。”
艾维娅照做。
莱奥妮忽然推向她肩膀。
正常剑士在单脚承重、重心尚未稳定时被这样推动……
必然会出现晃动。
艾维娅却纹丝不动。
像脚下不是冻土。
而是与整座山脉连接在一起。
莱奥妮说道：
“这就是问题。”
“没倒。”
“因为你用了远超训练标准的力量。”
“没有。”
艾维娅回答：
“只是站稳。”
“压到和雷恩一样。”
雷恩抗议：
“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像在说我站不稳？”
“你确实站不稳。”
莱奥妮说道。
雷恩无法反驳。
艾维娅稍微闭上眼睛。
像是在调整某种难以精确测量的东西。
几秒后……
她重新睁眼。
肩膀、腰腹与腿部原本几乎无法被撼动的稳定感逐渐消失。
并不是变得虚弱。
而是主动将身体能力压制到与雷恩接近的程度。
莱奥妮再次推向她肩膀。
这一次……
银发少女上身轻轻晃动。
抬起的脚也落回地面。
“可以。”
莱奥妮收剑。
“重新开始。”
艾维娅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被推动的位置。
“效率降低。”
“训练不是追求这一趟走得多快。”
“而是让你知道每一步发生了什么。”
莱奥妮说道：
“等真正需要快的时候……”
“身体不必临时寻找位置。”
艾维娅没有再争论。
她回到起点。
重新抬剑。
两人再次开始。
前十次……
雷恩平均每走五步，就会被木剑敲一下。
脚踝。
小腿。
肩膀。
手腕。
艾维娅被敲中的次数更少。
但每次原因都完全相同。
她会跳过某个看起来没有必要的过程。
或者提前将身体放到下一次攻击所需要的位置。
从结果来看……
她永远正确。
可只要莱奥妮突然改变训练要求……
那些被省略的过程，便会立刻成为问题。
“第十七次。”
莱奥妮挡住艾维娅的木剑。
“你又提前转身。”
“下一步需要向右。”
“我没有下令。”
“木桩位置在右侧。”
“木桩不会移动。”
莱奥妮说道：
“敌人会。”
艾维娅转头看向那根木桩。
“那就等敌人移动后再调整。”
“你平时不是这样做的。”
“我调整得很快。”
“因为你比敌人快。”
莱奥妮目光平静。
“所以你从未真正等待过别人行动。”
这句话让艾维娅稍微停顿。
莱奥妮继续说道：
“你习惯在敌人产生想法以前……”
“直接让战斗结束。”
“这很强。”
“也很有效。”
“但剑术不只用于你能够压倒敌人的时候。”
“当速度相同。”
“力量相同。”
“无法提前结束战斗时……”
“你必须看清对方真正做了什么。”
艾维娅没有回答。
她重新回到直线起点。
“继续。”
莱奥妮看了她一眼。
没有再解释。
训练一直持续到上午中段。
雷恩从最初五步被敲一次……
逐渐变成完整走过一趟才会出现一个错误。
剑之适应缓慢上涨。
【剑之适应：22%】
【基础步法结构正在建立】
这种增长速度与神圣适应完全不同。
神术可以观察。
解析。
复制。
可剑术需要让每个动作真正进入身体。
即使雷恩知道怎样做……
腿脚也未必能够立刻执行。
他第六十三次回到起点时，额头已经出现汗水。
塞西莉亚拿着布巾走过来。
“休息一下。”
“还有三十七次。”
“莱奥妮小姐说可以分段。”
雷恩接过布巾。
指尖碰到少女的手。
两人同时停了一瞬。
塞西莉亚没有立即收回。
只是看了他一眼。
随后……
才将手放开。
艾维娅站在另一条直线尽头。
正拆开干粮袋。
她已经完成八十一次。
呼吸比平时稍微深了一些。
却仍然稳定。
压制力量以后……
所有动作都必须依靠与雷恩相同程度的身体能力完成。
这并不会真正难倒她。
只是不再允许她省略过程。
她拿出一块肉干。
咬下一半。
莱奥妮走到旁边。
“感觉如何？”
“很慢。”
“还有呢？”
“需要注意很多原本没有必要注意的部分。”
“那些部分一直存在。”
莱奥妮说道：
“只是你过去可以无视。”
艾维娅吃掉剩余肉干。
手指因为接触清晨寒气，温度稍微偏低。
她将手重新藏入披肩下。
并未引起任何注意。
北境的冬日里……
所有人的手都不会太暖。
莱奥妮只说道：
“休息五分钟。”
“之后开始双人步法。”
雷恩刚喝下一口水。
“还有第二阶段？”
“正式训练。”
剑圣再次强调。
艾维娅问道：
“双人步法和单人有什么区别？”
“多一个人。”
雷恩说道：
“解释得非常清楚。”
“至少比桥板需要两个人搬更清楚。”
艾维娅看向他。
“桥板确实需要两个人检查。”
“昨天只有我在搬。”
“西娅负责神术检查。”
“分工不同。”
艾维娅回答得毫无破绽。
塞西莉亚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莱奥妮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也没有兴趣追问。
她重新在地面画出一片更大的训练区域。
这次不再是两条直线。
而是数个互相连接的圆环与交错通道。
“雷恩。”
“艾维娅。”
“你们一组。”
雷恩走入训练区域。
“要做什么？”
“从入口走到中心木桩。”
莱奥妮说道：
“沿途会受到攻击。”
“任何人被击中都算失败。”
“你们必须同时到达。”
艾维娅看了一眼路线。
“一前一后？”
“由你们决定。”
“谁攻击？”
莱奥妮抬起木剑。
答案已经非常明显。
雷恩问道：
“你一个人攻击我们两个？”
“有问题？”
“没有。”
他看了看剑圣手中的木剑。
“只是确认治疗箱距离够近。”
塞西莉亚认真说道：
“我会注意。”
莱奥妮站到训练区域中央。
“开始。”
雷恩与艾维娅同时进入。
最初三步没有问题。
当两人靠近第一处交叉通道时……
莱奥妮突然从侧面切入。
木剑直接刺向雷恩胸口。
雷恩准备格挡。
艾维娅却更快一步。
她横移到雷恩面前。
短木剑将攻击完全架开。
同时身体继续向前。
准备直接突破莱奥妮的防线。
啪。
另一声脆响。
莱奥妮的剑背越过艾维娅肩膀。
敲在雷恩手臂上。
“失败。”
雷恩看向自己被击中的位置。
“她明明挡住了。”
“只挡住第一击。”
莱奥妮说道：
“第二击的角度原本属于你。”
艾维娅皱眉。
“我可以继续挡。”
“你已经移动到错误位置。”
“如果你回身……”
“就会失去前方通道。”
莱奥妮指向两人脚下。
“重新开始。”
第二次。
莱奥妮从正面攻击艾维娅。
雷恩试图从侧面支援。
艾维娅却直接前进一步。
独自封住整个通道。
莱奥妮的木剑被她挡开。
可雷恩也因此没有任何出剑空间。
紧接着……
剑圣借着碰撞改变方向。
剑尖落在雷恩肩膀。
“失败。”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每一次结果都非常相似。
艾维娅可以挡住所有攻击。
却也会同时挡住雷恩。
她永远站在最危险的位置。
将最直接的攻击全部接走。
然后试图独自完成剩余部分。
当力量被限制到与雷恩相同程度以后……
这种方式便不再无懈可击。
第七次失败后。
莱奥妮没有立刻让他们重新开始。
她看向艾维娅。
“你知道问题在哪里吗？”
“需要更快处理第二次攻击。”
“错误。”
“需要提前控制你的剑路。”
“也不对。”
艾维娅稍微皱眉。
莱奥妮用木剑指向她身后的雷恩。
“你忘了他。”
“没有。”
“你每次都在保护他。”
“所以才失败。”
银发少女说道：
“保护队友不是错误。”
“把队友当成无法战斗的人才是。”
莱奥妮回答。
艾维娅目光微微停顿。
雷恩站在后方。
没有插话。
莱奥妮继续说道：
“你进入通道以后……”
“第一反应不是与他分配位置。”
“而是站到所有攻击前方。”
“你不相信他能处理自己的方向。”
“不是不相信。”
艾维娅说道：
“我处理得更快。”
“所以你认为没有必要让他承担风险。”
“正确。”
“那他为什么要和你一起进入？”
艾维娅没有回答。
莱奥妮将木剑放下。
“同伴不是需要避开的障碍。”
“也不是只能留在身后保护的东西。”
“你替他挡住所有攻击……”
“也等于夺走了他能够出剑的位置。”
雷恩低头看向地面的交错路线。
他忽然想起过去的许多战斗。
艾维娅总是如此。
当危险真正超过他们能够处理的范围……
她会无比自然地站到最前方。
不需要讨论。
也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像那本来就是唯一正确的位置。
此前雷恩从未觉得有问题。
因为艾维娅确实能够做到。
她强到所有人都会默认……
只要她站在那里，事情就会得到解决。
“再来一次。”
莱奥妮说道：
“这次艾维娅不准越过雷恩的中线。”
银发少女看向地面。
“攻击可能从我这一侧转向他。”
“那是他的攻击。”
“他如果没有挡住呢？”
“失败。”
“会受伤。”
“这是木剑。”
“真正战斗时不是。”
莱奥妮注视她。
“所以现在必须练。”
艾维娅安静片刻。
转头看向雷恩。
“能挡住吗？”
雷恩握紧木剑。
“你至少应该先让我试一次。”
“失败会增加训练次数。”
“那也是我的次数。”
雷恩说道：
“别擅自替我省。”
两人视线交汇。
艾维娅最终向旁边移动半步。
“好。”
第八次开始。
莱奥妮依旧首先攻击雷恩。
艾维娅脚步微动。
本能想要切入。
可她停在中线另一侧。
没有越过。
雷恩抬剑格挡。
第一击被勉强架开。
木剑上传来的力量让他手腕发麻。
莱奥妮顺势变招。
雷恩脚步后撤。
正好落入之前训练过的稳定位置。
第二次攻击擦过剑脊。
没有命中。
与此同时……
莱奥妮另一侧出现空隙。
艾维娅从自己的通道向前。
短木剑指向剑圣侧肋。
莱奥妮立即回剑防守。
雷恩重新跟进。
两人第一次同时前进到第二个圆环。
随后……
艾维娅又因为试图提前封锁莱奥妮退路，撞进雷恩的剑线。
两柄木剑碰在一起。
莱奥妮从中间穿过。
剑背先后敲中两人肩膀。
“失败。”
雷恩揉了揉肩。
“至少比刚才远。”
莱奥妮点头。
“继续。”
艾维娅低头看了一眼两柄相撞的木剑。
“刚才你为什么向左？”
雷恩说道：
“因为她右肩下沉。”
“我以为会横斩。”
“实际是回刺。”
“判断错误。”
“所以才需要你守住另一边。”
雷恩回答：
“不是替我挡。”
艾维娅稍微想了想。
“明白。”
第九次。
两人再次进入。
这一次……
艾维娅没有站到雷恩前方。
她的速度依旧更快。
判断也依旧准确。
可她开始刻意留下另一半空间。
不是因为她无法覆盖。
而是因为那里属于雷恩。
莱奥妮连续三次改变攻击方向。
雷恩挡住两次。
第三次没有完全挡下。
剑尖擦过他的衣袖。
却没有真正命中。
艾维娅也没有立刻回身补救。
她抓住莱奥妮因转向而出现的空隙。
木剑抵达中心木桩。
雷恩紧随其后。
两人几乎同时踏入最后一个圆环。
莱奥妮收剑。
“通过。”
雷恩长长呼出一口气。
“只有一次？”
“训练刚开始。”
“所以还要继续？”
“直到这种配合不需要刻意思考。”
艾维娅站在中心木桩旁。
没有立刻离开。
她低头看向自己与雷恩各自占据的一半位置。
像在重新认识一种此前从未觉得有必要的结构。
雷恩走到她旁边。
“怎么样？”
“效率仍然不如我一个人。”
“正常。”
“但风险分散了。”
“对。”
“你承担了三次攻击。”
“你也处理了四次。”
雷恩说道：
“这才叫两个人。”
艾维娅看了他一眼。
“没有我时也要能做到。”
“这句话和训练内容相反。”
“并不冲突。”
“你刚学会给我留位置……”
“就开始准备自己不在的时候？”
雷恩语气带着玩笑。
并没有真正多想。
艾维娅也十分自然地回答：
“队伍成员需要具备独立行动能力。”
“又是管理理论？”
“基础要求。”
雷恩没有继续追问。
他只以为艾维娅一如既往……
习惯提前考虑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莱奥妮却用木剑敲了一下地面。
“不要聊天。”
“下一轮。”
……
训练进行到接近正午时。
主楼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负责照看伤员的骑士跑出门。
“莱奥妮大人！”
剑圣立刻转身。
“怎么了？”
“格雷文大人醒了。”
莱奥妮手中的木剑停住。
只有一瞬。
她便将剑放到旁边。
快步走向主楼。
雷恩、塞西莉亚与艾维娅也跟了过去。
格雷文被安置在主楼最里面的房间。
窗户关闭。
炉火保持着稳定温度。
男人依旧躺在床上。
脸色苍白。
右臂与胸口缠着厚重绷带。
他睁着眼睛。
目光却没有焦点。
像仍然无法分辨眼前房间与白脊谷深处那片持续十二年的黑暗。
莱奥妮走到床边。
脚步逐渐慢下来。
“叔父。”
格雷文眼睛轻轻转动。
过了很久……
才落在她脸上。
嘴唇动了几次。
最初没有发出声音。
塞西莉亚倒了一小杯温水。
莱奥妮接过。
将杯沿靠近叔父嘴边。
格雷文只喝下一口。
便轻轻咳嗽。
“莱……”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听清。
“奥妮。”
莱奥妮握着水杯的手指稍微收紧。
“是我。”
格雷文看着她。
眼神仍然混乱。
像在将眼前已经成年的剑圣，与记忆中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学习握剑的孩子慢慢重合。
“多久……”
“十二年。”
莱奥妮回答。
格雷文闭上眼睛。
没有表现出惊讶。
或许对一个意识被切割、身体被剑炉操纵的人而言……
时间本就已经失去正常意义。
“那些人……”
他问道。
“巡逻队。”
“还有矿场……”
莱奥妮没有隐瞒。
“死了很多。”
格雷文呼吸停顿一瞬。
“多少？”
“目前确认一百七十三人。”
房间内安静下来。
塞西莉亚没有试图阻止莱奥妮。
雷恩也没有说出任何安慰。
这是格雷文必须听见的数字。
男人缓慢睁开眼睛。
“我记得。”
他说道。
“有些……”
“我记得他们的脸。”
“剑在动。”
“我也在看。”
他的手指开始颤抖。
绷带下方的肌肉本能绷紧。
塞西莉亚准备施展安抚神术。
莱奥妮却先一步握住叔父的手腕。
“你已经停下了。”
“没有。”
格雷文声音断断续续。
“不是我停的。”
“那也结束了。”
“他们死了。”
“是。”
莱奥妮说道：
“所以你要活着回格兰塞尔。”
格雷文看向她。
“接受审判？”
“对。”
“你认为我有罪吗？”
莱奥妮没有回避。
“我不知道。”
“被控制不代表没有发生。”
“发生过也不代表全部由你选择。”
“我不会在这里替北境做出判决。”
她停顿一下。
“也不会替你求情。”
格雷文眼中没有失望。
反而像终于确认了什么。
“很好。”
他说道。
“别替我。”
莱奥妮握着他的手。
没有说“我原谅你”。
也没有说“不是你的错”。
那些话在此刻都太轻。
格雷文缓慢转动视线。
看见站在后方的弗里茨。
老人被骑士推着进入房间。
两人隔着十余年重新对视。
格雷文看见他失去的左腿。
也看见那双已经无法正常握锤的手。
“你还活着。”
弗里茨冷声回答：
“让你失望了？”
格雷文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却无法形成笑容。
“没有。”
“很好。”
“那就别急着死。”
弗里茨说道：
“剑炉还在。”
“我知道。”
格雷文闭上眼睛。
“它退回主脉了。”
“七次炉鸣以后……”
“会寻找真正的锻台。”
莱奥妮问道：
“七次？”
“白脊剑炉没有完整结构。”
格雷文说道：
“它吞掉矿场、武器和人。”
“只能不断模仿锻造。”
“可三块剑胎已经成形。”
“接下来……”
“它会寻找能够完成最后工序的地方。”
弗里茨神情变得严肃。
“北境三座古锻台。”
格雷文轻轻点头。
“第一座……”
“在格兰塞尔王铸院地下。”
“第二座在北部旧剑塔。”
“第三座……”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塞西莉亚立刻将手掌放在他胸口。
柔和神术稳定心跳。
“先休息。”
少女说道：
“不能继续勉强回忆。”
格雷文却仍然看着莱奥妮。
“第三座在格兰家旧领。”
“赤铁墓场。”
莱奥妮眉头微皱。
“那里已经封闭二十年。”
“剑炉会打开。”
格雷文说道：
“它记得所有被丢弃的剑。”
“也记得……”
“所有没有完成的锻造。”
弗里茨低声说道：
“三座锻台分别负责定形、淬火与铭纹。”
“缺一不可。”
雷恩问道：
“剑炉会按照顺序前往？”
“不一定。”
老人摇头。
“它不是工匠。”
“只是一场试图成为锻造的灾难。”
“它可能先攻击最容易进入的地方。”
“也可能被剑胎中最强烈的记录吸引。”
众人视线不约而同落到莱奥妮、雷恩与艾维娅身上。
三块剑胎记录了他们。
这也意味着……
白脊剑炉有可能反过来寻找他们。
艾维娅问道：
“格兰塞尔到旧剑塔需要多久？”
莱奥妮回答：
“正常骑行三天。”
“带伤员至少五天。”
“赤铁墓场呢？”
“从格兰塞尔向西两天。”
“道路已经废弃。”
弗里茨说道：
“先回格兰塞尔。”
“我要进入王铸院地下。”
莱奥妮看向他的手。
“你还能启动锻台？”
老人脸色一沉。
“眼睛还在。”
“脑子也没坏。”
“至于手……”
他停顿一下。
“王铸院旧工坊有一套辅锻机关。”
“重锤由脚踏轮与水力传动。”
“夹具可以固定剑身。”
“那是我以前为了训练学徒设计的。”
雷恩问道：
“能让你重新锻造？”
“能让我完成一部分。”
弗里茨回答：
“别指望我像十二年前一样自己完成所有工序。”
“需要有人控制炉温。”
“有人调整锤架。”
“有人负责精细部分。”
莱奥妮说道：
“王铸院还有工匠。”
弗里茨冷笑。
“希望他们还记得怎么打铁。”
“而不是只会给贵族的剑柄镶宝石。”
格雷文呼吸逐渐平稳。
药效与神术让他重新出现倦意。
他最后看向莱奥妮。
“别让他们……”
“只看剑胎。”
“什么意思？”
“北境会抢。”
男人声音越来越轻。
“王室。”
“剑塔。”
“格兰家。”
“他们都会认为……”
“那三块剑胎属于自己。”
莱奥妮神情没有变化。
“它们不属于任何家族。”
“我知道。”
格雷文闭上眼睛。
“但他们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
他再次陷入沉睡。
塞西莉亚检查片刻。
“只是睡着了。”
“意识还很不稳定。”
“今天不能再让他回答问题。”
莱奥妮轻轻点头。
她将叔父的手重新放回毛毯下。
转身看向众人。
“下午出发。”
雷恩稍微意外。
“这么快？”
“消息已经传回格兰塞尔。”
莱奥妮说道：
“白脊谷的剑光不可能完全隐藏。”
“既然三座锻台可能成为目标……”
“就不能继续停留。”
塞西莉亚问道：
“伤员可以移动吗？”
“重伤者需要雪橇。”
少女回答：
“只要道路平稳，可以转移。”
艾维娅已经开始计算。
“现有雪橇七辆。”
“伤员至少需要十一辆。”
“驿站仓库有木料。”
“商队还有四副车轴。”
“下午以前可以完成。”
雷恩看向她。
“你刚训练完。”
“所以？”
“你还准备造四辆雪橇？”
“不是完整制造。”
艾维娅说道：
“只需要加装滑板。”
“我也来。”
雷恩回答。
塞西莉亚也说道：
“我负责伤员移动顺序。”
莱奥妮看向他们。
“训练下午暂停。”
雷恩终于露出一点轻松。
“因为要赶路？”
“晚上补。”
他的表情立刻消失。
“赶路以后还要训练？”
“车队速度很慢。”
莱奥妮回答：
“途中有时间。”
艾维娅点头。
“合理。”
雷恩看向她。
“为什么你站到老师那边了？”
“维持课程进度。”
“你也是学员。”
“所以更应当支持。”
雷恩忽然觉得……
两名极其擅长把不合理事情解释得合理的人，正在迅速形成一种危险的合作关系。
……
正午以后。
整个驿站再次忙碌起来。
木料被搬到前院。
铁片加热后弯成固定结构。
四辆货车卸下车轮。
在底部加装经过打磨的宽木滑板。
雷恩负责搬运与固定。
艾维娅则拿着锤子与短锯，在不同雪橇之间来回检查。
她没有使用任何夸张力量。
只是准确判断每一处承重点。
偶尔需要将沉重车架抬起时……
雷恩与两名骑士会共同动手。
没有人觉得她在刻意减少力量。
毕竟精细木工本就不能依靠蛮力。
“左边再高一点。”
艾维娅蹲在车架下方。
“不是那边。”
“雷恩这一侧。”
雷恩将车架抬高。
“这样？”
“再高两指。”
“你看得见吗？”
“看得见。”
银发少女将一块固定木楔推进连接处。
随后敲下铁钉。
“可以放了。”
车架重新落地。
结构十分稳定。
年轻骑士推了两下。
“这比原来的雪橇还稳。”
艾维娅说道：
“因为载重不同。”
“伤员不能承受颠簸。”
骑士敬佩地看着她。
“艾维娅小姐以前做过雪橇？”
“第一次。”
对方动作停住。
“第一次？”
“参考了原本结构。”
“再调整重心。”
艾维娅说得十分简单。
骑士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雷恩已经习惯。
“不要问她为什么会。”
他说道：
“最后只会得到‘常识’或者‘流浪冒险者需要掌握很多技能’。”
艾维娅从车架下钻出。
银发上沾着一点木屑。
“本来就是。”
雷恩伸手。
替她将那片木屑取下。
动作完成以后……
两人都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
这种程度的接触早已是习惯。
不远处的塞西莉亚正安排药物。
看到后也没有露出异样。
她喜欢雷恩。
也知道雷恩与艾维娅之间存在一种极深的信任。
那份关系并不会因为自己成为恋人就被削弱。
相反……
塞西莉亚从未想过将他们分开。
她走过来。
递给艾维娅一只水杯。
“休息一下。”
“最后一辆快好了。”
“喝完再继续。”
艾维娅接过水杯。
没有推拒。
温水中加了少量蜂蜜。
她喝下大半。
又从干粮袋里拿出几颗坚果。
雷恩说道：
“你今天真的很认真补充体力。”
“莱奥妮要求。”
“所以她的话比我们有效？”
“训练安排需要遵守。”
塞西莉亚轻声说道：
“那以后可以把吃饭写进训练安排。”
艾维娅动作一停。
雷恩立即赞同：
“好主意。”
“不同事项不能混合管理。”
银发少女试图阻止。
塞西莉亚却认真思考。
“早餐必须吃完。”
“午餐至少一份主食。”
“长时间行动时，每两个时辰补充一次。”
雷恩点头。
“再加上不准把蔬菜推给我。”
艾维娅看着两人。
“恋人关系成立以后……”
“管理范围为什么会共同扩大？”
雷恩笑道：
“因为我们开始统一意见。”
“这是不合理联合。”
“队伍合作。”
塞西莉亚纠正。
艾维娅低头吃掉剩余坚果。
“西娅学坏了。”
“没有。”
少女眼中带着笑意。
“我只是在学习管理队伍。”
“谁教的？”
“艾维娅小姐。”
银发少女无法反驳。
只能喝完剩余蜂蜜水。
莱奥妮从主楼走出。
看见这一幕后说道：
“休息时间结束。”
艾维娅立即站起。
雷恩则看向天空。
“为什么她的训练指令对你这么有效？”
“正式教学需要尊重老师。”
“那我也应该尊重？”
“理论上。”
“实际呢？”
艾维娅拿起锤子。
“取决于能否完成训练。”
雷恩叹气。
“我就知道。”
……
下午三时。
第一支转移队伍离开暮松驿站。
重伤员躺在加装软垫的雪橇上。
普通伤员与商队人员步行跟随。
骑士分散在队伍前后。
莱奥妮骑马走在最前方。
负责确认道路。
格雷文与弗里茨所在的雪橇被安排在队伍中央。
塞西莉亚守在附近。
随时观察伤员状态。
雷恩牵着一匹负责拉载物雪橇的驮马。
艾维娅走在他旁边。
三撞所在的铁笼被固定在最后一辆货车上。
腐翼夜鸢显然不喜欢移动。
一路都在用口器敲击栏杆。
哐。
哐。
哐。
雷恩回头看了一眼。
“它是不是想出来？”
“不。”
艾维娅说道：
“对道路质量提出意见。”
“你能听懂？”
“根据敲击频率推测。”
铁笼再次发出一声巨响。
艾维娅点头。
“认为积雪清理不彻底。”
“我觉得它只是生气。”
“生气也可能源于道路问题。”
雷恩没有继续争论。
队伍经过月桥时……
速度明显放慢。
昨晚更换的桥板与绳索发挥作用。
一辆辆雪橇安全通过。
雷恩站在桥头。
看见塞西莉亚走上桥面。
少女也看向他。
两人目光碰在一起。
昨晚的岗亭就在河对岸。
现在门窗紧闭。
银月花依旧放在窗边。
白天看去……
只是几朵普通野花。
塞西莉亚轻轻笑了一下。
雷恩也回以笑意。
走在最前方的莱奥妮回头。
“注意道路。”
两人同时收回视线。
艾维娅站在旁边。
没有说话。
只是抬手扶住一辆经过桥板的雪橇。
避免车身因绳索晃动发生偏移。
所有人通过以后……
队伍继续向格兰塞尔前进。
雪原延伸到远方。
山脉轮廓在冬日阳光下显得苍白而清晰。
格兰塞尔距离暮松驿站仍有数日路程。
而在更远处……
某座被封闭多年的地下锻台中。
一根早已不该继续晃动的古老铁链……
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铛。
声音沿着废弃炉道传播。
穿过沉积二十年的灰尘。
落入黑暗。
没有任何人听见。
片刻后……
第二声从北部旧剑塔方向传来。
铛。
随后是更遥远的西方。
赤铁墓场深处。
第三声。
铛。
三座沉睡的古锻台……
正在被某种东西逐一唤醒。
雪原上。
艾维娅脚步微微停顿。
只有不足一瞬。
雷恩没有察觉。
他正在帮后方骑士调整驮马缰绳。
莱奥妮也依旧走在队伍前方。
艾维娅抬眼。
望向格兰塞尔所在方向。
她听见了。
不是依靠剑术。
也不是北境人的血脉。
而是因为那三声炉鸣触碰了某种远比山脉更加深远的结构。
白脊剑炉开始移动了。
不过……
距离真正抵达古锻台还有时间。
艾维娅没有提醒众人停下。
也没有独自离队处理。
她只是重新迈步。
跟上车队。
如今这场危机属于北境。
属于莱奥妮。
也属于正在学习如何与他人一同持剑的雷恩。
她会保证他们拥有走到最后的机会。
但不会替他们完成那条道路。
至少现在不会。
“艾维娅。”
雷恩从前方回头。
“怎么走得这么慢？”
银发少女看向他。
“正在适应普通剑士的移动速度。”
“训练已经结束了。”
身后的莱奥妮说道：
“没有。”
“行进中保持步法。”
雷恩表情一僵。
艾维娅则十分自然地调整脚步。
让每一次落足都维持在上午训练的范围内。
“老师说没有结束。”
“你接受得是不是太快了？”
“正式课程。”
雷恩看向塞西莉亚。
少女坐在雪橇边缘。
忍着笑意说道：
“我会帮你记录步数。”
“为什么恋人也加入监督？”
“因为你刚才差点踩进雪坑。”
“那只是积雪颜色一样。”
“所以更要注意。”
雷恩沉默片刻。
看向前方漫长雪路。
格兰塞尔还远。
剑炉正在苏醒。
三座古锻台隐藏着北境过去的秘密。
不同势力也已经将目光投向那三块尚未取出的剑胎。
而他刚刚拥有恋人的第一天……
最先增加的似乎不是温柔相处时间。
而是饮食监督与步法记录。
艾维娅走在旁边。
忽然抬起手。
准备鼓掌。
雷恩立刻说道：
“不准庆祝。”
银发少女动作停住。
“为什么？”
“你绝对在高兴。”
“队伍管理效率提高。”
“值得肯定。”
“这和我想象中的恋人生活完全不一样。”
塞西莉亚轻声问道：
“你想象的是什么样子？”
雷恩一怔。
“这个……”
莱奥妮从前方回头。
“训练时不要讨论无关内容。”
雷恩彻底闭嘴。
艾维娅最终还是轻轻拍了一下手掌。
啪。
“训练纪律加一分。”
雪原上的队伍继续向北。
三撞在最后方的铁笼里……
再次用力撞上栏杆。
哐。
艾维娅回头。
“魔兽代表反对。”
“记录有效。”
雷恩忍不住说道：
“它反对的可能是你。”
“缺乏证据。”
银发少女平静回答。
塞西莉亚终于笑出声。
就连走在前方的莱奥妮……
嘴角似乎也极轻地动了一下。
寒风越过雪原。
吹动众人的披风。
在所有人的认知中……
艾维娅依旧走在队伍最稳定的位置。
不需要搀扶。
不需要保护。
也不需要任何人放慢脚步等待。
她仍然代表着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希望。
仿佛只要回头时还能看见那道银白身影……
无论前方等待着什么。
他们都一定能够继续走下去。
而艾维娅也确实没有落后。
她只是将自己原本的步幅……
悄无声息地缩短了一点。
然后继续跟在众人身边。
一步也没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