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泽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手指捏着凝霜的下巴，将她的脸硬生生抬起，暗金色的竖瞳像两把刀，钉在她绯红色的瞳孔上，似乎想要一鼓作气看穿其灵魂。
这一刻，凝霜的睫毛剧烈颤抖。
她的呼吸急促而浅，身体微微发抖，像一个被元帅点名、吓得不知所措的普通侍女。
“我……”
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一时之间，凝霜自己不懂该怎么回答。
而就在此时，
——“雷泽叔叔。”——
落雪的声音轻轻响起，。
雷泽眉头一皱，但没有松手。
“怎么了？”
“凝霜是怜慈院的孩子，”
落雪歪了歪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昨天刚刚带回来的。她很乖，我很喜欢她。”
“怜慈院？”
雷泽眯起眼睛。
怜慈院，也就是寰约内部近几十年内弄出来的组织。
主要功能就是为了照顾那些在因为战争而失去家人的孩子们。
有天源适应能力的，怜慈院会将她们培养为新的战士。无法适应天源的孩子，也会在那里被教授一些日后的生存技能。
沉默片刻之后，雷泽继续追问道，
“哪家怜慈院？”
“我也不知道在哪里，那天管家带我去的。好像是城郊动物园附近那家~”
落雪毫不犹豫地回答，然后偏了偏头，语气里多了一丝困惑，
“雷泽叔叔为什么要问这么多呀？语气又那么凶，会吓到凝霜的！要是凝霜哭了，我可是会和雷泽叔叔生气的！”
白发少女撅起了小嘴，严肃地给予雷泽‘警告’。
“城郊动物园附近么……御海城第三怜慈院么。”
看着一本正经的落雪，雷泽小声低语重复着，将其记录脑中。
同时，这位联盟元帅也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凝霜上。
只见此刻，
这位新的侍女眼眸微微湿润，肩膀微微发抖，手指紧紧攥着裙摆，俨然就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放心，我不会吓到这位小姑娘的。”
松开了捏住凝霜下巴的手，他重新走到了落雪前，暗金色的竖瞳却没有从凝霜身上移开。
“不好意思，刚刚有些过头了。毕竟落雪你身边的人，我还是得警戒一下比较好。”
雷泽端起茶杯，一口饮尽。
在清了清嗓子之后，其语气突然变得意味深长：
“毕竟……我感觉你挺像一个人的。”
随着这句话的入耳，凝霜的身体微微一僵。
“像一个……人？”
“就是你家圣女大人之前见过的那个魔女，南沐曦。”
雷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
平时话不多的他，此时破天荒地继续开口说着。
“就是那个勾结血灵域残害队友的畜生。”
“不仅害死了那么多队友，甚至连家人朋友都没有放过。”
“之前甚至还想在落雪面前颠倒黑白，诬陷我？”
“真是丧尽天良呢。你说是吧？”
……
最后，雷泽用着相当轻松的语气问道。只不过，他询问之时，眼睛始终死死盯着凝霜的脸，观察她每一丝表情变化。
怨恨？
心虚？
亦或是因为恼羞成怒而溢出的杀意和愤怒？
雷泽等待着他想要的反应。
然而，
在面对这番话语时，凝霜则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眼中没有什么负面情绪，反倒是充满了对雷泽话语的认可。
“嗯，那种人确实死不足惜！”
雷泽：……
“只是……”
用手挠了挠头，凝霜神色之中带上了一缕疑惑
“那个魔女的照片我……我之前也见过。我和她，不会像吧？元帅大人为什么会说什么像呢？”
看着这样的凝霜，眼中的怀疑和戒备稍稍褪去了些许。
“这个嘛……感觉你眼睛和她挺像的。”
“嗯？会，会吗？”
凝霜疑惑地抬手触碰自己的眼眸，动作自然得像一个被夸“你像某个明星”后下意识照镜子的少女。
雷泽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有接话。
片刻后，他整理了一下军装的袖口，重新面对落雪。
“落雪。既然你没事，我就安心了。军中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就先走了。”
“这么快吗？不留下来喝个下午茶吗？”
“不了，我赶时间。”
“好，好吧。”
落雪抱着小熊，微微点头，语气之中还带着一缕失望：
“那雷泽叔叔慢走。”
“嗯。”
雷泽转身，朝门口走去，
“下次再来找你聊一聊。”
见雷泽要离去，特蕾娅和墨尘都恭敬颔首，摆出送别姿势。
当然，对于这些小人物的行礼，雷泽压根懒得理会。现在的他，脑中正不断回忆着刚才对凝霜的探查过程，以及女孩的表情变化细节。
反应还算平稳。
若是南沐曦那丫头，现在应该已经失控。
也就是说，
不是她么……
——“落雪似乎也没什么问题……难道，我真想多了？”——
在思考的同时，雷泽走到门口，并将手搭在门把上。
然后，
就在他准备离开房间的一刹那，这位元帅眼眸一缩，赫然停止了脚步。。
不是因为落雪在看他——落雪一直隔着眼罩“看”着他，那种若有若无的注视，他已经习惯了。
但现在，
凭借着圣墟境超乎寻常的感知能力，雷泽很确定……有另一种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冰冷的视线，
冰冷得不像人类的视线。
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的后颈。
意识到这点后，雷泽的瞳孔微微一缩，眼中闪过戒备。
他猛地回头。
目光如迅雷般从落雪身上扫过，从凝霜身上扫过，从特蕾娅、墨尘身上扫过——
最终，
落在了落雪怀中的小熊玩偶上。
那只纯白的玩偶安静地窝在落雪怀里，一动不动。
雷泽的眉头猛地拧紧。
他清楚地记得，他走进房间的时候，那只小熊的纽扣眼珠是朝着窗户的方向。
他刚才转身的时候，随意瞥了一眼，它还是朝着窗户。
但现在？
它对着他。
什么时候转过来的？刚刚落雪可没动过。
雷泽的呼吸猛地一滞。脑中立刻浮现出了先前加罗佐在通讯之中不断说出的疯话——‘玩偶’‘小熊’“会动”“巨大化”……
于是乎，
雷泽松开门把手，悄然转身，大步走回落雪面前。
“雷泽叔叔？”
似乎感受到了雷泽靠近的气息，落雪抬起头，语气之中带着一缕期待：
“雷泽叔叔，是要和落雪一块吃下午茶吗？”
闻言，
雷泽微微一笑，
“也不是不行。不过，在那之前……”
下一瞬，
雷泽神色一变，直接变得冷冽严酷。
雄浑的天源之力扩散而出。
在特蕾娅错愕，墨尘惊恐的注视之下，这位联盟元帅毫无预兆赫然伸手，猛地抓向了落雪怀中的玩偶！
——“得先处理一些脏东西……”——
而在触碰到玩偶的一刹那，雷泽胸口再次感到了一阵刺痛，而整个房间内的灯光也不规则地闪烁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