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几块碎石。
而是整座矿场上方,被白色巨物撑裂的岩层。
数万吨岩石悬在半空。
裂缝之间不断洒落尘土。
艾维娅站在所有人后方。
左手抬起。
五指微微张开。
没有法阵。
也没有夸张光芒。
那些足以将矿场彻底掩埋的岩石,却像被某种无形力量固定在天空。
她右手依旧举着评分板。
板面上那道被剑轮挤出的弯痕十分明显。
“继续。”
艾维娅说道:
“考试时间有限。”
雷恩看着头顶被她单手托住的山。
又看了看自己面前尚未完全锻合的主剑。
“现在的问题……”
“已经不是考试了吧?”
“临时增加实践内容。”
“这叫考场塌了!”
“所以我正在维护。”
弗里茨坐在石壁边。
双手已经无法正常活动。
却仍然用铸剑师看待劣质材料的眼神,看着艾维娅手里的木板。
“那块东西弯了。”
“还能用。”
“中间的纤维已经断了一半。”
“职业强化会自行恢复。”
“木板没有职业。”
“它跟随队伍参加了很多战斗。”
艾维娅说道:
“资历很深。”
弗里茨张了张嘴。
最终决定先不和一个单手托住山体的人讨论木材常识。
岩壁后方。
那张苍白面孔缓慢探出。
没有眼睛。
没有鼻口。
脸部中央只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颚的纵向剑痕。
它的体型远超先前格雷文的战斗躯体。
仅仅探出山壁的上半身,便已经接近二十米。
白色甲壳并不像生物外骨骼。
更像无数层被反复折叠、锻打、冷却后的金属。
肩膀、手臂与手指末端,全都自然生长成剑刃形状。
每移动一点……
都会发出低沉金属摩擦声。
锵——
它将一只手伸向尚未锻合的主剑。
数百道属于不同剑士的声音,从那条纵向剑痕中同时响起。
“样本回收。”
“剑术拆解。”
“人格杂质剔除。”
“重新铸造。”
莱奥妮挡在雷恩前方。
双剑交错。
“它不是格雷文的同类。”
弗里茨抬头看着苍白巨物。
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当然不是。”
老人声音很低。
“这是白脊剑炉。”
“白脊山脉最古老的灾兽之一。”
雷恩正准备敲下第十六锤。
听见后,动作停住。
“灾兽?”
“北境旧时代爆发过一场持续六十年的剑战。”
弗里茨说道:
“几十个领主、佣兵团与剑术流派……”
“为了争夺白脊山脉中的星髓矿脉互相厮杀。”
“死者的武器被丢进山谷。”
“锻炉、矿渣、剑油、血与魔力……”
“全部渗入地下。”
“最后矿脉里诞生了一种会自行收集、模仿、重铸武器的灾兽。”
雷恩看向苍白甲壳。
“所以它不是虫子?”
“谁说它是虫子?”
弗里茨反问。
雷恩下意识看向艾维娅。
银发少女神情自然。
“我没说。”
“你之前说真正制造剑巢的东西。”
“制造剑巢不等于虫族。”
“但它和兰特城那些黑色东西……”
“外观差很多。”
艾维娅打断。
语气依旧轻松。
“先处理眼前本地特产。”
苍白巨手已经落下。
莱奥妮双剑抬起。
赤色剑光在头顶交叉。
铛——!
剑锋与白色指刃相撞。
她脚下地面瞬间向下凹陷。
双臂微微颤抖。
白脊剑炉的力量并没有艾维娅刚才消灭的黑色灾厄那般无法理解。
它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
拥有魔力。
重量。
坚硬程度。
也存在能够被剑术捕捉的发力结构。
可正因为如此……
它的力量反而更加纯粹。
像整条矿脉经过无数年锻打,最终长出一具能够挥剑的身体。
“不要碰它太久!”
弗里茨高声提醒:
“白脊剑炉会记录接触到的武器!”
话音刚落。
莱奥妮主剑与白色指刃接触的位置,浮现出一道暗红纹路。
苍白巨物另一只手缓慢抬起。
手背甲壳开始重新排列。
数秒后……
一柄与莱奥妮主剑形状近似的白色长剑,从它腕部生长出来。
长度。
弧度。
甚至剑脊厚度都极其相似。
只有细节更加夸张。
像某种不理解持剑者身体,只追求绝对锋利的重铸版本。
弗里茨脸色更差。
“看见了吗?”
“它会把你的剑重新铸成更适合杀人的形状。”
艾维娅评价:
“缺乏原创。”
白色长剑落下。
莱奥妮抽身后退。
剑锋切入地面。
没有爆炸。
整片岩层却沿笔直切口无声分开。
“艾维娅。”
莱奥妮说道:
“上面的山还能撑多久?”
银发少女抬头。
看了一眼悬在半空的岩层。
“正常情况……”
“很久。”
“异常情况呢?”
“它继续拆承重层的话……”
艾维娅说道:
“需要重新计算。”
雷恩握着铁脊直剑剑柄。
“能不能先给个数字?”
“大约三十二分钟。”
“真的?”
“大概。”
“又是听起来很专业的猜测?”
“这次误差不超过半个时辰。”
雷恩差点一锤敲错位置。
弗里茨怒道:
“别分神!”
“主剑断口正在冷却!”
“第十六锤!”
雷恩立刻收回注意力。
“位置?”
“中央偏右。”
“力道?”
“七成!”
塞西莉亚双手维持众名之环。
银白光芒包裹两段剑脊。
“虫族……”
少女停顿一下。
“黑色污染正在断口附近收缩。”
艾维娅眼神极轻地变化。
只有她知道……
那不是白脊剑炉原本拥有的东西。
一根比发丝更细的黑色脉络,正藏在苍白巨物手腕内侧。
它连接剑巢。
也连接此前被污染的魔兽。
那道外来污染并没有创造白脊剑炉。
只是找到这头原本沉睡的本土灾兽。
利用它收集剑术、制造剑傀、扩散兽群。
白脊山脉的危机本来就存在。
黑色污染只是藏在幕后……
让它提前醒来。
艾维娅没有向任何人解释。
她稍微改变手指角度。
悬在上方的一块碎石随之移动。
擦过苍白巨物手腕。
看起来只是山体坍塌产生的意外。
石块却精准碾过那根黑色脉络。
没有声音。
没有黑血。
细线被藏在岩石内部的淡金力量瞬间焚毁。
苍白巨物动作出现极短停顿。
此前连接整个矿场的异样同步感,也随之消失。
塞西莉亚立刻察觉。
“黑色污染反应减弱了。”
雷恩问道:
“因为主剑锻合?”
“可能。”
少女回答。
艾维娅十分自然地点头。
“看来方向正确。”
没有人继续追问。
雷恩抬起铁脊直剑。
第十六锤落下。
铛!
两段主剑的裂口再次缩小。
格雷文的两具身体同时颤动。
战斗躯体中的杀意、失败与愤怒。
本体中保留的亲情、记忆与后悔。
全部顺着重新连接的剑脊,彼此涌向对方。
不再分离。
不再筛选。
属于格雷文的一切……
开始重新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白脊剑炉似乎感受到失去控制。
苍白面孔中央的剑痕骤然张开。
内部不是口器。
而是一座正在燃烧的巨大炉膛。
白色火焰从中喷涌而出。
火焰所过之处……
地面的断剑全部融化。
随后在半空重新凝固成数十柄无柄剑刃。
“那是剑炉火!”
弗里茨喊道:
“不能用普通武器硬接!”
莱奥妮已经站到雷恩身侧。
双剑上覆盖赤色剑气。
“我挡第一层。”
塞西莉亚展开神圣屏障。
“第二层交给我。”
雷恩问道:
“那第三层呢?”
所有人看向艾维娅。
银发少女仍旧一只手托着山。
另一只手举着评分板。
“第三层是什么?”
“万一前两层没挡住。”
“那就说明第三层需要出现。”
“你能不能认真一点?”
“我一直很认真。”
白色炉火已经抵达。
莱奥妮双剑交叉。
赤色剑气形成倾斜切面。
没有正面阻挡。
而是将大部分火焰向两侧分开。
塞西莉亚的银白屏障紧随其后。
剩余热浪撞上神术。
屏障表面迅速泛红。
雷恩继续锻剑。
不能停。
第十七锤。
铛!
屏障出现裂缝。
第十八锤。
铛!
白色火焰穿过银光。
最后一小股炉火直奔雷恩双手。
艾维娅抬起评分板。
轻轻向前一扇。
呼——
那股足以瞬间熔化钢铁的白焰,被她像吹灭烛火一样推回原路。
苍白巨物半张脸都被自己的炉火覆盖。
弗里茨沉默片刻。
“这不是第三层防御。”
“临场处理。”
艾维娅说道。
“而且木板开始冒烟了。”
评分板边缘确实出现一点焦痕。
她低头看了看。
“维修费用增加。”
雷恩敲下第十九锤。
“不要记我账上!”
“主要是为了保护你的手。”
“那也不行!”
“共同资金。”
“我们根本没有正数共同资金!”
莱奥妮再次挡住苍白巨剑。
听见两人争论,额角微微抽动。
“这种时候……”
“你们一定要讨论钱?”
艾维娅回答:
“事后容易产生纠纷。”
“现在不会。”
莱奥妮说道。
“因为活下来以后……”
“我赔。”
艾维娅立即转头。
“剑圣担保。”
“已经记录。”
莱奥妮动作一僵。
“我只说赔木板。”
“还有雷恩的剑。”
“为什么?”
“他正在拿剑柄当锤子。”
铁脊直剑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悲鸣。
咔。
剑格附近出现新的裂纹。
雷恩低头。
“它好像确实撑不住了。”
弗里茨怒道:
“早就撑不住了!”
“这种重心已经完全偏移的废剑……”
“能坚持到现在才是奇迹!”
艾维娅摸了摸腰间自己只剩半截的短剑。
“同类评价很严格。”
“你的那把更糟!”
“至少还能当短剑。”
“那只是断得比较整齐!”
第二十锤。
铛!
主剑裂缝只剩下发丝粗细。
格雷文战斗躯体忽然抬起头。
那张已经恢复人类轮廓的脸上,深棕色眼睛重新聚焦。
与此同时……
剑巢本体也睁开双眼。
两道视线重叠。
记忆完成第一次完整交换。
“莱奥妮。”
两具身体同时开口。
声音不再沙哑重叠。
而是属于同一个成年男人。
莱奥妮双剑停顿一瞬。
苍白巨剑趁机压下。
雷恩立即喊道:
“左边!”
她回过神。
主剑向左。
副剑沿巨刃侧面贴近。
双剑共同改变攻击方向。
白色巨刃砸进旁边岩壁。
“叔父。”
莱奥妮没有回头。
“等结束以后再说。”
格雷文露出极淡苦笑。
“和你小时候一样。”
“总把重要的话拖到战斗后面。”
雷恩继续锻剑。
“你们家的人是不是都喜欢这样?”
“专心。”
莱奥妮说道。
“第二十一锤!”
弗里茨喊道。
“最后一锤!”
“剑脊中央!”
“不是用力量把它砸在一起!”
“让两段剑记住……”
“它们本来就是同一把剑!”
雷恩举起铁脊直剑。
却没有立刻落下。
他通过塞西莉亚的众名之环……
感受到主剑内部所有记忆。
格雷文第一次握剑。
第一次失败。
第一次教莱奥妮。
十二年前独自进入白脊山脉。
被灾兽吞噬。
被黑色污染切开意识。
以及刚才……
主动松开主剑的瞬间。
这柄剑并不完美。
它断过。
被污染过。
也被用来杀死许多人。
重新锻合并不是让裂痕消失。
而是让两段都承认……
那些裂痕同样属于自己。
雷恩放松手指。
剑柄落下。
没有使用神圣强化。
没有全力挥击。
只是一记极其稳定、极其普通的敲打。
铛——
声音不响。
却在整座白脊谷中回荡。
主剑断口处浮现一线银白。
两段剑脊重新连接。
裂痕没有彻底消失。
反而在剑身中央留下一道极细纹路。
像一道不会被抹去的旧伤。
【主剑锻合完成】
【格雷文·瓦尔哈特意识连接恢复】
【剑之适应:21%】
黑色战斗躯体从胸口开始崩解。
不是死亡。
而是构成它的甲壳、剑术与魔力,全部沿主剑流向剑巢本体。
莱奥妮转身。
看见叔父的战斗躯体逐渐化作光尘。
格雷文抬起手。
像想摸一摸她的头。
手指却在触碰以前开始消散。
莱奥妮没有躲。
她向前半步。
主动让那只已经变得透明的手,落在自己的头发上。
“你长大了。”
格雷文说道。
莱奥妮眼神微微颤动。
“用了十二年。”
“很慢。”
“这不是比赛。”
“你以前不是这样说的。”
格雷文笑了一下。
“所以……”
“我教错了很多。”
最后一片光尘离开战斗躯体。
全部回到剑巢中央。
巨大肉茧裂开。
真正的格雷文从中向前倒下。
雷恩放下锻合完成的主剑。
伸手接住他。
塞西莉亚立刻使用神圣探查。
“生命稳定。”
“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
“身体受到长期侵蚀……”
“需要持续治疗。”
莱奥妮走到旁边。
没有急着抱住叔父。
只是先确认呼吸。
随后握住他的手腕。
像确定这个人真的重新回来了。
白脊剑炉却没有停止。
失去格雷文与七百余柄活人之剑后……
苍白巨物胸口炉膛反而开始剧烈燃烧。
它没有人类情绪。
也不在意剑巢是否被拯救。
对它而言……
格雷文、巡逻队、剑术和主剑,原本都只是可用于重铸的素材。
旧样本失效。
便收集新的。
那张纵向剑痕转向莱奥妮。
随后扫过雷恩。
最后……
停在艾维娅身上。
苍白甲壳内部传来沉重锻打声。
铛。
第一声。
巨物胸口浮现一道赤红光芒。
形状细长、稳定、锋利。
与莱奥妮完整而明确的剑路相似。
铛。
第二声。
旁边浮现一道深蓝偏黑的光。
形状不断变化。
剑脊、刃长与重心始终没有固定。
像一柄还在学习自身形态的剑。
对应雷恩。
铛。
第三声。
最后一道光芒出现。
银白中带着极淡金色。
没有固定剑刃。
也没有剑格与剑柄。
只是一道笔直、安静、近乎无法定义的锋芒。
弗里茨看见三道光。
整个人瞬间坐直。
“无名剑胎……”
塞西莉亚回头。
“那是什么?”
老人眼睛死死盯着白脊剑炉胸口。
“这种灾兽会通过战斗……”
“记录最难理解、最值得重新铸造的持剑者。”
“然后利用白脊星髓与自身炉心……”
“形成对应的原生剑胎。”
“不是复制武器。”
“而是根据持剑者本身……”
“制造一柄尚未确定形状的新剑。”
雷恩看向三道光。
“正好三把?”
“不是三把剑。”
弗里茨纠正:
“是三块还没有被任何人命名、没有被任何流派限制的剑胚。”
“每一块……”
“都只会回应被它记录的人。”
莱奥妮也看见其中赤红剑胎。
“它们能用?”
“现在不能。”
“必须重新取出。”
“冷却。”
“折叠。”
“加入适合持剑者的材料。”
“再根据他们真正的战斗习惯量身锻造。”
弗里茨的呼吸因为激动而变得急促。
“白脊剑炉每次完全苏醒……”
“最多只会诞生一块无名剑胎。”
“同时出现三块……”
“北境记录中从未发生过。”
艾维娅看着三道光。
“正好够分。”
雷恩转头。
“你为什么已经开始考虑分配?”
“三个人。”
“三块。”
“计算简单。”
弗里茨却摇头。
“拿不到。”
“白脊剑炉还没有完成铸型。”
“剑胎仍然属于它的炉心。”
“现在强行取出……”
“只会得到三块没有价值的矿渣。”
雷恩问道:
“需要多久完成?”
“看它还要收集多少剑术。”
老人回答:
“也可能需要吞噬更多持剑者。”
所有人神情同时沉下。
白脊剑炉胸口三道光正在缓慢旋转。
每一次锻打声响起……
剑胎的轮廓都会更加清晰。
与此同时。
山谷周围被插入地面的死者之剑,开始一柄柄飞起。
不再受到格雷文控制。
而是被苍白巨物直接吸向炉膛。
莱奥妮立刻斩断第一批飞来的灰剑。
“不能让它继续完成。”
弗里茨说道:
“可现在也不能杀。”
雷恩皱眉。
“为什么?”
“无名剑胎正在与炉心共同成长。”
“白脊剑炉死得太早……”
“剑胎会一起毁掉。”
“那就先救人。”
塞西莉亚说道:
“所有活人都已经失去格雷文控制。”
“趁它吸收死者之剑的时候撤离。”
莱奥妮看向苍白巨物。
“放任它继续存在……”
“它会袭击格兰塞尔。”
“所以不是逃跑。”
雷恩说道:
“先把人带出去。”
“再回来处理。”
艾维娅站在后方。
仍然托着上方山体。
“合理。”
“考场需要暂时封闭维修。”
雷恩问道:
“你能把它一起埋在这里吗?”
“可以。”
弗里茨立即说道:
“不行!”
老人指向白脊剑炉胸口。
“星髓炉心与整条山脉矿脉相连。”
“直接掩埋不会杀死它。”
“只会让它从其他地方钻出来。”
艾维娅问道:
“例如?”
“格兰塞尔地下。”
周围瞬间安静。
雷恩改口:
“还是不要埋。”
艾维娅点头。
“接受建议。”
苍白巨物忽然抬起双臂。
不是继续攻击。
而是向两侧撕开山壁。
更深处的白脊星髓矿脉彻底暴露。
大量银白金属液体顺着裂缝流出。
在它脚下形成一座天然锻炉。
三道剑胎沉入炉中。
轮廓逐渐消失。
白脊剑炉也开始向山体深处退去。
弗里茨脸色一变。
“它要回到主矿脉。”
“不能让它带走剑胎!”
莱奥妮立刻向前。
艾维娅却叫住她。
“现在追?”
“等于进入它的身体。”
剑圣停下。
弗里茨咬紧牙关。
最终承认:
“她说得对。”
“白脊山脉中的星髓矿道……”
“全部可以视为剑炉的一部分。”
“没有准备就追进去……”
“所有武器都会被它读取。”
“然后呢?”
雷恩问道。
老人看向三道剑胎最后消失的位置。
“回格兰塞尔。”
“找到旧时代留下的封炉图。”
“重新开启北境三座古锻台。”
“只有让白脊剑炉进入完整铸造状态……”
“剑胎才会脱离炉心。”
“也只有那时……”
“我们才能取走它们。”
莱奥妮问道:
“取走以后,剑炉会怎样?”
“失去三个新铸型。”
“进入虚弱。”
“那时才有可能封印或斩杀。”
这不是今晚能够结束的危机。
白脊谷只是起点。
真正的剑灾已经沿整条山脉苏醒。
雷恩看向山体深处。
“所以剑圣篇……”
艾维娅立刻转头。
“什么篇?”
“没什么。”
雷恩皱眉。
“为什么这句话听起来很熟?”
“可能是山谷回音。”
银发少女面不改色。
塞西莉亚看了她一眼。
没有拆穿。
她已经逐渐习惯艾维娅偶尔使用一些无法理解的词。
更重要的是……
被俘者还在等待撤离。
“先救人。”
少女说道。
莱奥妮最终收剑。
“所有还能行动的骑士……”
“解除人质束缚。”
“重伤者优先。”
“埃利所在驿站可以作为第一治疗点。”
奥斯汀高声回应。
获救巡逻队开始行动。
雷恩背起刚刚恢复人类身体的格雷文。
对方比奥斯汀更沉。
身体也因为长期甲壳侵蚀十分僵硬。
雷恩刚将人固定好……
艾维娅便在旁边举起评分板。
“搬运工职责第二次启用。”
雷恩看向她。
“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
“营救行动出现多个伤员很正常。”
“那你背弗里茨。”
“老人由边境骑士负责。”
“为什么?”
“我在托山。”
她抬了抬左手。
雷恩抬头看向仍悬在半空的数万吨岩层。
无法反驳。
“那你至少别举着评分板。”
“右手空着浪费。”
“可以帮忙搬东西。”
艾维娅将木板塞到他背包侧面。
“好。”
“教学设备由搬运工携带。”
雷恩动作一僵。
“我不是这个意思。”
莱奥妮走过来。
伸手取下评分板。
自己拿在手中。
“我拿。”
艾维娅看向她。
“临时顾问主动保护教学设备。”
“加分。”
莱奥妮低头看了木板一眼。
“你再说……”
“我就扔了。”
“不能破坏公共财产。”
“它不是公共财产。”
“已经记入共同资金。”
雷恩背着格雷文。
“什么时候记的?”
“刚才莱奥妮答应赔。”
剑圣沉默。
她显然开始后悔那句承诺。
……
最后一名伤员离开矿场后。
艾维娅仍站在原地。
莱奥妮回头。
“你不走?”
“你们先出去。”
“我最后放下山体。”
“会塌到你身上。”
“我会避开。”
莱奥妮没有立刻离开。
“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
“这次是真的?”
艾维娅看着她。
忽然笑了一下。
“真的。”
“而且……”
她指向莱奥妮手中的评分板。
“你把重要设备带出去了。”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一半。”
剑圣看着木板。
又看向一只手撑住整座矿场的银发少女。
这种时候还能说出这种话……
实在很难判断她究竟是在缓解气氛,还是天生就不懂紧张。
“我在外面等你。”
莱奥妮说道。
“嗯。”
“你不出来……”
“我会回来。”
“知道。”
莱奥妮转身离开。
艾维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矿道。
脸上的轻松笑意逐渐淡去。
白脊剑炉已经完全退入主矿脉。
三道剑胎也随之沉入深处。
山谷中残留的黑色污染……
表面看起来已经与剑巢一起失去活性。
可艾维娅仍能感觉到。
还有一点。
藏在白脊剑炉退去的路径中。
像一根刻意留下的标记。
它并不是在控制灾兽。
只是记录。
记录白脊剑炉。
记录格雷文。
记录雷恩与莱奥妮的剑术。
也记录了她。
艾维娅垂下左手一点。
悬空岩层随之缓慢下降。
坍塌声掩盖她向矿脉深处伸出的右手。
淡金光芒沿地面裂缝一闪而过。
数公里外。
那一点准备继续潜伏的黑色物质无声燃烧。
没有惊动白脊剑炉。
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从现在开始……
这场危机重新只属于这个世界。
北境古老的剑灾。
白脊山脉的矿脉。
剑士们遗留的执念。
以及那三块等待完成的无名剑胎。
外来的东西……
不需要继续参与。
艾维娅确认清理完成。
随后松开左手。
轰隆——!
整座矿场彻底坍塌。
巨大的烟尘从白脊谷升起。
莱奥妮站在谷口。
手掌已经握住剑柄。
下一刻……
银白身影从烟尘中走出。
艾维娅一边拍掉头发上的灰。
一边看向她手中的评分板。
“保存完好?”
莱奥妮将木板递回。
“多了一道裂纹。”
艾维娅接过检查。
“需要换新。”
雷恩背着格雷文从旁边经过。
“这次不能算我账上。”
“剑圣担保。”
莱奥妮冷声说道:
“我只赔一块木头。”
弗里茨被骑士背着。
听见后哼了一声。
“回到格兰塞尔以后……”
“我给她做一块铁的。”
艾维娅眼睛稍微亮起。
“专业定制?”
“免得她继续拿松木挡剑。”
“重量呢?”
“至少能让正常人举不动。”
“问题不大。”
雷恩回头。
“你们真的准备升级评分板?”
弗里茨回答:
“先从她手里救下北境所有松木。”
莱奥妮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像差点笑出来。
她很快恢复平静。
“回驿站。”
“天亮前必须完成第一批伤员转移。”
雷恩问道:
“之后直接去格兰塞尔?”
“先休整。”
莱奥妮说道:
“格雷文、弗里茨与巡逻队都需要治疗。”
“白脊剑炉短时间内不会离开主矿脉。”
“我们至少还有几天。”
几天。
足够整理情报。
训练。
重新规划进入矿脉的方式。
也足够让这支临时组成的队伍……
在北境真正生活一段时间。
艾维娅走在最后。
看了一眼远处逐渐熄灭的白脊谷。
三道剑胎仍然沉睡在山脉深处。
赤红。
深蓝。
银白。
其中深蓝与银白两道光芒,来自同一段星髓主脉。
在炉火中彼此靠近。
却没有融合。
像一对从同一块材料中诞生……
又各自拥有完整形状的剑。
第三道赤红剑胎则独自立在更高位置。
锋芒明确。
却仍然缺少最后的答案。
艾维娅收回目光。
没有告诉任何人。
剑还没有诞生。
现在谈论归属太早。
而且……
真正量身定制的武器,不应该只根据一场战斗完成。
弗里茨需要了解雷恩如何成长。
了解莱奥妮如何改变。
究竟还会选择怎样的战斗方式。
三把剑需要时间。
需要共同生活。
需要更多战斗。
也需要持剑者真正明白……
自己为什么握剑。
白脊剑灾远未结束。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