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泽魁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几乎将整个门框填满。暗金色的竖瞳扫过房间，锐利的目光搭配上肃杀的气息，直接令房间的氛围变得无比沉重。

此时的雷泽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大衣，肩章上的元帅星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衣着相当正式。

“雷泽叔叔～”

落雪的声音率先响起，轻快甜美，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

她抱着小熊坐在沙发上，嘴角弯起一抹甜甜的笑，像在迎接远道而来的长辈。

雷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

“……落雪。”

随后，雷泽便迈进房间，每一步都让地板微微震颤。身后跟着两名亲卫，在门口停下，一左一右守在门口，俨然是一副不让其他人进入其中的样子。

看到雷泽到来，

特蕾娅上前微微躬身，

“雷泽元帅，欢迎您的到来。”

虽然是欢迎的话语，但特蕾娅语气之中却带着一缕十分克制的不满。

雷泽虽然是位高权重的联盟统帅之一，但未经过圣女许可便直接进入圣女闺房，无疑是不敬的行为。

至于老管家，则站在角落，垂着头，没有说话。

对于墨尘和特蕾娅，雷泽压根没有看他们。

这种小人物，他可不在乎。

他的目光从落雪身上移开之后，便仔细扫过房间的每一处，似乎是在观察着什么——特蕾娅、墨尘、家具、落地窗……然后，落在了沙发旁那个低着头的黑发少女身上。

少女穿着素白的侍女裙，黑发中夹杂着几缕艳红，被简单束起。

她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但在目光落在对方身上的一刹那，雷泽眉头微微一皱。

这位少女的气息，他明明很陌生。

但为什么，

隐约间又有些熟悉？

“这位是？”

雷泽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先前圣女大人身边，好像没有这位吧。”

落雪歪了歪头，语气依旧轻快，且带着浓浓纯真之感：

“是新来的侍女哦，叫凝霜。是个好孩子。”

“凝霜……”

雷泽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咀嚼这个名字，然后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他在落雪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魁梧的身躯将整个沙发压得吱呀作响。

特蕾娅连忙端上茶水，退到一旁。

“雷泽叔叔不是急着要去处理和血灵域之间的冲突么？”

落雪抱着小熊，微微偏头，

“怎么突然回来了呀？”

在听到血灵域这个词时，雷泽眼中微不可查地闪过了一缕异常，他似乎对这个词相当敏感。

但很快雷泽便恢复了平静，并平淡地扬起了嘴角

“因为后方也有很多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好辛苦呀。”

落雪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同情，

“雷泽叔叔要注意身体哦。”

雷泽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捏在手中，暗金色的竖瞳盯着杯中的茶汤，像是在想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听说你前几天见了一个死刑犯。”

他终于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灾祸魔女，那个叫南沐曦的家伙。”

闻言，落雪轻轻“嗯”了一声，毫不犹豫地给予了答复：

“是呀。雷泽叔叔怎么知道的？”

“你可是寰约的圣女，我一直把你当女儿看，自然时刻关注着你。何况前天我被她袭击了，又怎么会不知道？虽然她已经被我击杀了，不过她实力突然暴涨一事，倒让我很意外。”

他说这话时，死死盯着落雪的脸，试图从那副平静的面容上捕捉到任何一丝异常。

然而，

雷泽还是失望了。

落雪绝美的面庞之上，并没有什么神色变化。

她只是微微低下头，轻轻收紧手臂，把小熊抱得更紧了一点，声音变得有些惋惜：

“她……死了么”

“是的，被我亲手消灭掉的。”

“这种穷凶极恶的罪犯，落雪你不需要同情她。另外，我有点好奇，落雪。寰约这么多死刑犯，你为什么会突然选她呢？”

雷泽轻笑着问道，俨然就是一副熟人之间唠家常的样子。

而对于这个问题，落雪回答得也有些令雷泽意外。

“因为她漂亮呐。”

“嗯？漂亮？”

“嗯……这么年轻，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居然是罪大恶极的犯人什么的，有点不敢想。所以，就想见见她。那么年轻就要被处死，感觉好可怜。”

“……”

听着这个回答，雷泽眼眸微微眯。

理由有些儿戏，

但确实像是众人印象中落雪会说出的话。毕竟在众人眼中，这位圣女大人本质就是一个刚刚出生两年左右，善良纯真的孩子。

“落雪，有些时候，不要被某些人的外表所欺骗。那种外表完美的人，内心说不定十分阴暗呢。那个叫南沐曦的魔女，可是屠戮自己所有亲族和朋友的畜生。完全不值得可怜呢。”

说完，雷泽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暗金色的竖瞳眯了起来：

“另外，我还想确认一下。她有没有对你说些什么？”

南沐曦和落雪接触的具体情况，乃是机密信息，早就被白无殇封锁起来了。毕竟，让臭名昭著的魔女见落雪，可是会激起民众强烈不满的事情。

然而，那一日具体发生的一切，雷泽早已凭借自己的眼线只晓得一清二楚。

但他还是选择来了一波明知故问，

他想要……

看看落雪会是什么反应。

而和雷泽预想不同的是……

“她说……”

落雪开口，毫不犹豫地说道，俨然一副没有隐瞒任何事情，依旧把雷泽当成可靠长辈的样子。

“她是冤枉的。”

雷泽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说雷泽叔叔害了她全家。她不想杀她们……是雷泽叔叔和她未婚夫设计让她失控的。”

落雪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她说得好可怜……哭得很伤心。”

“……”

雷泽盯着落雪，沉默了很久。

“她疯了。”

片刻之后，这位联盟统帅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

“她杀了自己全家，然后编造谎言推卸责任。这种疯子的话，落雪，你不会信吧？”

落雪抬起头，隔着白色的眼罩“看”向雷泽。

“我不知道。”

“但是……”

她歪了歪头，语气依旧天真无邪，

“雷泽叔叔是好人，不会做那种事，对吗？”

“……”

随着这番话语入耳，雷泽的胸口，那道刚刚愈合的伤疤，突然刺痛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压下那丝不适，难得露出了一抹笑容：

“当然不会。”

落雪微微一笑，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

“那就好。”

她低下头，继续抚摸怀里的小熊。

另一边的雷泽没有再追问。

只是默默接过特蕾娅递过来的茶水，一口饮尽，如喝酒一般。

在那之后，这位联盟统帅仍旧继续观察这眼前的白发少女。

落雪，

和以前一样，依旧懵懵懂懂，和什么也不懂孩子一样。

是我，

多虑了么？

思考的同时，雷泽的目光也从落雪身上移开，再次扫过房间——然后，又一次落在了那个低着头的黑发少女身上。

“这个侍女，”

他突然开口，

“是叫凝霜对吧？？”

落雪点头：“嗯，是的。“

随后也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无心，落雪还继续对着黑发少女招呼了一下。

”凝霜，给雷泽叔叔打个招呼。”

凝霜的身体微微一僵。

只有一瞬间，但雷泽捕捉到了。

“……雷泽元帅好。”

少女的声音轻柔温顺，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怯意。她依旧没有抬头，只是微微鞠躬，动作恭敬而标准。

雷泽盯着她看了几秒。

“抬起头来。”

随着这一句严肃话语的出口，屋内氛围瞬间便得有些严肃。

凝霜忍不住咬住了嘴唇。

而在短暂情绪控制之后，黑发少女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是……”

绯红色的瞳孔对上了暗金色的竖瞳。

雷泽盯着她的脸，目光从她的眉眼扫到鼻梁，从鼻梁扫到嘴唇，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而在看到对方那绯红色的瞳孔之时，雷泽脑中不由回想起了那一日浑身被血气覆盖的癫狂少女。

凝霜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温顺、茫然、略带恐惧，像一个被元帅点名、吓得不知所措的普通侍女。

她的心跳很快，但她的呼吸很稳。

“……长得不错。”

雷泽淡淡评价道，

“谢元帅夸奖。”

“不过……”

下一瞬，雷泽直接语风一转，

“圣女贴身侍女是需要经过严格选拔的，之前候补侍女名单里，可没有这位小妹妹呢。”

说着，雷泽起身，高大的身影直接站在了凝霜面前。

雷泽的手指直接捏住了凝霜下巴，将其面庞硬生生抬起，一股无形的天源之力压迫，也顿时以雷泽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并将凝霜完全笼罩于其中

——“这位小妹妹，你……从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