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沫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像是浮在云端。

随着意识变得清晰，她身体的痛感也同时被打开。

每次呼吸都像肺泡在放烟花。

“缓推。”

冷冰冰的声音让沈沫迅速从云端飘落。

耳朵开始鸣叫。

“病人血压降低了。”很轻的一道声音。

“魔法少女的身体真是强悍呢...”更轻的一道声音。

护士吗？沈沫仅存的一点意识让她做出判断。

她突然感觉好困。

在意识再度涣散前，脑内飘出无数个身影。

冰蓝色的屏障，头颅被切下的9528，还有挡在她前面的银色...

好漂亮...

沈沫睡了过去。

等到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病床上。

身上穿着条纹病号服，她试着动了下手，才发现还挂着点滴。

吊瓶下坐着一个人。

“部长...？”

银发女人缓缓抬起头，她握着的手机被收进口袋。

“嗯。”

沈沫在心底帮她补上后半句。

【你醒了】

两人对视了十秒，沈沫先移开视线。

“我去叫医生。”

艾黎面无表情地站起，抬手间，有一小截手臂从袖口露出。

红红的一道，像雪地上溅起的落梅小径。

“部长！”沈沫喊住对方。

艾黎侧过身，深蓝的眼眸中流露出不解。

“谢谢...”

沈沫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闷闷地憋出这么一句。

这时候好像任何感激的话都不如道谢来得直白。

“我的责任。”

艾黎点点头，她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的另类，但沈沫听懂了。

【保护下属是我的责任】

病房的门被轻轻阖上。

沈沫闭上眼睛，身体上的疼痛好像都减轻不少。

再睡会？不行，一会医生应该要来检查。

沈沫侧望向床头柜，上面摆着手镯和她的手机。

她勾手把手机摸了过来。

一解锁，就是无数条未读消息。

【姐姐，你今天能来看我吗？】

【姐姐你还在忙吗】

【姐姐？】

【姐姐你在哪里】

【姐姐我怎么接到电话说你受伤了？】

好几通未接电话。

【姐姐没事】

刚发出去，沈夏的视频电话马上打了过来。

“姐姐！”

沈夏大概是一直等着，沈沫注意到她的眼眶很红。

“姐姐没事。”

沈沫把手机拿远了点。

“我接到电话，说你受伤马上要手术！”

“嗯...姐姐这不是已经好了吗？”

沈沫笑了下，尽量安抚妹妹的情绪。

“你骗人...”

“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姐姐可是魔法少女啊，不管什么伤都会好的。”

在魔育学校的时候，她每隔一段时间都需要注射各种强化剂。

魔法少女的筛选是一场适者生存的考验，不同的天赋决定着不同的上限。

只是最后比她们更稳定的ai魔法少女出现了。

“真的没事吗？”

“姐姐要有事现在也没机会跟你说话了。”沈沫故作轻松道。

“别说这种话！”

“好好好...不说不说。”

沈沫马上闭嘴，又把手机拿近了些。

沈夏盯着沈沫的脸看了好一会，才轻声说道：

“姐姐你先休息吧...”

“哎？”

电话被挂断。

沈沫还想跟妹妹多说会来着，沈夏一个人住着很容易胡思乱想。

【姐姐真的没事，说不定明天就能去看你】

沈夏发了个表情包过来，一只大熊抱着一只小熊。

【说不定我明天能去看你呢】

沈沫失笑，清楚妹妹情绪已经平复下来，她安心不少。

沈沫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十二点。

平时这个时候都在直播了。

她打开私信后台，都是各种催开播的留言。

沈沫马上编辑了一条。

【晚上有事】

评论区很快群魔乱舞。

【这就鸽了？】

【不要啊！没有妈妈直播我要闹了！】

【妈妈你好狠的心，我都洗完澡了，你说不做就不做】

沈沫忍不住点开回复。

【我是主播，只做直播】

下面马上刷出新的队形。

【不然呢？】

【不然呢？】

...

【妈妈吟商有点高的】

【原来是吟商啊，我还以为吟商呢】

后面的评论就有些不忍直视。

沈沫翻了翻，没看到哇卡卡和silver的回复。

她正准备切绿泡泡小号，还没来得及，病房门就被撞开。

贝微卡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一头凌乱的粉色卷发贴着脸颊，上半身是黑色长风衣，露出下面一小截睡裤。

“嗨...”

沈沫莫名有点心虚。

贝微卡走进来，房门发出吱呀的声音，然后砰地关上。

贝微卡的眼睛先是扫过沈沫全身，从头到脚，最后落在了她的手上。

她握着的手机上。

“一只手还能玩手机，咱沫姐可真行。”

“咳咳...”沈沫选择不接这话。

“哎呀~咱沫姐是不是忙着加班，一时抽不开身。”

“差不多得了啊，我还是病患呢。”

贝微卡翻个白眼，愤懑道。

“我大晚上跑来看你，结果你玩手机都不知道回复下我的消息。”

贝微卡来的路上都以为沈沫受了重伤，但看她现在的状态，似乎没什么事。

“部长告诉你的？”

按理说部里只会通知家人，贝微卡出现在这说明有人告诉了她。

“算是吧...傍晚部里突然下达命令，让全体魔法少女进入紧急待命状态，后面过了好久才解除通知。你人不在，给你发消息，也一直不回，我就想是不是出了事...然后就问了下部长嘛。”

艾黎有个半公开的工作绿泡泡，不少支援部的人都加了。

“嗯，下午是部长救的我。”

“果然...哎，部长是不是很厉害？”

沈沫总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

“我也没什么印象，就记得部长展开领域盾把魔兽的攻击挡了回去。”

沈沫莫名想到她小臂上的伤口。

她没去处理吗？一直守在她身边？

“我靠，这么猛！新测试的那只ai少女是不是折损了啊...”贝微卡说后半句话的时候压低嗓音。

“嗯...”

沈沫没说9528在她眼前被砍头的情景，她哪怕现在都觉得那像是幻觉。

“啧啧。”贝微卡咋舌，她也说不上来现在是什么感觉。

明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应该觉得暗爽才对，但现在，却有种莫名的惆怅。

最新的、性能稳定的ai少女就这样被秒杀...大部分人听到都会脊背生凉吧。

短暂的沉默。

“部长是个好人。”沈沫突然开口。

“是啊，部长是个好人。”贝微卡跟着附和道。

沈沫心底又生出一抹怪异感。

但这抹怪异很快被推门的声音打断。

艾黎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跟着医生和护士。

“沈小姐，我们帮您做一下检查。”医生有着一头波浪长卷发，说话的声音温温柔柔的。

沈沫总觉得她的态度好像过于恭敬了点。

她点点头，护士把一台仪器推入屋内。

“先出去。”艾黎对贝微卡说道，后者愣愣地跟在她后面。

贝微卡看着艾黎关上房门，静静地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她抬头看了眼贝微卡。

大大咧咧的贝微卡第一次读懂部长的眼神，她悻悻地坐了过去，身体僵硬。

好在艾黎没有说话，只是掏出手机，贝微卡的余光瞥到她好像在给谁发消息。

贝微卡不敢多看，默默掏出手机。

她熟练地点开某软件，在要点进去的时候手指顿住。

部长在旁边，到底要不要看呢？

屋内，沈沫的衣服被卷上去。

她看着各种金属贴片贴在身上，冰冰凉凉的。

嘀嘀——

丢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两下。

沈沫偏头看去。

是sil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