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百余头被污染的魔兽同时起身。
甲壳摩擦岩石。
翅膜缓慢展开。
沉重呼吸与低沉嘶吼层层叠加，像整座山谷本身正在苏醒。
矿场左侧。
被俘的驿站人员挤在倾倒的运矿车旁。
右侧两支巡逻队则被黑色肉质锁链固定在岩壁。
其中已有七名骑士的手臂、颈侧与半边面孔被甲壳覆盖。
他们仍然保留意识。
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咚。
格雷文手中黑剑第一次敲击岩石。
谷中魔兽停止躁动。
咚。
第二次。
七名半转化骑士缓慢拔剑。
剑锋转向尚未受到污染的同伴。
咚。
第三次尚未落下。
艾维娅忽然举起评分板。
“暂停。”
格雷文的黑剑停在半空。
不是因为接受她的要求。
而是连他似乎也没有立刻理解……
为什么有人会在这种时候喊暂停。
雷恩转头看她。
“对面会听你的？”
“尝试交涉。”
艾维娅翻转木板。
背面已经写好了几行字。
【白脊营救队第一次实战考试规则】
【一、不准杀死仍然拥有意识的人。】
【二、不准为了救一个人，把其他人留在原地。】
【三、不准擅自脱队。】
【四、不准把老师的亲属当练习靶。】
莱奥妮看到最后一行。
眼神冷了几分。
“谁会拿他练习？”
艾维娅指向雷恩。
“临时学员。”
“我没有这种打算。”
雷恩说道。
“提前禁止。”
“避免临场产生错误想法。”
“我看起来会把剑圣的叔父当练习对象？”
艾维娅认真观察他片刻。
“不会。”
“那为什么还要写？”
“让考试规则更完整。”
格雷文覆盖甲壳的嘴缓慢张开。
发出沙哑笑声。
“考试？”
“你们认为……”
“自己还有选择？”
咚！
第三声敲击终于落下。
七名半转化骑士同时挥剑。
并非攻击雷恩等人。
而是斩向身旁被捆住的同伴。
“动手！”
莱奥妮跃下瞭望塔。
深红长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锐利弧线。
她没有直奔格雷文。
而是冲向距离最近的被俘骑士。
雷恩紧随其后。
塞西莉亚展开银白屏障，护住留在瞭望塔中的奥斯汀与一名边境骑士。
另一名骑士则跟随她与艾维娅从侧面下坡。
六人原本所在的位置，很快被数十只腐翼夜鸢投下的骨刺覆盖。
碎石四溅。
瞭望塔残存墙体轰然坍塌。
奥斯汀伏在掩体后，高声喊道：
“第二队左侧三人！”
“霍克！”
“萨文！”
“米尔斯！”
“他们还活着！”
名字传入山谷。
三名正准备斩向同伴的骑士动作同时出现短暂停顿。
莱奥妮抓住这一瞬。
赤色剑光从三人之间穿过。
没有触碰身体。
只斩断连接他们后颈与岩壁的黑色细线。
啪！
三条污染脉络同时断裂。
霍克手中长剑停在同伴颈前。
身体剧烈颤抖。
可覆盖手臂的甲壳仍然没有脱落。
“只能切断远程控制。”
莱奥妮说道：
“体内的东西还在。”
第二名骑士萨文重新抬剑。
黑色组织沿肩膀向胸口收缩，强行控制肌肉。
剑锋斩向莱奥妮后背。
雷恩从侧面冲来。
没有正面撞开萨文。
而是用剑脊贴住对方手腕。
顺势向外偏转。
铛！
两柄长剑交错。
雷恩脚步向前。
站到萨文与被俘骑士之间。
“我挡住他。”
“你处理污染。”
莱奥妮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怎么处理？”
“刚学过。”
雷恩左手浮现银白法阵。
“深层异质剥离。”
七层神术结构迅速展开。
银白光线进入萨文肩部。
黑色甲壳立刻像活物般收紧。
大量尖刺从内侧刺向血管与神经。
雷恩脸色微变。
“它在自毁宿主。”
“所以不是这样用。”
莱奥妮一剑逼退另一名骑士。
“神术太慢。”
雷恩咬紧牙关。
继续稳定剥离法阵。
“西娅！”
塞西莉亚尚未靠近。
声音却已经通过灵魂锚点传入意识。
“我看得到！”
她站在山坡中段。
双手展开神圣探查。
萨文体内的人体结构与黑色污染，在她眼中形成两种完全不同的光。
“黑线不是全部。”
“肩胛骨下面有一枚核心。”
“它正在利用神术反向收缩。”
雷恩问道：
“能分开吗？”
“可以。”
“但我需要你把剑送进去。”
雷恩立刻明白。
普通神术已经能够独立使用。
可此刻需要的并不只是净化。
塞西莉亚负责辨认人的部分。
他负责切断不属于人的部分。
两个人缺一不可。
“怎么做？”
“听我的。”
少女声音没有迟疑。
“向左半寸。”
雷恩停止扩大剥离术。
将银白力量压缩到铁脊直剑表面。
“再向下。”
剑锋贴近萨文肩部。
“现在。”
雷恩刺出。
不是贯穿。
剑尖只进入极浅距离。
在塞西莉亚的引导下，准确触碰藏在肩胛骨下方的黑色核心。
银白光芒瞬间爆发。
咔。
核心从中裂开。
黑色甲壳失去支撑。
迅速从萨文手臂与颈部脱落。
骑士身体向前倒去。
雷恩立刻收剑。
另一只手扶住他。
萨文睁大眼睛。
呼吸急促。
“我……”
“我刚才……”
“没砍到人。”
雷恩说道。
“先别说话。”
他将萨文拖向安全位置。
低阶圣愈覆盖被污染刺伤的组织。
塞西莉亚也在此刻赶到。
少女单膝跪地。
继续进行更精细的净化。
萨文看着两人配合。
像还没理解自己为什么能够活着恢复。
雷恩却先问塞西莉亚：
“你还在吗？”
少女动作轻轻停顿。
随后抬起头。
“我一直在。”
“好。”
短短两句话。
没有任何多余解释。
艾维娅站在更后方。
一手托住正准备从侧面扑向塞西莉亚的岩脊狼下颚。
另一只手在评分板上写字。
【普通神术独立完成。】
【特殊剥离需要双人配合。】
【关系稳定。】
她看着最后一行。
停顿了一下。
又补充两个字。
【未定。】
雷恩与塞西莉亚已经会在危险中本能寻找彼此。
会握手。
会拥抱。
会把名字作为确认对方存在的方式。
可他们始终没有正式说清楚。
圣女篇结束了。
关系手续却还没完成。
现在剑圣篇已经开始。
若继续拖延……
后续感情路线容易出现混乱。
艾维娅一边思考，一边将手中的岩脊狼向后一甩。
庞大魔兽撞上另一头正准备冲锋的裂甲山猪。
轰！
两只魔兽滚进矿场废弃排水沟。
她低头继续在木板角落写下：
【待办：为雷恩与西娅安排单独谈话。】
【地点候选：月桥、旧瞭望塔、雪夜营火。】
【要求：安静、无人打扰、有热茶。】
想了想……
艾维娅又补充：
【不需要评分板。】
这可能是整个计划中最困难的一项。
评分板很好用。
但浪漫事件不适合出现分数。
“艾维娅小姐！”
塞西莉亚的声音打断思考。
“右侧！”
五只腐翼夜鸢同时俯冲。
艾维娅抬起木板。
正面挡住第一只夜鸢的口器。
砰！
木板没有破裂。
夜鸢却撞得向后翻滚。
剩余四只从不同方向扑来。
艾维娅将评分板向上一抛。
双手分别抓住两只。
脚尖踢中第三只腹部。
最后一只即将掠过她肩侧时……
银发少女向旁边让了半步。
夜鸢飞过。
正好撞上从空中落下的评分板。
啪。
木板拍在它脸上。
四只魔兽一起坠地。
艾维娅接住评分板。
确认上面的待办事项没有被撞掉。
“安全。”
塞西莉亚看着那块板。
“上面是不是多了什么？”
“战术记录。”
“我好像看见我的名字。”
“你负责治疗。”
“所以需要记录。”
艾维娅十分自然地将木板翻面。
露出正面的考试规则。
塞西莉亚虽然仍有些疑惑……
但战斗没有给她继续询问的时间。
咚！
格雷文再次敲击黑剑。
第一声。
谷中两百余头魔兽全部停止无序攻击。
咚！
第二声。
兽群开始重新排列。
大型魔兽在前。
腐翼夜鸢升空。
体型较小、速度更快的岩脊狼则从两侧绕行。
它们不再像野兽。
更像一支被统一指挥的军队。
咚！
第三声。
兽群同时冲锋。
“他在逼我们分开！”
莱奥妮高声说道：
“不要离开彼此视线！”
第一头裂甲山猪冲向右侧巡逻队。
莱奥妮正准备阻拦。
格雷文却从矿场高处跃下。
黑色长剑落向她头顶。
铛——！
赤色与黑色剑光正面相撞。
地面以两人为中心出现巨大裂纹。
莱奥妮没有后退。
格雷文同样没有移动。
“力量变弱了。”
他看着自己曾经的侄女。
“你在顾虑那些人。”
莱奥妮剑锋向外偏转。
试图避开对方身体中仍属于人类的区域。
格雷文立刻抓住迟疑。
黑剑贴着她剑刃滑下。
剑锋直刺心口。
雷恩从侧面挥剑。
挡在两人之间。
铛！
冲击沿铁脊直剑传入手臂。
雷恩虎口瞬间裂开。
双脚在雪地中滑出数米。
格雷文的力量比普通魔兽更强。
剑术也不是只依赖蛮力。
他准确找到雷恩握剑最僵硬的位置。
黑剑稍微一转。
铁脊直剑险些脱手。
“握得太紧。”
格雷文说道。
“她没有教会你吗？”
莱奥妮再次向前。
赤色剑锋从格雷文颈侧掠过。
对方后仰避开。
覆盖脸部的甲壳被切下一小片。
露出更多属于人类的皮肤。
“别听他说话。”
莱奥妮说道：
“跟着我。”
雷恩重新调整握剑。
“明白。”
两人一前一后。
莱奥妮负责压迫格雷文正面。
雷恩则寻找黑色长剑回收时留下的空隙。
【剑之适应：6%】
视野中的距离再次变得清晰。
不是单纯看见对方动作。
而是开始理解莱奥妮为什么选择某个位置。
她每一次前进……
都在逼迫格雷文远离被俘骑士。
每一次挥剑……
都保留着能够回身支援雷恩的角度。
“不要盯着剑。”
莱奥妮说道。
“看他的肩膀。”
格雷文右肩微动。
黑剑却从左下方刺出。
是假动作。
雷恩没有追着剑锋移动。
而是观察对方重心。
身体向右。
长剑从黑刃侧面压下。
这一次……
他没有用全力抵挡。
只改变攻击方向。
格雷文的剑擦过腰侧。
雷恩已经站到莱奥妮左后方。
“位置正确。”
她说道。
格雷文笑了。
“学得很快。”
黑色长剑突然分裂。
剑身中段张开。
第二柄更细长的骨剑从内部弹出。
目标不是雷恩。
而是正在后方治疗萨文的塞西莉亚。
雷恩瞳孔骤然收缩。
他准备回身。
莱奥妮却先一步挡住细剑。
“不要离开位置！”
“西娅被攻击了！”
“她不是一个人！”
艾维娅已经出现在塞西莉亚身前。
一只手抓住从远处延伸来的黑色骨剑。
“前锋继续考试。”
她说道。
“后排有监考。”
格雷文用力收剑。
黑色骨刃却像被固定在山体中。
纹丝不动。
艾维娅低头看了一眼。
“这把剑会伸长。”
“设计不错。”
雷恩喊道：
“现在是评价武器的时候？”
“记录敌方能力。”
“很重要。”
艾维娅手指收紧。
骨剑表面发出清脆裂响。
格雷文立刻主动断开连接。
黑色剑刃缩回本体。
被艾维娅抓住的部分则失去活性。
她随手丢进淡金火焰。
“继续。”
“这里不用管。”
雷恩没有再回头。
不是因为不担心塞西莉亚。
而是他知道……
少女身边有人。
而且塞西莉亚自己也不会站在原地等待保护。
另一头被污染岩脊狼已经从侧面靠近。
塞西莉亚完成萨文治疗。
站起身。
银白屏障只覆盖她与伤员周围极小范围。
岩脊狼撞上屏障。
没有将其击碎。
少女却主动解除防御。
在魔兽失去平衡瞬间……
手中银色圣徽化作短杖。
重重敲中它颈侧黑线。
“浅层净化。”
银白光芒沿污染脉络扩散。
无法彻底剥离。
却足以让岩脊狼动作迟缓。
跟随她的边境骑士抓住机会。
长矛压住魔兽四肢。
艾维娅站在旁边。
没有出手。
只在评分板上写道：
【西娅：主动应战。】
【不是只会等待保护。】
少女看见后，有些不满。
“我本来就不是。”
“所以记录。”
“以前你是不是觉得我是？”
“以前你需要更多保护。”
艾维娅说道：
“现在不同。”
塞西莉亚看着她。
最终没有继续争辩。
她抬头望向雷恩与莱奥妮。
黑发青年正在剑圣引导下，与格雷文正面交战。
两人的配合还不算熟练。
雷恩有时会站错位置。
莱奥妮也不习惯将后背交给一个刚学剑的人。
可他们已经开始尝试信任。
塞西莉亚胸口出现一点难以形容的感觉。
不是嫉妒。
至少还没有强烈到能被称为嫉妒。
只是她忽然意识到……
雷恩会继续遇见其他人。
会与她们并肩战斗。
也会建立新的连接。
自己已经加入队伍。
却还没有真正说明……
她想以什么身份留在他身边。
“在想什么？”
艾维娅问道。
塞西莉亚回过神。
“没什么。”
“真的？”
“真的。”
艾维娅看着她。
这个回答听起来十分熟悉。
和自己平时隐瞒问题时几乎一样。
她没有拆穿。
只是更加确认……
私人谈话必须尽快安排。
而且不能拖到剑圣篇结束。
最好在第一次营救成功以后。
让两人独处。
说清楚圣女篇留下的内容。
否则西娅会把不安藏起来。
雷恩则会误以为一切已经默认完成。
感情问题不适合依赖默认。
默认容易产生误差。
艾维娅决定将月桥列为第一候选地点。
理由很充分。
景色好。
距离驿站不远。
还有自己提前摘下的银月花。
唯一问题是桥板老旧。
需要再修两块。
她甚至已经开始考虑……
如何用“检查桥梁安全”为理由，让雷恩与塞西莉亚单独过去。
“艾维娅小姐。”
“嗯？”
塞西莉亚看着她。
“你刚才笑得很奇怪。”
“想到路线安排。”
“什么路线？”
“回程路线。”
艾维娅抬起评分板。
“安全第一。”
塞西莉亚依旧觉得不对。
可下一刻……
格雷文与莱奥妮的剑再次正面碰撞。
巨大冲击打断所有思绪。
……
“你的剑变慢了。”
格雷文说道。
“因为你不敢斩我？”
莱奥妮没有回答。
她当然知道……
站在眼前的存在已经杀死许多人。
控制兽群。
绑架巡逻队。
并将自己的部下改造成怪物。
从职责上来说……
她应该立刻将其斩杀。
可那张仍然保留一半人类轮廓的脸，属于曾经教她第一次握剑的人。
格雷文失踪时……
莱奥妮只有十二岁。
那一天，他独自进入白脊山脉调查魔兽异动。
再也没有回来。
所有人都认为他已经死亡。
莱奥妮也这样相信了十二年。
可现在……
他站在眼前。
使用那些自己熟悉的剑术。
“左肩。”
雷恩突然说道。
莱奥妮没有理解。
“什么？”
“他每次模仿你的剑术……”
“左肩都会慢一点。”
格雷文眼神微变。
黑剑立刻横斩。
雷恩后退半步。
不再只考虑躲开攻击。
而是保持自己仍在莱奥妮右侧。
“不是技巧问题。”
他说道：
“他的身体左边还属于人。”
“甲壳无法完全同步。”
莱奥妮也注意到了。
格雷文使用其他剑术时，没有明显破绽。
唯独模仿她的北境流派……
动作会在左肩位置出现短暂停顿。
因为这套剑术来自他本人。
不是吞噬。
不是复制。
而是身体仍然记得。
“叔父。”
莱奥妮第一次这样称呼。
格雷文黑剑停顿极短一瞬。
“那个名字……”
“已经没有意义。”
“那你为什么还记得我的剑？”
莱奥妮问道。
格雷文没有回答。
雷恩却看见……
覆盖他左侧脸颊的黑色甲壳轻轻抽动。
“他还有意识。”
雷恩说道。
“至少一部分。”
“那又如何？”
格雷文再次举剑。
“意识只会让剑变慢。”
“让人犹豫。”
“让你们无法斩断仍然叫自己名字的人。”
他猛地敲击地面。
咚！
七名被污染骑士同时站起。
其中萨文已经被净化。
剩余六人从不同方向冲向未受污染的同伴。
“莱奥妮！”
第二巡逻队副队长痛苦喊道：
“杀了我们！”
“不能再控制了！”
莱奥妮脚步一停。
格雷文黑剑直刺她心口。
雷恩挡在前方。
这一次，他没有完全接住。
黑刃擦过肩膀。
撕开衣料与皮肤。
鲜血立刻涌出。
“雷恩！”
塞西莉亚抬手。
圣愈光芒已经向他飞来。
雷恩却没有后退。
“继续叫名字！”
他对奥斯汀喊道。
瞭望塔方向。
奥斯汀已经在那名边境骑士搀扶下站起。
他拿起巡逻队使用的信号铜角。
深吸一口气。
将所有力量送入声音。
“第二队！”
“伊森·沃尔！”
一名挥剑骑士身体骤然停顿。
“第四队！”
“诺曼·凯尔！”
第二个人也出现迟疑。
“贝尔！”
“哈里森！”
“多格！”
“安娜·罗威！”
一个又一个名字越过山谷。
被控制的骑士们不断颤抖。
黑色组织试图压下回应。
塞西莉亚立刻展开众名之环。
“雷恩！”
“我会把名字送给你！”
银白光线从她脚下扩散。
不是整个城市规模。
只是连接雷恩、莱奥妮与那些被控制骑士。
每一个名字都化作清晰标记。
人体。
污染。
黑色核心。
在雷恩视野中逐渐分离。
【众名之环展开】
【共鸣对象：塞西莉亚·卢米纳尔】
【宿主获得污染定位】
【该效果无法在共鸣对象缺席时维持】
雷恩看见了。
六枚黑色核心。
分别位于不同位置。
胸口。
大腿。
后颈。
手腕。
甚至有人被植入眼眶后方。
普通剑术不可能在不伤害宿主的情况下全部处理。
“莱奥妮。”
“我给你位置。”
雷恩说道：
“你负责切断。”
剑圣看向他。
“你能看见？”
“西娅能。”
“我通过她看见。”
莱奥妮没有询问这种关系如何形成。
只问：
“第一个。”
“伊森。”
雷恩指向冲在最前方的骑士。
“右侧锁骨下。”
莱奥妮出剑。
快到只能看见一线赤光。
唰！
甲壳裂开。
却没有切入骨骼。
隐藏核心被剑尖准确挑出。
雷恩掌心神圣火焰同时落下。
黑色核心在半空化为灰烬。
伊森失去控制。
身体向后倒去。
塞西莉亚立刻用光带将他拖离战场。
“下一个！”
“诺曼。”
“左侧手腕。”
第二剑。
第三剑。
雷恩负责定位。
莱奥妮负责切断。
塞西莉亚负责维持名字与治疗。
三人的节奏最初并不一致。
雷恩说得太晚。
莱奥妮的剑已经越过目标。
塞西莉亚的光带也有两次险些干扰剑路。
可随着第一人获救……
他们开始习惯彼此。
“贝尔。”
“胸骨中央偏右。”
莱奥妮没有立刻出剑。
那里距离心脏太近。
“角度不够。”
雷恩也看出来了。
贝尔正面冲来。
核心被胸甲与肋骨遮挡。
强行攻击会连心脏一起刺穿。
格雷文在远处笑道：
“选择吧。”
“杀掉一个。”
“还是让他杀掉更多人。”
贝尔已经举剑。
目标是地上一名无法行动的同伴。
雷恩向前冲去。
莱奥妮高声提醒：
“不要正面撞！”
雷恩没有拔剑硬挡。
他使用圣行强化。
从贝尔身侧掠过。
一手抓住对方剑腕。
另一只手从背后环住肩膀。
利用身体强化将人整个拖离攻击方向。
两人在地面翻滚。
贝尔黑色甲壳不断生长。
尖刺划破雷恩手臂。
他却始终没有松开。
“现在有角度吗？”
莱奥妮已经出现在两人旁边。
“有。”
雷恩将贝尔身体向左转动。
胸口右侧完全暴露。
赤色剑尖精准落下。
没有刺入。
只是轻轻一点。
剑气穿过甲壳缝隙。
击碎内部核心。
贝尔身体骤然软下。
雷恩接住他。
避免头部撞地。
莱奥妮收剑。
看着黑发青年手臂上的伤。
“动作太危险。”
“但成功了。”
“不是每次都能成功。”
“所以需要继续练。”
雷恩说道。
莱奥妮看了他一眼。
没有反驳。
【剑之适应：8%】
剩余三名骑士也很快获救。
当最后一枚黑色核心被摧毁时……
奥斯汀在瞭望塔上几乎站不住。
却依然举着铜角。
一遍遍重复所有人的名字。
“第二队全员还在！”
“第四队全员还在！”
获救骑士躺在雪地上。
有人已经失去意识。
也有人仍然睁着眼睛。
听见这句话后……
一名满脸伤痕的骑士突然哭了出来。
不是因为伤势。
只是终于确认自己没有成为杀死同伴的怪物。
格雷文却没有愤怒。
他看着雷恩。
那只仍属于人类的眼睛中，甚至出现了一点近似欣赏的情绪。
“用圣女的眼睛定位。”
“用剑圣的剑执行。”
“自己负责创造角度。”
“有意思。”
他抬起黑色长剑。
“你的剑确实没有完成。”
“所以很适合被收进来。”
格雷文身后残破斗篷展开。
数十柄不同形状的黑色甲壳剑同时伸出。
每一柄剑中……
都存在一道模糊人影。
那些是被他吞噬的剑士记忆。
他们的姿势。
习惯。
甚至临死前最后一次挥剑的方式……
全部被保存。
格雷文将黑剑刺入地面。
“第一剑域。”
山谷中所有废弃武器同时震动。
被俘骑士的剑。
地上的断刃。
矿场中生锈的工具。
乃至雷恩手中的铁脊直剑……
都受到某种力量牵引。
铁脊直剑剧烈颤抖。
像要脱离他的手。
雷恩握紧剑柄。
莱奥妮立刻说道：
“放松！”
“越用力……”
“越容易被他夺走！”
雷恩强迫手指松开。
不再与那股牵引正面对抗。
而是顺着剑身震动调整手腕。
铁脊直剑逐渐稳定。
格雷文看着这一幕。
“学会了第一件事。”
“那就开始第二课。”
他抬手。
矿场深处响起沉重金属摩擦声。
一座原本封闭的升降台缓慢升起。
平台上摆着十几只黑色肉茧。
其中的人影仍在挣扎。
而最中央那只肉茧……
尺寸远比其他更大。
表面插满数百柄断剑。
每一柄都来自不同人。
莱奥妮看清其中一把佩剑。
神情骤然凝固。
那是一柄已经断裂的北境长剑。
剑柄末端刻着瓦尔哈特家族最早使用的双狼纹章。
格雷文的佩剑。
十二年前……
他失踪时携带的武器。
可现在，真正属于他的剑被封在肉茧中。
站在众人面前、握着黑色长剑的身体……
究竟还剩下多少格雷文本人？
“那里是剑巢。”
奥斯汀在高处说道。
声音里第一次出现明显恐惧。
“它们把抓来的剑士都送进去。”
“每完成一个……”
“就会制造一把新的黑剑。”
格雷文张开双臂。
所有黑色剑刃指向雷恩与莱奥妮。
“想救他们？”
“那就走进来。”
山谷地面开始裂开。
埋在岩层下方的无数黑色剑尖缓慢升起。
数量远超格雷文背后的几十柄。
数百。
上千。
它们构成一片由剑组成的森林。
将驿站人员、两支巡逻队与矿场深处的剑巢全部隔开。
而每一柄剑表面……
都连接着一个仍然活着的人。
毁掉剑。
对应的人就会死。
绕过剑。
就必须承受它们保存的所有剑术。
格雷文看着莱奥妮。
“你曾经问我。”
“剑是为了什么。”
“现在……”
“让我告诉你答案。”
数千柄黑剑同时抬起。
“剑存在的意义……”
“就是在不得不斩断某个人时。”
“比他更快。”
艾维娅站在后方。
将评分板缓慢收起。
她看了看已经获救的六名骑士。
又看向剑巢周围被自己提前削弱过的控制结构。
第一阶段目标完成。
重要人物奥斯汀已救回。
巡逻队没有互相残杀。
雷恩学会与莱奥妮共同创造剑路。
塞西莉亚也明确证明，她即使不站在最前方，仍然是整个营救中不可替代的一部分。
接下来……
该进入真正的剑圣考试了。
不过在那以前，还有一件事。
艾维娅走到雷恩与塞西莉亚之间。
伸出两只手。
分别拍了一下两人肩膀。
“战术调整。”
雷恩问道：
“什么？”
“前方剑林只会攻击持剑者与释放明显敌意的人。”
“西娅不能跟进去。”
塞西莉亚立刻说道：
“我可以维持众名之环。”
“距离过远会中断。”
“所以你留在外围。”
艾维娅说道：
“负责接收伤员。”
“雷恩每救出一个人……”
“就通过灵魂锚点把位置交给你。”
雷恩看向少女。
“能做到吗？”
塞西莉亚点头。
“可以。”
她抬手。
握住雷恩没有持剑的左手。
“但你必须一直回应。”
“我会。”
“不要因为莱奥妮小姐在前面……”
“就忘记我的声音。”
雷恩看着她。
“不会。”
两人的手没有立刻分开。
艾维娅站在旁边。
十分克制地没有鼓掌。
现在鼓掌会破坏气氛。
浪漫事件准备阶段必须减少人工痕迹。
她只默默在心里将月桥方案提升为最高优先级。
危机结束后。
热茶。
银月花。
两个人。
自己与其他人全部离开。
然后……
不准任何人以“太晚了”“明天还要赶路”或者“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为理由逃跑。
至于如何让他们自愿前往月桥……
艾维娅已经想到了。
桥梁安全复查。
一个需要神圣照明。
一个需要身体强化搬木板。
理由充分。
没有破绽。
雷恩忽然看向她。
“你又在笑什么？”
艾维娅神情一正。
“想到突破剑林的方法。”
“真的？”
“真的。”
“为什么笑得像准备把谁卖掉？”
“团队资产不能私自出售。”
“我没有说资产。”
“提前澄清。”
雷恩盯着她。
最后还是将注意力转向前方剑林。
因为数千柄黑剑已经开始鸣响。
莱奥妮站在最前方。
拔出第二柄剑。
她腰间并非只有一把武器。
主剑细长锐利。
副剑稍短。
更适合近距离防守。
两柄剑同时出鞘后……
她周围的空气像被无形锋芒切开。
“雷恩。”
“在。”
“跟紧。”
“不要超过我。”
雷恩走到她右侧。
“我以为学生应该被老师保护在后面。”
“现在是实战。”
莱奥妮说道：
“想学就站到能看见的位置。”
雷恩握紧铁脊直剑。
“明白。”
格雷文举起黑剑。
数千剑锋同时指向两人。
艾维娅重新取出评分板。
塞西莉亚问道：
“你不是说不评分了吗？”
“浪漫事件不评分。”
“战斗继续。”
少女怔了一下。
“什么浪漫事件？”
艾维娅抬起木板。
挡住自己的脸。
“口误。”
塞西莉亚看着她。
这一次……
明显没有相信。
剑林深处。
格雷文的黑剑骤然落下。
“第二课。”
“开始。”
数千柄由活人生命构成的长剑，同时刺向雷恩与莱奥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