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奥妮站在暮松驿站院落中央。
将时间又重复了一遍。
“补充水和食物。”
“准备绳索、照明与抗寒药剂。”
“白脊谷夜间温度很低。”
“不能骑马进入。”
“所有人轻装步行。”
雷恩正在检查自己的铁脊直剑。
听见最后一句，抬起头。
“马留在驿站？”
“山道狭窄。”
“而且兽群会优先攻击马匹。”
莱奥妮说道：
“带进去只会增加目标。”
塞西莉亚站在临时救护室门口。
埃利已经被转移到干净床铺上。
经过雷恩的神术治疗，腹部伤势基本稳定。
但失血太多。
暂时不能参与行动。
“我准备三份强效止血药。”
少女一边整理药包，一边说道：
“还有解毒、止痛和净化用的圣盐。”
雷恩问道：
“三份？”
“艾维娅小姐说……”
塞西莉亚看向院落另一侧。
“按照你、莱奥妮小姐和她自己最容易受伤的顺序准备。”
雷恩也转头。
艾维娅正蹲在一只空木箱前。
用那块已经写满各种内容的评分板，重新制作白脊营救队分工表。
木板上目前写着：
【白脊营救队临时职务】
【莱奥妮：队长、前锋、剑术顾问。】
【雷恩：副前锋、临时学员、搬运工。】
【塞西莉亚：治疗、探查、意见否决权。】
【艾维娅：路线规划、气氛管理、总评分。】
雷恩走过去。
“为什么我的职责最多？”
“能者多劳。”
“前两个还能理解。”
他指向最后一项。
“搬运工是什么？”
“遇到伤员以后需要有人背回来。”
“为什么不是你？”
“我负责路线规划。”
“这两件事不冲突。”
艾维娅抬起木板。
挡住雷恩继续指认。
“临时职务已经公示。”
“异议提交期限结束。”
“你才刚写完！”
“所以提交期限也刚结束。”
莱奥妮从旁边走过。
只看了一眼木板。
“路线由我决定。”
艾维娅立刻拿起炭笔。
在自己的职责后方补上一行小字。
【路线建议。】
“现在没有冲突了。”
“你不了解白脊谷。”
莱奥妮说道。
“所以只是建议。”
“你可以否决。”
“那为什么需要写上？”
“增加参与感。”
雷恩看着那块木板。
“你就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没有正式职责吧？”
艾维娅十分平静。
“气氛管理是正式职责。”
“谁承认的？”
“埃利。”
躺在屋里的年轻骑士听见自己的名字。
艰难抬起一只手。
“我没有……”
“他说话了。”
艾维娅立即说道：
“说明气氛管理有效。”
雷恩转头看向埃利。
“你不要勉强证明她的理论。”
埃利张了张嘴。
最终选择闭上眼睛。
莱奥妮显然没有多余时间继续参与这场争论。
她走到后院缺口处。
开始确认白脊谷方向。
艾维娅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又看向驿站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树林。
“我去确认三撞。”
雷恩问道：
“为什么这种时候还要确认三撞？”
“活体样本可能受到远程控制。”
“万一我们离开以后……”
艾维娅说道：
“它突然带领一撞和两撞发动驿站政变。”
“后果严重。”
“铁笼是锁着的。”
“不能低估优秀员工的组织能力。”
雷恩还想说什么。
艾维娅已经抱起评分板。
快步走向关押腐翼夜鸢的观察室。
塞西莉亚从旁边经过。
“她说得也有道理。”
“西娅。”
雷恩看向少女。
“你是不是已经开始无条件接受她的解释？”
“不是无条件。”
塞西莉亚认真回答：
“夜鸢确实可能再次受到控制。”
“至于政变……”
她停顿。
“可能性比较低。”
雷恩叹气。
至少还有一部分判断能力。
……
观察室内。
三只腐翼夜鸢分别被关在加固铁笼中。
一撞和两撞仍然处于昏迷。
三撞已经醒来。
它缩在铁笼角落。
四瓣口器闭合。
两只暗红眼睛警惕盯着门口。
艾维娅推门进入。
三撞立刻张开翅膀。
发出低沉威胁声。
“安静。”
她将评分板放到一边。
走到铁笼前。
“我不是来喂你的。”
三撞显然无法理解。
依旧用翅膀拍击铁栏。
艾维娅伸出手。
隔着铁笼抓住它颈后羽毛。
腐翼夜鸢身体骤然僵住。
不是因为力量。
而是某种来自生命本能的恐惧，让它瞬间停止反抗。
艾维娅另一只手按在它翅膀根部。
淡金色光芒没有出现。
只有一股细微到无法被外界察觉的力量，沿黑色污染纹路向外延伸。
三撞体内的残留组织与白脊谷之间，仍然保持着极弱连接。
有人正在通过这些被污染魔兽……
确认暮松驿站的位置。
也监听这里是否有人离开。
艾维娅轻轻眯起眼睛。
“找到你了。”
她没有切断连接。
反而将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力量送了回去。
远处黑暗中。
某个负责监视驿站的存在立刻捕捉到这份回应。
它以为那只是被控制的腐翼夜鸢重新恢复活动。
于是向三撞发送了一次召回命令。
方位。
距离。
控制节奏。
全部暴露。
艾维娅松开手。
腐翼夜鸢迅速缩回角落。
她从腰包里拿出一小块干肉。
放在笼外。
“表现不错。”
三撞看着干肉。
没有靠近。
“这是奖励。”
“不是诱饵。”
夜鸢依旧不动。
艾维娅想了想。
将干肉又向前推了一点。
“可能是诱饵。”
“但不会毒死你。”
三撞终于伸出一只爪子。
试探着将干肉拖进笼中。
艾维娅站起身。
走到观察室后窗。
外面树林一片漆黑。
十五分钟的准备时间已经过去三分钟。
足够了。
她将窗户推开。
翻身出去。
银白身影落入夜色。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
正常人从暮松驿站到白脊谷，需要三个时辰。
艾维娅不需要。
她没有沿山道前进。
而是穿过密林。
跨过陡坡。
直接沿污染连接指向的位置疾驰。
枝叶还没来得及被风吹动……
她已经穿过数十米外的阴影。
庆功宴结束以后，她确实失去了一部分力量。
身体保护上限也下降了。
可这种下降相对于过去的她而言，仍然十分微小。
她依旧快得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大部分生命。
依旧能够在短时间内，抵达其他人必须谨慎跋涉数个时辰的地方。
不到五分钟。
艾维娅已经停在白脊谷外围。
这里比暮松驿站附近更加寒冷。
高大苍松逐渐减少。
裸露岩石覆盖薄霜。
月光从山脊后方落下。
将狭长谷地照出一条惨白轮廓。
污染连接终点位于一座枯死高树上。
一道黑色人影站在树顶。
身形接近人类。
全身覆盖细密甲壳。
右臂与一柄漆黑长剑完全融合。
左侧肩膀则生长着数十根与魔兽连接的黑色丝线。
它并不是白脊谷中敲剑的主体。
只是外围监视者。
负责控制兽群。
也负责阻止被抓走的人逃脱。
人影突然转头。
没有五官的脸准确朝向艾维娅。
它发现了她。
黑色长剑骤然敲击树干。
咚。
附近岩石后方。
三头被污染的雪原巨狼同时跃出。
咚。
第二声。
巨狼背部甲壳裂开。
大量黑色骨刺向外生长。
咚。
第三声尚未落下。
艾维娅已经站在枯树顶端。
一只手抓住黑色长剑。
敲击被强行停止。
甲壳人影没有眼睛。
却明显出现短暂停顿。
它无法理解……
为什么目标会在自己第二次敲击以后，直接跨越数十米距离。
艾维娅观察着它右臂上的剑。
“可以通过声音控制被污染魔兽。”
“能保留简单战术。”
“身体结构接近虫族。”
“智力……”
她稍微停顿。
甲壳人影左手突然刺向她喉咙。
“偏低。”
艾维娅侧头避开。
右手仍抓着黑剑。
左手按住对方胸口。
没有爆炸。
也没有惊人声势。
只是一声很轻的闷响。
砰。
甲壳人影胸口向内凹陷。
所有连接魔兽的黑线同时断裂。
它从高树顶端坠下。
艾维娅先一步落地。
接住那具仍在挣扎的身体。
没有让它撞进岩石，惊动白脊谷深处。
三头失去控制的雪原巨狼停在远处。
它们背部甲壳仍在生长。
却没有继续攻击。
只是茫然看向四周。
艾维娅将甲壳人影平放在地面。
指尖按住它颈侧。
内部没有正常脉搏。
只有一枚不断震动的黑色核心。
与兰特城孵化出的高阶虫族不同。
这个个体更加接近量产兵器。
但已经拥有基础剑术。
也能够调用部分被吞噬者的记忆。
它身上的黑色长剑表面，残留着大量人类血液与金属碎屑。
至少有一整支巡逻队曾经与它交战。
如果莱奥妮按照最直接的山道进入白脊谷……
这个外围监视者会提前发现她。
召集所有兽群。
并向真正的敌人发出信号。
“隐藏得不错。”
艾维娅说道。
“可惜站得太高。”
甲壳人影猛地张开胸腔。
黑色核心开始膨胀。
准备自毁。
艾维娅手指向下一按。
核心震动瞬间停止。
随后……
像一块被捏碎的炭。
无声化成灰**末。
甲壳人影彻底失去动作。
艾维娅没有留下尸体。
淡金火焰从手掌升起。
沿甲壳缝隙蔓延。
几秒后，地面只剩下一小片无害灰烬。
三头雪原巨狼体内的污染也被她一并抽出。
黑线离开以后……
它们虚弱倒地。
没有死亡。
艾维娅将它们拖进背风岩洞。
避免夜间冻死。
做完这些，她继续向谷内前进。
目标不是敌人。
而是刚才通过监视连接看见的一道人类生命反应。
……
白脊谷西侧。
一座天然岩窟中。
奥斯汀·雷德被固定在黑色肉茧内部。
只有面部还露在外面。
他是莱奥妮的副官。
也是三支失踪巡逻队中，抵抗时间最长的人。
胸口存在一道贯穿伤。
右臂已经被黑色甲壳覆盖。
那些东西正沿肩膀向颈部蔓延。
再过不到两个时辰……
他会彻底失去作为人的身体。
成为白脊谷新一具剑傀。
肉茧外侧。
两只大型虫兽正在巡逻。
每一只都接近裂甲山猪大小。
身体覆盖多层盾形甲壳。
头部生长着可以切开重甲的弯刃。
这种虫兽若出现在王国军阵前……
至少需要一整支重装骑士小队才能拖住。
艾维娅站在岩窟入口外。
看了看两只虫兽。
又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自己离开驿站，已经过去七分钟。
不能拖得太久。
否则雷恩会真的跑去观察室检查三撞。
“抱歉。”
她说道。
两只虫兽同时转头。
艾维娅从中间穿过。
没有拔剑。
也没有发出明显攻击。
只是左右手各自轻轻敲了一下它们头部。
咚。
两具庞大身体同时失去力量。
甲壳内部所有组织被极其精准的震动破坏。
没有爆炸。
也没有留下能够分裂孵化的碎片。
虫兽倒地时……
艾维娅伸手托住它们。
将其缓慢放下。
避免声音传入更深处。
随后用同样的淡金火焰将尸体处理干净。
奥斯汀仍在昏迷。
艾维娅走到肉茧前。
手指沿甲壳表面轻轻划过。
这种转化方式与兰特城完全不同。
不再依赖神术网络。
而是直接将虫族组织植入生物身体。
通过吞噬记忆与战斗本能……
制造能够使用人类武技的新个体。
奥斯汀之所以被单独留下，并不是因为伤势太重。
而是因为他掌握北境军用剑术。
敌人想要他的剑。
艾维娅指尖停在肉茧中央。
没有直接撕开。
若使用蛮力，黑色组织会立刻收缩。
刺穿奥斯汀心脏。
她先切断肉茧与谷内主控制者的联系。
随后沿着人体血管与污染组织之间的缝隙，一点点剥离。
整个过程只持续十几秒。
肉茧却像经历了极其精密的手术。
没有一根黑刺真正伤到奥斯汀。
黑色甲壳从右臂脱落。
恢复下方已经严重坏死的皮肤。
艾维娅将掌心按在男人胸口。
暂时稳定伤势。
她无法在这里留下过于明显的力量痕迹。
否则雷恩和塞西莉亚之后检查时，会发现一个与现有神术体系完全不符的治疗结构。
所以只需要让他活下来。
剩余部分交给雷恩。
那也是神圣适应完成后的重要实战。
艾维娅将奥斯汀背起。
离开岩窟。
她没有把人直接带回驿站。
那样无法解释自己如何在几分钟内往返白脊谷。
更会破坏莱奥妮接下来的选择。
如果副官已经安全回到驿站……
莱奥妮依旧会救剩余巡逻队。
但她与雷恩之间最重要的一次信任建立，会失去合适契机。
艾维娅需要做的不是替他们走完所有道路。
只是将原本必死的人……
放回能够被救到的位置。
白脊谷通往暮松驿站共有三条路径。
中央山道最短。
也最危险。
敌人已经布置大量兽群与剑傀。
东侧碎石坡看似隐蔽。
实际埋着能够感知剑意的虫卵。
莱奥妮只要拔剑……
整座山坡都会惊醒。
只有西侧旧猎道。
道路更远。
经过一座废弃瞭望塔与月桥。
外围监视者原本守在那里。
现在已经被艾维娅清除。
她将奥斯汀带到旧猎道旁一棵中空巨松内。
用外套内衬撕下一块布。
重新固定伤口。
又将他的佩剑放在树洞入口。
确保莱奥妮能够发现。
随后……
艾维娅检查周围景色。
前方月桥横跨山谷。
桥下是被月光照亮的冰河。
道路狭窄。
最多允许两人并肩。
非常适合剑术教学。
也适合在危险中建立彼此信任。
更重要的是……
雷恩必须与莱奥妮保持足够近的距离。
剑之适应才能稳定提升。
“前锋两人。”
艾维娅轻声说道：
“合理。”
她又沿旧猎道向前走了一段。
切断三处隐蔽警戒线。
将一块松动桥板重新固定。
还在通向瞭望塔的岔路上，留下只有自己能够辨认的浅色划痕。
回程路线。
撤离位置。
适合治疗伤员的避风处。
全部确认。
最后……
她从一处山崖边摘下几朵夜间开放的银月花。
这种花只生长在白脊山脉。
花瓣在月光下会散发极淡银光。
没有药用价值。
也无法驱散污染。
但很漂亮。
艾维娅看了几秒。
将花放进腰间小袋。
不是现在使用。
莱奥妮的情感路线还没到适合送花的阶段。
提前使用会显得刻意。
合适的浪漫事件……
需要合适的时间。
合适的人。
以及当事人以为一切只是自然发生。
她从来不喜欢直接把两个人推到一起。
那样太明显。
也容易产生抵触。
真正有效的方法……
是准备好一座月桥。
清除桥下所有不该出现的敌人。
让他们因为任务必须并肩走过去。
剩下的事情，交给他们自己。
艾维娅确认一切完成。
转身返回暮松驿站。
总用时十一分钟。
还剩四分钟。
足够回去和雷恩争论几句。
……
观察室内。
三撞正用口器撕扯干肉。
艾维娅从后窗翻入。
落地时……
袖口不小心蹭到铁笼边缘。
三撞受到惊吓。
猛地伸出爪子。
勾住她外套袖口。
撕开一道小口。
艾维娅低头看着裂开的布料。
“刚救完重要人物……”
“回来却被你弄坏衣服。”
三撞继续嚼肉。
没有任何愧疚。
“你以后很难升职。”
艾维娅关上窗户。
拿起评分板。
刚准备离开……
观察室正门被人推开。
雷恩站在门口。
两人视线相对。
空气安静半秒。
雷恩先看了一眼铁笼。
三撞确实醒着。
正在进食。
一撞和两撞仍然昏迷。
随后……
他看向艾维娅。
银发少女站在铁笼旁边。
袖口破了一道。
靴子沾着泥。
长发上还夹着一小片苍松叶。
“你一直在这里？”
雷恩问道。
艾维娅没有停顿。
“对。”
“靴子为什么有泥？”
“三撞踢翻了水盆。”
雷恩看向地面。
观察室里确实有一个倒下的水盆。
但水已经干了大半。
不像刚刚被踢翻。
“头发上的叶子呢？”
艾维娅伸手取下苍松叶。
“心理越狱。”
“什么？”
“三撞虽然没有离开铁笼。”
“精神上已经尝试逃进森林。”
“我与它进行了激烈追逐。”
雷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觉得……”
“只要自己说得足够认真，什么都能糊弄过去？”
“不能糊弄所有人。”
艾维娅承认。
“但可以拖延时间。”
“拖延什么？”
“出发。”
她举起评分板。
“莱奥妮只给一刻钟。”
“现在已经到了。”
雷恩还想继续询问。
外面已经传来剑圣的声音。
“集合。”
艾维娅从他身边经过。
“看。”
“成功拖到出发。”
雷恩转身跟上。
“你绝对出去过。”
“证据？”
“泥和叶子。”
“环境证据不足。”
“那袖口呢？”
“三撞。”
铁笼里的腐翼夜鸢十分配合地拍了一下翅膀。
雷恩回头看它。
“你们什么时候串通的？”
艾维娅轻轻拍手。
啪。
“三撞。”
“团队配合一分。”
雷恩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这只夜鸢会成为优秀员工。
……
最终参与夜间营救的人只有六名。
莱奥妮。
雷恩。
塞西莉亚。
艾维娅。
以及两名来自护送队的边境骑士。
其余人员全部留守暮松驿站。
保护埃利与商队。
同时防止兽群再次袭击。
出发前。
莱奥妮展开一张北境地图。
“白脊谷有三条路。”
“中央山道最短。”
“我们走中央。”
艾维娅立刻举手。
“路线建议。”
莱奥妮看向她。
“说。”
“西侧旧猎道。”
“理由？”
“中央山道太明显。”
“敌人知道你会去。”
艾维娅说道：
“也知道你想尽快救人。”
“最短道路一定有埋伏。”
莱奥妮当然明白。
“西侧旧猎道已经废弃多年。”
“月桥可能断裂。”
“而且会多花半个时辰。”
“如果中央山道被拖入战斗……”
艾维娅回答：
“损失的时间可能更多。”
雷恩看向地图。
“东侧呢？”
“碎石坡。”
莱奥妮说道：
“没有大型魔兽通行痕迹。”
“但夜间落石危险。”
艾维娅指着西侧。
“旧猎道沿途有三处避风点。”
“也有废弃瞭望塔。”
“适合临时治疗。”
莱奥妮抬眼。
“你怎么知道？”
“驿站墙上挂着旧地图。”
雷恩立刻回忆。
主楼里确实有几张褪色地图。
可上面是否标出避风点……
他没有仔细看。
“你什么时候看的？”
“你治疗埃利时。”
艾维娅回答。
合理。
太合理了。
合理到雷恩更加怀疑。
莱奥妮没有像雷恩一样纠结。
她重新估算时间。
“走西侧。”
“队形呢？”
艾维娅又举手。
莱奥妮眼神已经开始出现一丝不耐。
“你还有建议？”
“剑圣和临时学员前锋。”
她指向莱奥妮和雷恩。
“夜间剑术体验课继续。”
雷恩问道：
“营救途中也要上课？”
“实战教学效率高。”
“那你呢？”
“和西娅负责后方。”
“为什么？”
艾维娅说得十分自然。
“神术师需要保护。”
塞西莉亚立刻说道：
“我可以保护自己。”
“我知道。”
艾维娅回答：
“但两名神术师都走前面……”
“后方会缺乏治疗。”
塞西莉亚看向雷恩。
他现在也算神术师。
“那艾维娅小姐和莱奥妮小姐走前方？”
“不行。”
艾维娅摇头。
“我和她配合过于强大。”
“会导致临时学员没有参与感。”
雷恩说道：
“你只是想让我跟着她学剑。”
“正确。”
“为什么不直接承认？”
“我一直在承认。”
莱奥妮已经开始向驿站外走。
“雷恩跟我。”
“其他人保持十步距离。”
“不要擅自改变队形。”
艾维娅看向雷恩。
“看。”
“体验课续费成功。”
“我没有付钱。”
“先学后付。”
雷恩深吸一口气。
最终还是走到莱奥妮身边。
六人进入夜色。
……
西侧旧猎道比地图上更加荒废。
道路大部分被积雪、落叶和藤蔓覆盖。
两侧林木高大。
只有零碎月光能够落到地面。
莱奥妮走在最前方。
速度很快。
却始终保持在雷恩能够跟上的程度。
“脚步轻一点。”
她说道。
“你每次落地都太重。”
雷恩降低身体。
使用圣行强化减轻落地冲击。
“这样？”
“神术只是辅助。”
“不要让术式代替身体控制。”
莱奥妮突然向左移动。
雷恩本能跟随。
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黑色丝线从两人原本位置掠过。
丝线末端连接树枝。
若有人撞上……
附近悬挂的骨铃便会响起。
雷恩停下。
“陷阱？”
“外围警戒。”
莱奥妮用剑鞘挑起丝线。
“不是北境猎人留下的。”
艾维娅走到后方。
看了一眼。
“绕过去。”
“不能拆？”
雷恩问道。
“拆掉会让布置者发现。”
莱奥妮说道。
“保留原样。”
他们从侧面绕过。
艾维娅走在最后。
经过黑色丝线时……
指尖轻轻一弹。
一股无法察觉的力量沿丝线传远。
前方某个隐藏在树冠中的小型虫体，内部核心瞬间碎裂。
身体仍然固定在原位。
没有坠落。
也没有向白脊谷发出任何警报。
塞西莉亚走在她旁边。
没有察觉。
她正在确认周围生命反应。
“左侧有三只大型魔兽。”
少女低声说道。
“没有靠近。”
“应该暂时脱离控制。”
艾维娅回答。
那正是被她安置进岩洞的三头雪原巨狼。
几分钟后。
道路开始变窄。
前方出现一座横跨冰河的木桥。
月桥。
桥身没有护栏。
只由数十块旧木板与两根粗绳构成。
下方水流被月光照成银白。
漂亮。
也十分危险。
一名边境骑士检查桥板。
“最多两个人同时通过。”
莱奥妮说道：
“我先走。”
“确认安全后，其他人分组。”
艾维娅立刻举起手。
“分组建议。”
雷恩已经能够猜到内容。
“你能不能偶尔不要建议？”
“不能。”
莱奥妮踩上木桥。
“雷恩跟我。”
艾维娅满意点头。
“队长英明。”
雷恩看向她。
“你是不是早就算好了？”
“分组很自然。”
“哪里自然？”
“老师照顾学生。”
“我不需要照顾。”
莱奥妮已经走出几步。
“那就自己跟上。”
雷恩只能踏上木桥。
桥面随着两人重量轻轻摇晃。
月光落在冰河上。
也落在莱奥妮深红色长发与银灰轻甲表面。
夜风从谷间吹过。
带来薄雪与寒意。
雷恩向下看了一眼。
“桥下景色不错。”
莱奥妮没有回头。
“看前面。”
“我只是确认落点。”
“掉下去以后……”
“至少知道风景怎么样？”
雷恩问道。
莱奥妮停顿半秒。
“你和艾维娅待久了。”
“说话开始受到影响。”
“这是很严重的问题。”
“知道就改。”
桥中间一块木板突然断裂。
不是敌人破坏。
只是长年腐朽。
雷恩脚下踩空。
身体向侧面倾斜。
他本能准备抓住绳索。
莱奥妮已经转身。
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
另一只手抓住桥绳。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雷恩的脚悬在断口下方。
莱奥妮琥珀色眼睛近在眼前。
“脚抬上来。”
她说道。
“正在抬。”
“不要用蛮力晃桥。”
“知道。”
雷恩借助她手臂重新站稳。
桥身轻轻摇动。
后方塞西莉亚看着两人。
稍微松了口气。
艾维娅则站在桥头。
悄悄从口袋里取出评分板。
上面不知何时已经写着：
【临时教师安全保护：合格。】
塞西莉亚看见后，轻声说道：
“现在不是评分的时候。”
“记录重要事件。”
“雷恩差点掉下去。”
“所以才重要。”
艾维娅拿起炭笔。
又补充一行。
【手腕救援，反应迅速。】
塞西莉亚看了看桥上的两人。
又看向艾维娅。
“你是不是故意让他们一组？”
“队形需要。”
“只是队形？”
“还有剑术教学。”
银发少女回答得十分坦然。
塞西莉亚眼中出现一点怀疑。
可她还没有来得及继续问。
艾维娅已经将评分板翻面。
背后写着：
【安全第一。】
“看。”
“这是原则。”
塞西莉亚被她堵得一时无话。
桥上。
雷恩已经站稳。
莱奥妮却没有立刻松开他的手腕。
她低头确认木板。
“后面三步不能踩右侧。”
“你先过去。”
“你呢？”
“我最后。”
“桥最多两个人。”
雷恩说道：
“可以一起。”
莱奥妮看着他。
“你刚才差点掉下去。”
“所以知道哪里不能踩。”
她沉默片刻。
最终没有拒绝。
两人继续并肩向前。
雷恩刻意放轻脚步。
保持自己站在靠近断板的一侧。
莱奥妮注意到了。
“你在让我？”
“我体重更大。”
“木板断了更容易掉下去。”
“那更应该走内侧。”
“你是队长。”
雷恩说道：
“要留着带路。”
莱奥妮眼神稍微变化。
“不要把保护别人当成习惯。”
“这句话最近很多人都对我说。”
“说明你问题严重。”
“你和她们认识不久。”
“结论相同。”
雷恩无言以对。
【剑之适应：4%】
系统提示轻轻闪过。
不是因为剑术动作。
而是他开始理解莱奥妮作战时的位置选择。
她总将自己放在最危险一侧。
不是为了展示强大。
只是已经习惯如此。
月桥另一端。
莱奥妮先踏上岩地。
雷恩随后落下。
她终于松开他的手腕。
“下次踩空以前先看路。”
“桥板是突然断的。”
“真正战斗也不会提前提醒。”
艾维娅远远举起评分板。
【六十分。】
雷恩喊道：
“我还没开始打架！”
“地形应对也算实战。”
莱奥妮看见木板上的数字。
“五十二。”
“为什么你也开始了？”
“刚才脚步有八次多余调整。”
“你居然真的在数？”
“这不是很难。”
雷恩忽然觉得……
这两个人的相似程度可能比自己想象中更高。
……
通过月桥后。
旧猎道进入一片背风林地。
莱奥妮忽然停下。
她抬起手。
所有人立即安静。
前方一棵中空苍松旁……
插着一把北境制式长剑。
剑鞘上刻着红色山鹰徽记。
莱奥妮神情骤然变化。
她几乎立刻向前冲去。
脚步迈出的瞬间……
又强行停下。
“检查周围。”
她说道。
声音比平时更紧。
但没有失去判断。
雷恩先展开浅层探查神术。
塞西莉亚则确认生命反应。
“树洞里有人。”
少女说道。
“还活着。”
“周围没有明显陷阱。”
雷恩补充：
“但有残留污染。”
莱奥妮这才快步走到树前。
拨开垂下枝叶。
看见靠在树洞内部的男人。
“奥斯汀。”
她半跪下来。
副官双眼紧闭。
右臂缠着临时布带。
胸口存在严重贯穿伤。
呼吸却意外稳定。
莱奥妮伸手探向颈侧。
确认脉搏后……
肩膀明显松下。
只是很小的变化。
雷恩却看见了。
“先让开一点。”
他说道。
“我来治疗。”
莱奥妮没有因为担忧而拒绝。
她向旁边移动。
却始终没有离开奥斯汀身边。
雷恩解开布带。
伤口暴露后……
塞西莉亚立刻蹲下。
“有虫族组织侵入过。”
“但已经被剥离。”
雷恩问道：
“他自己做的？”
“不可能。”
塞西莉亚轻轻触碰伤口边缘。
“处理得非常精确。”
“没有伤到重要血管。”
“而且有人提前稳定了心脏。”
雷恩下意识看向艾维娅。
银发少女站在后方。
正用评分板拍打附近灌木。
像是在确认里面有没有藏着魔兽。
“艾维娅。”
“嗯？”
“你怎么看？”
她走过来。
低头观察几秒。
“有人救了他。”
“这不是废话。”
“问题就是谁。”
艾维娅十分认真地思考。
“可能是路过的好心人。”
雷恩盯着她。
“白脊谷深夜。”
“路过。”
“好心人？”
“世界很大。”
“偶遇概率不能忽视。”
莱奥妮没有参与两人的争论。
她看着奥斯汀胸口的布带。
“这是骑士内衬。”
“不是他自己的。”
雷恩再次看向艾维娅身上的外套。
袖口确实破了一道。
但没有明显缺少大片内衬。
因为她撕下的是更里面一层。
从外表无法看出。
艾维娅指向那块布。
“附近可能还有其他逃脱者。”
“先治疗。”
“醒来以后再问。”
这句话合理。
雷恩无法反驳。
他将手掌按在奥斯汀胸口。
中级圣愈展开。
伤口深处残留的坏死组织十分复杂。
普通治疗可能会将虫族组织一起封在体内。
塞西莉亚立即说道：
“先用净化。”
“不要直接修复。”
“结构给我看一次。”
少女抬起双手。
银白法阵分成七层。
每一层分别对应血肉、血液、神经、魔力回路与外来组织。
“这是深层异质剥离。”
“常用于处理进入体内的魔物寄生物。”
雷恩观察一遍。
【正在解析神术结构】
【神圣适应100%】
【解析完成】
【已学习：深层异质剥离】
他在奥斯汀伤口上方展开同样法阵。
第一次便没有出现偏差。
银白光线进入体内。
将所有残留黑色组织逐一分离。
一小块甲壳从伤口边缘缓慢浮出。
艾维娅眼神微冷。
她刚才已经清理大部分。
仍然故意留下极少残留。
不是为了让奥斯汀受苦。
而是让雷恩能够真正学习如何处理这种感染。
未来，他必须掌握。
因为她不可能永远比他更早到达。
最后一点黑色甲壳离开身体。
雷恩立刻接上圣愈。
破损内脏开始恢复。
奥斯汀呼吸逐渐平稳。
几分钟后……
男人睁开眼睛。
最先看见莱奥妮。
他明显愣了一下。
“队长……”
莱奥妮扶住他肩膀。
“别动。”
“其他人在哪里？”
奥斯汀嘴唇干裂。
声音十分虚弱。
“白脊谷内。”
“他们把第二队和第四队分开了。”
“驿站的人在旧矿场。”
“还有……”
他抬起右手。
像是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还保留人的手臂。
“我应该已经……”
“差点被转化。”
塞西莉亚说道：
“但有人把你救了出来。”
奥斯汀努力回忆。
“有人？”
“我只记得……”
“有两个虫兽看守。”
“还有一只用黑剑的东西。”
“然后……”
他皱紧眉头。
“什么声音都没有。”
“等我醒来，就已经在树洞里。”
雷恩问道：
“看见救你的人了吗？”
“没有。”
奥斯汀摇头。
“只记得……”
“好像有人说了一句。”
艾维娅指尖轻轻一动。
她当时没有与奥斯汀说话。
除非他在半昏迷中，将其他声音误认为人声。
“说了什么？”
莱奥妮问道。
奥斯汀沉默片刻。
“好像是……”
“时间还够。”
艾维娅眼神没有变化。
那是她确认伤势以后，自言自语说过的话。
距离很近。
看来奥斯汀即使昏迷，听觉也保留得比预计更多。
雷恩看向艾维娅。
银发少女立刻抬起评分板。
“说明救援者时间管理能力很强。”
“你为什么立刻评价？”
“职业习惯。”
雷恩还准备继续问。
奥斯汀忽然抓住莱奥妮手腕。
“队长。”
“不要走中央山道。”
“那里有埋伏。”
“东边碎石坡也有会感应剑的黑色卵。”
“只有西侧旧猎道……”
他看向周围。
这才发现他们此刻就在旧猎道。
“你们怎么知道？”
莱奥妮的目光落向艾维娅。
雷恩也一同看去。
塞西莉亚同样安静下来。
艾维娅拿着评分板。
面对三人的视线。
“地图分析。”
“你只看了一眼旧地图。”
雷恩说道。
“我记忆力好。”
“连东侧感应剑意的虫卵也能从地图看出来？”
“不能。”
艾维娅十分坦然。
“所以我没说。”
“但你坚持走西侧。”
“中央山道明显有埋伏。”
“这只能解释一半。”
雷恩盯着她。
艾维娅也看着他。
几秒后……
她抬起木板。
挡住自己的脸。
木板上写着：
【路线建议正确。】
【加十分。】
雷恩额角微微抽动。
“不要给自己打分。”
“客观评价。”
莱奥妮没有继续追问。
不是她完全相信地图分析。
而是奥斯汀还活着。
自己也确实因为艾维娅的建议，选择了唯一安全路线。
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
至于银发少女究竟知道多少……
以后总有机会问。
莱奥妮转向副官。
“还能走吗？”
“可以。”
奥斯汀试图起身。
双腿却没有恢复力量。
身体向前倾倒。
莱奥妮立刻扶住。
“不要勉强。”
“但他们在谷里。”
“我知道。”
她说道：
“所以你先回驿站。”
奥斯汀摇头。
“没有人护送。”
两名边境骑士对视。
其中一人主动说道：
“我送他返回月桥。”
“另一侧有车队留下的联络点。”
“不能减少战斗人员。”
莱奥妮说道。
雷恩已经背对奥斯汀蹲下。
“我来背。”
“你还要战斗。”
“我有身体强化。”
雷恩说道：
“背一个人不影响。”
艾维娅举起评分板。
“搬运工职责正式启用。”
雷恩回头。
“你安排这个职位……”
“不会就是因为早知道会遇见伤员吧？”
“营救队遇见伤员很正常。”
“但你现在笑得很可疑。”
“这是对职务安排正确的欣慰。”
塞西莉亚在旁边轻轻笑了一下。
“至少不用把奥斯汀先生单独留下。”
雷恩背起副官。
莱奥妮伸手帮忙固定。
两人的手同时抓住肩带。
距离稍微靠近。
莱奥妮抬眼。
雷恩也正好看向她。
“太紧了吗？”
她问道。
“还好。”
“走动时会晃。”
“再往下固定一点。”
两人共同调整绳带。
艾维娅站在后方。
默默从评分板边缘探出半张脸。
塞西莉亚看见她的视线方向。
忽然明白了什么。
“艾维娅小姐。”
“嗯？”
“你是不是……”
“嘘。”
艾维娅将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伤员需要安静。”
塞西莉亚看着正在调整肩带的雷恩与莱奥妮。
又看向银发少女。
眼神逐渐复杂。
她现在基本可以确定……
艾维娅确实在有意制造两人并肩行动的机会。
可这不是为了排挤她。
因为艾维娅同样会在雷恩与自己产生进展时鼓掌。
她似乎只是……
非常喜欢看同伴建立关系。
甚至喜欢到会提前安排位置。
塞西莉亚没有拆穿。
只是小声说道：
“这样不会太刻意吗？”
艾维娅同样压低声音。
“目前很自然。”
“他们只是在固定伤员。”
“嗯。”
“不是浪漫事件。”
“还不是。”
塞西莉亚捕捉到最后两个字。
“以后会是？”
艾维娅立即看向前方。
“队伍要出发了。”
“你在转移话题。”
“和雷恩学得很快。”
“明明是他从你这里学的。”
塞西莉亚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艾维娅不仅会给他们打分。
还会在背后安排一些更加具体的事情。
可少女没有觉得不舒服。
因为最终是否握手。
是否保护彼此。
是否愿意靠近……
仍然是他们自己的决定。
艾维娅没有强迫任何人。
只是提前修好了桥。
……
奥斯汀经过治疗后，可以保持清醒。
他伏在雷恩背后。
指引众人向旧瞭望塔前进。
“控制兽群的声音来自白脊谷中央。”
“每次黑剑敲击三次……”
“魔兽就会执行一次命令。”
“第一次停下。”
“第二次改变方向。”
“第三次攻击。”
莱奥妮问道：
“主控制者是什么？”
“没看清。”
奥斯汀说道：
“身形像人。”
“剑术……”
他声音出现明显迟疑。
“像北境剑士。”
“具体哪一种？”
“所有种类。”
“它见过一次以后……”
“就会立刻学会。”
莱奥妮眼神沉下。
雷恩也看见系统提示。
【检测到特殊剑术生命】
【目标可能拥有模仿、吞噬或重构剑技能力】
【剑之适应当前：4%】
艾维娅走在最后。
脸上的谐笑已经稍微淡去。
但没有完全消失。
“听起来像一位学习速度很快的临时学员。”
雷恩回头。
“你在说我？”
“你学神术也很快。”
“我不会吃人。”
“目前不会。”
“什么叫目前？”
“能力成长存在未知可能。”
莱奥妮说道：
“不要拿敌人开玩笑。”
艾维娅立即点头。
“明白。”
三秒后……
她又补充：
“不过雷恩的剑术暂时没有吞噬价值。”
雷恩差点停下。
“你是不是一定要补最后一句？”
“降低敌人对你的兴趣。”
“我谢谢你。”
奥斯汀趴在他背后。
原本因谷中同伴而紧绷的呼吸，竟然真的稍微缓和。
莱奥妮注意到了。
没有再阻止艾维娅说话。
前方突然传来野兽低吼。
两头被污染的岩脊狼从树后走出。
它们体型比普通狼更大。
前肢覆盖黑色甲片。
眼睛已经失去理智。
莱奥妮拔剑。
“雷恩。”
“在。”
“保护奥斯汀。”
“我解决左边。”
雷恩将副官固定到背后。
拔出铁脊直剑。
“右边交给我。”
第一头岩脊狼向莱奥妮扑去。
赤色剑光闪过。
她没有斩断魔兽身体。
而是精准切开肩部甲壳与肌肉之间的污染线。
狼身失去平衡。
落地时仍然活着。
第二头冲向雷恩。
他本能想使用神圣强化正面挡住。
却在最后一刻改变选择。
背着伤员。
不能让冲击传到奥斯汀身上。
雷恩向右移动。
没有只考虑避开狼爪。
而是提前选择下一步站在侧后方。
长剑贴着狼颈滑过。
利用剑身偏斜重量，撬开一块黑色甲片。
动作还不够熟练。
第一剑没有完全切断污染。
岩脊狼转身。
雷恩脚步没有停。
沿莱奥妮刚才的移动轨迹绕到另一侧。
第二剑刺入同一位置。
黑线断裂。
魔兽身体一软。
倒在雪地。
“七十一分。”
艾维娅说道。
雷恩转头。
“你真的把评分板带来了？”
银发少女从斗篷下抽出木板。
“已经说过。”
“兼任评分。”
莱奥妮收剑。
“六十三。”
“为什么你也随身评分？”
“他刚才脚步比之前好。”
剑圣说道：
“但第二剑慢了。”
塞西莉亚说道：
“我觉得七十。”
雷恩看向少女。
“至少你比较接近她。”
“因为你没有让奥斯汀先生受到冲击。”
塞西莉亚解释。
艾维娅立刻修改木板。
【综合评分：六十八。】
“为什么平均值算错了？”
雷恩问道。
“加入保护伤员加分。”
“那应该更高。”
“回头质询评分委员会。”
“评分委员会只有你们三个人吧？”
“所以效率很高。”
岩脊狼倒在地上。
失去污染以后，呼吸逐渐恢复。
艾维娅检查片刻。
“不会死。”
“回程时带走。”
雷恩看向两头体型巨大的魔兽。
“也是我背？”
“搬运工职责范围。”
“绝对不背。”
奥斯汀趴在他背后。
第一次轻轻笑了一声。
莱奥妮回头看向副官。
确认他的精神状态没有继续恶化后……
眼神稍微柔和。
艾维娅捕捉到这一瞬。
没有鼓掌。
还不是时候。
只是将评分板重新塞回斗篷。
……
又前进半个时辰。
六人抵达旧瞭望塔。
塔体已经坍塌大半。
顶部仍能俯瞰白脊谷内部。
雷恩将奥斯汀放在避风墙后。
塞西莉亚为他再次检查伤势。
莱奥妮则登上残存塔台。
月光照亮谷地。
也照亮下方密密麻麻的黑影。
至少两百头魔兽分布在谷中。
它们没有互相攻击。
只是安静伏在地面。
裂甲山猪。
岩脊狼。
腐翼夜鸢。
还有一些来自更北方的高阶魔兽。
每一只身体上都生长着不同程度的黑色甲壳。
谷地中央是一座废弃矿场。
数十名被抓走的人被分成三组。
驿站人员在左侧。
第二与第四巡逻队位于右侧。
第三队则被带到矿场最深处。
一些人的手臂与腿部已经被黑色组织覆盖。
他们仍然活着。
却无法自由行动。
而在矿场最高处……
坐着一个披着残破黑色斗篷的人形生物。
它身体比普通人略高。
右手握着一柄近两米长的漆黑甲壳剑。
左侧身体仍然保留部分人类皮肤。
脸上覆盖半张黑色面甲。
露出的另一只眼睛……
是属于人类的深棕色。
它并非纯粹虫族。
而是某个人类剑士被改造后形成的存在。
莱奥妮看清那张半脸。
呼吸骤然停住。
“格雷文。”
奥斯汀听见这个名字。
脸色也迅速变化。
雷恩问道：
“你们认识？”
“格雷文·瓦尔哈特。”
莱奥妮声音很低。
“我的叔父。”
“上一任北境剑圣候补。”
“十二年前……”
“死在白脊山脉失踪事件中。”
矿场高处的人形像是听见她的声音。
缓慢抬头。
那只仍属于人类的眼睛，准确望向旧瞭望塔。
距离太远。
正常人不可能看清。
它却已经发现莱奥妮。
漆黑长剑抬起。
轻轻敲击身旁岩石。
咚。
第一次。
谷中所有魔兽同时站起。
咚。
第二次。
三支巡逻队中……
数名已经被黑色甲壳覆盖大半的人缓慢抬头。
其中一人是第二巡逻队副队长。
他还保留意识。
眼睛里充满痛苦。
嘴唇无声开合。
像在告诉莱奥妮不要过来。
漆黑长剑第三次落下。
咚。
那名骑士拔出自己的剑。
剑刃指向身旁仍未被转化的同伴。
人形生物的声音沿夜风传向整座山谷。
沙哑。
却仍然保留人类语言。
“莱奥妮。”
“你终于来了。”
剑圣握剑的手指缓慢收紧。
格雷文从岩石上站起。
黑色斗篷下方，生长着数十柄由甲壳构成的长剑。
每一柄剑的形状都不相同。
北境军剑。
王都决斗剑。
佣兵重剑。
甚至还有一柄……
与莱奥妮腰间佩剑近乎相同。
“十二年前……”
格雷文说道：
“我没能成为剑圣。”
“但现在……”
“我收集了更多剑。”
他将黑色长剑指向莱奥妮。
随后，剑尖稍微偏移。
落到雷恩身上。
“你还带来了一柄没有完成的剑。”
【目标正在观察宿主】
【剑之适应受到外部共鸣刺激】
【当前：5%】
格雷文裂开覆盖甲壳的嘴。
露出一个已经不能被称为笑容的表情。
“很好。”
“今晚……”
“我会教你如何斩断那些仍然叫你名字的人。”
谷地中。
所有被转化的巡逻骑士同时举剑。
剑锋对准自己的同伴。
莱奥妮向前一步。
雷恩也拔出铁脊直剑。
艾维娅站在两人后方。
安静看着矿场周围。
中央山道的兽群。
东侧虫卵。
旧猎道外围监视者。
两只看守奥斯汀的甲胄虫兽。
所有原本会让这场营救提前失败的障碍……
都已经被她清除。
现在。
真正需要作出选择、建立信任与完成成长的人，已经站在了应该站的位置。
艾维娅重新露出一点笑意。
从斗篷下取出评分板。
雷恩看见后，忍不住问道：
“这种时候你还要评分？”
“当然。”
艾维娅将炭笔夹在指间。
“剑圣篇第一次正式考试。”
莱奥妮没有回头。
“闭嘴。”
“好的。”
艾维娅十分配合地安静了两秒。
随后补充：
“考试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