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黑色飞兽正缓慢掠过树冠。
它们没有发出叫声。
只有翅膀拍动时，带起一阵阵令人不安的低沉风响。
阳光被密集黑影反复遮挡。
林间时明时暗。
商队护卫已经重新举起武器。
骑士们围在两辆货车外侧。
受惊的马匹不断踏动前蹄。
鼻孔中喷出白气。
莱奥妮站在道路最前方。
一只手按着剑柄。
琥珀色眼睛沿树冠缓慢移动。
“不是冲我们来的。”
她说道。
商队负责人稍微松了口气。
“只是路过？”
“不一定。”
莱奥妮回答：
“它们在向南侦察。”
刚刚放松的商队负责人又重新紧张起来。
雷恩抬头看着那些飞兽。
“什么种类？”
“腐翼夜鸢。”
莱奥妮说道：
“平时生活在白脊山脉北侧。”
“畏惧阳光。”
“很少在白昼成群活动。”
“战斗力呢？”
“单只不强。”
“二十只以上可以围杀成年裂甲山猪。”
雷恩看了一眼道路旁刚刚倒下的巨大魔兽。
“那我们头顶大概有多少？”
“七十到九十。”
“确实不太适合主动打招呼。”
艾维娅骑在马上。
一只手搭在额前。
装模作样地数了几秒。
“八十六只。”
莱奥妮转头看她。
“你数清了？”
“没有。”
“那为什么是八十六？”
“听起来比大约八十只专业。”
雷恩看向她。
“这种时候就不要乱报数字。”
“我没有让你按照八十六只准备箭矢。”
“但别人会信。”
“那说明我的语气具有说服力。”
塞西莉亚坐在货车前方。
看着两人迅速开始争论。
她已经逐渐掌握了应对方法。
“艾维娅小姐。”
“嗯？”
“下次猜测数字时，请先说‘大概’。”
“好的。”
艾维娅十分自然地点头。
“大概八十六只。”
雷恩叹气。
“重点完全不是这个。”
站在前面的莱奥妮沉默片刻。
似乎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够在兽群南下的时候讨论虚假数字的专业程度。
“你们平时一直这样？”
她问道。
塞西莉亚认真思考。
“差不多。”
“她没有否认。”
雷恩说道：
“说明问题确实很严重。”
艾维娅从马上俯身。
拍了拍雷恩肩膀。
“队伍气氛良好。”
“这叫良好？”
“没有人因为看见八十多只飞兽就大喊大叫。”
“因为它们还没冲下来。”
“所以更应该珍惜现在。”
莱奥妮收回目光。
“继续上路。”
“暮松驿站距离这里不到两个时辰。”
“进入驿站以后，再决定是否继续北上。”
骑士负责人问道：
“那头裂甲山猪怎么办？”
莱奥妮看了一眼尸体。
“不能食用。”
商队中原本已经有人开始讨论如何分割魔兽肉。
听见这句话，立刻停下。
雷恩走到尸体旁边。
“为什么？”
“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莱奥妮蹲下身。
用剑鞘拨开裂甲山猪颈部伤口附近的毛发。
皮肤下存在几条极细黑线。
不像血管。
更像某种从旧伤中生长出来的根须。
塞西莉亚也走近。
抬起手。
银白浅层净化术落下。
黑线没有消失。
反而像受到刺激般迅速收缩。
“不是普通污染。”
少女说道。
艾维娅翻身下马。
走到尸体另一侧。
她没有直接碰触黑线。
只是用半截短剑挑起一小片皮肉。
一块米粒大小的黑色硬壳藏在肌肉深处。
周围组织已经完全坏死。
“和兰特城的材料相似。”
雷恩说道。
艾维娅点头。
“但活性很低。”
莱奥妮看向她。
“你能处理？”
“可以。”
艾维娅从腰包里取出一小瓶油。
浇在伤口附近。
随后弹出一点火星。
火焰迅速燃起。
没有覆盖整具尸体。
只沿着那几道黑线向内蔓延。
漆黑甲壳发出细微爆裂声。
很快化作灰**末。
“这是什么火？”
莱奥妮问道。
“去腥用的。”
雷恩立刻说道：
“她又在乱说。”
“确实去掉了。”
艾维娅指向已经被烧干净的伤口。
“连肉一起去掉不叫去腥。”
“效果彻底。”
莱奥妮看着她。
“刚才那不是普通火焰。”
“我的火折子品质比较好。”
“哪家店买的？”
“停产了。”
雷恩站在旁边。
面无表情地替她总结：
“不要问。”
“问就是个人天赋。”
“再问就是流浪冒险者的秘密。”
艾维娅满意点头。
“已经很了解我了。”
“完全不是值得骄傲的事。”
莱奥妮没有继续追问。
她拔出长剑。
在裂甲山猪背部甲壳上轻轻敲击。
“整具尸体焚烧。”
“不要留下骨骼与内脏。”
骑士负责人立即安排人手。
艾维娅重新翻身上马。
雷恩看着她。
“你是不是早就看出这头魔兽有问题？”
“刚才才确认。”
“在它冲出来以前呢？”
“闻到一点味道。”
“为什么没说？”
艾维娅低头看他。
“你正在准备第一次单独对抗魔兽。”
“我突然喊它可能受到未知污染……”
“会影响发挥。”
“所以你就让它继续撞过来？”
“我确认过污染没有进入头部。”
“也没有大规模异变。”
艾维娅解释得十分平静。
“作为实战对象很合适。”
雷恩沉默几秒。
“我现在怀疑……”
“在你眼里，路上所有危险都可以按照训练价值分类。”
“不是所有。”
“比如？”
“之前那只虫族没有训练价值。”
“因为我会死？”
“因为你连它怎么攻击都看不懂。”
艾维娅说道：
“死亡只是附带结果。”
雷恩不知道自己应该先对哪一句不满。
塞西莉亚走到两人中间。
“艾维娅小姐。”
“以后发现魔兽存在未知污染……”
“还是提前告诉我们。”
银发少女看向她。
“即使不影响战斗？”
“即使不影响。”
塞西莉亚认真回答：
“知道全部信息以后，雷恩也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继续。”
艾维娅安静了一瞬。
随后点头。
“好。”
雷恩看着她答应得如此干脆。
反而稍微愣了一下。
“这次不争辩？”
“西娅说得对。”
“那我刚才说的呢？”
“表达方式不够温和。”
“内容明明一样。”
“所以你需要继续学习。”
啪。
艾维娅拍了一下手。
“沟通训练，不合格。”
雷恩抬头看她。
“你是不是又想把话题混过去？”
“车队出发了。”
艾维娅指向前方。
果然。
莱奥妮已经开始带队继续前进。
银发少女轻轻一夹马腹。
十分自然地离开原地。
雷恩站在后面。
“绝对是在混过去。”
塞西莉亚牵过他的马。
“至少她答应了。”
“西娅。”
“嗯？”
“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容易替她说话？”
少女稍微想了想。
“因为她有听进去。”
“只是不愿意承认。”
雷恩翻身上马。
“这也是你观察出来的？”
“嗯。”
“那你有没有观察出来……”
他看向已经追上莱奥妮的艾维娅。
“她最近故意说怪话的次数变多了？”
塞西莉亚也看向那道银白身影。
艾维娅正在一本正经地询问剑圣，是否愿意成为他们队伍的临时剑术顾问。
语气自然得像双方已经谈好待遇。
“可能是心情不错。”
塞西莉亚说道。
雷恩没有立刻回答。
庆功宴那天。
艾维娅消失了很长时间。
回来后手指冰冷。
食量也发生变化。
现在又像刻意维持气氛一样，不断将每一次严肃话题拉回玩笑。
这些变化都很细微。
每一项单独拿出来，也能找到合理解释。
可放在一起……
“雷恩？”
塞西莉亚叫了他一声。
黑发青年收回视线。
“没事。”
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
艾维娅不会因为逼问而说出秘密。
只会准备更多听起来合理的答案。
至少……
她目前没有表现出会影响行动的问题。
雷恩轻轻拉动缰绳。
跟上车队。
……
“临时剑术顾问？”
莱奥妮重复了一遍。
“对。”
艾维娅骑马走在她旁边。
“主要负责纠正雷恩的剑术问题。”
“我没有答应。”
“所以正在协商。”
“我还有任务。”
“我们也要去格兰塞尔。”
“我需要寻找失踪巡逻队。”
“顺路。”
“我不收弟子。”
“他也不一定想拜师。”
艾维娅转头。
“雷恩。”
“干什么？”
“你想拜师吗？”
雷恩追上两人。
“你不是先谈完了才问我？”
“现在补充个人意愿。”
“流程反了。”
“结果一样。”
莱奥妮扫了一眼雷恩腰间的铁脊直剑。
“他的身体条件很好。”
“反应也不差。”
“但握剑方式有问题。”
雷恩问道：
“哪里？”
“太紧。”
“力量集中在手臂。”
“脚步只考虑躲开攻击，没有考虑下一剑的位置。”
“会神术强化。”
“不代表会用剑。”
评价和刚才一样直接。
雷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我只学过最基础的挥砍。”
“看得出来。”
“能不能稍微委婉一点？”
“为什么？”
雷恩忽然理解了艾维娅平时面对自己时的感受。
他转头看向银发少女。
艾维娅正骑在马上。
十分愉快地看着两人。
“你现在是不是很高兴？”
“找到了适合你的老师。”
“她还没答应。”
“已经开始指出问题。”
“说明教学流程启动。”
莱奥妮说道：
“那只是评价。”
艾维娅点头。
“免费体验课程。”
“下一步转正式教学。”
“费用怎么算？”
雷恩问道。
“共同资金。”
“为什么又是共同资金？”
“队伍成员能力提升。”
“属于合理支出。”
“共同资金还有多少？”
艾维娅沉默。
雷恩看着她。
“还有多少？”
“需要重新计算。”
“具体数字。”
“可能是负数。”
塞西莉亚从后方货车探出身体。
“我这里还有兰特城居民送的十二枚银币。”
雷恩立即说道：
“那是给你的旅行费。”
“不能拿来支付他的剑术学费。”
艾维娅赞同。
“对。”
“所以还是记账。”
雷恩眼神变得警惕。
“记在谁名下？”
艾维娅平静回答：
“雷恩个人成长支出。”
“那就是我的债务！”
“成长总有代价。”
“你前面是不是说过这句话？”
“有吗？”
“绝对说过。”
莱奥妮听着三人讨论学费。
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们的队伍到底怎么管理资金？”
雷恩说道：
“没有管理。”
艾维娅同时说道：
“统一管理。”
塞西莉亚稍微迟疑。
“正在建立制度。”
三种回答同时出现。
莱奥妮沉默。
她似乎开始重新考虑，让这支队伍跟着自己北上究竟是不是正确决定。
艾维娅则十分自然地继续说道：
“报酬可以用裂甲山猪的獠牙支付。”
“尸体要焚烧。”
“獠牙也可能存在污染。”
“那就用雷恩的劳动。”
莱奥妮看向雷恩。
“他能做什么？”
“搬东西。”
“搭帐篷。”
“试吃干粮。”
雷恩说道：
“最后一项根本不是劳动。”
“可以提前确认食物有没有问题。”
“那是毒物检测。”
“你现在会净化神术。”
“安全性很高。”
塞西莉亚抬手捂住嘴。
努力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
雷恩看见后，语气更加无奈。
“西娅。”
“抱歉。”
少女说道。
“可是……”
“试吃干粮确实很适合你。”
“为什么连你也这样？”
“你最近饭量很大。”
“那是身体强化消耗！”
艾维娅轻轻拍手。
啪。
“队内意见统一。”
“并没有！”
莱奥妮看着雷恩。
又看了看艾维娅。
最后说道：
“到驿站以前。”
“我可以告诉他基础问题。”
艾维娅立即伸出手。
“成交。”
莱奥妮没有与她握手。
“只是顺路指导。”
“不能算正式教学。”
“明白。”
艾维娅收回手。
转头看向雷恩。
“临时剑圣体验课。”
“学费暂缓。”
“为什么经你一说……”
雷恩问道：
“突然像街边促销？”
“第一节免费。”
“之后收费。”
“更像了。”
……
车队行进半个时辰后。
莱奥妮要求雷恩下马。
“从现在开始步行。”
雷恩问道：
“为什么？”
“看你的步法。”
“马怎么办？”
艾维娅接过缰绳。
“我帮你牵。”
“这么积极？”
“第一排观课位置。”
“你只是想看热闹吧？”
“学习过程值得记录。”
雷恩没有证据。
只能翻身下马。
莱奥妮也放慢速度。
与他并肩走在车队前方。
“拔剑。”
雷恩照做。
“放松右手。”
“已经很放松。”
莱奥妮伸出两根手指。
在他手腕内侧轻轻一点。
铁脊直剑险些脱手。
雷恩立即握紧。
“这就是你说的放松？”
“至少刚才没有掉。”
“遇到真正的剑士……”
莱奥妮说道：
“第一下就已经死了。”
艾维娅在马背上补充：
“负面评价很专业。”
雷恩回头。
“你能不能安静观课？”
“不能。”
“为什么？”
“气氛太严肃会降低学习效率。”
莱奥妮没有理会两人。
“握剑不是抓住不会松手。”
“手指负责调整。”
“手腕负责方向。”
“手臂只在需要时提供力量。”
“你现在每一次挥剑……”
“都像准备把剑柄捏碎。”
雷恩试着调整。
长剑在手中稍微松了一点。
却立刻失去原本的稳定感。
“这样很容易被打掉。”
“因为你习惯依赖力量。”
莱奥妮拔出自己的剑。
没有瞄准雷恩身体。
只用剑鞘轻轻点向他的剑刃。
雷恩本能发力抵抗。
下一瞬。
莱奥妮手腕转动。
他的长剑直接偏向外侧。
胸前完全暴露。
冰冷剑鞘已经停在喉咙前。
“第一次。”
莱奥妮说道。
艾维娅举起一根手指。
“死亡一次。”
“不要计数。”
雷恩说道。
“便于观察进步。”
莱奥妮收回剑鞘。
“重新来。”
雷恩调整握法。
第二次。
他没有正面发力。
而是试图顺着莱奥妮的方向收剑。
剑鞘却在接触前突然改变角度。
轻轻敲中他肋侧。
“第二次。”
艾维娅举起两根手指。
“又死一次。”
“那只是剑鞘。”
“真正战斗就是剑刃。”
莱奥妮说道。
雷恩看向她。
“你们两个配合得很快。”
“我没有配合。”
剑圣回答。
“只是事实。”
艾维娅满意点头。
“她很适合我们队伍。”
“不要擅自扩充成员。”
“我只是评价。”
“你刚才已经开始使用她的说话方式了。”
塞西莉亚坐在货车前。
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雷恩重新举剑。
“再来。”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车队缓慢前进。
莱奥妮只使用剑鞘。
每次攻击也没有真正用力。
雷恩却始终无法完成有效防守。
他的身体能够看见动作。
反应也完全跟得上。
可剑总在错误位置。
有时过早。
有时过晚。
更多时候，则是用足以劈开岩石的力量，去阻挡一个只需要轻轻偏转的动作。
“身体比意识快。”
莱奥妮说道。
“神术强化以后更明显。”
“你看见攻击。”
“身体立刻反应。”
“但没有提前决定下一步。”
雷恩揉了揉被剑鞘敲过的肩膀。
“战斗中怎么可能每一步都提前决定？”
“不是决定固定招式。”
“是确定你想站在哪里。”
莱奥妮向前一步。
剑鞘划过。
雷恩侧身避开。
他刚准备反击……
却发现自己为了躲避，已经将后背朝向道路外侧。
如果这里还有第二名敌人。
他会立刻受到夹击。
“你只想躲过眼前这一剑。”
莱奥妮说道：
“没有想过躲完以后，自己在哪里。”
“剑术不是挥剑。”
“是距离、方向、节奏和选择。”
艾维娅坐在马上。
轻轻点头。
“说得很好。”
雷恩看向她。
“你也会剑？”
“会一点。”
“那为什么以前不教？”
“我的用法不适合你。”
“哪里不适合？”
艾维娅低头看了一眼腰间断剑。
“容易损坏武器。”
阿德里安那把只剩剑柄的传承长剑，立刻浮现在雷恩脑海中。
他无法反驳。
莱奥妮却看向她。
“你的剑不是因为技巧损坏。”
“是力量超过武器承受范围。”
“差不多。”
“完全不同。”
“结果都是坏了。”
艾维娅说道：
“所以教学价值有限。”
莱奥妮注视她片刻。
“你没有正式剑术流派？”
“没有。”
“战斗时只选择最直接方式？”
“通常。”
“浪费。”
剑圣给出评价。
艾维娅微微挑眉。
“什么浪费？”
“你的反应、力量和距离判断。”
“如果学习完整剑术……”
莱奥妮停顿。
似乎无法准确估算，艾维娅真正掌握剑术以后会达到何种程度。
银发少女立刻露出十分有兴趣的表情。
“所以你准备教我？”
“没有。”
“第二名体验学员。”
“我只说浪费。”
“指出问题就是教学开始。”
雷恩站在旁边。
“这句话她刚才也用在你身上。”
莱奥妮终于意识到……
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被艾维娅拖进了某种奇怪逻辑。
“我没有时间教两个人。”
艾维娅立刻指向雷恩。
“那先教他。”
雷恩问道：
“你把自己排除得也太快了吧？”
“我负责监督教学质量。”
“你只是想逃课。”
“我已经会打架。”
“她刚才还说你浪费。”
“浪费说明余量很大。”
艾维娅一本正经地回答。
“这属于天赋过剩。”
莱奥妮深深看了她一眼。
最终选择结束话题。
“雷恩。”
“继续。”
“不要被她打断。”
雷恩重新举起剑。
“这句话应该早点说。”
……
又过了半个时辰。
雷恩已经“死亡”二十七次。
其中十九次被击中喉咙。
五次被敲中胸口。
三次则因为脚步错误，自己绊到树根。
最后三次全部被艾维娅计入额外扣分。
“为什么摔倒扣双倍？”
雷恩从地上站起。
“死得缺乏观赏性。”
艾维娅回答。
“这是剑术评分。”
“不是表演评分。”
“实战也需要保持形象。”
“完全不需要！”
塞西莉亚从货车上递来水袋。
雷恩接过。
一口气喝掉大半。
“西娅。”
“嗯？”
“她刚才笑了几次？”
“艾维娅小姐吗？”
少女稍微回忆。
“七次。”
“你为什么真的在数？”
“因为你问了。”
艾维娅骑在旁边。
“队伍内部监控正在形成。”
“很危险。”
“危险的是你。”
雷恩将水袋还给塞西莉亚。
就在他准备继续训练时……
莱奥妮忽然抬起手。
整支车队立刻停下。
前方树林过于安静。
没有鸟叫。
没有风吹枝叶的声音。
连刚才一直在远处移动的腐翼夜鸢，也不知何时消失。
艾维娅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
却抬手握住缰绳。
“来了。”
雷恩问道：
“多少？”
“这次真的不知道。”
“至少先说大概。”
“大概不知道。”
“你已经开始故意了吧？”
树冠深处传来第一声尖啸。
一只腐翼夜鸢从枝叶间俯冲而下。
它体长接近两米。
双翼覆盖暗灰羽毛。
嘴部没有鸟类喙部。
而是向四周裂开的四瓣口器。
目标并非骑士。
也不是车队前方的莱奥妮。
而是第二辆装着黑色材料记录的货车。
“保护货物！”
骑士负责人高声下令。
长弓同时抬起。
箭矢射出。
第一只夜鸢被贯穿翅膀。
身体旋转着坠入道路。
可更多黑影紧随其后冲破树冠。
十只。
二十只。
数量还在增加。
莱奥妮拔剑。
赤色剑光一闪。
最前方三只夜鸢被同时斩断翅膀。
她没有继续追击。
而是对雷恩说道：
“左侧交给你。”
“不要追出十步。”
“守住货车。”
雷恩握紧铁脊直剑。
“明白。”
这不是练习。
也不是只用剑鞘进行的试探。
莱奥妮将车队左侧真正交给了他。
【检测到新的命运共鸣对象】
【莱奥妮·瓦尔哈特】
【能力倾向：剑】
【剑之适应：2%】
系统提示出现瞬间……
雷恩眼中的战场稍微发生变化。
并没有获得莱奥妮的剑术。
也没有突然学会某种招式。
只是距离变得更加清晰。
左侧树木。
货车车轮。
冲来的夜鸢。
以及自己每一次移动后，会站在什么位置。
“别发呆。”
莱奥妮提醒。
第一只夜鸢已经扑到眼前。
雷恩没有像之前对付魔兽那样，使用全力挥剑。
他稍微放松手指。
剑锋向外斜出。
没有正面砍向夜鸢头部。
而是沿翅膀连接处滑过。
唰。
翅膜断裂。
夜鸢失去平衡。
雷恩向侧面一步。
让坠落的身体从自己身前掠过。
没有追击。
因为第二只已经从更高位置扑来。
“脚不要停。”
莱奥妮在右侧说道。
雷恩向后半步。
不是退离货车。
而是让自己仍然处于能够保护车轮的位置。
长剑上挑。
这次没有砍中夜鸢。
剑锋只是迫使它改变方向。
塞西莉亚在货车上展开普通神圣屏障。
受伤夜鸢撞上屏障。
被反弹到道路中央。
一名护卫立刻用长矛将其压住。
“配合不错。”
艾维娅站在货车后方。
手里拿着一块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木板。
上面用炭笔写着：
【六十二分。】
雷恩看见后险些失去节奏。
“你什么时候做的？”
“刚才休息时。”
“为什么提前准备评分板？”
“预感今天会用上。”
第三只夜鸢从侧面扑向她。
艾维娅仍举着木板。
另一只手随意抓住夜鸢脖颈。
身体转了半圈。
将它丢向另一只正在俯冲的飞兽。
砰！
两只夜鸢撞在一起。
同时坠进灌木。
艾维娅低头看了看评分板。
“刚才不计入你的成绩。”
“我根本没想算进去！”
莱奥妮一剑逼退四只飞兽。
看向艾维娅手里的木板。
“六十二分太高。”
“目前表现良好。”
“他刚才有三次多余动作。”
“但没有离开防守范围。”
“三十八。”
“过低会打击学习积极性。”
“实战评价不需要照顾情绪。”
“所以你的教学方式需要改进。”
雷恩一边挡住夜鸢，一边高声问道：
“你们能不能打完再讨论？”
塞西莉亚看着两位明显没有陷入危机的强者。
最终举起自己的手。
“我认为……”
“暂时五十分。”
雷恩猛地看向她。
“为什么连你也加入了？”
“取平均值。”
少女认真回答。
“比较公平。”
艾维娅立刻改动木板。
【五十分。】
“队内评审结果。”
“我没有申请评审！”
“专注战斗。”
莱奥妮说道。
“第四只来了。”
雷恩不得不重新转身。
腐翼夜鸢数量已经超过四十。
其中大部分被莱奥妮与骑士拦住。
仍有十余只不断试图突破左侧。
雷恩逐渐发现……
这些魔兽的目标始终是装着调查记录的货车。
它们甚至没有主动攻击距离更近的人类。
除非有人挡住道路。
“它们被货车里的东西吸引。”
雷恩说道。
塞西莉亚点头。
“可能是黑色材料残留的气息。”
“车上只有失活样本和记录。”
“对于它们来说，也许已经足够。”
一只夜鸢突然绕过雷恩。
贴着地面冲向车轮。
雷恩本能准备追击。
脚刚迈出……
莱奥妮之前的话重新浮现。
不要只想眼前这一剑。
确定自己要站在哪里。
雷恩没有追向夜鸢身后。
而是向货车前方横移。
神圣行走强化在脚下亮起。
速度骤然提升。
他提前一步挡到车轮外侧。
剑柄向下。
重重敲中夜鸢头部。
魔兽撞向地面。
没有被切碎。
也没有阻碍后续行动。
“正确。”
莱奥妮说道。
这是她第一次给出肯定。
【剑之适应：3%】
某种极淡感知沿雷恩手臂传入剑身。
他忽然能够更清楚地感受到……
这把铁脊直剑的重量并不均衡。
先前受到多次撞击与修复后，剑锋左侧已经稍微变形。
每次挥动都会向外偏移。
过去雷恩只会用更强力量压住这种偏差。
现在却第一次意识到，可以顺着它调整攻击角度。
下一只夜鸢扑来。
雷恩侧转剑锋。
利用偏斜重量加快回旋。
剑背先撞开口器。
剑刃随后从颈部薄弱位置划过。
动作依旧不算优雅。
却没有任何多余停顿。
夜鸢落地。
雷恩已经重新回到货车侧面。
艾维娅低头修改木板。
【六十八分。】
莱奥妮说道：
“五十五。”
塞西莉亚稍微思考。
“六十二？”
雷恩已经没有力气吐槽。
“随便你们。”
“接受评分是进步。”
艾维娅说道。
“加两分。”
“不要擅自解释！”
……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腐翼夜鸢并不是强大魔兽。
真正危险的是数量与飞行能力。
有莱奥妮坐镇。
它们始终无法形成完整包围。
雷恩守住左侧。
骑士和护卫维持正面阵形。
塞西莉亚不断使用屏障与治疗术，确保无人受到致命伤。
艾维娅则站在后方货车旁。
主要负责处理突破防线的漏网之鱼。
她没有拔剑。
因为断剑已经没有多少使用价值。
更多时候，她只是抓住飞来的魔兽，再将它们扔向另一只。
到战斗结束时……
货车后方整整齐齐躺着九只被撞晕的夜鸢。
排列得近乎像某种猎物展览。
雷恩走过去。
“为什么留活口？”
“需要确认污染程度。”
艾维娅蹲在其中一只旁边。
“而且……”
她指向最左侧那只。
“这只撞了三次还没昏。”
“意志力很好。”
雷恩看着那只已经翻白眼的魔兽。
“你对意志力的判断标准是不是有问题？”
“还活着。”
“只是因为你控制了力量。”
“控制力量也是尊重对手。”
莱奥妮收剑入鞘。
走到夜鸢旁边。
她切开其中一只翅膀根部。
与裂甲山猪相同的黑线隐藏在血肉中。
不过数量更多。
已经接近胸腔。
“它们不是被货物吸引后临时污染。”
莱奥妮说道：
“至少几天以前就已经出现变化。”
塞西莉亚使用探查神术。
“生命节奏很混乱。”
“像有什么东西在迫使它们向南移动。”
艾维娅看着黑线。
“这些不是完整虫体。”
“更像残留组织。”
“会控制魔兽吗？”
雷恩问道。
“目前看……”
艾维娅用断剑挑开一小块黑色甲片。
“只是在放大饥饿、攻击性和对魔力的渴望。”
“真正受到控制以后会怎样？”
“之前那只巨大虫族怎么样……”
她说道：
“它们大概就会怎么样。”
商队负责人脸色顿时惨白。
艾维娅抬头看他。
“只是最坏推测。”
“不要现在就开始写遗书。”
“这种安慰方式完全没有效果！”
雷恩说道。
艾维娅想了想。
“那换一种。”
她指向莱奥妮。
“有剑圣。”
又指向雷恩与塞西莉亚。
“有两个神术师。”
最后指向自己。
“还有我。”
商队负责人看着银发少女。
想起兰特城天空中那一剑。
脸色总算恢复一点。
“确实……”
“安全很多。”
艾维娅点头。
“所以不用写遗书。”
“但可以提前整理财产。”
“这不是一样吗？”
雷恩立刻把她拉到旁边。
“你还是不要负责安慰。”
“我已经让他冷静了。”
“他只是想起你很强。”
“结果有效。”
莱奥妮看着艾维娅被雷恩拉走。
眼中浮现出一点难以理解。
她见过许多强者。
越强的人，通常越在意自己的威严。
尤其是那些能够以一己之力影响战场的人。
他们习惯让所有人服从。
也习惯让其他人意识到自己与普通人的差距。
艾维娅却完全不同。
她明明拥有最足以让人恐惧的力量。
平时却像队伍里最不可靠的那个。
与雷恩争论几块烤肉。
试图给队伍起奇怪名字。
拿着木板在战斗旁边打分。
甚至会因为一笔不存在的共同资金，被两名同伴同时质问。
像是在刻意让所有人忘记……
她究竟有多强。
莱奥妮收回目光。
“尸体全部焚烧。”
“活口带到驿站。”
雷恩问道：
“驿站有研究条件？”
“有基础魔物观察室。”
莱奥妮说道：
“也有可以关押飞兽的铁笼。”
艾维娅举起那只翻白眼的夜鸢。
“九只全带？”
“带三只。”
“剩余六只呢？”
“处理掉。”
艾维娅看了看手里的魔兽。
“谁表现最好？”
雷恩说道：
“不要从里面选优秀员工。”
“能撑过三次撞击的这一只。”
莱奥妮指向最左侧。
“带上。”
艾维娅眼睛稍微亮了一点。
“剑圣也认同。”
“只是它生命力最强。”
“可以命名吗？”
“不能。”
雷恩立即回答。
“为什么？”
“命名以后你会想养。”
“我不会。”
“你刚才已经准备选优秀员工了。”
塞西莉亚走过来。
看着那只被艾维娅提在手里的腐翼夜鸢。
“它醒来以后会不会害怕？”
雷恩看向她。
“西娅。”
“这是魔兽。”
“魔兽也会害怕。”
少女说道。
艾维娅点头。
“所以需要一个容易交流的名字。”
莱奥妮转身走向车队。
“随便。”
雷恩看着她的背影。
“她为什么突然不管了？”
艾维娅已经开始思考。
“灰灰？”
“太普通。”
塞西莉亚说道：
“它的翅膀颜色更接近深灰。”
“那叫深灰。”
“更普通了。”
雷恩捂住额头。
“为什么连你也开始认真取名？”
最终。
那只意志力优秀的腐翼夜鸢，被暂时命名为“三撞”。
理由是它被艾维娅用两只同类撞了三次，依旧没有立刻昏迷。
另外两只活口则分别是“一撞”和“两撞”。
雷恩坚决反对。
没有成功。
莱奥妮没有发表意见。
但在骑士将三只飞兽装进铁笼时……
她准确指出了哪一只是“三撞”。
这让雷恩对她是否真的不关心产生了一点怀疑。
……
黄昏前。
车队终于抵达暮松驿站。
这座驿站修建在王道与北方旧猎道的交界处。
外墙由石块和粗木搭成。
四角各有一座瞭望塔。
正常情况下，至少驻扎二十名边境骑士。
还会有商人、猎人与负责换马的工作人员。
可此刻……
驿站没有升起炊烟。
门外也没有守卫。
厚重木门半开着。
一条被斩断的锁链垂在地面。
随着风轻轻摇晃。
莱奥妮抬起手。
车队立刻停止。
她翻身下马。
动作比一路上任何时候都更快。
“所有人保持阵形。”
“不要进入。”
雷恩也下马。
“里面有血腥味。”
“不多。”
艾维娅说道。
“还有活人。”
莱奥妮已经冲向驿站。
雷恩跟上。
塞西莉亚准备一同前往。
艾维娅却将三只夜鸢的铁笼交给她。
“先留在车队。”
“为什么？”
“驿站内部情况未知。”
“你负责防止外面再次出现飞兽。”
塞西莉亚看着她。
“不是因为觉得我只能留在后面？”
“当然不是。”
艾维娅说道：
“你的探查和治疗范围最适合覆盖整支车队。”
少女轻轻点头。
“发现伤员立刻叫我。”
“好。”
艾维娅追向雷恩与莱奥妮。
跑出几步后，又回头提醒：
“别给三撞喂东西。”
“为什么？”
“还不知道它吃什么。”
雷恩在前方喊道：
“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活体样本管理很重要！”
她回答得十分理直气壮。
这句隔着大半条道路的争论，让原本已经高度紧张的护卫们稍微松了一口气。
至少艾维娅还在开玩笑。
事情应该没有糟到无法处理。
……
暮松驿站内部十分混乱。
桌椅翻倒。
门窗破损。
地面到处散落着弩箭与断裂武器。
但血迹确实不多。
不像发生过大规模屠杀。
更像驻守人员经过短暂抵抗后，被某种力量全部带走。
莱奥妮蹲在院落中央。
手指触碰地面一条剑痕。
痕迹很深。
从石板中央一路延伸到墙角。
“这是北境军用剑术。”
她说道。
“有人在这里战斗过。”
雷恩看向周围。
“尸体呢？”
“没有。”
艾维娅走到主楼门前。
低头看向一串拖拽痕迹。
“人被带走了。”
“向哪里？”
“后院。”
三人沿痕迹前进。
后院围墙已经被撞出巨大缺口。
外面连接着北方旧猎道。
泥地上存在大量魔兽脚印。
裂甲山猪。
腐翼夜鸢。
还有某种更大的四足生物。
奇怪的是……
这些脚印全都朝向北方。
像一群魔兽先冲进驿站，带走所有人后，又有秩序地返回山脉。
雷恩蹲下观察。
“魔兽会抓活人？”
“普通情况下不会。”
莱奥妮说道。
艾维娅则走到围墙边。
从碎石中捡起一小块黑色甲片。
“现在不普通。”
莱奥妮握剑的手指收紧。
“失踪巡逻队也可能被带走了。”
雷恩看向她。
“你认识他们？”
“第三巡逻队队长是我的副官。”
莱奥妮回答。
“奥斯汀·雷德。”
“第二队和第四队也都是我从要塞派出去的。”
“你当时不在？”
“北侧兽潮出现时……”
莱奥妮说道：
“我被命令留守格兰塞尔。”
“不能同时支援三支队伍。”
她的语气仍然平静。
可握剑的手已经过于用力。
指节泛白。
“所以你自己出来找？”
“是。”
“要塞允许？”
莱奥妮没有回答。
雷恩立刻明白。
“你也是擅自行动？”
银发少女从围墙另一侧探出头。
“队伍名额满了。”
莱奥妮看向她。
“什么名额？”
“擅自行动成员。”
艾维娅说道：
“目前已经有两个。”
雷恩立即问道：
“哪两个？”
“你和莱奥妮。”
“为什么没有你？”
“我是历史遗留问题。”
“不能占用现有编制。”
“你才是最严重的那个吧？”
艾维娅翻过缺口。
拍掉手套上的灰。
“所以需要控制新增人数。”
莱奥妮看着她。
“我不属于你们的队伍。”
“那更危险。”
艾维娅说道：
“没有队伍监督。”
“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想一个人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
“最后倒下也没人知道。”
莱奥妮眼神骤然锐利。
雷恩原本还想吐槽。
听见最后一句，却停了下来。
艾维娅脸上仍然带着笑。
语气也像在讨论普通队伍管理。
可这句话显然不是随口一说。
莱奥妮冷声问道：
“你认为我会失败？”
“不是。”
艾维娅回答。
“我认为你会成功找到他们。”
“然后为了把所有人送回来……”
“自己留下。”
院落陷入安静。
莱奥妮没有否认。
雷恩看着她。
“你真是这么计划的？”
“只要能把巡逻队送回要塞。”
“计划是否包含我，不重要。”
“很重要。”
雷恩说道。
“至少对等你回去的人来说。”
莱奥妮眼神微动。
随后移开视线。
“格兰塞尔没有时间等待。”
“兽群正在南下。”
“失踪者可能随时死亡。”
“所以更需要足够人手。”
艾维娅说道。
“不是冲进去。”
“找到人。”
“把人推出去。”
“然后自己堵住洞口。”
“你怎么知道我会这样做？”
“经验。”
“什么经验？”
艾维娅十分自然地指向雷恩。
“他经常这样。”
“不要把我当负面案例！”
雷恩说道。
“而且最喜欢一个人堵门的是你。”
“所以我经验丰富。”
“这不是值得拿来教学的经验。”
艾维娅走到莱奥妮面前。
“总之。”
“在确认敌人数量、位置和抓走活人的目的以前……”
“不准一个人追。”
莱奥妮目光微冷。
“你在命令我？”
“不是。”
艾维娅说道：
“临时剑术顾问安全管理条例。”
“我没有接受这个职位。”
“你已经完成第一节教学。”
“不能中途离岗。”
“我没有收钱。”
“所以属于志愿服务。”
莱奥妮沉默。
雷恩看见她握剑的手稍微松了一点。
不知是被说服。
还是单纯无法适应艾维娅这种将严肃阻拦包装成荒唐合同的方式。
就在这时……
主楼内部传来极轻敲击。
咚。
三人同时转头。
声音来自地板下方。
咚。
又是一下。
艾维娅走进主楼。
停在储物柜旁。
“地下有空层。”
雷恩搬开柜子。
下面露出一扇被杂物挡住的木板门。
莱奥妮立即拉开。
一股浓重药味从地下涌出。
狭窄地窖中……
一名年轻骑士正靠在墙边。
左腿被木板固定。
腹部缠着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绷带。
手中还握着一把短剑。
听见入口打开。
他本能举起武器。
看清莱奥妮后，身体终于放松。
“剑圣大人……”
莱奥妮直接跳入地窖。
“埃利。”
“其他人呢？”
年轻骑士张了张口。
却因为失血过多，只发出微弱喘息。
雷恩立刻下去。
“先治疗。”
银白圣愈法阵在掌心展开。
塞西莉亚不在身边。
神术依旧正常运转。
浅层净化清理伤口。
止血术封闭破裂血管。
随后是中级圣愈修复受损内脏。
莱奥妮看着雷恩熟练施术。
没有询问一个剑士为什么会高阶治疗。
只扶住埃利肩膀。
“慢慢说。”
“驿站发生了什么？”
伤势稳定后……
年轻骑士终于恢复一点力气。
“昨晚。”
“兽群从北边来了。”
“它们没有攻击所有人。”
“只把人拖走。”
“我们杀死几只以后……”
“有东西从林子里发出声音。”
“所有魔兽同时停下。”
雷恩问道：
“什么声音？”
“不像叫声。”
埃利说道：
“像有人在敲剑。”
“一下。”
“又一下。”
“每敲一次……”
“魔兽就会改变行动。”
莱奥妮眼神沉下。
“谁在控制？”
“没看见。”
“只有一个人影。”
“站在很远的树上。”
埃利看向她腰间的剑。
“他也用剑。”
“什么样的剑？”
“很长。”
“黑色。”
“像是从甲壳里长出来的。”
艾维娅站在地窖入口。
眼中笑意彻底消失。
雷恩注意到了。
“虫族？”
“可能是受到虫族影响的人。”
艾维娅回答。
“也可能……”
“本身就是更接近人的种类。”
埃利继续说道：
“它们抓走驿站的人以后……”
“留下了一句话。”
“什么？”
年轻骑士的视线移向莱奥妮。
“它说……”
“把剑圣带到白脊谷。”
“否则每过一天。”
“就让一支巡逻队变成兽群的一部分。”
地窖中一片安静。
这不是普通袭击。
敌人知道莱奥妮。
也知道她一定会来。
抓走巡逻队与驿站人员……
就是为了将她引向白脊山脉。
莱奥妮站起。
“白脊谷距离这里多远？”
“三个时辰。”
雷恩也起身。
“现在出发？”
“天黑以前可以到谷口。”
莱奥妮走向地窖出口。
艾维娅却没有让开。
“先等一刻钟。”
“我不需要休息。”
“埃利需要转移。”
“商队需要建立防御。”
“腐翼夜鸢需要确认是否会被远程控制。”
艾维娅说道：
“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莱奥妮盯着她。
“什么？”
银发少女从腰包里取出那块评分木板。
翻到背面。
上面已经重新写了一行字。
【临时营救队队名提案。】
【剑圣失物回收小组。】
莱奥妮看着木板。
雷恩捂住脸。
塞西莉亚恰好从外面走进来。
看清文字后……
也停在了地窖入口。
“艾维娅小姐。”
“嗯？”
“巡逻队不是失物。”
“所以只是提案。”
“现在否决。”
雷恩说道。
艾维娅拿起炭笔。
划掉原本内容。
又写下一行。
【白脊山脉人员归还委员会。】
莱奥妮终于问道：
“你一定要现在起名？”
“临时队伍需要统一称呼。”
“直接叫营救队。”
“缺乏辨识度。”
“那就不要辨识度。”
“敌人会记不住我们。”
莱奥妮冷声说道：
“我不需要敌人记住。”
艾维娅抬头。
“但需要被救的人记住。”
这句话落下。
莱奥妮微微一怔。
艾维娅又重新露出一点轻松笑意。
“当然。”
“主要还是方便喊口号。”
雷恩立即说道：
“不需要口号。”
“没有口号的临时队伍缺乏凝聚力。”
“我们原来的固定队伍连名字都没有。”
“所以一直存在管理问题。”
塞西莉亚看着那块被反复修改的木板。
小声提议：
“叫白脊营救队……”
“应该就可以。”
莱奥妮点头。
“就这个。”
艾维娅看向雷恩。
“二比二。”
“哪里二比二？”
“我支持委员会。”
“你支持不命名。”
“西娅和莱奥妮支持白脊营救队。”
雷恩说道：
“那你应该服从多数。”
“现在平票。”
“我根本不在乎名字。”
“弃权不计入。”
雷恩深吸一口气。
“白脊营救队。”
“可以了吧？”
艾维娅收起木板。
“全票通过。”
“你就是故意拖到所有人同意！”
莱奥妮已经走出地窖。
可踏上主楼地面时……
脚步不再像刚才那样急促。
她停在门边。
回头看向艾维娅。
“只等一刻钟。”
艾维娅抬起一根手指。
“成交。”
“还有。”
莱奥妮说道：
“营救行动中听我的指挥。”
“可以。”
银发少女答应得十分干脆。
雷恩看向她。
“你这次怎么不争？”
“她熟悉北境。”
“合理安排。”
“那你负责什么？”
艾维娅重新举起木板。
“评分。”
“不能带这个去救人！”
“兼任气氛管理。”
“更不需要！”
地窖里的埃利听着几人争论。
原本因同伴被抓而紧绷的神情，终于出现一点变化。
他看向莱奥妮。
那位永远独自站在北境最前方的剑圣，此刻身后多了三名奇怪的同行者。
其中一人不断质疑。
一人温和调解。
还有一个拿着写满荒唐队名的木板，坚定认为所有行动都需要评分。
他们看起来不像正规的营救队。
甚至不太像能够严肃执行任务的冒险者。
可不知为什么……
埃利忽然觉得。
被带走的人或许真的能够回来。
而暮松驿站外。
最后一点夕阳正沉入白脊山脉后方。
密林深处。
一柄漆黑长剑轻轻敲击树干。
咚。
第一次。
围绕驿站数公里的魔兽同时停下。
咚。
第二次。
它们缓慢转身。
将头颅朝向白脊谷。
咚。
第三次。
某个站在高树上的黑色人影抬起没有五官的脸。
像是已经听见……
那位剑圣终于踏入了它为她准备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