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侍女长的特蕾娅正耐心地站在床边，手把手教导着眼前这位很有可能成为落雪贴身侍女的女孩。
少女站得笔直，姿态恭顺谦卑，一举一动都规矩得恰到好处。
一头黑中带艳红挑染的长发被简单束起，露出光洁细腻，令人羡慕的美丽脸庞，绯红色的瞳孔温顺低垂，从头到尾都安静听话，没有半分逾矩。
“圣女大人身体比较弱，平时不喜欢太吵闹的声音，脚步一定要轻，明白吗？”
特蕾娅语气温柔细致，一边整理着黑发少女裙摆，一边细细叮嘱。
对于有新的贴身侍女一事，特蕾娅还是相当开心的。
毕竟自己平常需要管理的事情太多，没法总是陪在圣女身边。
而圣女大人又那么怕寂寞，有个年轻的贴身侍女陪伴她也挺好的。
希望她可以多呆一段时间，不要像之前那几位，没做多久……就找借口辞职。
别人想要和圣女多相处一下还没机会呢，那几个丫头倒好，还敢嫌弃？
想到这，特蕾娅眼中情不自禁闪过一缕不快。
当然，她很快隐藏了这抹情绪，继续对着眼前这位名为‘凝霜’的女孩说道：
“圣女喜欢安静地坐着发呆，喜欢抱着小熊玩偶，不喜欢被陌生人突然靠近，也不喜欢太浓烈的香气……”
“还有哦，圣女大人不喜欢太酸的东西，弄水果时要注意……”
……
面对特蕾娅交代的话语，凝霜睁大了眼睛，听得格外认真，甚至还不断做着笔记。
似乎想要将所有和落雪有关的事情，全部记录下来。
“还有其他要交代的吗，特蕾娅姐姐。”
少女嗓音干净温顺，态度乖巧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特蕾娅越看越是满意，她就喜欢这样乖巧的孩子。
于是乎，女子忍不住弯眼笑了笑：
“暂时没有，你先记这些吧。之后有些细节，你遇到后再教你。有你这么乖巧的后辈，我之后看来也能轻松不少。”
特蕾娅感慨着。
可感慨的同时，特蕾娅也注意到了一些细节，比如……凝霜在记笔记时总是时不时偷偷瞥向圣女大人的位置。
崇拜圣女大人是很正常的事情。
只是……
奇怪……
总觉得，这孩子身上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
特蕾娅很确定自己没有见过对方，但那股安静、苍白、略带破碎的气质…… 却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怎么了？”
凝霜轻声询问。
“没、没什么。”
特蕾娅连忙摇摇头，把那点怪异甩出脑海，
“没事，我们继续吧。圣女大人衣物放置的位置，我和你说一下，来，在这边。”
……
而就在两人交谈时，不远处，沙发旁的墨尘，脸色却一点点变得古怪。
老人垂着手站在角落，看似平静恭敬，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落在凝霜身上，瞳孔深处翻涌着忌惮与不安。
有点，
不太对劲。
从落雪带着那位少女进入房间的第一秒起，墨尘心底的警铃就没有停过。
由于天天被奇怪的视线注视，墨尘对于视线可谓格外敏感。
而这个叫凝霜的女孩……她看圣女的眼神，
根本不是侍女对主人的恭敬，也不是普通人对圣女的崇拜。
更像是某种病态的依恋。
而更让墨尘毛骨悚然的是，
方才阳光掠过地面，凝霜偷看落雪时，他分明看见，凝霜投在地上的影子，悄无声息扭曲了几下。
边缘模糊、拉长、卷曲，像有活物在底下蠕动，根本不是正常的影子。
虽然这种状态只维持了短暂一瞬，但墨尘清楚，那不是错觉。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那是非人之物才有的诡异气息。
又多了一个……
难怪落雪会带她回来……
墨尘喉结狠狠滚动一圈，后背已经渗出冷汗。
落雪虽然危险，但总体来说却很安分。
而这个叫凝霜的女孩，比落雪多了分血气，和隐藏于眼底的狂气。
搞不好，
比落雪更危险 ……
让这种异常之物，跟着落雪，呆在人类势力核心区域，接触着联盟的各种秘密，绝对……不合适。
终于，墨尘在一阵纠结之后，缓步走到落雪身旁，压低声音，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圣女大人。”
落雪正抱着小熊，安静坐在沙发上，闻言轻轻偏过头：
“嗯？”
“您让她来做贴身侍女……或许不太合适”
墨尘的声音微颤，
“她有些……来路也不明……这样的人，白无殇大人不会同意让其当您的贴身侍女的。”
墨尘理性引导着这位老管家阻止凝霜来到穹阑基地，但似乎又怕直接和落雪冲突，以至于墨尘本能拿出白无殇作为挡箭牌。
闻言，落雪微微低下头，指尖轻轻揉捏着小熊玩偶毛茸茸的耳朵。
“可是，凝霜是个好孩子呢。”
墨尘眉头紧锁，脸色愈发沉重：
“圣女大人，这，这不是好孩子，不好孩子的问题。主要她身份……”
然而，没等墨尘说完，落雪便淡淡歪了歪头。
“凝霜是个好孩子。”
“管家您去调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到时候，告诉白无殇先生就好了。”
语气温柔，而又带着一丝独属于圣女的‘天真’。
调查一下……
这……
墨尘瞳孔骤然一缩。
他当然查过。
在昨天见到凝霜出现在落雪房间后，他就已经动用权限翻阅了全联盟的档案。
根本没有 “凝霜” 这个人。
没有年龄、没有出身、没有登记、没有过往。
完完全全，凭空出现的人。
调查？能调查出什么？我……嗯？？
然而，下一秒，墨尘眼眸一缩。他猛然明白了落雪的意思。
不是让他去查。
而是让他 去造一个身份。
把另外一个，化作人类姿态的异常之物，伪装成普通的侍女。
意识到落雪潜台词之后，墨尘脸色变得愈发古怪。
而在墨尘纠结由于之时，落雪轻轻侧过脸，面向墨尘的方向，语气依旧轻柔，再次淡淡问了一句。
“可以吗，管家？”
轻飘飘五个字落下。
一时之间，墨尘眼眸骤然一缩。他感觉房间内的氛围发生了变化。
明明窗户紧闭，暖风还在流淌，可墨尘却感觉自己被硬生生拽进了寒冬冰窟。周围的世界，仿佛瞬间被染成了黑白色，变得格外寂静。
后背猛地爬上刺骨寒意。
不是冷在皮肤，是冷在灵魂。
墨尘整个人，顿时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身躯变得沉重无比。
有什么东西，就在他背后……
趴在了他的身上……
……
老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身躯一阵颤抖之后，墨尘还是选择了妥协。
他终究，不是那么有勇气的人。
他，不敢反抗什么……
墨尘深深低下头，声音干涩沙哑：“唉…… 我知道了。”
空气里的寒意，缓缓散去。
时间重新开始流逝，世界再度染上了颜色。
“嗯。”
得到满意答复之后，落雪重新低下头，继续安静抚摸着怀里的小熊。
一切似乎都还是那么正常。
……
而就在墨尘流着冷汗，缓缓喘息之时。
“笃、笃、笃 ——”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
一名守卫神色恭敬却略带紧张地推门而入，并快速鞠躬行礼。
“圣女大人，雷泽元帅刚刚抵达了穹融基地”
“元帅大人说……enmm……他有紧事，想要和您聊一聊。”
“……”
此话一出，落雪依旧在心平气和地和摆玩手中玩具。
而屋内墨尘和特蕾娅则神色微微一变，闪过警惕之意。
至于凝霜？
其娇躯本能一颤，
绯红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原本平静温顺的眼眸之中赫然一出了一缕渗人的暴戾。
不过，就在情绪即将溢出之时，凝霜感受到了落雪怀中小熊玩偶的纽扣眼珠正缓缓转向了自己……那道无形的视线，似乎像是一种提醒。
在那注视之下，少女眼中的暴虐情绪悄然消散，又恢复成了一开始那种乖巧恬静的状态。
……
然而，
一旁的特蕾娅却身体一僵。
虽然刚刚凝霜的眼神变化十分短暂，但特蕾娅却敏锐抓到了这一神色变化，瞳孔微微一缩。
不仅仅是因为乖巧女孩露出了渗人煞气，更是因为……
这个眼神……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一时之间，特蕾娅脑中不由浮现出了几日之前，在基地牢狱内见到的那位灾祸魔女。
怎么感觉，
好像……
特蕾娅脸色心头的怪异感悄然升起。
但那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便摇了摇头，似乎不愿意相信脑中那些奇怪的念头。
与此同时，一道轻快、愉悦、甚至带着几分天真的声音，轻轻响起。
落雪抱着小熊，嘴角弯起一抹甜甜的、毫无杂质的笑容，语气兴奋又乖巧。
“呀，雷泽叔叔来了呐～。可以呀，麻烦让他过来吧。”
而就在落雪发话的同时，
一道低沉的声音也悄然从门外传来。
——“不用麻烦了，落雪。我已经到了。”——
随着话音传入，一道高大健硕的身影便推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