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道尖角环绕塞西莉亚头顶。
每靠近一分，整座地下祭坛中的祈祷声便清晰一分。
“圣女殿下。”
“请救救我们。”
“请不要拒绝。”
“把痛苦带走。”
那些声音并不虚假。
每一道祈求背后，都存在一个真正陷入困境的人。
正因为如此，它们才比任何精神攻击更加危险。
塞西莉亚的身体悬在半空。
暗红锁链没有缠住她的手脚。
却从无数金色光线中不断拖出属于她的记忆。
第一次穿上圣女长袍。
第一次替人治疗。
第一次被人告知，塞西莉亚这个名字并不重要。
记忆化作一片片透明光幕，环绕冠冕旋转。
“目标身份正在剥离。”
马提亚斯的声音从祭坛各处传来。
“个人记忆。”
“私人情感。”
“拒绝众生的软弱。”
“只要清除这些多余部分……”
“她便能成为真正完美的圣女。”
雷恩双臂死死环着塞西莉亚。
同心圣域已经被慈悲冠冕反向侵入。
每一次他试图向少女输送力量，都会有一部分神圣能量被冠冕夺走。
【警告】
【同心圣域主导权限遭到篡改】
【当前力量流向：塞西莉亚→慈悲冠冕】
【无法通过常规方式切断】
艾维娅一手抓着雷恩脚踝。
另一只手五指插入祭坛地面。
坚固石板正在她掌下层层崩裂。
裂缝一路向外扩散。
三个人仍在缓慢上升。
不是艾维娅的力量不足。
而是塞西莉亚正通过同心圣域，与整座兰特城连接。
若艾维娅直接将她从仪式中扯出……
数万名祈愿者与十二座救济院都会同时受到灵魂层面的反噬。
“不能硬拉。”
塞西莉亚脸色越来越白。
“主网络会崩溃。”
雷恩当然也感觉到了。
他抱得更紧。
“那就改掉主网络。”
“权限在冠冕手里。”
“抢回来。”
“怎么抢？”
“还在想。”
雷恩抬头看向不断逼近的金色冠冕。
“先别把自己交出去。”
塞西莉亚勉强笑了一下。
“我没有。”
“你刚才又在计算。”
少女眼神轻轻一颤。
“如果让仪式继续……”
“至少城市里的患者不会立刻死亡。”
“闭嘴。”
雷恩语气很重。
塞西莉亚却没有生气。
因为她已经逐渐知道，雷恩每次用这种语气打断自己时，真正想说的都不是责怪。
“你又准备接受它给你的选项。”
雷恩说道：
“要么你消失。”
“要么几万人死。”
“它把两个结果摆在你面前。”
“你就觉得必须从里面选一个？”
马提亚斯温和的声音随之响起。
“因为这就是现实。”
“力量有限。”
“时间有限。”
“总有人必须承担代价。”
“真正成熟的人……”
“应该学会选择较小的牺牲。”
雷恩抬头望向声音来源。
“那你为什么不选自己？”
祭坛中短暂安静。
马提亚斯没有立刻回答。
“你说一条命换几万条命很合理。”
雷恩继续说道：
“那你的命应该也可以。”
“你是代理主教。”
“神术资质更高。”
“还熟悉整个仪式。”
“为什么坐上去的不是你？”
“慈悲冠冕只接受圣女资质。”
“所以规则是你们设计的。”
雷恩冷笑。
“设计完以后，再说没有其他选择？”
“那不叫现实。”
“那叫你们先把其他路堵死了。”
塞西莉亚怔怔看着他。
马提亚斯沉默片刻。
再次开口时，声音依旧平稳。
“即使如此。”
“你们现在也无法改变结果。”
冠冕边缘亮起。
一道暗红波纹沿同心圣域扩散。
雷恩只觉得意识被重重撞击。
手臂险些松开。
塞西莉亚立即反过来抱住他。
“雷恩！”
“我没事。”
“你的精神回路在崩溃。”
“别替我承担。”
“我没有替你。”
塞西莉亚握住他的手。
“我们一起。”
银白光芒重新亮起。
可这一次，少女没有将全部力量交给雷恩。
她只接住了其中一部分冲击。
剩余部分则通过同心圣域分散到二人之间。
【共鸣对象主动分担负荷】
【精神冲击被重新分配】
【同心圣域稳定度提升】
艾维娅抬眼看向两人。
“这样才对。”
她松开插入地面的手。
身体瞬间向上跃起。
雷恩一惊。
“你放开锚点做什么？”
“换一个。”
艾维娅在半空翻身。
右脚重重踏在祭坛中央。
轰——！
整座地下空间猛地一震。
并非破坏冠冕。
而是让所有石层与金属导管同时发生位移。
原本隐藏在地面下方的巨大术式结构被强行震出。
数百道暗红纹路从裂缝中显现。
它们并没有直接连接塞西莉亚。
而是沿祭坛边缘汇聚到十二根支柱下方。
“冠冕不是唯一控制核心。”
艾维娅说道：
“十二座唱诗塔和救济院，分别对应一根支柱。”
“马提亚斯利用它们分散主网络权限。”
雷恩立刻理解。
“所以就算夺回冠冕……”
“外面的十二个节点也能重新控制。”
“对。”
艾维娅拔出短剑。
“你们继续处理冠冕。”
“支柱交给我。”
塞西莉亚立即说道：
“不能直接破坏！”
“知道。”
艾维娅看向第一根支柱。
表面正在不断浮现救济院病人的身影。
“我会把控制层剥下来。”
“你能分离十二个大型节点？”
雷恩问道。
“不能。”
艾维娅回答得十分坦然。
“但可以把藏在里面的人拖出来。”
她抬起短剑。
剑尖对准无面术者所在位置。
“总有人在控制这些东西。”
无面术者没有后退。
金色面具下传出模糊笑声。
“你想找到真正的控制者？”
“不是想。”
艾维娅身体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短剑已经刺穿术者胸口。
白袍身体却没有鲜血流出。
只化作大片金色纸片。
又一个替身。
艾维娅没有追逐纸片。
她反手握住剑柄。
将短剑连同术者残影一并钉进第一根祭坛支柱。
金色纸片骤然燃烧。
支柱深处传来一声压抑惨叫。
“不出来？”
艾维娅向前一步。
五指抓住整根支柱。
“那就连房子一起拆。”
她手臂发力。
数米粗的金色支柱被硬生生拔离地面半尺。
整个兰特城西北方向同时传来钟塔剧震声。
一个佩戴金色面具的人影终于从支柱内部跌出。
这一次不是幻影。
他的白袍被剑锋划开。
胸口也出现一道真实伤口。
无面面具下传出急促呼吸。
“你怎么可能定位到我？”
“你话太多了。”
艾维娅松开支柱。
一脚踢中术者腹部。
男人身体向后飞出。
撞上祭坛边缘。
她没有追击。
只是站在十二根支柱中央。
“雷恩。”
“西娅。”
“真正控制唱诗塔的人在这里。”
“每一根支柱里可能都有一个。”
阿德里安在另一侧高声说道：
“我来处理术者！”
他与剩余骑士终于突破金色隔墙。
向第一名面具术者冲去。
高阶神官则迅速检查支柱结构。
“只要让内部施术者主动断开控制。”
“便不会影响救济院治疗层！”
“那就一个个抓出来。”
艾维娅转向第二根支柱。
“十二个。”
“时间够吗？”
雷恩问道。
“你们能撑多久？”
雷恩看向越来越接近塞西莉亚头顶的冠冕。
“最多一刻钟。”
“够了。”
艾维娅向第二根支柱走去。
雷恩立刻喊道：
“不要直接把整根柱子掰断！”
“知道。”
“里面的人可能会自毁节点！”
“我会先打晕。”
“还有……”
艾维娅回头看他。
“你是准备继续远程指挥？”
雷恩闭嘴。
艾维娅轻轻扬起嘴角。
“照顾好西娅。”
“我做得到。”
她再次冲向支柱。
第二名术者显然已经有了准备。
暗红圣断锁链从支柱表面爆发。
同时缠住艾维娅四肢。
她没有强行挣脱。
反而顺着锁链冲进支柱表面的术式入口。
金色光芒一闪。
整个人直接消失。
几秒后。
支柱内部传来连续撞击。
砰。
砰。
轰！
一名面具术者从高处被人扔了出来。
艾维娅紧随其后跃出。
抓住对方衣领。
避免他从祭坛边缘坠落。
随后又将人扔给阿德里安。
“第二个。”
阿德里安接住昏迷术者。
“你就不能轻一点？”
“活着。”
“不是这个问题！”
艾维娅已经走向第三根支柱。
“后面尽量。”
雷恩收回注意力。
冠冕距离塞西莉亚只剩不到一米。
他们没有时间观察艾维娅如何逐个拆出术者。
必须重新夺回主网络。
“西娅。”
“嗯。”
“我们先停止抵抗。”
塞西莉亚明显一怔。
“停止？”
“只停止对抗力量流向。”
“让冠冕以为已经控制同心圣域。”
“然后呢？”
“进去。”
雷恩看向冠冕内部。
那里并不是实体金属。
而是一层由数万人认知构成的灵魂空间。
“权限既然在里面。”
“那就进入它真正的核心。”
塞西莉亚立刻明白风险。
“一旦完全放开……”
“我们的名字和记忆都会暴露。”
“刚才已经暴露过一次。”
“这次不是展示。”
少女说道：
“是让它直接进入。”
“它可以修改。”
“也可以删除。”
雷恩看着她。
“害怕吗？”
“害怕。”
塞西莉亚诚实回答。
“你呢？”
“也怕。”
雷恩握紧她。
“所以一起进去。”
少女眼神逐渐稳定。
“谁先忘记……”
“另一个就把名字叫回来。”
“如果两个人都忘了？”
雷恩停顿片刻。
远处传来第三根支柱崩裂的声音。
随后是艾维娅熟悉的提醒。
“别把我漏了！”
雷恩嘴角轻轻扬起。
“那她会把我们打醒。”
塞西莉亚也笑了。
“应该会很疼。”
“至少能醒。”
“那就进去。”
两人同时停止抵抗。
同心圣域的银白光芒骤然熄灭。
慈悲冠冕立刻下降。
暗红锁链全部收紧。
塞西莉亚与雷恩的身体被一同拖入冠冕。
艾维娅正在第四根支柱内部与术者交战。
感觉到两人的气息突然消失，她动作猛地停住。
面具术者抓住机会。
暗红长刀刺向她心口。
铛。
刀尖撞上皮肤。
直接从中央崩断。
艾维娅反手抓住男人手腕。
“他们进去了？”
术者面具下传出笑声。
“勇者主动放弃抵抗。”
“圣女已经进入慈悲核心。”
“从现在开始……”
“他们会逐渐忘记自己是谁。”
艾维娅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出口在哪里？”
“没有出口。”
男人说道：
“慈悲冠冕会把所有私人记忆碾碎。”
“最后留下的只有圣女与勇者。”
“没有雷恩。”
“也没有塞西莉亚。”
艾维娅手指微微收紧。
男人手腕发出骨骼挤压声。
他痛得身体一颤。
“我再问一次。”
艾维娅声音很轻。
“出口在哪里？”
“没有……”
她将男人向地面一按。
石板瞬间碎裂。
却在最后一刻控制力量，没有让他的头真正撞上岩石。
“你刚才说了。”
“最后会留下圣女与勇者。”
“那就说明冠冕不会直接摧毁所有结构。”
“只是改写身份。”
艾维娅抬起短剑。
抵住金色面具边缘。
“改写需要模板。”
“模板存在哪里？”
面具术者没有回答。
艾维娅剑锋轻轻一转。
面具从中央裂开。
下方是一张十分年轻的脸。
年龄看起来甚至不到二十五岁。
男人眼神中除了痛苦，还有一种被长期神术控制后的迟钝。
艾维娅注意到他眉心存在极深暗红印记。
这些术者同样不是完全自由。
“谁控制你们？”
她问道。
男人嘴唇颤动。
“马提亚斯主教……”
“模板在哪里？”
“中央圣堂……”
“圣名库。”
“位置？”
“冠冕最深层。”
“由十二唱诗塔共同保护。”
艾维娅松开他。
手指按在眉心印记上。
淡金色力量震入。
男人身体一软。
失去意识。
“第四个。”
她将人拖出支柱。
抬头看向剩余八根。
冠冕已经完全吞没雷恩与塞西莉亚。
从外界看去，只剩下两道模糊人影悬浮其中。
艾维娅没有冲过去。
因为现在强行攻击，只会连他们一起伤到。
她转身走向第五根支柱。
脚步比之前更快。
“阿德里安。”
“在！”
“把所有术者带到高阶神官那里。”
“优先解除眉心印记。”
“他们也是被控制的。”
阿德里安看了一眼刚刚被她按进石板的人。
“你已经知道他们被控制，还这样审问？”
“没有造成永久损伤。”
“这不是重点。”
“时间紧急。”
艾维娅说道。
“还有八个。”
她向前走出一步。
又像想起什么般停住。
“如果有人醒来……”
“告诉他们。”
“现在帮助关闭支柱，还来得及补救。”
“他们愿意吗？”
“问过才知道。”
艾维娅回答。
“不要替别人决定，他已经没有回头机会。”
阿德里安看着她。
最终点头。
“知道了。”
……
慈悲冠冕内部。
雷恩睁开眼睛。
周围是一座无比洁白的大厅。
没有祭坛。
没有金色锁链。
也没有任何危险气息。
阳光从高窗落下。
空气中飘着淡淡花香。
塞西莉亚站在不远处。
身穿华丽圣女礼服。
头顶戴着缩小后的金色冠冕。
她面带温柔微笑。
“勇者大人。”
雷恩皱眉。
“西娅？”
少女微微歪头。
“那是谁？”
雷恩心中骤然一沉。
他快步走过去。
“塞西莉亚。”
“那是圣女上一世使用过的名字。”
少女说道：
“我已经完成慈悲仪式。”
“现在只是属于众生的圣女。”
雷恩抓住她的手。
触感真实。
灵魂锚点却没有任何回应。
“看着我。”
“我正在看您。”
少女微笑。
“勇者大人。”
“不是这个称呼。”
雷恩说道：
“叫我的名字。”
“您没有个人姓名。”
她回答：
“您是被女神选中，守护圣女与众生的勇者。”
大厅周围同时浮现出无数画面。
雷恩手持圣剑。
站在圣女身边。
他们受到整座城市赞美。
没有痛苦。
没有争吵。
也没有失败。
所有人都得到救赎。
他拥有完整神圣力量。
塞西莉亚则永远保持微笑。
“这是慈悲冠冕为我们准备的未来。”
少女说道：
“您不需要再因力量不足感到恐惧。”
“我也不会再因祈祷而疲惫。”
“所有人都会幸福。”
雷恩看着那些画面。
“艾维娅呢？”
周围景象出现短暂停顿。
“那是谁？”
少女问道。
雷恩脑海中也出现一瞬空白。
艾维娅。
是谁？
某个名字掠过意识。
银白长发。
淡金色眼睛。
总会在事情结束后鼓掌。
也总会把人推到她认为正确的位置。
可具体的脸……
正在变得模糊。
雷恩猛地咬破舌尖。
血腥味让意识重新清醒。
“艾维娅·维斯佩尔。”
他说道。
大厅墙壁出现一道裂纹。
少女脸上的笑容轻轻晃动。
“勇者不需要其他同伴。”
“错误。”
雷恩抓紧她的手。
“我们是一支队伍。”
“圣女与勇者已经足够。”
“也错。”
“她会生气。”
“会拿帐篷和债务威胁我。”
“还会在我们作出正确选择时鼓掌。”
每说出一句。
那道模糊身影便重新清晰一点。
大厅裂纹也越来越多。
“她不会允许我忘记。”
雷恩看向少女。
“你也不会。”
“我只是圣女。”
“不是。”
他拉近两人距离。
“你喜欢甜茶。”
“讨厌苦药。”
“累的时候会手冷。”
“害怕被所有人叫作圣女，却没人记得自己的名字。”
少女浅蓝色眼瞳开始颤动。
“那些是已经舍弃的缺陷。”
“那你为什么在抖？”
“我没有。”
“你害怕了。”
雷恩说道。
“害怕自己真的不是塞西莉亚。”
少女脸上的微笑逐渐崩溃。
“闭嘴。”
“西娅。”
“不要这样叫我。”
“西娅。”
“停止。”
“西娅。”
雷恩每叫一次。
灵魂锚点便重新亮起一分。
少女眼中终于涌出泪水。
“不要叫了……”
她抓住自己头顶冠冕。
“我听见很多人。”
“他们一直在说……”
“圣女不需要名字。”
雷恩伸出双手。
捧住她的脸。
“那就听近一点的。”
“我在叫你。”
少女看着他。
“雷恩……”
名字出口。
大厅所有高窗同时崩裂。
刺眼阳光消失。
露出后方真正的黑暗空间。
塞西莉亚头顶的冠冕出现裂纹。
灵魂锚点完全恢复。
“我记起来了。”
她说道。
“你是谁？”
雷恩问道。
“塞西莉亚·卢米纳尔。”
“还有？”
少女眼中带着泪。
嘴角却轻轻扬起。
“西娅。”
“你呢？”
“雷恩·阿尔凯德。”
“不是勇者？”
“不只是勇者。”
“那艾维娅小姐呢？”
雷恩看向四周。
冠冕构建的完美大厅正在崩塌。
“在外面拆房子。”
远处恰好传来一声沉重轰鸣。
像有什么巨大支柱被强行拔出。
塞西莉亚忍不住笑了一下。
“确实像她会做的事。”
黑暗深处。
马提亚斯的声音再次出现。
“不完整的身份已经恢复。”
“那么开始第二阶段。”
周围空间急速变化。
无数白色书架从黑暗中升起。
每一层书架上都摆满写有姓名的金色书册。
【圣名库】
这里记录着历代圣女、勇者、神官与所有被教会赋予神圣身份的人。
马提亚斯站在最高书架前方。
这一次不再是投影。
他的双脚确实踩在地面。
胸口也存在清晰心跳与生命波动。
“欢迎来到慈悲冠冕真正的核心。”
他张开双手。
“接下来……”
“你们可以亲自选择。”
左侧书架亮起。
其中一本书封面写着：
【塞西莉亚·卢米纳尔】
书页中储存着少女的完整名字、记忆与灵魂结构。
右侧则出现另一册书。
【兰特城三万七千六百二十一名祈愿者】
“摧毁圣女之名。”
马提亚斯说道：
“所有祈光节点都将失去目标。”
“这座城市会获救。”
“塞西莉亚也会失去神术资质、记忆与自我。”
“摧毁祈愿者名册。”
“所有人的痛苦都会重新回到他们身上。”
“至少一万四千人会在短时间内死亡。”
他微笑着看向二人。
“命运再次给出了选择。”
雷恩看了看两本书。
随后转头问塞西莉亚：
“你觉得呢？”
少女没有像过去那样，立刻选择牺牲自己。
她认真观察书架结构。
又感受同心圣域残留的力量方向。
“他在说谎。”
塞西莉亚说道。
马提亚斯笑容停顿。
“哪里？”
“祈愿者名册并不是生命本身。”
“只是冠冕用来确认节点的身份记录。”
“摧毁以后，节点会失控。”
“但不代表一定死亡。”
雷恩也看向属于塞西莉亚的书册。
“你的名字也只是记录。”
“不是你本身。”
“想让我们误以为必须毁掉其中一本。”
塞西莉亚轻轻点头。
“真正控制生命流向的东西……”
她抬头看向最高处。
十二道暗红锁链从所有书架后方穿过。
最终汇聚在马提亚斯胸口。
“在他身上。”
马提亚斯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
雷恩拔出弯曲长剑。
“命运给出的两个选项……”
银白神圣力量覆盖剑身。
“果然一个都不值得选。”
塞西莉亚站在他身侧。
同心圣域重新展开。
“不毁掉任何人的名字。”
“不接受任何人的牺牲。”
“我们选第三条路。”
马提亚斯胸口的暗红锁链同时亮起。
整座圣名库开始震动。
“天真的回答。”
“那就让我看看……”
“你们是否拥有承担第三条路代价的力量。”
数千本圣名书册同时打开。
一名又一名由神圣身份构成的白色骑士，从书页中缓缓走出。
历代勇者。
圣女护卫。
圣殿骑士。
以及那些已经被抹去人格、只剩职责的神职者。
雷恩握紧剑。
塞西莉亚与他并肩站立。
两人的手没有相握。
却通过灵魂锚点清楚感知彼此位置。
“雷恩。”
“嗯。”
“不要一个人挡。”
“你也别一个人救。”
“好。”
第一批白色骑士举起武器。
冲锋开始。
而在慈悲冠冕外部……
第十二根祭坛支柱，终于被艾维娅从地面缓缓拔起。
她抓住最后一名面具术者。
没有让对方坠落。
只是将人放到阿德里安面前。
“十二个。”
艾维娅抬头看向已经封闭的冠冕。
内部依旧没有雷恩与塞西莉亚的回应。
高阶神官迅速检查所有支柱。
“唱诗塔控制已经解除。”
“救济院治疗层仍然稳定。”
“但冠冕外壳没有打开。”
阿德里安问道：
“能强行打碎吗？”
“不能。”
“他们的灵魂在里面。”
艾维娅走到慈悲冠冕正下方。
抬手贴上外壳。
内部传来无数武器碰撞声。
还有雷恩与塞西莉亚逐渐加快的心跳。
他们还活着。
也还在战斗。
艾维娅闭上眼睛。
极淡金色光芒沿冠冕表面扩散。
“找到门。”
高阶神官愣了一下。
“什么？”
“任何舞台都需要入口和出口。”
艾维娅睁开眼。
“他们既然能进去……”
“我就能进去。”
她沿冠冕边缘缓慢行走。
寻找圣名库与外部现实之间最细微的连接。
“在我找到以前……”
艾维娅看向阿德里安。
“守住祭坛。”
“马提亚斯还有其他人吗？”
阿德里安问道。
远处中央圣堂上方忽然传来大量钟声。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无数信徒的脚步正从四面八方靠近。
那些尚未完全摆脱控制的圣殿骑士、神官与祭典参加者，正在向地下祭坛聚集。
艾维娅重新握住短剑。
“现在有了。”
她站到冠冕前方。
挡住通往雷恩与塞西莉亚的唯一道路。
“别让任何人碰到这里。”
阿德里安举剑。
“那你呢？”
“开门。”
艾维娅淡金色眼瞳中映出逐渐逼近的无数人影。
嘴角却重新扬起。
“然后进去……”
“把我们家的两个满分学员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