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眼睛。
雷恩却能清楚感觉到，那张脸正在注视控制室外的艾维娅。
“你准备躲在幕后多久？”
声音通过水晶震动，传遍整个地下大厅。
艾维娅站在铁门外。
走廊深处已经响起密集脚步。
救济院的守卫正在封锁每一层通道。
更多圣断符文沿墙壁逐一亮起。
她没有回头。
只抬起手，轻轻活动了一下握剑的手指。
“躲？”
艾维娅低声重复。
“我一直都在台前。”
她推开通向病区的铁门。
嘴角重新浮现出平日那种轻松笑意。
“只是你们从来没有看懂而已。”
铁门在身后关闭。
雷恩与塞西莉亚也在同一时刻握紧彼此的手。
“别看它。”
雷恩说道。
“先接入患者。”
塞西莉亚点头。
“嗯。”
“我们来这里不是听它说话的。”
二十四张金属床环绕金色水晶。
每一名患者身上都连接着十几根细长金属导管。
他们已经瘦得几乎失去原本模样。
胸前祈光印却明亮得刺眼。
【核心节点接入：3】
【7】
【12】
【19】
【24】
最后一道银白细线落入同心回路。
地下大厅瞬间消失。
……
雷恩睁开眼睛。
脚下没有地面。
头顶也没有天空。
只有一片没有边界的纯白空间。
二十四扇金色门悬浮在四周。
每扇门上都没有名字。
只有数字。
一号。
二号。
一直到二十四号。
塞西莉亚站在雷恩身边。
两人的手依旧紧紧握在一起。
“这里是核心患者的共鸣层。”
她轻声说道。
“为什么只有号码？”
“因为救济院没有把他们当作人。”
雷恩看向距离最近的第一扇门。
“只有节点编号。”
门后传来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还有一种不断重复的机械声音。
【第一核心，生命供给正常。】
【预计剩余使用时间：十九个时辰。】
使用时间。
不是生命。
甚至不是治疗时间。
塞西莉亚的手指逐渐变冷。
雷恩握紧她。
“先进去。”
第一扇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间狭窄病房。
一个年迈女人躺在床上。
她身边没有家属。
没有神官。
也没有记录姓名的纸张。
墙壁上只挂着一块金属牌。
【一号。】
女人睁着眼睛。
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似乎早已忘记自己是谁。
只会随着金色导管抽取生命，一遍遍发出极轻呻吟。
塞西莉亚走到病床边。
“能听见吗？”
女人没有回应。
“我是塞西莉亚。”
她说道：
“我们来带你出去。”
女人眼珠轻轻转动。
干裂嘴唇动了几下。
“圣女……”
“不要叫圣女。”
塞西莉亚蹲下身。
“叫我的名字。”
女人似乎无法理解。
她努力张口。
最终只吐出一句：
“一号……”
“维持第三病区……”
“不能停止……”
雷恩看向墙上的金色导管。
这名老人提供的生命力，正在被分成十几股。
送往救济院不同病床。
只要切断她的连接，那些依赖祈光网络维持生命的患者便会同时衰竭。
“二十四个人支撑整座救济院。”
雷恩说道。
塞西莉亚也察觉到了。
“第三病区有六十四人。”
“整座救济院有四个病区。”
“至少二百多人。”
金色水晶中的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响起。
“二十四条生命。”
“换取二百四十八名患者继续活着。”
“这不是牺牲。”
“是合理分配。”
二十四扇门同时亮起。
每一道门后，都传来相同机械提示。
【核心节点不得停止。】
【停止将导致治疗系统崩溃。】
【圣女有义务维持多数人的生命。】
塞西莉亚抬头看向无边纯白。
“他们有名字。”
“当然有过。”
声音温和回答：
“可名字会产生恐惧。”
“会产生眷恋。”
“会让他们拒绝成为燃料。”
“只有抹去不必要的自我，才能得到稳定的慈悲。”
塞西莉亚眼中浮现怒意。
“这不是慈悲。”
“结果足够正确。”
声音说道：
“过程便不重要。”
雷恩敏锐察觉到，身旁少女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认同。
而是因为这种说法与她过去接受的教育过于相似。
一个人的痛苦不重要。
圣女自己的愿望不重要。
只要救下更多人，牺牲便理所当然。
“西娅。”
雷恩叫了她一声。
少女立刻回过神。
“我在。”
“先别和它争论。”
“找名字。”
“名字？”
“控制室肯定有患者记录。”
雷恩看向二十四扇门。
“既然他们曾经是正常病人，就不可能从一开始只有编号。”
“救济院需要知道病症、年龄和生命状态。”
“记录只是被藏起来了。”
塞西莉亚明白了。
“只要恢复他们的名字……”
“就能恢复自我？”
“不一定。”
雷恩说道：
“但至少可以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只能被使用的数字。”
两人开始检查第一间病房。
床头。
墙壁。
导管。
没有任何记录。
塞西莉亚将手放在老人额前。
神圣力量轻轻进入记忆。
只有大量被强行抹除后的空白。
偶尔会闪过一些破碎画面。
木屋。
窗边晒干的草药。
一名年轻女人牵着孩子。
还有某种刚刚烤好的面包香味。
“她记得家。”
塞西莉亚说道。
“但记不起名字。”
雷恩看向病房门外。
同心回路仍然连接着现实中的控制室。
如果能通过外部设备读取救济院档案……
“艾维娅。”
他在意识中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灵魂锚点没有连接艾维娅。
同心回路也无法直接传递声音。
可雷恩仍然相信，她会找到需要的东西。
“先检查其他人。”
他说道。
两人进入第二扇门。
随后是第三扇。
每一名核心患者都处于相似状态。
有人原本是矿工。
记忆里残留着矿灯与石壁。
有人是年轻母亲。
即使忘记名字，手臂仍保持着抱孩子的姿势。
还有一个年龄不到十岁的男孩。
他只记得自己喜欢蓝色风车。
却已经不记得是谁送给他的。
每个人都被抹去了姓名。
只剩下维持病区的功能。
七号负责肺部治疗。
十一号负责伤口恢复。
十六号负责抑制高热。
二十四号则承担整个救济院的精神稳定。
“这不是治疗设施。”
塞西莉亚说道。
“是把人的生命拆成不同神术材料。”
她的声音很轻。
愤怒却越来越明显。
雷恩看着她。
“生气？”
“嗯。”
塞西莉亚没有否认。
“以前我只会觉得他们很可怜。”
“然后想办法替他们承担。”
“现在呢？”
“现在我想把做这件事的人抓出来。”
少女握紧拳头。
“让他亲自看着这些人的脸。”
雷恩笑了一下。
“这才对。”
“为什么笑？”
“因为你终于不是只准备牺牲自己了。”
塞西莉亚怔了怔。
随后也轻轻弯起唇角。
“艾维娅小姐听见以后……”
“应该又会鼓掌。”
“可能只给八十分。”
“为什么？”
“因为人还没救出来。”
塞西莉亚握紧他的手。
“那就拿到剩下二十分。”
……
现实中。
艾维娅刚刚走出控制室，便看见第一批守卫出现在走廊尽头。
十二人。
全部穿着救济院护卫铠甲。
胸口佩戴中央教区圣徽。
武器却不是普通长枪。
而是一种短柄圣断战锤。
领头者抬起武器。
“入侵者。”
“立即跪下。”
艾维娅仍穿着那套灰白护理制服。
银白长发披散在身后。
短剑则随意搭在肩上。
“先问一个问题。”
她说道。
“西侧救济院负责人在哪里？”
“跪下。”
“看来不知道。”
艾维娅向前一步。
“第二个问题。”
“你们颈侧的印记，是自愿接受的吗？”
十二名守卫没有反应。
可随着她说出“印记”二字，所有人的动作都出现了极短停顿。
和断桥上的处刑骑士一样。
这些守卫也被施加了精神暗示。
不是完全失去意识。
而是让他们坚定相信，自己正在保护救济院与患者。
“入侵者正在破坏神圣治疗设施。”
领头者说道：
“为保护病人，允许处决。”
“原来如此。”
艾维娅放下短剑。
“那就尽量轻一点。”
守卫同时冲来。
第一柄战锤砸向她肩膀。
艾维娅没有后退。
左手直接按住锤头侧面。
圣断符文瞬间爆发。
暗金光芒沿手臂扩散。
护理制服袖口被力量撕碎。
艾维娅的皮肤却没有任何变化。
守卫眼中明显出现迟疑。
她已经顺势向前。
剑柄落在对方胸甲连接处。
砰。
男人失去呼吸节奏。
身体向后倒下。
艾维娅抓住他的手臂。
将人轻轻放到墙边。
第二与第三名守卫同时夹击。
她侧身避开。
短剑连鞘点在两人颈侧金色印记上。
两道微弱神力沿剑鞘震入。
印记没有破碎。
却暂时失去控制效果。
两名守卫动作一僵。
艾维娅抬脚。
分别踢中膝后。
两人跪倒。
后脑紧接着被剑柄轻轻敲中。
“睡一会儿。”
她说道。
剩余守卫已经从两侧包围。
走廊空间狭窄。
无法躲避大范围攻击。
艾维娅却根本不需要躲。
战锤、长剑与圣断术式不断落下。
制服被撕开。
墙壁被击碎。
地面也出现一道道裂纹。
可所有真正触碰她身体的攻击，都像撞上无法撼动的城墙。
没有留下伤口。
甚至无法让她后退一步。
艾维娅却始终控制着力量。
不击碎头盔。
不折断骨头。
也没有让任何一名失去意识的守卫倒在碎石或武器上。
最后一人倒下时，她还伸脚勾住对方战锤。
避免沉重锤头砸中旁边已经昏迷的同伴。
“十二个。”
艾维娅看了一眼走廊。
“都活着。”
她俯身检查领头者颈侧印记。
随后从对方腰间找到一串钥匙。
其中一枚刻着档案室标记。
“正好。”
艾维娅抬头看向二层。
楼上已经响起更多警报钟声。
她没有立刻赶回雷恩与塞西莉亚身边。
而是转向档案室方向。
同心回路需要患者姓名。
这是她在看见二十四张没有标签的金属床时，便已经想到的问题。
雷恩会去寻找那些人的自我。
塞西莉亚会尝试唤醒他们。
自己要做的……
就是把名字送过去。
……
救济院外部等候区。
阿德里安听见建筑内部响起警报，立即从工装下抽出短剑。
四名骑士也开始行动。
“按照计划。”
阿德里安说道：
“先控制家属区域守卫。”
“不要伤及病人与普通工作人员。”
两名高阶神官已经准备释放神术。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等候区内部所有铁门忽然同时开启。
咔。
咔。
咔。
一连串锁具弹开。
墙壁上的警报灯也瞬间熄灭。
随后，一张纸条从二层窗户飘落。
正好落在阿德里安脚边。
纸上只有几行字。
【西侧救济院四个病区，共二百四十八名患者。】
【二十四名地下核心。】
【带家属进入。】
【让每个人确认自己亲属的名字。】
最下面还画了一只极其潦草的小箭头。
指向救济院侧门。
阿德里安看着纸条。
“她什么时候写的？”
旁边骑士问道。
阿德里安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行动。”
他收起纸条。
“所有家属跟随我们。”
“不要奔跑。”
“不要离开自己的亲属。”
等候区中的家属最初十分混乱。
直到两名高阶神官公开身份，说明救济院内部正在抽取患者生命，他们才终于开始跟随。
有人愤怒。
有人恐惧。
也有人根本不愿相信中央教区会做出这种事。
阿德里安没有时间逐一解释。
只让所有人记住一件事。
进入病区以后。
找到自己的家人。
叫他的名字。
不要叫编号。
不要叫患者。
也不要只跪下祈祷。
叫名字。
然后告诉那个人——
你来接他回家。
……
艾维娅进入档案室。
这里比病区更加整洁。
一排排高大木柜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
每个抽屉上都刻着病区和床位编号。
第三病区。
三十六号。
那原本是塞西莉亚被安排的位置。
艾维娅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一份伪造档案。
【姓名：西娅。】
【祈光印活性：低。】
【建议处理：二次注入后，转为唱诗节点。】
没有家属信息。
没有病史。
只有处理方式。
她将档案塞回。
随后来到核心患者区域。
一号到二十四号的抽屉全部被暗金锁链封住。
锁链上覆盖圣断符文。
普通神官无法打开。
艾维娅伸手抓住。
向外一扯。
咔嚓。
整条暗金锁链直接从柜门上脱落。
她一口气拉开所有抽屉。
二十四份原始病历整齐摆在其中。
不是编号。
每份病历最上方都写着完整名字。
【玛莎·格林。】
【罗兰·贝克。】
【艾伦·莫里斯。】
【莉兹·海文。】
……
艾维娅快速翻阅。
将所有名字、年龄与家属关系抄在一张大纸上。
写到二十四号时，档案室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名穿着深红神官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他的脸上没有金色印记。
眼神也十分清醒。
“艾维娅·维斯佩尔。”
他叫出了她的全名。
艾维娅没有抬头。
继续抄写。
“救济院主管霍华德？”
男人神情微沉。
“你认识我？”
“刚才有人用你的名字发命令。”
“我猜的。”
霍华德抬起右手。
一枚暗红圣徽从掌心浮现。
“离开档案。”
“那些核心已经放弃了自己的名字。”
“是吗？”
艾维娅写下最后一个名字。
放下羽毛笔。
“有自愿证明？”
“他们接受救济院治疗时，签署了奉献契约。”
“快死的人签什么都会。”
“契约依旧有效。”
“那你自己为什么不躺进去？”
霍华德脸色冰冷。
“每个人的价值不同。”
“他们没有足够神术资质。”
“用生命维持救济院，是他们唯一能够提供的价值。”
艾维娅终于抬头。
眼中没有平日笑意。
“谁告诉你……”
“一个人必须提供价值，才有资格活着？”
霍华德没有回答。
暗红圣徽骤然展开。
数十道圣断锁链从墙壁与地面射出。
同时缠向艾维娅。
她站在原地。
任由锁链落在身体上。
一层。
十层。
二十层。
暗金符文沿锁链迅速收紧。
霍华德低声说道：
“你的力量并非神术。”
“但任何生命都有承受上限。”
“圣断锁链会不断叠加重量。”
“直到骨骼碎裂。”
艾维娅低头看着身上的锁链。
“原来是重量。”
她向前迈出一步。
整座档案室随之震动。
霍华德表情一僵。
艾维娅又向前走了一步。
锁链绷紧。
墙壁中的固定结构开始崩裂。
“如果想用重量压住我……”
她伸手抓住最外层锁链。
“至少要搬一条真正的龙过来。”
轰！
所有锁链被她同时扯断。
断裂金属如暴雨般飞散。
霍华德迅速后退。
艾维娅却先一步来到面前。
没有拔剑。
只是抓住他的衣领。
将人按在档案柜上。
“救济院还有多少清洗装置？”
霍华德冷笑。
“你以为救下这些人，就能改变什么？”
“慈悲冠冕已经接管整座城市。”
“我问的是清洗装置。”
“所有外围节点一旦遭到入侵……”
轰隆——！
救济院地下忽然传来剧烈震动。
墙壁中亮起刺眼红光。
机械女声响彻整座建筑。
【检测到核心节点异常。】
【执行圣焚净化。】
【三十息后，销毁西侧救济院全部污染源。】
所谓污染源……
正是所有患者。
霍华德脸上露出笑容。
“晚了。”
艾维娅松开他的衣领。
“装置在哪里？”
“地下水晶外层。”
“你无法在三十息内……”
艾维娅抬手。
一记手刀落在他颈侧。
霍华德身体软倒。
她接住男人。
没有让他撞上地面。
随后一手夹起二十四份档案。
另一只手提着昏迷的霍华德。
直接撞破档案室窗户。
……
【二十五息。】
地下大厅。
金色水晶表面已经变成暗红。
二十四名核心患者胸前祈光印同时燃烧。
纯白共鸣空间也开始坍塌。
“圣焚净化。”
塞西莉亚脸色骤变。
“他们准备杀死所有人。”
雷恩试图稳定同心回路。
可整个救济院网络都在主动崩溃。
二百四十八名患者的生命线同时断裂。
二十四名核心则将承担最先到来的冲击。
“艾维娅会处理外部装置。”
雷恩说道。
“我们先稳住这里。”
“可我们不知道装置结构。”
“那就做我们知道的。”
他看向二十四扇没有名字的门。
“先把人叫醒。”
就在这时。
共鸣空间上方忽然传来纸张翻动声。
一张写满名字的巨大纸页从纯白天顶落下。
像有人从现实中，将资料直接贴在同心回路外层。
艾维娅的声音无法传入。
可那些名字已经足够。
雷恩抓住纸页。
第一行。
【玛莎·格林，六十三岁。】
他冲进第一扇门。
“玛莎！”
病床上的老人眼珠轻轻转动。
“谁……”
“玛莎·格林！”
塞西莉亚来到床边。
握住她的手。
“有人来接你回家。”
老人眼中逐渐出现一丝神采。
“玛莎……”
她重复。
“那是……”
“我的名字？”
“对。”
塞西莉亚说道：
“不是一号。”
“是玛莎。”
病房墙上的数字一开始闪烁。
随后出现裂纹。
【一号核心】的机械提示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模糊哭声。
“母亲！”
现实中，第一病区的一名年轻女人冲到母亲床边。
“玛莎·格林！”
“我来接您回家！”
声音通过同心回路传入。
老人眼中的空白彻底破碎。
她想起了女儿。
想起窗边草药。
也想起自己喜欢烤得稍微焦一些的面包。
“我……”
“想回家。”
第一扇门轰然崩塌。
老人身上的金色导管全部转为银白。
【核心节点一恢复自我。】
【生命供给权限已拒绝。】
雷恩与塞西莉亚没有停留。
第二个名字。
“罗兰·贝克！”
“父亲！”
现实中的家属回应。
第三个。
“艾伦·莫里斯！”
“哥哥！”
第四个。
第五个。
二十四个名字依次在纯白空间响起。
不再是圣女单方面呼唤。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家人、朋友或者过去认识的人回应。
有些患者已经没有亲属。
阿德里安便让同病区的人喊出他们的名字。
告诉他们——
即使没人等在旧日家门前。
他们也不是可以随意燃烧的无名材料。
【十七息。】
二十四道银白光柱从门后升起。
金色水晶中的无面人脸剧烈扭曲。
“停止。”
“他们拒绝供给，二百四十八名患者都会死亡。”
“不会。”
塞西莉亚说道。
“没有二十四个人替他们燃烧……”
“还有二百四十八个人彼此帮助。”
同心回路彻底展开。
二十四名核心患者不再承担单向生命供给。
他们只是普通节点。
与四个病区所有患者、家属、神官与骑士平等连接。
有人提供一点体力。
有人提供一点魔力。
有人什么力量都没有，只能握住病床上亲人的手。
但所有人的一点点加在一起……
足以暂时替代原本残酷的生命转换系统。
【同心节点：24】
【76】
【143】
【219】
【272】
【当前网络包含患者、家属及自愿协助者。】
【生命流向重新分配。】
【救济院治疗层开始独立运行。】
无面人脸发出尖锐声音。
“凡人的力量无法维持神迹！”
雷恩抬头看向它。
“那就不要神迹。”
“让他们慢慢治。”
“让医师、神官和家属一起照顾。”
“救不了的人继续想办法。”
“但不准再烧掉任何一个人。”
塞西莉亚抬起手。
二十四名恢复姓名的患者也同时作出选择。
“我们拒绝。”
声音最初十分微弱。
随后逐渐汇聚。
“拒绝成为燃料。”
“拒绝被抹去名字。”
“拒绝用自己的命，替别人维持虚假的奇迹。”
纯白空间上方的慈悲冠冕再次出现。
它试图压下所有声音。
雷恩和塞西莉亚同时握紧彼此。
同心回路化作一圈银白光环。
不是由圣女独自控制。
而是由所有自愿参与者共同支撑。
【十息。】
现实中的圣焚装置开始充能。
地下大厅外层。
十二根暗红金属柱从墙壁升起。
圣焚火焰即将贯穿所有导管。
就在第一根金属柱亮起时……
轰！
外墙被什么东西从另一侧直接撞穿。
艾维娅冲入地下大厅。
左手提着昏迷的霍华德。
右手抱着二十四份档案。
她将霍华德和档案同时扔到安全角落。
随后看向即将启动的圣焚装置。
“十二根？”
【九息。】
艾维娅将短剑咬在口中。
双手抓住距离最近的两根暗红金属柱。
向外一拔。
轰隆！
固定在地下岩层中的装置，被她连同大片地基一起扯出。
圣焚符文剧烈闪烁。
第一根金属柱即将爆炸。
艾维娅一脚将它踢向空中。
金属柱贯穿上方数层天花板。
最终在没有人的屋顶外爆开。
暗红火光照亮兰特城西侧夜空。
【七息。】
第二根。
第三根。
第四根。
艾维娅沿圆形大厅快速移动。
每经过一处，便直接将金属柱从墙壁中拔出。
石块不断坠落。
导管接连断裂。
整个地下结构开始崩塌。
一块巨大天花板砸向二十四张金属床。
艾维娅瞬间回身。
单手托住下坠石板。
另一只手继续扯断第五根圣焚柱。
【五息。】
走廊中冲来几名尚未解除控制的守卫。
他们看见艾维娅正在破坏装置，立即举起武器。
“停止！”
“那是救济院净化核心！”
艾维娅没有时间解释。
她托着巨大石板。
直接向前迈出一步。
用肩膀撞开守卫武器。
却没有将人击飞。
“出去。”
“这里要塌了。”
守卫仍试图攻击。
第六根金属柱却已经开始自燃。
艾维娅松开石板。
身体一闪。
抓住距离最近的两名守卫衣领。
将他们扔向安全通道。
随后又接住重新坠落的石板。
【三息。】
还剩六根。
正常拆除已经来不及。
艾维娅抬头看向大厅中央的金色水晶。
所有圣焚能量最终都通过水晶外层汇聚。
只要将外层导环剥离……
她松开石板。
在坠落以前，一脚将整块天花板踢向旁侧空地。
随后冲到金色水晶前。
双手插入水晶与暗红导环之间。
圣断与圣焚符文同时爆发。
护理制服在光芒中瞬间撕裂。
周围石壁一层层崩碎。
艾维娅的手臂却依旧稳固。
【二息。】
“给我……”
她手指逐渐收紧。
“下来。”
轰——！
整个暗红导环被她从水晶外层强行撕下。
圣焚能量失去目标。
化作一道暗红光柱冲向天花板。
贯穿救济院屋顶。
却没有落在任何患者身上。
【圣焚净化执行失败。】
机械声音戛然而止。
地下大厅陷入黑暗。
只有金色水晶内部，仍然亮着逐渐转为银白的同心回路。
……
共鸣空间中。
无面人脸发出最后一声尖叫。
随后被二十四个名字同时贯穿。
冠冕崩塌。
纯白世界碎裂。
【西侧救济院核心权限已夺取。】
【二十四名核心节点恢复独立意识。】
【二百四十八名患者脱离生命抽取。】
【同心回路完成救济院级连接。】
【神圣适应：97%】
【获得能力：众名之环】
【当共鸣参与者保有姓名与自我认知时，精神控制抗性大幅提升。】
雷恩睁开眼睛。
双腿立刻失去力量。
塞西莉亚也向前倒下。
两人仍然抓着彼此。
最终一起跪坐在金属床之间。
周围二十四名核心患者的呼吸，正在逐渐恢复。
“成功了？”
塞西莉亚问道。
声音已经十分虚弱。
雷恩看向系统提示。
又看向水晶中稳定运转的银白光线。
“成功了。”
少女闭上眼睛。
像是终于能够放松。
雷恩扶住她肩膀。
“别睡。”
“只是有点累。”
“先确认意识。”
“我叫谁？”
塞西莉亚睁开眼睛。
带着一点疲惫笑意。
“塞西莉亚·卢米纳尔。”
“还有呢？”
“西娅。”
“很好。”
“那你呢？”
“雷恩·阿尔凯德。”
“不是三十七号。”
“当然不是。”
两人相视一笑。
啪。
黑暗大厅里忽然响起清脆掌声。
雷恩和塞西莉亚同时转头。
艾维娅站在破碎水晶外环上。
护理制服已经被圣焚力量毁得不成样子。
外面临时披着一件从守卫身上扯来的深色斗篷。
银白长发沾满灰尘。
脸上却带着十分满意的笑容。
啪。
第二声。
啪。
第三声。
掌声不急不缓。
在刚刚停止震动的地下空间中格外清楚。
“很好。”
艾维娅说道：
“二十四个人一个都没少。”
“整座救济院也没有出现死亡。”
“这次……”
她故意停顿。
雷恩立即问道：
“多少分？”
“一百分。”
塞西莉亚眼睛微微睁大。
“没有扣分？”
“计划虽然危险。”
“但你们没有把任何人当成可以放弃的代价。”
艾维娅从水晶外环跳下来。
“值得满分。”
雷恩看向她身后破碎的大厅。
“外面发生了什么？”
“装置有点旧。”
“自己炸了。”
雷恩盯着被硬生生拔出、整齐躺在地面的十二根圣焚柱。
“自己炸了？”
“维护不良。”
艾维娅面不改色。
塞西莉亚已经站起身。
她脚步还有些不稳。
却没有先检查二十四名患者。
因为他们的生命状态已经能够通过同心回路确认。
她径直走向艾维娅。
少女身上的深色斗篷明显不合身。
袖口下还露出被灼毁的护理制服。
“受伤了吗？”
塞西莉亚问道。
“没有。”
“真的？”
“真的。”
艾维娅抬起双手。
“你可以检查。”
塞西莉亚没有客气。
先检查手掌。
再看手臂。
确认皮肤没有伤口后，才稍微松了口气。
可她很快注意到，艾维娅身后的水晶外环仍在缓慢熔化。
那些温度足以瞬间烧穿普通人的身体。
“你刚才一个人拆掉了圣焚装置？”
“时间来不及。”
“不是说遇到危险要回来叫我们吗？”
“你们正在共鸣。”
“叫不醒。”
“那也不能……”
塞西莉亚声音逐渐发颤。
刚才她在共鸣深层，确实感觉到外界发生了巨大震动。
却不知道艾维娅正独自站在即将爆炸的圣焚装置中央。
“如果你没有挡住呢？”
她问道。
“会挡住。”
“如果呢？”
艾维娅没有立刻回答。
塞西莉亚走上前。
双手抱住她。
比断桥以后更加用力。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什么？”
“每次睁开眼睛以后……”
少女将脸埋在艾维娅肩侧。
“都要先确认你还在不在。”
艾维娅身体微微僵住。
雷恩站在旁边。
没有打断。
塞西莉亚继续说道：
“你总说我们很重要。”
“说不能受伤。”
“不能独自承担。”
“可你自己每次都会站到最危险的地方。”
“因为我现在能处理。”
“那我也会害怕。”
艾维娅安静下来。
塞西莉亚并不是在讨论她会不会受伤。
而是在表达另一件更加直接的事。
即使艾维娅足够强。
即使所有攻击都无法破开她的防御。
看见她独自冲向危险时……
塞西莉亚仍然会害怕。
因为她已经不再只是一个可靠的强者。
而是某个不能失去的人。
“好。”
艾维娅抬起手。
轻轻拍了拍少女后背。
“下次会提前告诉你。”
“不是只告诉。”
塞西莉亚仍没有松开。
“也要让我们一起想办法。”
“好。”
“不能总把我们关在里面，自己挡住所有人。”
“这次是分工。”
“下次换一种分工。”
艾维娅有些无奈。
“你最近真的越来越难哄了。”
“因为你总是敷衍。”
“我没有。”
雷恩在旁边说道：
“有。”
艾维娅转头看他。
“你站哪边？”
“这次站西娅这边。”
“固定队友呢？”
“固定队友才需要阻止你乱来。”
塞西莉亚终于稍微松开手臂。
却仍抓着艾维娅斗篷。
“二比一。”
她说道。
艾维娅看着两人。
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知道了。”
“以后出现需要独自处理的情况……”
“先告诉你们。”
雷恩问道：
“然后呢？”
“根据情况决定。”
“还是没答应。”
“总不能任何时候都开会。”
“至少不要把我们排除。”
塞西莉亚说道。
艾维娅沉默片刻。
最终点头。
“好。”
“不会把你们排除。”
这一次，塞西莉亚终于放开她。
脸上也重新出现一点笑意。
艾维娅整理被抱乱的斗篷。
像是想立刻将刚才过于认真的气氛拉回日常。
“既然关系教育结束……”
她指向雷恩。
“该你了。”
雷恩一愣。
“我怎么了？”
“共鸣过载。”
“脸色很差。”
“先坐下。”
“我还可以……”
艾维娅眼神一沉。
雷恩后半句话自动停住。
“你刚才教育她时不是很会说吗？”
艾维娅说道：
“现在轮到自己，又准备逞强？”
塞西莉亚也转身看他。
“坐下。”
“你们两个……”
雷恩最终还是坐到水晶碎片旁。
艾维娅蹲在他面前。
检查瞳孔、脉搏与手掌颤抖情况。
塞西莉亚则在另一侧释放极其微弱的治疗术。
没有圣女身份加持。
只是属于她自己的银白光芒。
“精神负荷很大。”
艾维娅说道：
“至少休息半个时辰。”
“我们还在敌人内部。”
“阿德里安已经控制了病区。”
“外围守卫的精神印记正在解除。”
“暂时安全。”
雷恩看向周围。
家属和神官已经沿台阶进入地下大厅。
有人扑到恢复姓名的亲人床边。
有人不断哭泣。
也有人只是抓着一只消瘦的手，反复呼唤同一个名字。
二十四张金属床不再只有编号。
每张床头都放上了原始档案。
玛莎。
罗兰。
艾伦。
莉兹。
名字重新回到他们身边。
“确实结束了。”
雷恩说道。
“不。”
艾维娅抬头看向地下大厅顶部。
“只是这里结束。”
兰特城中央方向。
低沉钟声再次响起。
一声。
两声。
整座救济院的墙壁都随之轻微震动。
恢复意识的霍华德被两名骑士押进大厅。
他看见银白同心网络后，脸上第一次浮现真正恐惧。
“你们毁掉了西侧器官。”
“器官？”
阿德里安问道。
霍华德看向他。
“慈悲冠冕不是一件圣物。”
“整座兰特城就是它的身体。”
“十二座救济院负责供给生命。”
“四座唱诗塔负责统一意识。”
“中央圣堂负责容纳圣女。”
“西侧救济院只是其中一部分。”
雷恩皱眉。
“其他十一座救济院也有核心患者？”
“当然。”
霍华德声音低沉。
“你们救下二十四个。”
“却让其他区域承担更多消耗。”
“现在中央系统会重新分配负担。”
“下一次日出以前……”
“其他核心会死得更快。”
地下大厅重新安静。
塞西莉亚看向艾维娅。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说自己必须去救所有人。
“我们来不及逐一处理十二座救济院。”
她说道。
雷恩也看向中央方向。
“所以需要进入中央圣堂。”
“从主网络一次改变全部节点。”
艾维娅点头。
“没错。”
“西侧救济院已经给我们打开一条路。”
她走到破碎控制台前。
从霍华德的钥匙中挑出一枚黑银钥匙。
插入最下方暗格。
一张兰特城地下管道图缓缓展开。
十二座救济院通过古老排水渠与神术导管，全部连接中央圣堂地下。
“从这里出发。”
艾维娅指向水晶后方的废弃维护渠。
“可以绕过地面封锁。”
“直接进入中央圣堂下层。”
阿德里安问道：
“能带多少人？”
“通道很窄。”
“十人已经是极限。”
雷恩说道：
“其他人留在救济院。”
“保护患者。”
“解除守卫控制。”
“也防止中央教区重新夺回这里。”
阿德里安点头。
“我带两名骑士同行。”
“剩余人留守。”
两名高阶神官也决定只去一人。
最终进入中央圣堂的队伍，将缩减至七人。
艾维娅。
雷恩。
塞西莉亚。
阿德里安。
两名骑士。
以及一名熟悉教会大型术式的高阶神官。
“一个时辰后出发。”
艾维娅说道。
雷恩问道：
“不是半个时辰？”
“你和西娅都需要休息。”
“其他救济院正在加速衰竭。”
“所以更不能在进入中央圣堂前倒下。”
艾维娅语气严肃。
“听安排。”
塞西莉亚也点头。
“一个时辰。”
雷恩只能接受。
……
救济院地面大厅中。
短暂的庆祝已经开始。
没有宴会。
没有酒。
甚至没有足够食物。
可恢复意识的患者与家属仍然围在一起。
有人唱起不再提及牺牲圣女的新歌。
有人将仅剩的面包分给旁边病床。
还有人不断感谢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没有站上高处。
也没有接受所有人的跪拜。
她只在人群中一张张病床走过。
告诉每个人：
救下他们的不是圣女一人。
是他们自己。
是家属。
是神官。
也是每一个愿意分担力量的人。
雷恩跟在她身边。
偶尔提醒她休息。
也会替她挡下过于激动、险些撞到伤口的患者。
艾维娅则在人群最热闹时端来几碗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热汤。
“庆祝也要先吃东西。”
她说道。
“西娅一碗。”
“雷恩两碗。”
“为什么我两碗？”
“你消耗大。”
“你自己呢？”
“喝过了。”
雷恩看向她手中只有一点水痕的空碗。
“几口？”
“三口。”
“那叫尝过。”
“味道普通。”
“所以不需要继续。”
塞西莉亚已经将自己那碗热汤递到艾维娅面前。
“喝一半。”
艾维娅看着她。
“你需要恢复。”
“还有其他汤。”
“那我重新拿。”
塞西莉亚却没有收回。
“这一碗先分你一半。”
艾维娅沉默片刻。
最终接过。
喝了几口。
然后十分自然地想递给雷恩。
塞西莉亚立即按住她手腕。
“是给你的。”
“我喝过了。”
“一半。”
“……”
艾维娅只好继续喝。
雷恩看着她难得被人盯着吃东西，忍不住笑了一声。
艾维娅抬眼。
“今晚通道里的行李你背。”
“为什么？”
“因为你精神恢复得很好。”
周围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紧张许久的救济院大厅，终于出现一点真正属于活人的热闹。
艾维娅配合着说了几句玩笑。
又开始与阿德里安争论热汤是不是应该记入行动经费。
没有人注意到……
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塞西莉亚、雷恩与获救患者身上时，她悄悄放下还剩一点的汤碗。
独自离开大厅。
……
救济院屋顶。
黎明前的兰特城仍被金色灯火覆盖。
中央圣堂上方的慈悲冠冕已经比入城时更加完整。
十二道尖角中，有一道明显暗淡。
那是被他们拆除的西侧节点。
艾维娅站在屋顶最阴暗的角落。
背后是仍能听见笑声的大厅。
面前则是整座即将被冠冕吞没的城市。
她手中握着从圣焚导环内部取出的黑色碎片。
比之前药液中的粉末更加完整。
像某种细小虫类的甲壳。
可表面没有任何这个世界生物应有的魔力结构。
它正在吸收周围金色神术。
并缓慢增殖。
艾维娅眼中的笑意彻底消失。
淡金色瞳孔冷静注视着那块碎片。
马提亚斯等人以为自己只是找到了一种能够强化神术的污染材料。
他们不知道。
这种东西不是工具。
也不会永远服从。
虫群已经开始利用慈悲冠冕的庞大生命网络，尝试在这个世界扎根。
这才是最麻烦的部分。
不过……
现在还不能告诉雷恩和塞西莉亚。
圣女篇尚未结束。
慈悲冠冕仍是最直接的危机。
让他们同时背负整个世界外侧的真相，只会扰乱所有选择。
艾维娅五指收拢。
淡金火焰无声燃起。
黑色甲壳在火焰中彻底化为灰烬。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抬头看向中央圣堂。
眼神不再像刚才大厅中那个会为了几碗热汤争论的少女。
而像一个站在舞台后方，确认所有机关是否仍在掌控中的人。
冷静。
深沉。
没有一丝多余情绪。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艾维娅眼神瞬间恢复平常。
她转过身。
却只看见一名救济院女孩站在屋顶入口。
女孩正是第三病区中那名天生心脏衰弱的孩子。
她披着宽大毯子。
手里拿着一小块面包。
“姐姐。”
女孩说道：
“大家在找你。”
艾维娅露出笑容。
“找我做什么？”
“圣女姐姐和雷恩哥哥说……”
女孩努力回忆。
“说你又不见了。”
艾维娅轻轻叹气。
“他们最近管得真多。”
女孩将面包递给她。
“这个给你。”
“我已经吃过。”
“可是你没有吃完。”
艾维娅看着那块被孩子认真掰成两半的面包。
最终还是接过。
“谢谢。”
女孩抓住她的手指。
“回去吗？”
艾维娅回头看了一眼中央圣堂。
随后收起那双无人看见的冰冷眼睛。
重新走进屋顶出口的灯光中。
“走吧。”
她说道。
“再不回去……”
“他们可能真的会上来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