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最后一科政治。

谢缈已经被前面几科捶打得心如止水。

政治吧,还算讲点人情,反正背到的,她就老老实实写;没背到的,她只好是凭借自己还算能看的语言组织能力硬着头皮往上瞎编乱造。

总而言之,卷面不能空,态度必须端正,至于阅卷老师信不信,那就是另一桩因果了。

“各位同学,考试时间还剩四十分钟。如果已经作答完毕,需要提前交卷的同学,现在可以举手。”

终于!熬出头了!

谢缈连半秒的犹豫都没有,直挺挺举起手来。

继续坐在这里,除了和卷子深情对望、互相折磨之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监考老师走过来,神色里透出几分无奈。

他说全场唯一一个举手的是谁,原来是她啊!

八十二中违纪记录保持者,位列仙班的谢缈同学?

那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谢缈一副任尔东西南北风的样子,镇定地把卷子递出去。等老师检查过姓名学号,点点头准许离场后,她才如释重负地走出考场。

刚踏入走廊,好巧不巧就望见谢泽捷这会儿也正从理科考场里晃晃悠悠地走出来。

两人隔着空荡荡的走廊,视线在空气中交汇。

同是天涯沦落人,不用多说,看脸就懂!

谢泽捷率先停下脚步,双手抱拳:“道友。”

谢缈有气无力地回了个礼:“道友何故也提前出关?”

谢泽捷仰起头,沉痛叹息:“劫雷太猛,贫道修为不济。”

谢缈凄凉地点点头:“我亦渡劫无望,只好提前兵解,以求保住最后一丝元神了。”

一个文科生,一个理科生,双双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两人同时绷不住,露出了一个比黄连还苦的苦笑!

谢泽捷靠到她身边,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兵解完也得重塑肉身啊,明天周六,要不要出去放松一下?”

谢缈掀起眼皮:“放松什么?”

“逛街?”

“没劲。”

“我请你吃饭?”

谢缈依旧兴致缺缺地摇了摇头。

啥提议嘛都是?

被考试连环追杀了两天,她现在急需一点更直接、更能释放压力的雄性娱乐活动好吗!

这种女孩子过家家的活动,别来沾边!

“那……打台球?”谢泽捷试探性地提议,“不过我不太会打喔。”

台球?

有一说一这个活动谢缈还可以接受,但她相比原主的在行那就是半吊子水啊!

她也就陪朋友热闹打过几次,连运杆都运不明白,真要去了,岂不是又多一个破绽?

谢缈索性反问他:“你自己原本没安排?”

谢泽捷一愣:“啊?”

“别总把时间花我身上啊,”谢缈颇为嫌弃,“你周末原本想干嘛?”

“嗯……本来磊子喊我去网吧。”

谢泽捷挠了挠头,又立刻补充,“但我想着你不感兴趣嘛。我肯定更想跟你在一起啊,谁要跟他们一群大老爷们玩噻?”

谢缈却是眼睛一亮,网吧?

这不就来了吗!

打游戏才是考完试最爽的放松方式啊!

“就去网吧!”谢缈一锤定音,“我也去!”

谢泽捷直接就懵了,好一会儿才讷讷出声:“你……你也去?你不是不打电脑游戏的吗?”

“那我现在想玩了不行吗!”谢缈下巴一扬,嘴硬道,“你就说我也去行还是不行吧?”

去网吧的话石磊他们应该也一起去的,那就不是单独私会了,这叫群体娱乐活动,完美钻了她爸妈给她定规矩的空子不是!

“行行行,那我现在就先跟磊子说一下。”

眼见少女兴致这么高,谢泽捷虽然觉得有点反常,但能和女朋友一起去上网,那自然是求之不得。

可消息还没发出去,他又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妹大概也会跟着去。”

谢缈讶异:“你妹?”

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之前那盒苦得要命的黑巧,她还记得当时谢泽捷说,那巧克力是他妹妹强烈推荐的,说女孩子都爱吃,不会胖,还健康。

听上去就是只体贴的小女孩嘛。既然是这小子的妹妹,四舍五入也算是她的妹妹啦!

谁家好男儿由小到大的幻想清单里会不包括有个妹妹啊?

她本能地畅想起小姑娘粉雕玉琢的糯唧唧模样,最好会甜甜喊姐姐,说话软乎乎,抱起来也软乎乎!

而且如果有女生在场,回头爸妈问起来也更好解释。

谢缈的期待刚冒出来,忽然又想起关键词——

网吧&妹妹。

她咽了口唾沫,缓缓转头艰难地问道:“你妹多大?”

谢泽捷神色自若:“初二。”

谢缈:“……?”

何意味。

初二!去网吧?

不是,谢泽捷这小子什么意思,这是当哥哥会做得出来的事情吗?

“那还去个屁啊?”谢缈眼神复杂,“哥仔,你妹才初二,你……你带人去网吧?”

谢泽捷连忙解释:“你别急啊,那网吧老板我们熟的,我们到时候开临时卡就好了,你明天看就知道了,包能进去的!”

“这是能不能进去的问题吗?”

“我不带她,她自己也会想办法去。”谢泽捷叹了口气,“她爱玩得很,我爸妈又不好把她管急了……至少跟着我,比她自己乱跑强吧?”

跟着你?

更不靠谱了好吗!

谢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啥好。

谢泽捷紧张兮兮地问:“那你还去吗?”

谢缈内心天人交战,去?违背良心!不去?非常痛心!

反正一行人算上她前世的年岁加起来除以……4,平均20岁以上了,怎么不能勉为其难地说是一群成年人呢?

最终少女的网瘾还是战胜了理智:

“……去!”

她还真是好奇了,这个妹妹究竟是什么物种啊?

看这个架势,乖乖巧巧应该对不上号了……

香香软软?有待考究。大概率还是谢泽捷家另一只气死人不偿命的混世小魔王……

“那就这么定了!”少年得到肯定的答复,欢呼一声,“走,我送你回家!”

“急什么,我还要等书沂呢。”

书沂老师可是货真价实的好学生,是不用指望她会提前交卷的,哪怕卷子写完了肯定都要检查到最后一分钟。

两人百无聊赖地在外面蹉跎许久,直到交卷铃声打响,才等到许书沂从里面奄奄一息地飘出来。

“我的命……只剩半条了……”许书沂一看到谢缈,哀嚎着就扑了过去。

“我俩等你也等得命只剩半条了……”谢泽捷也在一旁跟着哀嚎起来。

谢缈:“……”

许书沂摸摸鼻子,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着问:“你们怎么出来这么早?”

“不会的继续坐着也不会。”

“英雄所见略同。”

许书沂看着两个一唱一和的家伙一时竟无言以对。

谢缈没有继续贫嘴,忽地从书包夹层里摸出一个小红包,递给她:“呐,给你的。”

许书沂愣住:“什么东西?”

“钱。”

谢缈嬉皮笑脸地搂过她的肩膀:“之前欠你的,最后一笔,六百!这回可得夸我说话算话了吧,点点看?”

许书沂瞪大了眼睛,连考试的疲惫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自从第一次还钱之后还剩下一千二,中间谢缈也有陆陆续续地还掉几笔。

今天这是最后一笔。

前几天手机被没收后,谢缈索性借着这个由头,跟谢建荣坦白了自己以前欠许书沂钱的事情,以及……金额。

老谢那个气啊,要不是女儿主动坦白,他都不知道这死丫头以前连最好的朋友都能这么亏欠!

可在他按捺着脾气一查女儿说保证能将功补过的那个海外账户,看到里面实打实赚来的钱之后,那点火的确被浇灭了不少。

敢说,敢认,愿意用自己挣来的钱补上,谢建荣最后还是没有骂她。

反而女儿居然把一件他完全看不懂,原本也没太放在心上的事做出了点名堂,这可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意义了。

“爸不懂你弄的那个建模是啥,但既然你做出点东西,就好好坚持,别三分钟热度。”

还记得谢建荣当时既欣慰又责怪的模样,“爸先拿现金给你,赶紧把欠人家的钱还干净了!考完试了你看看人家有没有空,带到家里来吃个饭,诚恳一点,晓得吗?”

正因如此,今晚小姑娘又应邀准备去谢记餐馆敞开了吃。

但还钱这一事,她不曾事先知道。许书沂捏着红包,眼眶有一点热。

强行把那点情绪压下去,她抬头夸张地打量谢缈:

“缈缈,真的,你现在真的好像个人啊。”

“……你会不会说话?”

谢泽捷站在旁边,听得一知半解,却隐约明白,这不是一个红包那么简单。

谢缈走在前头,正和许书沂笑闹着,忽然回头瞥了他一眼,“……可惜,今晚某个家伙是无福享受了。”

“什么享受?”谢泽捷一愣,反应过来,“是不是缈缈你今晚又要做什么好吃的了!”

“今晚缈姐做砂锅粥哦~没你份!”许书沂也回过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我的呢,我也想吃!缈缈,你不能厚此薄彼啊!”

谢缈哈哈一笑:“不怕死的话,你也可以来!”

谢泽捷脸上的期待顿时僵住。

如果是鸿门宴的话……

“……那还是算了哈。”

少年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努力给自己这份从心找补几分气节,“古人云,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

才说一半,这厮便兀自卡住:“呃,不对,窜台了,我、我是说——小不忍则乱大谋!”

谢缈:“……”

许书沂已经“噗”地笑到腰都塌了下去!

“缈缈,你听他前半句就好啦!”

她拿腔拿调地开始强行翻译,“他的意思是,为了吃一顿你亲手做的饭,连死都不怕喂!”

“是吗?”

谢缈侧过头,对谢泽捷挤出一个令人格外毛骨悚然的笑容,“那我现在就先让你死一个?”

谢泽捷:“……”

三十六计,跑为上策!

“还有你!”

谢缈眼见吓走了一个,又猛地转向笑得前仰后合的许书沂,一把勒住她的脖子,“今晚的砂锅粥你也没得吃!”

“哎哎哎!关我什么事啊!我这是替他传达爱意……救命啊!谢泽捷你老婆杀媒人啦!”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