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不大，七排弧形长桌层层递高，每一层都能清楚地看到讲台。
墙上挂着一些符文大师的肖像画。
画中人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偷偷织毛衣，似乎这些大师共有的特性就是随意。
窗台外面种着一排月光蕨，银蓝色的叶片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把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滤成一层薄薄的银纱。
云朵和贝拉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你以后不许再吃这种东西了，你那个老板就是在耍你。”
“不是这样的，贝拉，那些食物只是看起来怪，吃起来味道不错的。”
昨天晚上云朵给贝拉打包的食物，贝拉一口都没吃，还当着她的面全部倒掉了。
云朵想着昨天浪费掉的美味，心里一阵惋惜。
正当她想得入神，桌角被轻轻敲了一下。
云朵抬起头，克希薇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的旁边。
她的头发今天比平时更乱了一点，额前的碎发还是像老样子一样翘着。
她指了指云朵和贝拉这一排靠窗的方向。云朵坐在外面，贝拉坐在中间，而贝拉旁边的靠窗位子还没人坐。
“往里面挪挪。”
云朵眨眨眼：“你平时不是喜欢坐最后一排吗？”
“弗洛雷斯教授不让坐最后一排，其他靠后的位置都有人了。”
云朵往贝拉那边挤了挤，给克希薇娜腾出了靠走道的位置。
克希薇娜把书往桌子上一放，人往椅子上一摊，右手撑着下巴，眼睑已经垂了一半。
上课铃响了，与此同时，教室前门被推开，奥古斯·弗洛雷斯教授走了进来。
弗洛雷斯教授是个瘦高的中年人，五十出头，头发灰白但浓密，往后梳成一丝不苟的背头。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教师袍，袍子洗得很干净。
他的眼镜是最老派的那种半框金属架，镜片后面是一双深褐色的眼睛，眼角有细密的鱼尾纹。
他把厚皮教案往讲台上放好，拍了拍桌面上的粉笔灰，抬起头。
“各位同学早上好。在开始今天的新内容之前，我想先花几分钟回顾一下上节课的重点。”
教室里响起一阵翻页的簌簌声。
云朵和克希薇娜都没有动作。云朵是记得内容，不需要翻笔记，而克希薇娜是因为没有笔记。
弗洛雷斯教授打开花名册，目光在上面扫了一圈，先点了一个第一排的男生。
男生站起来答得磕磕绊绊，防护符文的三个类别只说了两个，弗洛雷斯教授让他站着听完剩下的抽查。
第二个被点到的是维奥莱特。
那位金发少女站起来时，习惯性地理了一下并没有凌乱的卷发，用她一贯的从容语调答道：
“防护符文根据应对威胁类型的不同分为三大类，物理防护、魔法防护和反侦测防护。”
“物理防护的核心原理是阻断动能传导，魔法防护的核心原理是偏折或吸收魔力流，反侦测防护的核心原理是混淆目标信息。”
教授点了点头让她坐下，金翼会照例在教室各处响起一片响亮的掌声。
“——克希薇娜同学。”弗洛雷斯教授看了一眼花名册，“你来回答一下，上节课我们讲的三种防护符文中，它们各自对应的基础符文单词分别是什么？”
克希薇娜把手从下巴底下抽出来，慢慢站起身。
她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抱歉，教授。我记不太清了。”
她说的是“记不太清”，但弗洛雷斯教授听成了“听不太清”。
“三种防护符文的符文单词分别是什么？”
弗洛雷斯教授又重复了一遍，而云朵也在这个时间拉了拉克希薇娜的衣角。
“物理防护，Dornbarriere；魔法防护，Lichtprisma。”
克希薇娜的右耳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她听清了云朵细若蚊吟的声音，然后把云朵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出来。
弗洛雷斯教授听完，忽然毫无预兆地往克希薇娜旁边一指：“云朵同学，既然你那么乐于助人，就请你帮她答完吧。”
原来，云朵刚刚的小动作被弗洛雷斯教授尽收眼底。
“还有反侦测防护，Schattenspiegel。”
弗洛雷斯教授并没有这么轻易就放过她，而是让云朵把这三个符文写在黑板上。
云朵没有多看一眼笔记，自信从容地从克希薇娜面前挤出去，在黑板上工工整整地将三个符文单词板书出来。
弗洛雷斯教授站在讲台边，他第一次见到一个一年级学生能在他教完那节课后就能如此熟练地将这几个符文书写出来。
“云朵同学，你的语言学功底非常扎实。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从赞赏切换成了一种温和的责备，“课堂提问的时候请不要偷偷给同学递答案。不要以为你声音很小，我的耳朵好得很。下次要帮同学，你大大方方举手帮她补充就行。”
云朵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像一只被当场逮住的偷腥猫。
“……对不起教授，下次不会了。”
云朵低着头快步走回座位。
弗洛雷斯教授敲了敲讲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好了，抽查结束。克希薇娜同学课后把三个单词每个抄二十遍，明天交给我。”他翻开教案到夹着蓝色便签纸的那一页，“今天我们讲一个新咒语——圣光球。”
他在黑板上写下这个单词，用的是标准符文拼法。
「Sanctusphaera」
他把粉笔搁下，转过身来面向全班。
“在座各位都学过光球术，那是你们开学第一周就必须掌握的下位魔法。”
“光球术的核心符文是Light。这是一个单语素符文，结构简单，不需要变位也不需要时态变化。”
“但光球术有一个天然缺陷：它只产生物理层面的照明效果。对亡灵、恶魔、暗影生物这类存在，光球术打上去跟扔个灯泡过去没区别，只晃眼，没伤害。”
他顿了顿，用粉笔在Sanctusphaera下面划了一道横线。
“而圣光球在光球术的基础上更进了一步。它不是一个单语素符文，而是一个双词根组合符文。”
“前半段Sanctus提供神圣属性，后半段Sphaera提供光球术的照明功能。”
“但问题在于，符文单词是不能随便拼的。不是你把‘神圣的’和‘球体’两个词干用连字符接在一起就能产生神圣魔法效应。”
“Sanctus这个前缀在符文语法里有一个严格的施法条件：它必须和施法者的意志指令同步触发。”
“什么叫意志指令同步？就是你在念出Sanctus这个音节的时候，你的大脑必须同时发出一个明确的、正向的、不含杂质的意志指令，我们通常称之为‘圣化意念’。”
“这道意念必须是坚定的，任何一丝怀疑，都会导致Sanctus前缀无法被激活，整个咒语退化为一个普通的光球术，甚至施法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