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近寻了一家,找了个角落堂食。
白术感觉这个时间,江离应该是吃过晚饭了。不过还是要了些关东煮和一碗小米粥,摆在了江离面前,哪怕只是喝一点来暖暖身子也好。
“江离哥哥……吃点东西吧。”
小姑娘还是那副忧心忡忡的表情,眼睛像是蓄满水的汪洋大海。
江离没有多嘴白术为什么会到这里,也没有出声询问是否有她的妈妈或者姐姐在一边等待,他只是轻轻点点头,捧起小米粥,轻轻嘬了一口。
胃是情绪器官,江离一到情绪失控的时候胃就会疼得要命,反过来,假如能让身体舒服一点,心情自然也会稍稍好转。
温热舒适的感觉迅速通过温度传遍全身,寒意被驱散的同时,江离混乱迷茫的心绪也在渐渐平息。
他终于认认真真看清了白术。
小姑娘总是裙子不离身,不过最近南江降温很快,她这次换上了一条奶油白色的毛绒花边半裙,上身则是淡粉色的毛绒外套和毛球围巾,清新而又甜美,让她本就略显娇小的身形更像是一个雪白小团子了。
“有没有好一点呢?”
她把买来的蛋糕切下一块,轻轻推到江离眼前,嘴唇抿了抿,犹豫了一会才开口,“我记得,今天是半夏姐姐的生日吧?你们是……吵架了吗?”
吵架了吗?
算是吧,或许可以说比吵架更重一点。
如果是吵架,把话说开了,过错方主动道歉,那他们还可以是好朋友。
可他和半夏就像是碎掉的镜子,即使把碎片一块块粘合起来,上面的那些裂痕仍然清晰可见,每次照镜子时都会把他的脸映的四分五裂,除非是把它扔掉……
但这怎么可能呢?半夏和他纠缠了两辈子,他们的血液、骨骼甚至灵魂都是紧紧契合的,哪里是一句扔掉就可以抛弃的呢?
江离低下脑袋,声音宛如得了一场大病,“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嗯嗯,江离哥哥你再想想。先吃点东西吧?”
小姑娘没有追问,而是很温柔地笑了笑。
江离的心突然颤了一下。
仅仅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关心,他紧闭的心房却摧枯拉朽般的崩塌,白术温柔似水的眼神仿佛跨越了两世的沧桑,有那么一瞬间江离甚至认为在上一世的某个时间段和白术有过很亲密的接触……至少也该是朋友,可无论如何翻找,记忆力也没有这个娇小女孩的身影。
江离不禁苦笑了一下。
永远都是困境中的帮助最能打动人心,即使她们并没有付出什么重要的东西。
上一世是晕倒后的白纸鸢,这一世是和妹妹分崩离析后的白术。
上一世,他无法抑制地喜欢上了白纸鸢,可是白术……
扪心自问,江离是很感谢她的,她给了江离工作,一定程度上也挽救了他的自尊,白术又那么精致可爱,说对她没有好感是自欺欺人。
但这种感情……算是喜欢吗?江离更倾向于把她当作妹妹一样来看待。
在他愣神的时候,白术已经把他面前的那块蛋糕再次切开,拿叉子叉起一块,面含微笑地递到他的嘴边,“如果还是没有力气的话,那白术喂江离哥哥,好不好?”
凝望着眼前的切好的蛋糕,江离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谢谢白术。”
他微愣着点点头,然后咬了下去,他看见白术很开心地笑了,笑的像是春天田野上盛放的花儿,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因为除了妹妹,还没有人这样喂过他。
简直就和……和妈妈一样。
其实这款蛋糕远远不如今天晚上给半夏买的好吃,那一个是定制的,而这个就是普通流水线的产品。
他咬了一口软绵绵的奶油,说是动物奶油,其实里面还是掺了一些糖霜在里面,有些太甜了……吃太甜对胃也不好,他本应该有点反感的,可偏偏这是白术喂给他的,江离不知为什么,吃起来很满足,心情也慢慢开始好转。
“好吃吧?嘻嘻。”
小姑娘开始邀功。她的脸颊上有一抹淡淡的红霞,嘴上说着俏皮的话,可是眼神却飘忽不定,最后落在了地面上。
她还是很害羞的。
江离想,白术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
他还记得最初见面的那一天。那真的是一个很内向、很局促、而且很有礼节的一个大小姐,他原本以为他和女孩的关系只会止步与学生和家庭教师,可现在……他们甚至已经远超过普通朋友了。
是的,朋友也很重要。人生不只是有爱情和亲情的,友情也是不可或缺的。
门外有一辆辆车经过,在寂静的夜里带起一阵声响,像是忙碌了一天终于得到片刻喘息的旅人,在车轮的轰鸣声里期待着归家的到来。
便利店的服务员开始整理一天的账务清单,盘点起库存和临期的食品,以便为第二天的货物补充做好准备,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一眼坐在角落的两个人,仿佛他们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他犹豫了几秒,选择了一个合适的时间节点开口,声音压的很低,“夏夏,她今天过生日,然后就来我家,我给她做了一大桌子菜。”
“嗯嗯。”
白术安静地听着。
“然后,吃完饭,我想看看给她补一个什么样的礼物,就趁她去洗澡的时候,看了看她的手机。”
“嗯嗯。”
江离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的这么干脆,可是他还是明白家丑不外扬的道理,于是在某些关键节点他还是隐瞒了一下,例如半夏给他下药,监控等等,只说了一句,“我和夏夏,其实不是亲兄妹,她是我爸妈在福利院收养的,这件事被她知道了。”
“啊!”
小姑娘惊讶了一下,随即立刻捂嘴,大眼睛嘀哩咕噜的转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说,她喜欢我,甚至,甚至想要和我……我真的接受不了,我始终都把她当妹妹来看待……于是,我把她赶走了,在她过生日的这一天……”
江离一脸痛苦地拽着自己的头发,原本柔顺的黑发被他扯的像个鸟窝,很是狼狈。
他露出颓废的表情,“难道……是我错了吗?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