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逸也不催，靠在椅背上等着。
他注意到这姑娘书包每本书都按从大到小顺序放好，试卷叠得整整齐齐。
啧啧，真是细心的姑娘。
他上高中时，书包里属于是哆啦A梦百宝袋，往里一扔就不管了。
上课每次找试卷跟寻宝似的。
那张数学试卷终于被抽了出来，她犹豫了一下，低着头递过来，动作飞快。
递完立刻把手缩回去，重新攥住校服袖口。
八十七分。
白逸继续往下看。选择题错了大半，填空题基本空白，大题倒是写了几行，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
然后他发现了第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选择题最后一道，她做对了。
“这道题你怎么做对的？”他指着那道题。
林晚晚很小声地用法语说了句什么。
“大点声，你怕我给你吃了啊。陈阿姨在下面呢，不然我给她请上来？”
她的脸红了，声音放大了一点点：“我蒙的。”
白逸继续往下看，目光停在一道大题上。
怎么说呢，这道题非常有难度，他来都得花点时间。
可林晚晚的推导回答却是无比的精确严谨。
这不该啊，这么难的题都会，前面反倒不会了？
“那么多大题为什么空着？你不知道写个公式也算分吗？”
林晚晚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我没看懂题目。”
白逸看向那道题。
属于送分题，但问题在他用了几个比较书面化词。
这就难怪了，对于一个中文不好的人来说，确实不太友好。
“你中文能听懂多少？”
她用食指和拇指比了个很小的缝隙。
“能看懂多少？”
她直接把手指捏在了一起，几乎不留缝。
白逸想了想，把试卷翻到背面，指着一道她空着没做的题。
那道题，题干全是字。
“这道题，我给你翻译成法语，你做给我看看。”
他用流利的法语把题目口译了一遍，几乎没有停顿，连数学术语都精准到位。
没话说，【语言精通】真是个伟大的能力。
话音刚落，林晚晚就拿起了笔。
用时三分半，答案完全正确。
白逸看着面前的草稿纸，沉默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晚晚。
白逸气笑了，那还说啥了这。
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缩了缩肩膀，手指重新攥住了袖口。
“你，”白逸开口，“很聪明。”
林晚晚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
她猛地低下头，把脸埋进胳膊肘里，只露出两只通红的耳朵。
“我不是......”声音闷闷地从胳膊肘缝里挤出来。
白逸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我没开玩笑。你的逻辑思维非常强，解题思路清晰。如果排除语言障碍，高中数学对你不成问题。”
“其他科目呢？”
林晚晚从胳膊肘里抬起脸，声音还是很小：“运气好可以考高分，运气差......遇到有中文的题就看不懂了......”
“这样啊。”
她点了点头，表情带着一种“我也很绝望”的无奈。
白逸大概明白了。
“行，”白逸把试卷放在桌上，“从现在开始，数学课暂停。我先教你中文。”
林晚晚的眼睛瞪圆了。
“你没什么好补的，本质还是语言问题。等你语言问题解决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说完，看着她，等她的反应。
林晚晚沉默了很久，手指又开始绞校服袖口，嘴唇抿成一条线。
过了快一分钟，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得像怕被空气听到。
“我怕你......”
白逸:？
他愣了一下。怕他？这距离都够停一辆自行车了，语气也尽量温和了，怎么还怕？
“我有什么好怕的？”
林晚晚咬着下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你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我。”
白逸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
说到底还是一个害羞怕生的孩子。
他这一笑，林晚晚更紧张了，整个人往椅子里又缩了缩。
白逸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你愿不愿意让我教你呢？”
林晚晚的手指绞得更紧了，指节都发白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
“我......”刚说了一个字就卡住了，脸又红了。
白逸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姿态很松弛，眼神很温和。
但那种温和里带着一种捉弄，好像他已经知道答案了，就等着她说出来。
林晚晚被他看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她低下头，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你......你别这样看着我。”
“怎样看？”
“就是现在这样。”她的声音带着点轻微的颤抖，“你在逗我。”
白逸挑了挑眉。
行，这丫头虽然社恐，直觉还挺准。
他确实在逗她。倒也不是故意的，就是看到她这副紧张到快原地蒸发的样子，莫名其妙就起了点心思。
“天地良心，陈阿姨请我来教你。我自当尽心尽力。我是认真在问你。你愿不愿意让我教你中文？”
林晚晚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
睫毛垂下来的时候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白逸忽的站起来，故作惋惜往门口走去：“行吧，那我跟陈阿姨说，这门课我教不了，不知道她又得多难过啊.....”
“别......”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回应。
白逸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林晚晚还缩在椅子上，整个人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个球，两只手攥着校服下摆，攥得布料都皱了。
她盯着桌面，不敢看他，但脑袋微微地点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轻得几乎看不见。
白逸看着那颗低到快埋进桌子里的小脑袋，忽然觉得这姑娘真的挺好玩的。
明明怕得要死，又紧张到耳朵都红透了，偏偏还是点了头。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行，那今天就先到这儿。我周六下午两点过来，准时到。”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忽然停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还缩在椅子上的林晚晚。
“对了，”他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
林晚晚抬起头，表情有点懵。
白逸靠在门框上，冲她笑了一下：“你长得挺可爱的，所以我才喜欢一直看着你。”
她僵住了，几乎一瞬间，脸刷的就红透了。
反应过来的林晚晚羞红着脸随手砸过来一个枕头。
白逸避开，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尖，和一脸怒意，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下了楼。
“不逗你了，走了啊。”
陈阿姨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到他下来立刻站起来，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白同学，怎么样？”
“还行，”白逸说，“跟她聊了几句，算是说上话了。我周六再过来。”
“真的？”陈阿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都有点不稳，“她说愿意让你教了？”
白逸点了点头。
陈阿姨站在原地，眼眶有点发红，赶紧用手背擦了擦：“太好了，太好了......白同学，周六一定要来啊，阿姨太感谢你了。”
“行，是我谢谢陈阿姨您，给我这么好的工作机会。”
白逸走出苏澜花园的大门，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
他把手插在裤兜里，沿着路往公交站走。
脑子里莫名其妙又浮现出刚才那个画面。
一个短发的小姑娘缩在椅子上，脸红到耳根，脑袋微微点了一下，轻得跟落了片叶子似的。
好可爱。好好玩。
他忍不住又笑了一声，恰在此时，手机响了一声。
一看，是陈阿姨的消息。
“白同学，小晚能遇到你这样的老师，真是她的福气。”
紧接着，转账提示弹了出来。
陈阿姨把这个月的工资预付给他了，估计是怕他跑了吧
白逸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顺眼。
他点了收款，打字回复：“谢谢陈阿姨，周六见。”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吹了声口哨。
明天去吃疯狂星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