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不搞真男同,也不搞亲兄妹,凯撒是养子)
奥斯帝国历3016年,盛夏之月第十七日,5月3日,傍晚。
帝都奥斯顿,白金宫,大皇子私人书房
夕阳把书房的落地窗烧成了一面熔金的屏幕,光线斜斜地切进来,照在那堆足以压垮三头驴的公文上,纸张的边缘都被镀了一层疲惫的暖色,自从他九岁经历了那件事后,正式选择参加王选,从此工作量日复一日的增加。
"完——了——!"
19岁的凯撒·奥斯重重地把手中的鹅毛笔一扔,笔杆"啪嗒"弹了两下,在红木桌面上躺平。
他整个人向后一仰,后脑勺磕在椅背上,发出了一声虽然沉闷但格外畅快的响动,黑色的短发杂乱无章。两条腿直接架上了桌面上的刚批完的北境税收减免法案上,靴底还沾着今早训练场的泥。
"真是的……当个皇子比种地还累呢。罗姆爷他们秋天有庄稼收,我秋天只能收到更多的公文。"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盏造价不菲的魔光吊灯,认真地思考了三秒钟要不要把它拆下来卖了,所得款项捐给北境的退伍老兵抚恤金。
算了,不是自己出钱装的,拆了估计管家会哭。
"殿下。"
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出现在他的视野边缘。凯撒顺着那只端茶的手往上看。
结实的小臂,挺括的骑士团制服袖口,胸前闪着暗金色光泽的狮鹫徽章,再往上是一张刚毅到能拿去当城墙砖的脸。
皇家骑士团团长,雷恩。
"您已经连续工作超过十个小时了。"
"哦?才十个小时吗?我还以为已经过了十年呢。"
凯撒接过茶杯,也不管烫不烫,"咕嘟咕嘟"就灌了大半杯下去。滚烫的茶水流过喉咙,把整个人从内到外重新激活了。
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自己脸颊上那道已经泛白的旧刀疤。他长舒一口气,然后"啪"的一声,两只脚从桌上收了回来,人已经站了起来。
"走!雷恩!"
"去哪?"
"你忘了?今晚我请客啊!城南'老兵酒馆',上次老板说新酿了一批黑麦酒。再不去你抢的过那帮退伍的老头子们?"
凯撒随手从椅背上扯过那件看起来就很廉价的深色外套,往身上一套,动作利落得像是上战场。
雷恩站在原地没动。
"殿下,那个地方……"
"又来了又来了,"
凯撒一巴掌拍在雷恩肩甲上,声音清脆,他咧嘴笑起来的时候,那道刀疤也跟着弯出一个弧度,
"你是想说'以您的身份不太合适'对吧?我跟你讲,大伙可比宫里这些假笑连连的家伙好多了,比如某个金毛,还有某个白毛。再说——"
他搂住雷恩的肩膀,半推着人往门口走。
"你觉得帝都里谁不认识我这张疱脸?既然都这样了,不如大大方方地去喝酒!做事痛快一点,雷恩!"
"……殿下,我担心的不是别人认不认识您,是那个地方的消费水准……您这个月的财务几乎都用在了农民器具的更新上,恐怕您消费不起……
"喂喂,说话真难听啊我的骑士长,上次不就是我请的客吗?
"最后是我付的。"
"…………"
凯撒松开搂着人的手,沉默了三秒,然后非常诚恳地说:
"那今天也你付?"
"恕属下先行告退。"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我带钱了!"
凯撒笑得很夸张,眼角都挤出了纹路。他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干瘪得像被榨干了的钱袋,晃了晃,里面传来几枚硬币可怜巴巴的碰撞声。
雷恩看了一眼那钱袋的厚度。
"恐怕只够两杯。"
"够了够了!我又不是酒桶!一人一杯正好微醺,微醺最舒服了。"
两人穿过白金宫长长的回廊,傍晚的光线从高大的彩绘玻璃窗斜射进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一片片碎金和深蓝的光影。
偶尔有巡逻的宫廷卫兵路过,看到凯撒就自动立正敬礼,凯撒也不端着,挥挥手算作回礼,有时候还笑嘻嘻的拍拍卫兵肩膀来上一句"辛苦了"。
卫兵们都已经习惯了。大皇子殿下就是这样,跟别的皇族完全是两个物种。
从皇宫西侧的偏门出去,穿过一条种着白蜡树的小道,就能绕到通往南城的主干道。
傍晚的帝都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收工的匠人、收摊的小贩、放学的学徒,人流像被某种无形的潮汐推动着,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涌向那些弥漫着食物香气的小巷。
凯撒走在人群里,那件朴素的外套让他完美地融入了这片烟火气中。偶尔有认出他的市民想行礼,都被他摆摆手拦住了,"别别别,下班了下班了,现在我就是个臭喝酒的。"
"殿下从来就不是普通人。"雷恩跟在半步之后。
"嗯,毕竟普通人没有我亲爱的骑士长监督。"
"话说你能不能别握着剑了?看起来就像我欠了赌债,被债主压着走一样。"
"恕我直言,以殿下的财务状况,这个比喻在存款方面并无太大出入。"
"你变了,雷恩!你以前不是这种会怼我的人!"
"跟随殿下久了。近朱者赤。"
"真是一点都不体贴啊——"
话说到一半。
凯撒停下了脚步。
傍晚的金色暮光中,主干道的另一头,一抹耀眼到刺目的金色正从对面缓步走来。
那颜色在周围平民灰扑扑的衣着映衬下,简直像是有人把太阳切了一块丢在了人间。
白色金边的王室礼服,剪裁考究到连褶皱都在正确的位置;丝质领结系得一丝不苟;腰间交叉皮带上缀着的家族徽章在余晖中闪烁。灿烂的金发,哪怕走在暮色里,也未暗淡分毫。
精致的瓜子脸因傲慢的神情而充满攻击性,身材纤细挺拔,腰身极细,双腿修长笔直,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细腻的冷白色,一眼就看得出来其常年处于养尊处优之中。
艾恩·奥斯。
奥斯帝国二皇子。皇后嫡出。传奇源质[金龙]的持有者。全帝都贵族小姐们的梦中情人。
以及——凯撒在王位继承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啧。"
还隔着十几米呢,那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嫌弃已经飘了过来。
艾恩显然也看到了他们。准确地说,那双狭长的金色凤眼是先扫过凯撒那件十铜板的外套,然后停在了凯撒搭在雷恩肩膀上的手臂上停了两秒。
然后那张精致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脸上,浮起了一层薄薄的、近乎本能的厌恶。
凯撒把手从雷恩肩上放下来,神色凝重了一瞬,随即又变得嬉皮笑脸。
"哟。"
凯撒用一种像是在街头碰到讨厌的邻居家小孩那种语气先开了口,
"艾恩啊。你怎么在这种地方?迷路了?要不要我给你叫辆马车?毕竟这条路的空气可能不太适合您高贵的肺。像您这样高贵的人,呼吸平民的空气,可是会生病的。"
"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凯撒。"
艾恩的脚步停了下来,下巴微微抬起。暮光正好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看人的时候总是这样,即便对方比他高,他也能制造出一种俯视的错觉。
"我只是没想到,堂堂帝国大皇子,会在街头和自己的下人搂搂抱抱。你是觉得这样做很亲民?"
最后两个字被他念得像是在嚼一块馊了的面包。
"对啊。"
凯撒理所当然地点头,
"亲民有什么问题吗?。不像某些人,身边连个能搂肩的朋友都没有,好羡慕你啊,每天都能在仆人们的点头哈腰里跟别人勾心斗角。"
"够了。"
艾恩向前走了一步,皮靴的鞋跟在石板路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你以为和愚民们打成一片就能改变什么?你那些减税啊、抚恤啊、施粥啊,说到底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什么都改变不了。不过是——"
"不过是什么?"
凯撒打断他,笑容收了半分,
"说啊。"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五六米。街上的行人察觉到了这边的气氛,悄悄地绕开了,生怕被牵连。
艾恩抿着嘴唇,那双金色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但在凯撒看来那只是纯粹的轻蔑与恼怒。
"……不过是收买人心的廉价把戏。"
他终于把这句话从喉咙里逼了出来,每个字都硬邦邦的,像是淬过火的铁钉。
凯撒歪了歪头,故意皱起眉头,左手食指搭在下巴上,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评价。
然后他嗤笑了一声。
"廉价?嗯,确实廉价,毕竟我这种"低等"的人,干的事情也肯定是廉价的吧?"
他耸耸肩,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把话题化解掉了,然后转身对雷恩比了个"走吧"的手势。
"不过话说回来,艾恩。"
他没回头,只是侧着身子丢下一句,
"如果关心老百姓能不能吃饱这件事在你看来,只是'廉价把戏'的话……"
"那我还真想不出来什么东西在你眼里才算'高贵'。你身上的身衣服吗?"
凯撒突然站住,收敛笑容,平静的留下一句,
"现在的你,令我陌生啊,弟弟。"
随即头也不回的带着雷恩走了
这一下戳到艾恩心底的刺。
艾恩的手猛地攥紧了袖口里的布料,指甲陷进掌心。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不是因为被嘲讽了。而是因为凯撒又要走了。
又是那个宽阔的背影,又是那种头也不回的姿态,又是那种把他当成路边石子一样随便踢开的态度。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看着我呀!就只看着我一个人啊!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会认真地看我一眼?我已经这么努力了,已经跟上你的背影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用力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猛烈的、近乎条件反射的愤怒。
"站住!"
凯撒停了。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小恩小惠真的有人在乎吗?凯撒!"
艾恩的声音拔高了,在傍晚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他向前踏了两步,呼吸急促,金发的发梢因为这个动作微微飘起。
"你不过是个侧室生下来的!不被任何人期待的——"
他顿了一下,仅仅只是一瞬。
"——野种!"
对吧?生气了吧?现在你会看着我了,对吧?
这个词一出口,街道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路过的行人脚步僵住,小贩的吆喝声戛然而止。连那盏刚亮起的魔光路灯都像是被吓了一跳似的,光芒颤了颤。
雷恩几乎是本能地踏前半步,手紧紧按在腰间剑柄上,整个人从头到脚散发出一股凛冽的压迫感。
他这一生的忠诚都凝缩在了这个动作里。
而凯撒只是慢慢地转过了身。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面色变得平静。黑色的眼眸地注视着对面那个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弟弟,里面什么情绪都读不出来。
艾恩迎上那个目光的瞬间,后背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
他想后退,因为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里,他没有看到愤怒、没有看到受伤。
他什么都没看到,除了遍体鳞伤的自己。
就好像自己刚才那句拼尽全力才说出来的话,以及说出了那句话的自己,连让对方生气的价值都没有。
晚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卷起了路边花圃中几片枯黄的落叶,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打了几个无声的旋。
魔光路灯终于恢复了正常的亮度,冷白色的光从上方洒下,把凯撒和艾恩的影子分别拖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凯撒感慨的笑了笑,但笑容间毫无暖色
"还是小时候的你更可爱一些啊。"
"你还真是跟我走在了完全相反的道路上啊,艾恩。"
两人的影子接触,交融。
然后向着相反的方向,不断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