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绝剑上流转的赤红纹路黯淡,叶知南又从指尖逼出一滴血,滴答一声打在剑身纹路上,转瞬间便被绝剑贪婪地吸收。
下一刻,一股杀意骤然从剑身炸开,绝剑展露出惊人的凶性,反客为主竟想强行从他身上抽取灵力。
叶知南眉头微皱,但没有选择去压制。
他借着血祭与绝剑加深的联系,顺势放开神念,乘机窥视它的本源。
两轮比试之间仅有七日空闲。
墨璃最后一剑给叶知南的压迫感太重,他想要稳操胜算,就只能从这套来自庄雨眠的法宝身上,挖掘缺失的那两成把握。
漆黑一片的内景中,叶知南看见了绝剑的器灵,是一头被锁链封筋困骨的漆黑蛟影。
躯体褪去凡俗蛇类之形,龙鳞完整狰狞,唯独头顶依旧一片平坦,犄角尚未彻底蜕变圆满。
是一尊止步六境炼虚的上古黑蛟大妖。
叶知南瞬间了然。
古时大能铸器,常以活灵殉剑,以大妖祭兵。
这套十三绝剑成剑的时候,估计是用这头黑蛟祭器,而锁链应当是庄雨眠长辈的手段,正因黑蛟器灵被牢牢锁死,反抗之力十不存一,所以修为稍弱一筹的庄雨眠也能勉强驾驭。
某种程度上叶知南也算沾了庄雨眠的光,这绝剑对他温驯恐怕就和被训过一轮有关系。
可是庄雨眠太弱,弱到驾驭不了这套剑,更压不住这头蛰伏千载的凶蛟。
叶知南此时真的对这套法宝有些心动,但犹豫半天还是作罢,一旦用精血祭练,绝剑便会斩断与庄雨眠的所有牵连,彻底唯他一人是主,再无回转的余地。
以庄雨眠对这套剑的宝贝程度,买下估计是没可能了,先祭练将生米煮成熟饭又违背了先前的承诺。
叶知南叹了口气,神念正欲从剑中退出,却忽然发觉黑蛟在对他挤眉弄眼。
一张被苍黑鳞甲覆盖的大脸,咧嘴扬眉,蛇信子一吐一收,鳞甲摩擦碰撞发出刺耳的刮响,眼神透着一股粗犷的媚劲。
这头黑蛟居然在像狗一样对他笨拙示好,叶知南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用狰狞生硬的五官做出这种生动的表情,可见黑蛟确实是花了心思在讨好他。
他莫名联想到青楼女子招揽恩客的场面,这黑蛟的眼神都要粘稠得拉丝了。
伸手不打笑脸蛟,叶知南只能装作没看见,神念无情地从剑中退出。
…………
“知南师兄,在吗?在吗?我是虞秋池。”
庭院外传来轻浅的叩门声,伴着虞秋池小声的呼唤。
叶知南清楚虞秋池为何而来,收纳好十三绝剑,便开门放了她进来。
今日的虞秋池换了一身浅杏色纱衫,袖口绣着细碎的桂花纹,底下裙摆裁得轻盈贴合。
她往日随意披散的长发,细心编成一条整齐精致的银白鱼骨辫,顺着肩头垂落身前,只用一根莹白小玉簪固定发根。
虞秋池仰着小脸,故意拖长语调问道,“师兄该不会是只顾着修炼,把答应我的事情忘干净了吧?我可是掐着时日,专程赶来讨一碗银耳桂花羹的哦。”
“没忘,师兄还没穷到拖欠你一口吃食。”叶知南也笑了。
“倒是你整日惦记着吃的,这些天的修行估计又荒废了。”
“没有荒废,反而精进不少,我都要筑基境圆满了,不信师兄可以探查我的气海。”虞秋池小声反驳道,胸脯微微挺起,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
“真的?那我现在探查了。”
叶知南垂眸望着她,慢悠悠开口道,
“筑基圆满者,气海充盈澄澈,灵气流转圆融无滞,再无精进余地。如果你的气海没有这个品相,那今日的银耳桂花羹就先免了。”
话说完,叶知南作势抬手,假装探向虞秋池的腕脉。
“嘿嘿,其实也不算圆满,就是、就是半步极限筑基大圆满……还差一丝丝,就差一丝丝就满了!”
虞秋池瞬间慌了,连忙往后缩了缩脖子,小手背在身后,心虚地吐了吐舌头。
“不和你闹了,食材我已经准备好了,但得去知时湖借鲛女的厨房一用,青冥洞天只有那里才有烹饪的器具。”
叶知南转身走到榻边,从架子上抽出一只白玉方盒。
玉盒质地温润,飘绕着一层冰凉的白雾。
咔哒一声轻响,叶知南打开盖子,虞秋池凑过脑袋去看。
玉盒内里空间远超外表尺寸大小,有足足一人身形大小,寒气氤氲不散,新鲜的银耳、封存完好的糖桂花等等,都一一整齐摆放,食材看上去洁净鲜亮。
虞秋池看得眼睛微微睁大,小声惊叹道,“这个盒子好厉害……里面居然这么大,还冰冰凉凉的,食材放里面永远不会坏对不对?”
叶知南随手挑拣出所需食材,淡淡应声回答道,“是储物冰盒,自带冰镇的阵法,能锁住食材新鲜。”
“那一定很贵吧。”虞秋池仰着小脸追问,“这种带阵法的储物器具,要好多好多灵石的。”
“确实不便宜,至少对以前的我是这样。”叶知南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
“我只是青冥洞天的记名弟子,宗门俸禄微薄,只有最基础的份额,根本攒不下多少灵石。”他回忆着说。
虽然青冥洞天得天独厚,灵气充沛冠绝太玄,在此修行,正常吐纳便足够精进修为,平日里几乎用不上灵石。
但这只储物冰盒要十多枚中品灵石,绝非微薄的记名弟子俸禄能够支撑。
“买这个盒子的灵石,是我八九年前一点点攒下的。”叶知南声音轻缓,“慢慢接宗门任务,巡山、典籍整理,一桩桩一件件,老老实实攒了很久,才凑够灵石买下的。”
“不可以叫师祖给你买吗?”虞秋池问。
当然可以啊,祝心雨向来对我有求必应,怎么会舍不得区区几枚中品灵石,只是我想看她笑,想给她一个惊喜而已。
叶知南心中想道。
惊喜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但在当时只有九岁的叶知南眼中,这个能冷藏食材的玉盒就能带来惊喜。
有了这个储物冰盒,他就能给无视食材产出时节,时不时做些清甜吃食给祝心雨,他喜欢看祝心雨吃得两腮鼓鼓,活像只贪嘴小仓鼠的样子。
但这些话叶知南并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中默念了一遍,他知道如果说出口肯定要讨虞秋池的嫌气。
“那个时候我还不怎么聪明,没想到这一点。”叶知南笑了笑,“所有人都有不是那么聪明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