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三天,我不知道。
伤势已经恢复了,身体也被弄干净了。不知道是谁替我换的衣服,布料滑滑的像是鼻涕一样,没有妈妈手作的麻布裙子舒服。
但回到妈妈身边,已经不可能了。
“要么成为女王,要么软禁到死。”
那个金甲护卫,是叫莉莉安吧,她的话还回荡在耳边。
脑子好乱。
我试图去想接下来怎么办,该观察什么,或者该怎么逃跑,但念头刚没成型就被撕碎了。
一闭上眼睛,就看见诺拉的脸。
然后那张脸就变回了满脸是血的样子。
感受到左耳跃鱼耳钉的存在。
想到为了我被打成重伤的蕾奥娜。
感受到手指间翠金环的存在。
想到最后都没有好好看一眼瑟琳娜斯。
……好吧。
理性的来看吧。
虽然被腰斩看上去是很重的伤,但诺拉有恢复的天赋,蕾奥娜说的应该不会有假。
蕾奥娜说她自己被砍断手都能一瞬间接上去,诺拉不会比她还差。
蕾奥娜虽然重伤,但瑟琳娜斯完好无损。
妈妈的治疗术比我更熟练。她能把蕾奥娜治好。她能把诺拉治好。她们会没事的。
她们会没事的。
我对自己说了三遍,说了五遍,说了十遍……
身体还是动不了。
甚至眼眶都是干涩的,我哭不出来。
那是前世二十二年都未有过的幸福,但是,中断了。
这七年的画面,一帧帧的在我脑中烧过去,最后停在一片冷掉的灰烬上。
再也没有了。
吃不下东西,完全不饿,完全不渴,什么感觉都没有。
露西娅会端东西进来,然后跪在床边,看着我,什么都不说。
那些食物从冒着热气放到凉透,然后被收走,换下一盘。
床很暖。是那个小屋的木板床完全没法比的。但我一点都不舒服。
露西娅。还有露西娅。
只有露西娅了。
“小姐……”
效忠链接那边传过来的,是忧心,是想安慰却不知道怎么办的无措。
于是露西娅会像当初在柴房里那样,把自己挤进我的胸口。
她还是那么小,整个人蜷起来刚好填满我手臂圈出来的空隙。
而我唯一能做到的事,就是把露西娅紧紧抱在怀里,感受她那头栗色卷发的触感。
这是那个小屋里,还唯一存在于我身边的东西了。
……………………
门被推开了。
动作很重,所以不是露西娅。
复数的脚步声。步频很慢,腿比露西娅长很多。
“为什么不吃饭?为什么不回应我的召见?”
没有听过的声音,语气是平的。明明是随口说出来的话,却感觉每一个字都像被排演过成千上万遍一样精准。
我用尽全身力气转动眼球,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来人曳着一身奶白长裙,头上是一顶简洁的皇冠,翠绿色的长发在月华下泛着莹莹的光。
这是七年以来,我第一次在镜子或水面以外的地方看见这个颜色的头发。
她没有自我介绍,但我已经认出她了。
精灵女王。
那张脸,与我在镜中见到的甚至有几分相似。
这个觉知让我格外恶心。
一对冰蓝色的眼睛,毫无温度的盯着我。
我不想回答她。
这个人,是我一切痛苦的根源。
是她把瑟琳娜斯当成政治道具送进王域森林,又把我当成王储竞争的道具绑到这里,甚至把那个金甲护卫当成道具,派去摧毁了我住了一辈子的那个家。
沉默中。
我在女王身后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莉莉安。
脑子还没转过任何念头,魔力已经先于意识在身体流转开来了。
杀生魔法,发动吧。
我突然暴起,向着那人伸手。
这次,不会被打断了。
上次肺部空气被抽干,我直接陷入了昏迷,但这次我有所防备,可以用风魔法抵消。
而只要能把手碰到她身上,哪怕再次受到那个精神攻击,不依赖大脑的流转型杀生魔法也会持续发动。
脑中有着冷静的杀意。
我要她死。
然后,我的手被挡住了。
入手一片柔软。是女王横跨了一步,用她自己挡住了我的手。
我的手指连同半截手掌撞进她的胸口,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底下的弧度被指尖压得微微凹陷。
哈?
情绪突然被打断了。
这家伙……痴女?
杀生魔法还在疯狂运转,那个熟悉的危险流转型正在我的掌心持续吸收着。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东西流进身体,也没有被抵抗反制,就是单纯的什么都没发生。
我甚至有一秒钟在质疑,是不是所有的魔法都只不过是我的幻想,是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然后。
是山一般的威压。
明明手掌的反馈只不过是普通精灵女性的水准,但意识中,我却感觉自己是在按着一整座山脉。
当我从床上滑落,不知不觉跪倒在地的时候,才能辨别出来,那个是厚重到几乎能被称作固体的魔力波动。
这就是六阶。
这就是圣人。
这就是精灵女王。
“不……不可以伤害小姐!”
是露西娅的声音,她从房间的一角冲了出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凝聚出一柄凝实的石矛。
矛尖对准女王的侧腹,女孩用尽全身力气向前踏进。
而女王只是对着她看了一眼,那黑曜石制成的锐利长矛便直接在她手中无声瓦解为粉末。
明明刚刚外放出那么多魔力,却又发动了流转型的魔力紊流。
而且没有任何释放动作,没有抬起一根手指。
“为……什么……”
露西娅愣在原地,两只手还保持着握矛的姿势,可掌心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不要攻击。保护好自己。】
我用效忠印记第一次发布了命令。
奋力抬起头,盯着女王的脸。
这家伙要是敢对露西娅……
“哼哼~ 倒是挺会收买人心的,还算是有王族的样子。”
绿发的女人笑了,笑得格外真诚。
她是真心觉得开心。
我莫名产生了这样的认知。
随后,女王收起了威压。
就那么一瞬间,一整座山在空气中凭空消失了。
我的肩膀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整个人差点往前栽倒。
她无视了我,就那样随意的,赤着脚,不紧不慢地在我的房间里踱了一圈。
她看了看桌上已经冷掉的食物,又看了看我,最后是我身旁无措的露西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