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到最后，琳德也没有回应维莉的承诺。
琳德并不是不相信维莉。
而是因为她怯懦了。
维莉是她漫长阴暗血族生活中闯入的一个鲜活而温暖的人类，尽管维莉身上有着诸多缺点，尽管维莉对她的好意并非出自于喜欢，而是为了其他人，尽管维莉是个妩媚轻浮的女人，她仿佛毫不在意自己身体的贞洁，还会利用自身的姿色去诱惑她人以达成她的目的。
但...这一切的一切，在琳德眼里看来，都是优点。
优点在于琳德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出维莉心中的想法，维莉是一个心思纯粹的人，不论维莉做什么，都不可能是建立在害人的初心上。
优点在于维莉身上没有尽善尽美的地方，恰好成为了内心阴暗的琳德接近维莉，并亵渎维莉的理由。
在维莉身上，琳德品尝到了生活的五味杂陈，愤怒与欢喜，痛苦与幸福，冷漠与温馨。
这些纷乱的情绪在琳德脑海里碰撞交织出一道五颜六色的彩虹。
她也第一次在维莉身上找到了活着真好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像是最炽烈的阳光刺痛着此前阴沉冷漠的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冲击让琳德不知道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去迎接。
能回应维莉的，只剩下沉默。
“...到家了，琳德。”
已经...到家了吗？
琳德恍惚地抬起头，看着眼眸流露出淡淡失落情绪的维莉。
哪怕维莉再想要走进她的内心，可她却闭门不开，维莉实在是无可奈何。
短暂的回家路程结束。
维莉便要向她道别，去陪伴琳德所讨厌所嫉妒的伊莲妮娅。
......
琳德昨晚又做了个噩梦。
她梦到自己回到了自己身高不及伊莲妮娅半个身段的年龄。
她梦到，源源不断的鲜血洒满大地，整片梦境都染上了一层血雾滤镜。
“记住，这就是复仇的感觉。”
伊莲妮娅将鲜血灌入她的嘴巴，苦涩而又酸楚的味觉不停冲击着琳德的味蕾。
琳德浑身颤抖着。
她亲眼见证了一场复仇。
令人作呕的血液淌入她的喉咙，像是毒药一样灼烧着她的胃部。
伊莲妮娅让她喝下了自己亲生父亲的血液，喝下了那个琳德不知道该爱还是该恨的男人的肮脏血液。
“你不能像人类的孩子一样，见到血就双腿发抖，你要记住这是属于我们血族对人类的仇恨。”
伊莲妮娅规训着自己。
琳德坐在角落，无助地抱着头。
父亲死不瞑目的模样深深刻印在她的脑海里。
她下意识地看向空空如也的前方，那里并不存在白发女人的幻影，这一次回忆往事时，只有她一个人在面对。
伊莲妮娅教她披着人类的外皮，内在应该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血族，只有这样，她才能在这个人类仇视血族的社会中生存下去，尽管她们是高人一等的贵族，可一旦血族的身份暴露出去，她们将面临难以预料的麻烦。
可琳德多羡慕那些可以以人类的身份正常长大的同龄人。
琳德听着同龄人描述着各种各样美味的甜品，谈论着人类视角下光明美丽的世界，她却永远也触碰不到那道彩虹。
琳德因为体内流淌着人类与血族的混血，她的身体并没有像其他血族那般生长缓慢，而是像人类一样，和人类的同龄人一同长大。
然而，伊莲妮娅始终提醒着她，她与那些人类的孩子不一样。
她应该与那些人类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要与她们交心。
琳德被迫成为了他人眼中高冷淡薄的千金小姐。
回想起那段黯然失色的童年，琳德长大后对伊莲妮娅的教育充满了厌恶与抵触，曾经的她就像一个木偶一样，任由伊莲妮娅支配。
但可笑的是，琳德也只能依靠伊莲妮娅而活。
人类的常识告诉她，她应该感恩伊莲妮娅的养育，从今往后，她也应该继续像一个木偶一样被伊莲妮娅支配。
一觉醒来。
琳德来到了德米拉古堡的大门门口。
维莉站在阳光之下，用同样不舍的目光看着她。
“我晚上就回来，明天再陪你一起去上学，好不好？”
伊莲妮娅站在仆人支起的太阳伞下，她的目光看向即将要踏上的旅程，她似乎毫不关心琳德的矫情。
没有得到琳德的回应，维莉也迟迟不挪动她的脚步跟随伊莲妮娅一同坐上马车。
维莉觉得琳德在吃醋。
以前她说她的白天属于琳德，晚上属于伊莲妮娅。
可今天她要和伊莲妮娅远行，今天本应属于琳德的白天她都将要献给伊莲妮娅。
伊莲妮娅终于将视线转到琳德身上，她的神情总是含着长辈的沉稳，让人看不出她的喜怒。
“你也可以和我们一起来。”
琳德摇了摇头。
“既然不想来，是不是就应该和你的母上们说再见？”
“再见。”
发觉伊莲妮娅的眼神冷下去了几分，琳德又不情愿地补上一句。
“再见，母上大人，维莉女士。”
伊莲妮娅还是不满琳德对维莉的称呼。
“这么久了，你是不是该改口了？”
察觉到少女眼里流露出一丝丝隐忍的怒意，维莉赶紧抱住伊莲妮娅的手臂。
“好啦好啦，伊莲大人，我们该上路了，琳德，晚上见。”
匆匆忙忙把伊莲妮娅推上马车，转头和琳德道别，维莉也不想听到琳德喊自己母亲或者母上，那听起来可太尴尬了。
上了马车。
维莉还是有些不放心琳德。
她打开车厢侧边的木窗，探出头看向古堡大门的方向。
琳德果然还站在原地目送着自己。
那个金发少女，每当自己和伊莲妮娅走得更近时，总是会露出那种充满不甘的眼神。
维莉担心，自己稍微不陪琳德一天，回来琳德就又回到从前的冷漠状态。
腰肢突然被一双冰冷的手臂搂住。
“不要再看了，这样很危险，小心路上的树枝划伤你的脸。”
维莉这才悻悻地把头从窗外收回来。
屁股坐下，却落入一片柔软的冷冰冰中。
伊莲妮娅竟然霸占了她刚刚坐着的地方，而如今，伊莲妮娅搂着她腰，迫使着她坐在了伊莲妮娅的大腿上。
“自从你出现之后，琳德开朗了不少。”
“是吗？”
维莉怎么觉得自己出现了之后，琳德变得更加自闭了。
“以前她都是乖乖听我的话，现在，变得有点叛逆了。”
维莉有些尴尬地低下头用手指把玩着自己的银发，身后的伊莲妮娅又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不过，这也是好事，说明她从你这里感受到了母爱的温暖，她觉得有人会保护她，有人会站在她这边，她才这么任性。以前我在她面前扮演的，更像是父亲的角色，而你的出现，恰好弥补了她内心的空缺。”
“您...真的这么觉得吗？”
“不然呢？”
维莉看不到身后伊莲妮娅的表情，但听伊莲妮娅的语气，是带着欢快的声调，她似乎是打心底那么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