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啊……你……你认识?”
沃尔向后一躺,从怪物圆滚滚的肚皮上滚落,就这么顺势倒向地面。
对于他来说,这只不过是从床上滚到地上高度,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累是真的累。
虽然战斗并没有持续多久,但是这个怪物的压迫感远超这位军人此前面对过的所有敌人,不仅外表上带有令人身心不适的憎恶面孔,攻击的招式也挺恶心的。
最主要的是很臭。
沃尔的五感本就比人类敏锐,所以当他冲到这怪物的面前的时候,总是不免要被它那好似充满了剧毒一般的口臭给熏到,再加上他看见怪物的口中还有肉块残渣,就更加反胃了。
当然,它那一巴掌实在是太痛了,沃尔的双手现在依旧发软。
“看起来像吗?”
兰登轻轻一跃,从怪物的身上跳下来,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却说不出来。
他走到沃尔的身边,伸出手将他拖动到远离怪物的一侧。
“你要在这里休息,还是陪我回去看看?”
兰登指的是那扇诡异的石门。
兰登不清楚这么大一个怪物是如何穿过那扇石门却没有完全破坏它的,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扇门是传送门。
但是传送魔法在近两百年内只有海伦汀一个人能做到——
甚至在史书上,在海伦汀的回忆录中,都不存在任何一个能做到这种事情的魔法师。
换言之,海伦汀就是那个空前绝后的,历史最强魔法师。
如果海伦汀无法做到制作传送门,那么就不会有人能做到,如果海伦汀能做到,那么这扇门就和海伦汀脱不了干系。
兰登不是在埋怨海伦汀,而是这群异教徒不可能掌握和传送阵相关的技术,所以说要么是格里芬有内鬼,要么是异教徒之中有和海伦汀同种级别的魔法师。
同时,如果真的存在一个和海伦汀一样厉害的魔法师,那为什么不亲自驻守这里,或者让强大的军团在这里驻扎呢?
这可是传送,是颠覆人类认知和物理规则的东西。
“难道说是批量的……”
兰登唯独不敢相信自己的这个猜想,所以他只是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走吧,我可不想在这里闻一坨烂肉……”
沃尔在兰登的帮助下从地面上爬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
见他可以自己一个人站立,兰登便使用魔法,将更为巨量的毒素渗透进自己的匕首,然后把匕首刺入怪物尸体的心脏。
等到毒素完全将整具身体侵占,兰登才心安了些许,但没有拔走匕首,而是将它继续留在尸体上释放毒素。
两人颤颤巍巍地重新走过原本狭窄的通道,来到了方才看见的祭坛和传送门前方。
扭曲的漩涡依旧在缓慢转动,周围的尸体则是因为怪物的冲撞而破碎,甚至有些已经被压扁。
不过这些尸体仅占所有尸体中的一小部分,所以兰登还是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兰登绕到了传送门的正后方,方才因为忙着清点尸体,以及这个大厅有点太大,所以完全没法去到传送门后方查看。
后面没有连接什么东西,同样也是扭曲的漩涡。
石门的轮廓上附着着用血液书写的魔法文字——是卢恩。
兰登伸出手轻轻抚摸,觉得温热,分明已经干涸,却还是烫伤了他的手指。
他只能快速抽回,然后装作无事发生。
“沃尔,刀借我。”
兰登朝他伸出手,后者毫不犹豫地递出已经有些豁口的弯刀。
兰登从靴子内侧抽出钓鱼用的纤细银线,将其捆绑在弯刀的手柄上,然后把弯刀丢向传送门的漩涡——
弯刀带着银线飞入漩涡约莫三四秒之后才传来金属和石板地面接触的清脆响声,兰登和沃尔同时提高了警惕,生怕还会有第二只怪物穿过门扉过来。
“这个给你。”
兰登抽下自己的腰带,那是条飞龙皮做成的坚韧皮带,韧性绝佳,还能防止绝大多数的斩击。
“你要干嘛?”
沃尔心底里有些不安的猜测,但还是明知故问了——
“进去。”
兰登写下卢恩符文,将皮带延长,将其中一侧捆在自己的手臂上,没办法,沃尔只能抢在兰登进去之前将另一端捆住了自己的手臂,然后咽了一口唾沫:
“情况不对就拉三下,别多了!”
“嗯,我去去就回。”
兰登朝着扭曲的,两米高度的传送门迈步,同时给自己施加身体强化魔法,最后闭住呼吸,生怕吸入一些怪异的东西。
他的小拇指率先进入传送门的漩涡,这是他判断即便失去了也不会对自己造成任何麻烦的身体部位,结果是无事发生。
然后他再把非惯用手的左手伸入,同样无事发生。
他尝试着抽回来,发现穿梭自如。
看来对人体不会有损害。
所以他再次向前迈步,整个人穿过了扭曲的漩涡,来到了门的另一端——
穿过门的一瞬间,兰登觉得诧异,因为这扇门并不会让人产生眩晕感,这说明这技术在海伦汀之上。
而脚下传来的触感是磨损严重的古老石板,砖块间的缝隙滋生着滑腻湿冷的苔藓,还有一些黑乎乎的,看不清的东西。
他站稳身子,发现自己的脚步声清晰得吓人,周围的空气、自己的呼吸,都像是被无边无际的死寂席卷,吞噬,让他也忍不住屏息。
举目四望,一种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孤寂感骤然降临。
他正身处一条宽阔的石板通路上,道路两侧是高耸得仿佛要刺破天穹的巍峨建筑——好像是连接内外城墙的巨型哨塔的基座。
塔楼顶部没入上方弥漫的、如同实质的灰黑色雾气之中,只有零星几点冰冷、黯淡的幽光,如同垂死者涣散的眼眸。
这是城墙上?
兰登回过头,看向传送门,传送门依旧是石头做的,只不过门前多了一团幽蓝色的篝火。
他皱了皱眉,往左侧走去,透过城墙的顶端,看见了一片湖。
一片大得超乎想象、近乎绝望的平静湖水。
水面黝黑如墨,平滑如镜,不起一丝波澜,仿佛自亘古以来便已死去。
它向左侧无限延伸出去,视线很快就被同样沉厚的雾气吞噬,根本看不见边际。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这片无边死水的遥远彼岸,在雾气偶尔稀薄的间隙,能隐约窥见另一道同样高耸的城墙轮廓,如同沉睡巨兽的背脊,横亘在世界的边缘。
兰登认得那城墙的样式,那是南部战线最外围的城墙,曾几何时,他曾抱着奥莉薇娅,拖着残废的左腿,从湖水的边缘一直往那逃。
那是帝国最引以为傲的、永不陷落的外围防线。
如今,它只是这片死寂风景里一道更巨大的墓碑。
所以说,我现在是在湖水的另一侧?
可是湖水的另一侧难道不是另一个国家吗?
兰登有些错愕,辨不明自己所在何方,记忆和认知开始出现错乱,最后屏蔽了思考。
他转而走向另一侧,越过右侧哨塔的巨大阴影,地势突然抬升。
在层层叠叠、依山而建的建筑废墟与盘绕其间的、如同血管般干瘪腐朽的栈道桥梁之上,一座难以用言语形容其恢弘的都城轮廓,沉默地矗立在笼罩一切的黑暗天幕之下。
然后,兰登看见了熟悉的王城尖顶——
这是海尔霍顿帝国的皇城。
即使大半已沦为断壁残垣,即使无数尖顶、拱桥与殿宇只剩下漆黑的剪影,依然能让人感受到它鼎盛时期足以令神祇侧目的伟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