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冻成薄冰，窗外的鸟鸣不知何时彻底消失，连风都不敢靠近这片区域。
落雪摘下眼罩的那一刻，整个空间都仿佛被拖进了另一个世界。
鎏金与绯红交织的异瞳就这样安静地注视着南沐曦。
没有任何情绪，
空洞冰冷，带着非人的怪异之感，对视着这样的瞳孔，宛若凝视着深不见底的炼狱黑渊。
南沐曦浑身一颤，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毛骨悚然。
前所未有的恐惧之感笼罩上了少女的心头。这种恐惧感，比在血灵域那些怪物，比雷泽的狂暴力量，还要令南沐曦恐惧。娇躯不断颤栗，冷汗缓缓从其额头流下。
——“我，不是你认为的那种‘圣女’。” ——
这一刻，南沐曦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更明白了落雪为什么始终带着眼罩。
随着南沐曦全部精神都被那双眼睛吞噬，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她。在畏惧本能的引导之下，南沐曦想要移开目光，想要闭上眼睛，但做不到…
那双眼睛像是钉住了她的灵魂一般。
然而，在这极致的恐惧之中，另一种感觉在诡异力量的引导之下悄然滋生。
——她在看我。—
不是厌恶地瞥一眼，不是冷漠地宣判，而是真正的、专注的注视。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比恐惧更加强烈地冲击着她的心脏。
恐惧还在，但另一种东西也在从恐惧的缝隙中疯狂生长。
那是一种莫名的、疯狂滋生的着迷。
随着这种情绪的浮现，南沐曦俏丽的面庞甚至变得红润，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兴奋。
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那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病态而纯粹的笑。
“好……好美……”
声音沙哑，带着颤抖，却无比真诚。
随着南沐曦感慨话语的入耳，看着少女那副着迷的模样，落雪空洞的双瞳微微眯起。
“是么……”
落雪重新戴上眼罩，遮住了那双摄人心魄的异瞳。空气中的冰冷缓缓褪去，窗外的鸟鸣重新响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既然你要留在我身边，南沐曦这个名字自然是不能用了。”
听到这话，少女眼中闪过一缕期待的光芒，一脸渴望地注视着落雪。
即使眼罩已经遮住了那双眼睛，她依然死死地盯着那个位置。
那副样子，就像期待主人给予奖励的小狗。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凝霜吧。”——
……
同一时间，御海城高层贵宾别馆。
房间里的气氛此时可谓格外压抑。
雷泽赤裸着上身，露出古铜色、布满伤疤的魁梧身躯。
他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抚摸着胸口。
那里，正是先前南沐曦拼命时击中他胸口的位置。凭借雷泽恐怖的再生能力，伤口自然早已愈合。然而，直到现在……雷泽却依旧能隐隐约约感受到疼痛。
……
“雷泽元帅。”
其身后一位身着黑色军装的副官低声开口，满脸困惑，
“您这是还在想南沐曦的事情吗？”
“她的话，您不需要再担心了呀。”
“那女人已经被您彻底消灭。圣女也亲口判定她有罪。另外，我们的人也确定她和圣女会面时，并没有说道太多关于您的事情。圣女不会因为一个疯子的胡话就调查您的，您不必多虑。”
雷泽没有回头，依旧沉默地抚摸着那道伤疤。
南沐曦已死，按道理来说，他确实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然而，在了解南沐曦之后，雷泽心底却不由萌生出了异样的感觉。
不对劲。
整件事，都有点蹊跷。
落雪那丫头会想要见死囚也就罢了。但那么多死囚里，为什么偏偏选南沐曦。
而且南沐曦在见过圣女之后，实力为何突然暴涨到那种程度？
从曜骨境一跃踏入穹融境巅峰，甚至能伤到他这位圣墟境。
那绝不是血咒能带来的力量。
那些血精灵要真有那种本事，早就消灭掉所有敌人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当时最后一斧。
眼眸微微眯起，雷泽脑海内不由浮现出了在机场挥舞灵武，消灭南沐曦的最后一瞬。
虽然事后没有调查出任何问题，但他却清晰记得。
南沐曦被他的力量吞没之后，他感受到了一丝怪异的空间扭曲。
极淡、极微、极快。
却绝对不是错觉。
……
的确，南沐曦的身体残渣相处还有不少，但雷泽总感觉……
——“有点奇怪。”——
雷泽缓缓闭上眼，脑海中反复回放机场一战的画面。
南沐曦疯狂的眼神、暴涨的血气、非人的动作、以及…… 那股隐藏在血气深处的、不属于人类、不属于血灵域的诡异力量。
那道南沐曦身后……若隐若现的虚影……
那到底是什么？
“加罗佐呢。”
似乎想到了什么，雷泽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令人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那废物现在是什么情况。”
听到这话，副官脸色微变，连忙躬身回答：
“加罗佐大人…… 自从那次任务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见人，精神状态很不稳定。”
“他一直重复同样的话。”
“说他去抓捕南沐曦时，被一只突然出现的小熊玩偶阻拦。”
“然后…… 被无数眼睛盯着，动弹不得，最后只能逃了”
雷泽猛地皱紧眉头，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与烦躁。
“胡闹。”
“那家伙到现在为止脑子还没恢复正常吗？！”
玩偶会动？
还能吓跑一个穹融境？
不仅劫走南沐曦的任务没有完成，还胡编乱造这种话来骗我？！加罗佐这家伙吃了雄心豹子啊！！
想到这，雷泽猛地攥紧拳头，恐怖的天源气息悄然扩散，直接震得墙面龟裂，一旁的书桌在这骇人威压之下轰然破碎，副官实力虽强但也忍不住双腿发软，直接半跪在了地上。
“把他给我从房间里揪出来。”
雷泽语气冰冷，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亲自问他。”
“是，元帅大人！”
副官立刻颔首，转身准备退下。
……
“被玩偶吓退…… 真是荒唐。”
雷泽低声自语，不屑地冷哼一声。
“还小熊玩……嗯？”
可就在这一刻 ——
雷泽的动作骤然僵住。
眉头猛地一拧，瞳孔剧烈收缩。
小熊玩偶……
小熊玩偶……
随着心中不断默念着这个词，一个画面悄然闯入了雷泽脑海之中。
三个月前，寰约庆典仪式上，他可是和落雪见过面的。那时候的圣女……怀中好像……就带着个小熊玩偶？然后也是……白色。
想到这，雷泽的呼吸猛地一滞。
落雪……
南沐曦见过落雪。
南沐曦咬了落雪。
南沐曦在那之后力量暴走，并获得超凡的力量。
而加罗佐说，他被一只小熊玩偶吓跑……而这一切的开始，都是因为落雪点名要见南沐曦。
一时之间，雷泽脑海之中悄然浮现出了一个猜测。
难道……
难道那个圣女……
雷泽的呼吸猛地一滞，五指缓缓收紧，手中的杯子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咔嚓”——
“等等。”
雷泽突然开口，叫住即将走出房门的副官。
“先不用去找加罗佐了。”
副官一愣，疑惑回头。
“元帅大人，您的意思是……”
雷泽徐徐起身，并将锐利的目光投向了窗外，投向了圣女所在的穹阑基地。。
“你现在立刻去联系凌彻。”
“告诉他。”
“我有紧急要事，要见落雪那丫头！”